“你觉得,这能够称之为不幸吗?”加茂真理噙着笑反问道。
指着她的剑尖开始轻颤。
“当然……不算。”赤目晴子半晌后答道。
对她来说, 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永远。
这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
可是
“代价呢?”赤目晴子问:“这不像是一件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代价?
只不过是千年的钻研,再加上将数百万人以及这片土地齐齐拖入结界,占据他们的时间。
“不重要。”加茂真理朝赤目晴子一笑。
“怎么会不重要呢?!”赤目晴子反驳道。
“重要的是, 这些被牵扯进来的人, 不会死亡。”加茂真理语气笃定。
赤目晴子的神情更加困惑, 指向加茂真理的剑颤抖的幅度和频率愈发明显。
她从不怀疑真理前辈的保证,然而,当对方说出那些人不会死亡的结论,真理前辈和早良前辈所做的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暧昧不明。
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自己站上他们的对立面。可是,她的本能和直觉也在警告自己不能支持他们。
赤目晴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加茂真理将指着她的剑推向一边,向握着它的主人靠近,开口道:“什么都不做也是可以的,晴子。”
“或者,试着来阻止我们吧。”加茂真理为赤目晴子选择方向。
加茂真理留下这句话后消散。
赤目晴子望着她刚刚存在的地方,露出一抹苦笑:“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小时候总想着,长大了就会成为像真理前辈这样的咒术师。可到了现在,即使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见过了足够多的黑暗,在阅历和经验上得到长足长进的她还是无法看清对方的想法,跟上她的思路。
深夜的伊甸园内只有不同的昆虫鸟兽在繁茂的草木间鸣叫。
赤目如月在主楼的地下继续锻造她的咒骸军队。
动荡的即将到来,无论将要面对的是咒术师还是咒灵,武力才是最佳的手段。
加茂真理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咒骸产生,下降,和下方层层叠叠的咒骸堆积在一起,不禁想起她曾和早良在闲暇时看的所谓的科幻电影。
“你准备用它们来做什么?”加茂真理好奇地问:“发动战争?”
下方的咒骸数以万计,假使能够有足够多的咒力同时启动,在安装上储备的咒具,在没有特级咒术师阻挠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血洗整个咒术界,或者说,毁灭这个国家,这片土地。
赤目如月直到加茂真理出声,才发现后者的存在。
她望着面前容貌未改的人,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且出现在自己面前,仍让她的心神震动。
但她很快收敛自己的惊讶,不动声色地回答:“之前是这样预想的。打算在日后,至少八到十年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机会,清理御三家和总监会。建立新的秩序,将您对我们的教导传承下去。”
“但是,”赤目如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加茂真理:“机会到来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得多,而且,也不需要我们大费周章地动手。”
总监会已然沦陷,她最痛恨地加茂家也因“内乱”而元气大伤,至于另外两家,在接下来各方势力的乱斗中也不能全身而退。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切都要感谢早良前辈,”赤目如月望着眼前的人,她无疑是早良前辈的同谋:“还有您。”
“这只是巧合。”加茂真理轻笑,没有接受她的谢意,接着好奇地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用它们干什么呢?”
“接下来打算研究如何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驱动咒骸祓除咒灵,并且让它们自动化地祓除咒灵。”赤目如月没有隐瞒她的计划。
由咒力驱动的咒骸能够识别并祓除咒灵,单纯的咒骸相当于一件普通的咒具,将它当作武器时,就算没有驱动,其上的咒力可以用来祓除咒灵。
而当她们重建新的秩序后,她们可不打算像之前的总监会,将任务一股脑抛给高专的学生。
学校是用来教授知识的,学生只需要考虑生活和学习就够了。
战斗这件事不需要他们冲在一线。
加茂真理的眼睛随着赤目如月的讲述越来越亮。这是一个和她与早良完全相反的思路。
他们的计划是用咒力来创造万物。
而赤目如月却是用其他能源替代咒力。
“非常有趣。”加茂真理评价。
“而且,是可行的。”她肯定道。
尽管她没有亲自尝试过用其他形式的能量来替代咒力这件事,但她知晓咒力的本质也是能量的一种,能转化成它物的同时,自然也能被它物转化。
只不过是条件的问题。
而且,她已然能想象出,如果如月的实验成功,咒术师将从自诞生起就肩负的与咒灵战斗的责任中解脱出来,获取真正的自由与安全。
她情不自禁地期盼这样的未来。
被对方肯定的赤目如月受宠若惊,她走到一旁,向加茂真理展示改造后的咒骸核心:“目前的困境在于没有一种合适的能源可以完全替代咒力。”
热能,电能,化学能,太阳能,甚至核能都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但并不能完全代替咒力,如果没有咒力作为引线,这些咒骸根本无法被它们驱动。
“不过,有了这些能量的补充,使得驱动它所需的咒力大幅减少。”赤目如月继续道。
加茂真理举着手中蓝色的核心:“就像可以降低咒力消耗的六眼那样?”
“嗯。”赤目如月点头:“不过,目前即使是效率最高的核心也无法达到六眼那种程度。”
近乎无损的咒力消耗在现有的科技条件下难以实现。
即使是最为优秀的核心,也只不过降低了一半的能耗。
不过,这意味着她能同时操纵的咒灵多了一倍,比过去要强上许多。
加茂真理把玩着这份纯粹的由机械和金属构造的,非术师的产物,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赞叹。
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将会超乎她和早良的想象。
可它仍有极低的概率不会到来。
加茂真理收起赞叹,将咒骸的核心还给赤目如月,说出自己原本的来意:“我建议你在明日的子时来临前,带着这里的孩子们离开京都,同时不要前去奈良。”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赤目如月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两块土地是被选中的起点。”加茂真理回答:“更重要的是,你们将这里打理得实在是太好了。”
她们救下了比她累世救下的还要多的孩子,将她理想中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延续至今。
“我实在是,不忍心将它破坏。”加茂真理说道。
突如其来的夸奖令赤目如月鼻子一酸,与欣喜和骄傲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与心酸。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向眼前如同母亲和长姐的前辈倾诉,却又羞于开口,也无法开口。
最终,赤目如月只是轻飘飘地问道:“如果我们执意要留下来呢?”
“如果你们执意要留下来的话。”加茂真理重复,接着神色认真地许诺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赤目如月心头一暖,可是,保护。她无声咀嚼这个词,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需要保护。
赤目如月握紧手,做出决定:“我会让他们在明晚之前离开京都。”
她不能将这些无辜的孩子卷进危险之中,但至于自己,当然是亲眼见证,他们两人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加茂真理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夏日依然阴冷的墓园在深夜迎来了一位访客。
加茂真理认真地记下墓碑上的信息,为每一位在这里生活过,又离世的孩子送上一支白色的花。
高野阳太靠着妹妹的墓碑,看着天空中的弦月。弯弯的月亮像是一抹笑颜,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微笑的力气了。
熟悉的脚步声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高野阳太望着来人,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果然如此。像是见证巨石或铡刀落下一样安定。
加茂真理将盛开的花枝放在阳菜那张带着灿烂笑颜的照片下方。
她看向失魂落魄的高野阳太,对他道:“明天一早就离开京都回岩手去吧。”
“嗯。”高野阳太点头应下,经过两天前的教训,他清楚,虽然自己和早良哥当面对决的时候有把握不输给对方,最差也是和早良哥同归于尽。
但是,当早良哥动真格的时候,自己根本见不到早良哥一面,更别说战胜对方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回到他熟悉的岗位上,切实帮助几个具体的非术师。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死而复生的真理姐:“他曾经输给过别人吗?”
“当然。”加茂真理轻笑:“他在围棋上输给我很多局。”
高野阳太被她的笑容感染,小幅度地扯动唇角,如果这样能算的话。
“我和阳菜在石头剪刀布上也赢过他。”高野阳太目露怀念,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些生活里的插曲。
“有人曾经挫败过他的计划吗?”高野阳太问。
“当然。”加茂真理神色认真地回想:“他曾两度败在六眼的手里。”
两度,六眼?
高野阳太不由瞪大眼睛,在这一代的六眼出生前,上一个六眼还是四百年前的事情。
两度。
“也就是说,你们两人至少活了四百多年。”高野阳太啧啧称奇。
加茂真理望着天空悬挂的亘古不变的月亮,轻声道:“只有他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超过四百年。”
“那你呢?”高野阳太好奇地问:“他曾说,你知道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重复完肉麻的台词,他自己先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听起来就像是你们共享了生命一般。”
可是真理姐却说,他们时间的跨度并不一样。
“我在人世间逗留的年岁不足三百年。”加茂真理看向高野阳太,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我们没有共享生命。”
“而是诅咒了彼此的灵魂。”加茂真理轻笑道。
高野阳太第一次,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冷意,他本能地打了一个颤。
诅咒灵魂?
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事情。不过,自己早在他们轻易复活阳菜的时候就知晓,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而且
高野阳太想到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的少年。这一代的六眼也不是普通人。
早良哥已经二度败于六眼之手,那么第三次呢?
“他这次会再度败给六眼吗?”高野阳太好奇地问。
六眼。
五条悟。
加茂真理想到鹤提及这个人时的表情,神色愈发柔和:“这要取决于那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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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17 章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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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17 章困惑。
五条家的会议室内坐着满满当当的人,等待着族中最强战力的归来。
远处的香炉升起袅袅的白烟,帮助这些人维持头脑清醒,可似乎见效甚微。
“加茂家的事情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真突然。”
“还好当时没有定下六眼与加茂家的婚约。”
“没错。现在的加茂家根本配不上我们。”
“不过, 那个孩子最近被天元评为特级。”
“这可能是天元或者总监会的那帮家伙们搞糊涂了吧,她原来可是只有三级。”
“而且,她是特级的话,加茂家又怎么会落到那种境地。”
“没错。”
“说不定幕后黑手就是那位新晋升的特级呢。毕竟,那个孩子的母亲当年的离世也可谓突然。”
“为母复仇吗?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又翻出来哪年的物语了?”
坐在上首的人垂眸,粗厚的白眉遮住了凹陷的眼窝,他安静地望着这群大肆谈论着其他家族,说着闲话的族人。
在接到悟传来的, 他愿意回来的讯息前,他们可不是这副样子。
一个个在经历诅咒师与咒术师集合围攻的场面后, 垂头丧气, 神色惶然。
明明刚才的战斗并没有输, 他们却自己先失去了斗志和锐气。
而在听到悟会回来后,更是找到了可以推脱责任的人。一个个都忘记了他们正在面对什么情况,仿佛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全都是悟的责任。
没有一个在思考如何解决他们现在的处境, 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价值的意见。
他们还能称得上是五条家的长老吗?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安稳的日子过了太久, 遇到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暴露出他们的本性。五条家的家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族人们是何等不堪。
怒意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燃烧, 烧向他们, 同时也烧向无作为的自己。
身为族长却没有事先从细微处预料到后果,做出反应,向没有禅院家那样保全自家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不如禅院直毗人。
而对内,没有认清族人的本性,没有制止并改正他们的错误。更是错上加错。
“诸位。”五条家的家主开口:“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正事?
那些闲话的声音终于减弱,紧接着消失不见。
可坐在家主下首的两排人却像是被别人齐齐拔去了舌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坐着。
没人提出方案,甚至没人提出疑问。
失望在五条家的家主心中一点点凝聚,可任由一丝莫名的希望或是执着,促使他继续等待,等待一个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出现。
然而,最终回应他期待的只有
“砰——”
五条悟踹开门,无视那群将目光热切地投注在他身上的族人,朝端坐在最上方的老人打招呼:“哟,老东西,好久不见。”
安心的感觉蓦然从心底升起,五条家的家主望着五条悟,望着他那与这个家族截然不同的活力与锐气,神色愈发复杂。
他不属于这个地方。
不,是这个地方已然配不上他。
“好久不见,悟。”五条家的家主最终咽下了那些感悟,轻飘飘道。
“悟,为什么上次新年没有回来?”
“这里才是你的归宿,可不要被高专蒙骗了。”
“就是。”
“你可是要继任家主的人,应该多为族里做些贡献。”
“不要再耍性子,在外面游手好闲了。”
……
那些刚才保持静默的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喋喋不休。
“住口!”五条家的家主拍着座椅制止道。
然而比他更快也更有效的是五条悟的术式。
“轰——”
整栋建筑沦为废墟,只有五条悟和五条家家主所在的地方有着尚且干净的地面。
其他人悉数在吃了一击后,被坍塌的物料淹没,各个狼狈不堪。
“闭嘴,垃圾。”五条悟神色冷漠地俯视着这群没有实力,没有脑子,似乎只长了一张嘴的族人。
恶心。
还好,鹤,杰和硝子没有来,更没有见到这一幕。
五条悟冰冷的神色因想到好友们而变得温暖。
五条家的家主惊讶地挑起粗眉,瞪大那双已然凹陷下去的眼睛。
他从未在悟身上见到如此鲜活,如此像一个人般的表情。
慌慌张张跑来的守备队队员打断了五条家家主想说的话:“有敌袭!!!”
五条家的家主从座椅上起身:“和我一起吧。”
“先说好,”五条悟笑道:“我这次不打算白打工。”
生疏的话语令五条家家主藏在眉后的眼睛微闪,他没有用继承人的身份强行绑架眼前的人,而是承诺道:“没问题。”
深夜,结束洗漱,正准备入睡的冥冥收到了一短信,一条来自某个幽灵的短信。
冥冥注视着那串熟悉的数字,身体残留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决策,她的手指径直拨通了那通电话。
“嘟…嘟…嘟……”
“喂,”
熟悉的声音只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冥冥辨认出来。
“老师。”她打断对方的自我介绍,向死而复生的亡者问:“如果我想要请您或者令您复活的人,教给我复活的术式或者方法需要付出多少钱?”
加茂真理第一次感到愕然,她之前见到那些人和她记忆里的性格没有太大的出入和变化。
然而,冥冥,无论是说出的话语还是冷静的程度都超出她的预期。
很有意思。
“免费。”加茂真理回答,学生向老师请教问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如果是前者,你需要找到拥有能让死者复活的术式的人,接着将它转移。如果是后者,你需要先经历死亡。”
“无论是哪种方式,听起来代价都极为惨重。”冥冥转动着笔。
“当然。”加茂真理看着面前收拾棋局,脸色苍白的高野早良:“复活的本质就是以命换命。”
“看来我两种都无法学会了。”冥冥喟叹。
她的生命可是无价之宝。
“老师,如果我想要让您复活阳菜的话,需要付出什么呢?”冥冥吐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没有带上任何金钱的字眼。
加茂真理想着那个爱笑,且能为他人带来快乐的孩子。
那个孩子身上蕴藏的可能性也远超自己和早良的想象。
毕竟,
欢欣的对立面就是那些能够诞生诅咒的负面情绪。
她和早良是如此期盼那个孩子的成长,可那个孩子却在进化前败于咒术界自身滋长的黑暗。
加茂真理注视着棋盘上越来越少的棋子,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推演,将这个孩子置于不久后的结界中吗?
她无疑会削弱他们共同的计划,减慢诅咒凝聚的速度。
而且,她还没有问那个复活过,又选择自我了结,在灵魂的狭间等待转世的孩子,要不要再一次重返世间。
看来,只能稍后去道歉了。
加茂真理做出决定:“首先,确保阳太离开京都。”加茂真理开口。
阳太他恐怕不能再承受妹妹的第三次离开。
“接着,忘掉我刚才的建议,留在京都。”加茂真理道。
注意到她语气停顿的冥冥追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加茂真理说道。
电话被挂断,冥冥还没有从恍惚中回神,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付出任何她能承担得起的代价,然而结果却轻飘飘地出乎她的意料。
压在心中的巨石似乎只是一团泡沫。
冥冥注视着一旁她和阳菜的合照:“抱歉,稍微要骗一下你的哥哥了。”
嗯,还要顺便将手上的业务清理干净,然后将忧忧送出京都。
天元无视总监部内的血迹,径直来到档案室,一本一本,大海捞针地查询与加茂真理有关的档案。
加茂真理,高野早良。
这两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名字,让她想起记忆中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以及不久前她和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的对话-
你的结界术是和谁学的?-
我的父亲。
假使,真理是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么,那个孩子的父亲只会是早良,或者说,羂索。
灵光在天元的脑海中闪过,燃起的火焰烧却了所有的疑问,留下清晰的灰烬。
原来如此。
在好友死后,独自度过漫长人生的羂索,失去目标的羂索,转而研究好友的结界术,并将它教授给他们共同的孩子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好友的复生,自然也是羂索的手笔。
不过,复生的前提是先前活着。
天元注视着手中,加茂真理的入学资料,无论是上面附着的照片,还是她刚刚见对方时的模样。额上都没有一丝伤口。
她翻阅高野早良的档案,即使是最开始的照片,他的额头上也明晃晃地有着缝合的痕迹。
猜测得到验证,但又有新的疑惑。
这表明,真理来到千年后的手段和羂索不同。也和拥有「不死」这一术式,同化他人的自己不同。
剩下的可能性屈指可数。
转世?
天元不禁想到。
可转世的人不会保有记忆,这件事她已经在千年的时光中验证过了。
即使是熟悉的灵魂,一旦转世,对过去便毫无记忆。这种情况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所以,能够记得她过去的人越来越少。她也不再去关心注意这些熟悉的灵魂,毕竟他们已经是新的人,应该拥有新的人生。
可,假使转世之人的术式是「记忆」呢?她是否能跨过那道遗忘的壁垒?
尚未经历死亡,尚未见过灵魂纯粹形态的天元对此不得而知。
而且,天元看着眼前两人的档案,在解决掉之前的疑惑不久,新的疑惑就纷至沓来。
这是她的第一次转世吗?为什么羂索能够找到真理?
为什么他们会来高专上学?她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课程值得那两人学习。
还有,那个名为鹤的孩子究竟是什么?真理身上确实流淌着加茂家血脉的气息,但自称是她女儿的鹤身上却一无所有。
以及,她为什么要拿走狱门疆?
天元站在原地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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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18 章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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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18 章去向。
能够回答她这些疑问的, 大概只有那两人吧。
可是,即使自己的结界遍布全国,几近全知, 可她也没办法找到那两位结界术不逊色于她的好友的踪影。
天内理子在周六按时来到薨星宫内接受天元的教导, 学习结界术。
可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的天元比之前怪上许多,状态十分不对劲,像是心不在焉。
她观察了一整天,到临别之际才积攒起足够的勇气问道:“天元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
天元注视着眼前的小孩。想起曾经为她而闯入自己薨星宫的四人。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住在高专,而自己对高专以外的地方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们住在哪里, 现在想要联系上他们也是一件难事。
“你知道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在离开高专后居住在哪里吗?”天元向天内理子问。
“当然。”天内理子毫无防备心地点点头,摸着身前悬挂的钥匙:“他们住在——嘶——”
天内理子在将地址说出口前,连忙咬着自己的舌头阻止。
她不能在没有得到他们允许的情况下将地址暴露给天元。
“他们住在哪里?”天元望着眼前捂着嘴的天内理子,追问道。
“我不知道, 刚才说错了。”天内理子打算蒙混过关。
天元望着眼前拙劣地撒着谎的少女,在心中一笑,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没关系。”天元没有揭穿她的谎言,抬手送客:“今天的教学就到此为止吧,明天继续。”
“嗯!”天内理子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直到脱离高专的结界她才松下一口气,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快步跑下石阶。
扑向台阶尽头等待着她的黑井美里怀中:“黑井,我刚才差点闯大祸了!”
“怎么了?理子小姐?”黑井美里关切道。
“我差点将, ”天内理子话说到一半,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捂着嘴,趴在黑井美里的耳边道:“差点说漏了夏油他们的住址。”
“诶?”黑井美里左顾右盼,没有找到第二个人。
“理子大人是和谁说漏了呢?”黑井美里情不自禁地追问。
天内理子指了指她们头上橙红色的天空。
“天元大人?”黑井美里震惊地瞪大眼睛,小心说出她的猜测。
“嗯嗯。”天内理子连忙点头。
“诶,聊结界术会聊到这方面吗?理子大人今天学习的是用于建筑的防御类的结界吗?”黑井美里猜测。
“不是。”天内理子否认:“我今天学习的是加固封印的结界术。关于地址的事情,是天元大人主动问我的。”
天内理子说罢,立刻意识到不对,她看着和她同样困惑的黑井美里:“为什么天元大人会提到这点呢?”
“可能是,天元大人想要联系他们吧。”黑井美里忐忑地揣着天元大人的想法。
天内理子的神情却变得严肃,她立刻拨打加茂鹤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悄然攀升,天内理子立刻拨打另外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她长舒一口气:“硝子姐,你知道鹤姐去了哪里吗?”
教菜菜子和美美子识字的家入硝子动作一顿,她和杰在昨晚感知到那股属于鹤的咒力波动,清楚她应该是和上次与悟一起去高专一样偷偷溜出去。只不过,这次是她独自一人前往东京找悟。
难道不是这样吗?
家入硝子察觉到天内理子语气里的焦急,被她感染,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担忧问:“怎么了?”
“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天内理子说道,这在她生活中常常发生,手机没有电,忘记带了等等情况都有可能,但让她拉高警戒的原因是:“天元大人刚才问我知不知道鹤姐在离开高专后去了哪里。”
涉及天元的事情总让人紧张,家入硝子握紧手机:“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家入硝子没有报出他们家和工坊的地址,而是说出一个不近不远处的咖啡店的名字。
天内理子意识到什么,同样保持沉默,只回答道:“稍后见。”
黑井美里为天内理子拉开车门,接着自己走到驾驶位。
如果他们拥有和五条悟一样强的感知能力,就能意识到不对劲。后排被他人施加了结界,天元就双手环胸地坐在她们身后,和她们一同前往,这几个孩子在刚才的通话中提到的地址。
家入硝子打车将菜菜子和美美子送到只有阿匠和厨师在的工坊,向她们承诺晚点会给她们带可丽饼后离开。
在独自前往咖啡馆的路上,家入硝子拨通鹤的电话,正如天内理子所说,无法接通。
这种情况曾经发生过,那时的鹤和晴子老师以及七海和灰原他们去深山中执行任务。
可是,杰几乎包揽了大部分任务,在今早离开,而鹤在此前并没有提及她接到任务的事情。鹤会一声不响地去独自执行任务吗?
当然不会。家入硝子在心中自问自答,可相比其他可能,这种可能导向的结局更容易让她接受,家入硝子拨通夜蛾老师的电话:“老师,您有给鹤派发新的任务吗?”
“没有。”夜蛾正道否认:“怎么了?”
“没有什么。”那话另一端的人这样回答。
硝子可不是会无的放矢的性格。夜蛾正道的神色变得严肃,他滑动鼠标打开高专的相关系统,在上面轻点,严谨地确认学生的状态。
结果令他有些诧异地睁大眼:“但总监部给她派发了一个任务,地点在奈良。”
奈良吗?虽然总监会这个词在这时提起让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适,但奈良多山,电话一时打不通,鹤与他们失联也是有可能的。
家入硝子说服自己,然而总有一股无法忽视的不安搅动着她的神经。执行任务的话,需要在半夜出行吗?而且,鹤并没有在门口的记事板上提及这件事。
直觉一遍又一遍地挑出异常,家入硝子再次打开手机,选中五条悟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光是家族的事情,就足够悟焦头烂额了。
家入硝子走到咖啡馆,看着迎面朝她跑来的天内理子,下定决心,在和她聊完后,去高专见天元一面。
机场内游人如织,只是今日,候机室的孩童占比比往常多上不少。
广播声响起。
赤目叶月目送星绘和星奈组织着大家,一个个登上这架飞往另一个国度的飞机。
“早知道我就该买两架私人飞机。”赤目叶月吁长叹短。
“将他们留在东京不好吗?”赤目凉月望向带领伊甸园的众人来到东京的赤目如月:“真理前辈只是说离开京都而已。”
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借着外出旅游的借口将他们特意送出国。
“那只是一个开始。”赤目如月开口。
赤目晴子望着远去的众人,开口:“甚至送到国外也只不过是权宜之策。”
真理前辈想创造的是一个世界,她不相信对方口中的世界只包含京都。
“总之,只要等到今晚就有结果了。”赤目叶月活跃气氛,她拍了拍身边没有随众人一同离开,坚持留在这个国家,说着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她也要和忧太在一起的祈本里香:“我接下来打算将这个孩子送去仙台,将她交给流星。你们准备做些什么?”
“我准备回工坊。”赤目凉月接过话。
昨夜是个不眠之夜,她们连夜赶往京都,为园内的孩子们撤离做准备。真理前辈托她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她将文件交给了叶月,却没有将那把剑交给硝子。
赤目晴子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我准备回京都。”
“我也一样。”赤目如月回答。
她打算亲自去见证,真理前辈死而复生也要实现的新世界。
四人一同离开机场,分开三路,如同一条河流分成三条支流。
咖啡店内
天内理子分饰两角,扮演自己和天元,向坐在她和黑井美里对面的家入硝子惟妙惟肖地展示她和天元大人关于加茂鹤的对话。
坐在家入硝子身边的天元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生动活泼的女孩,不得不说,理子在表演上的天赋几乎和她在结界术上的天赋持平。她模仿得相当到位。
家入硝子心中想要找天元询问原因的念头越发强烈,但为了让天内理子不再紧张,她开口安慰道:“我问过我们的老师了,鹤被总监会指派了一个奈良地区的任务。”
“不可能。”突兀的,混杂着多种声线的声音打断了家入硝子的话。
天元解除结界,显现出自己的身形,她望着身侧的家入硝子,说道:“总监会已经被血洗干净了,不可能有人将任务指派给她。”
天元说罢,自己率先愣住,补充道:“不,还是有可能的。血洗总监会的人,可以将任务指派给那个孩子。”
家入硝子的震惊随着天元的话节节攀升,她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问:“您知道凶手是谁吗?”
天元摇摇头:“我不认识那股咒力,无法锁定凶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做出这个行动的人是谁,幕后黑手只会是羂索和真理,也就是鹤的父亲和母亲。”
家入硝子睁大双眼,原本活泼地表演的天内理子此刻面色苍白,哑然无声。
怎么会呢?
而且
“鹤的母亲早已离世多年。”家入硝子道出这个事实,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牵扯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里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复活了。”天元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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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快乐。
第119章第119 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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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19 章工资。
复活?
有悖常识的词汇让家入硝子想要否认, 可是,这真的不可能吗?
家入硝子不禁想起那个被高野阳太清理的研究复活和永生的诅咒师团体。而“永生”的天元此刻正坐在她的身边。
天元和余光中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提醒家入硝子,令她想起鹤曾经张开的, 隔绝死亡的结界。
在咒术界,似乎不存在什么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复活似乎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
天元注视着神色动摇的少女,补充道:“我昨晚与她的母亲,有过短暂的会晤。她拿走了狱门疆「里」。 ”
“狱门疆?”
“嗯,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天元向不知道这件咒物的另外三人说明:“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
天元在解释的时候想起昨夜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狱门疆是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即使自己对时间和年岁不再敏感,也能判断得出, 真理早在源信出生的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离世,她没有机会见过对方,也不该知晓狱门疆的存在。
即使她在这一世通过羂索,或是其他方式了解到这件咒物,也应该去寻找流落到海外的狱门疆,而不是来薨星宫,带走狱门疆「里」 ,这件连羂索都不知道它的下落的物品。
一个本该离去的幽魂, 是如何知晓它的存在的呢?天元落进自己的记忆汪洋中,回溯过去。
自己又是从谁的手中, 拿到这件物品的呢?残缺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
“也就是说。”
他人的声音打断了天元的思绪。
家入硝子的眼睛不安地眨动,口舌发干,分外苦涩地说出她无法接受的猜测:“它可以将鹤封印?”
“没错。”天元点头, 即使那个孩子既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 依旧能被狱门疆封印, 就和自己一样。
“不过,我并不认为它会被用来封印加茂鹤。”天元提出自己的见解:“真理不会这样对她的孩子。况且,那个名为鹤的孩子很喜欢她的父母吧?”
虽然自己对于那个名为鹤并不熟悉, 也只见过一面,但她当时提到父母时,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和怀念。
家入硝子点头。
“对付这样一个喜爱他们的女儿,他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这种复杂的手段。”天元总结道。
家入硝子因天元的话语中蕴藏的鹤不会被那件咒物封印的可能性而稍稍感到轻松,可刚刚退去的不安,如潮水般再次归来。
“如果不是鹤的话,它会被用来对付谁呢?”家入硝子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而然地在她心中浮现,她不禁想到独自回到京都的悟。
鹤的失踪,悟的离去,五条家的困境,加茂家的动乱似乎都在他人的设计之中。而她却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将这些联系起来。
天元轻敲着桌面,虽然她目前还没有弄清楚罥和真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在这个世上能对他们的计划产生威胁的人屈指可数。到最后,也只剩下三个选项。
自己,九十九由基,以及五条家的六眼。
天元率先排除了自己。假使那两人真的需要对她动手,那么昨夜真理拿到狱门疆后就能立刻将自己封印。可对方却选择了离开。
至于九十九由基,这世上知晓她术式的人只有她和自己,而依照自己过去对那两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浪费机会。
最终只剩下一个选项。
“六眼。”天元冷静地回答。
天内理子震惊地看向天元,脸色愈发惨白。假如五条被封印?她飞速摇头,似是要把这个不祥的假设扔出脑袋。
天元无视自己徒弟的小动作,看向对这个答案毫不感到意外的家入硝子,问:“六眼现在在何处?”
“京都。”
袭击五条家的乌合之众不到一日就节节溃败,四散而逃。
守备队的队员们和参与战斗的族人们长舒一口气,脸上绽着喜悦的笑颜。而站在另一侧的五条家的族长们,神色却和他们截然相反,面色阴沉,对独自站在战线最前列的五条悟怒目而视。
后者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在确认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他人的咒力反应后,径直从狼藉的战场上离开。
留在原地的族长被其他人的牢骚声淹没。
“家主,您看他!目无尊长!成何体统!”白胡子的老者吹胡子瞪眼地数落这个小辈的礼数。
“不止如此!刚才的战斗中他还偏袒袭击者。”另一位长者面色涨红地说道。
他从未打过这样憋屈无力的战斗,每当他抓住机会,可以杀掉那些不自量力的偷袭者时,总有一道咒力波从己方阵营里弹出,打断他的进攻。
“就是!”和他同样遭遇的另一位灰头土脸地附和道:“屡次攻击族人!简直毫无家族意识!”
“而且,此次的袭击者悉数全身而退,没有付出一点代价,无疑是向其他人宣告我们的软弱。”
“我们家族的脸面都被他扔到地下,让他人随意践踏了。”
“今日将他们放回去,他日说不定他们就再次卷土重来。”
抱怨和控诉声此起彼伏,五条家的家主望着眼前只是环境略遭破坏,很快就能轻易修复的战场出神。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也有一两次见证过外面的人勾结在一起,合力打到这里的。只是,那时的画面总是横陈着各种尸体,族人的、外人的、完好的、残缺的,目之所及皆是猩红一片。即使胜利,大家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沉重。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还有余力能对击退来敌的最大功臣大肆批判。
“那,你们觉得该怎么做呢?”五条家的家主转身,向这群激愤的长老们问。
平静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们的气焰。刚才激情抒发不满的人群在被要求提出一个具体的办法时,哑口无声,不发一言,只能尴尬地彼此看看。
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他们这群人就算加在一起,也没法赢过那个小鬼。自然无法将他教训一顿。
而那些袭击者也早已跑得一干二净,赶尽杀绝又有失大家风范。
五条家的家主掩在粗眉下的目光十分失望,这群年纪比他小的后辈,本该是撑起家族的栋梁,但他们在安逸和虚名中浸泡的时间太久,已然成了一根根朽木。
“率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吧。”五条家的家主疲惫地挥挥手,吩咐下去:“我去见一见那小子。”
“是!”提不出建议和想法的人在接收到具体的命令后齐声道。
五条家的家主没有费任何功夫就找到了五条悟,对方正在他的庭院里,绕着他宝贵的樱花树打转,嘴角噙着笑意,目光中满是欣赏,像是一个纯粹的孩童,丝毫看不出刚刚以一敌百的样子。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五条家的家主向已经不是幼童的五条悟问。
五条悟展开双臂,测量树冠的宽度,满意地点头,足够他们四个人再加上菜菜子和美美子躺在树下睡觉了。
但他人的话太过煞风景,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分出零星的注意力回复这棵树名义上的主人:“他们?你指谁?入侵者还是那群聒噪的老东西?”
话语中是五条家家主熟悉的嘲讽,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显然,在对方心中无论是族里的长老们还是那些陌生的袭击者,待遇都是一样的,是不值一提的他人。
可偏偏,他在整场的战斗中,花了更多的工夫,来保证这群人的安全。
“以你现在的实力,杀掉他们会更简单,更快地结束战斗吧?”五条家的家主开口道。
五条悟转身,看着这个开始自说自话的老头。
没错,如果不分敌我,大开杀戒的话,那确实是最有效,也是最快速的办法。
“为什么不那样做呢?”五条家的家主审慎地望着面前的六眼,望着五条家名义上的继承人,望着他一手带大的小孩。
“没有意义。”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神色一片冰凉,眼中的蓝色像是冬日结着厚厚冰层的湖面。
可是紧接着,春日降临,冰层融化,他眼中带上一抹温暖的笑意:“而且,我和鹤还有硝子答应过杰,不会夺走非术师或是咒术师的生命。”
他可不想破坏四人的约定。
五条家家主注视着眼前这个孩子露出的,他从未在对方脸上见到过的笑容,不禁被感染,扯起嘴角,弯着眉眼,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看来,你在高专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当然。”五条悟自豪道:“准确地来说是家人!”
在高专和他们三人一起共度的时间,是他这短暂的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而这段幸福的时光还将持续至少一百八十多年!
他们要一起活到两百岁,活到像自己面前的老头这般的年纪。
“喂,老头,我这次可不打算白白打工。”五条悟开口。
打工?五条家的家主望着面前被正常人的社会浸染的少年,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当作工资?”
金钱?咒具?
身为继承人的五条悟对这些本就有使用权。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五条家的家主开口。
五条悟听到他的保证,眼睛一亮,指着身后这株巨大的樱花树:“我想要这棵树!”
他们新家的地址已经选定,各种手续也已经办好。不过,还没有开始动工建造。
高专里那株樱树是鹤母亲的式神,现在的契约在鹤父亲的手中。而鹤的父亲似乎正在酿制一个阴谋,五条悟暂且将他划到反派的位置上。
他不确定那株樱树是否会和鹤一起走,但他可以先找到一个替代品,移栽到他们的新家旁,移栽到她房间的窗前。等到明年春天,她依然能透过窗看到樱花盛开的样子。
“不行!”五条家的家主坚定地拒绝,他急速越过五条悟,张开双臂挡在树前:“我不可能将它交给你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子一年多未见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居然开始打他宝贝的主意!
如果交给这个小子的话,不出一天他就要和这株从他出生起就扎根在此地,见证他从幼童变成老人,见证他过去一切的老友永别了。
“你刚说要什么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的五条悟用老头的原话进行攻击:“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家主!怎么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呢?!这种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听从你的命令?!”
五条家的家主老脸一红,不由在心中深深怀念起过去那个常常一整天说不到一句话的五条悟。
这才过去了多久?他不得不感慨少年成长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只不过是一年多的工夫,五条悟就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能言善辩。
五条家的家主轻咳几声:“我并非不愿将它交给你,只是你从未养过植物……”
他的声音在五条悟写着“你就是怕我把它养死了”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五条家的家主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胸口,最终还是退了一步:“我可以将它交给你,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移植,而且你要将它移植到哪里?土壤条件如何?适不适宜它存活?这都是需要考量的条件。”
或许是年纪上来的缘故,五条家的家主渐渐跑偏了话题:“悟,做出一个决定很容易。但这背后需要考量的因素,我希望你在做出决定前最好考虑清楚。”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当然。”五条悟最终回答:“我下次会带着完美的方案,向你要这棵树。”——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
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变。
这世上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
这三句出自第90话。
第120章第120 章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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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20 章征召。
五条家的家主讶然地望着面前身量已经超过他的少年,那双总是装着冷漠和不耐的蓝色眼眸中,此刻映出的却是认真与考量。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五条悟口中听到“下次”“方案”这些词汇。这个孩子离开家族,前往高专前的风格可是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等待与规划并不在对方的世界里。
五条家的家主注视着五条悟的目光越发柔软,带着深深的欣慰:“看来你在高专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只是越发精进的术式与战斗技巧,也不只是伶牙俐齿,能将人噎得说不出话的本领。更为珍贵的是悟对他人,甚至仇敌的同情和怜悯。以及初见端倪的责任感。
这些,都是悟在这家族里无法学到的东西。
五条家的家主望着在一年多前,大闹一场,坚持要去高专的后辈,迟钝地意识到那或许并不是一个叛逆的想法,而是对方的本能。
久居于囚笼中的飞鸟在羽翼丰满后,自然要突破囚笼, 飞往天空, 寻找自由, 寻找成长。
五条家家主的神色变得复杂,樱树的叶子在余晖的照射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身为族长的职责在告诫他,他应该将这个最强的战力牢牢地握在手中,拉回家族,用责任、使命等等将他束缚在族内,教会这个继承人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项,带领五条家走上新的高峰。
然而身为对方的祖辈,从这个孩子刚出生,睁开那双跨越四百多年再度降临五条家的蓝色眼眸起,就亲自抚养、教导他的自己却觉得,应该让这个孩子飞得越远越好,就算有朝一日忘却血缘的羁绊,抛却“五条”这个姓氏也无所谓。
耳边似乎又想起自己幼时,父亲与其他长辈对自己“离经叛道”的斥责声,可这些声音随着他年岁的增加而越发微弱。
五条家的家主轻轻抚摸着见证他成长的樱树粗糙的表皮。
或许,将它交给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在这里待得太久,是时候去看一些崭新的风景,见证这个孩子飞往自己没有机会触及的高峰。
五条悟望着老头将眼睛完全遮挡住的粗眉,纠正道:“不是在高专学到很多。”
总监会治理下的高专和五条家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从其他人身上学到很多。”五条悟的眼睛愈发明亮。
但,他很庆幸,能在那个地方遇到杰和硝子,夜蛾老师,赤目老师,以及……鹤。
是他遇到的这些人,塑造了现在的他。
五条悟开始活动手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再见到他们了。
“那群家伙们就算卷土重来,你也能够应对吧?”五条悟问。
“当然。”五条家的家主点头,那伙人虽然没有死亡,但受伤的数目仍不小,而且,经此一役,对方的士气和凝聚力都大受打击,就算背后有禅院家煽风点火,也不成气候。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悟口中提到的其他人。
“下次,把他们——”带到家里来吧。
五条家的家主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何等倨傲,改口道:“下次,等我登门拜访的时候,将他们介绍给我吧。”
五条悟舒展的手臂在空中停顿,那双蓝色的眼睛困惑地扫视面前的老头。
对方应该没有生病,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没有受伤,不会突然死去。但态度却像吃错药般,柔和许多。
五条悟眨眨眼,面对他话语中的善意,将恶语和困惑一同摒弃,点点头:“可以。”
按照杰的理论,自己和面前的这位老人也一同吃过不少顿饭,他勉强也算是自己的家人。
家人。五条悟不由发出轻笑,他第一次在这个家族里,感到轻松。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宁静。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五条悟皱着眉接起:“喂?”
“五条悟,我是天元。”
另一端传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声音。
赤目凉月返回工坊时,那里只有陪着菜菜子和美美子搭建积木的阿匠,以及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的厨师,并没有家入硝子和另外几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呢?”赤目凉月问。
“硝子和理子还有美里在咖啡馆。”阿匠报出地址,朝赤目凉月眨眼,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轻晃。
后者接收到她的暗号,点点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取走真理前辈委托她转交给硝子的咒具,空手离开工坊。
她们三个人谈论什么会在那个咖啡馆里待两个小时呢?
赤目凉月飞速前往,当她抵达时,却见那家咖啡馆早已熄灭了灯光,挂上打烊的牌子。
空无一人。
她没有犹豫拨通电话。
正带着新收的徒弟在快餐店大快朵颐的九十九由基接到一则陌生的来电,可她却置若罔闻,专注地享用手中的汉堡。
“不接电话吗?”坐在她对面的小男孩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不接。”九十九由基果断摇头,没有丝毫迟疑:“这种铃声可是大麻烦。”
和她关系较好的人与她联系基本是通过邮件,只有总监会那群老东西会向她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无非就是将任务安排给她,她才不要去做这些事呢。
“不用管它。”九十九由基对她的徒弟说道:“根据我的经验,它过会儿就会安静下来。”
那群老东西们最多打两次电话就会停下来。毕竟,他们最好面子,而她的拒接又非常不给面子。
对面的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而,根据经验推导得出的结论,偶尔会有失误。
铃声一直重复,对面的人像是不知疲劳,也看不懂他人的拒绝般,一个劲地拨打电话。
周围的其他顾客被这吵闹的铃声打扰,或是隐蔽,或是明显地将不悦的目光投过来。
为了阻止恶意的蔓延,九十九由基不好意思地摆出抱歉的神色,紧接着接通电话。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人锲而不舍地骚扰自己呢?
“九十九由基。”
电话那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多重奏,震惊压过了其余的一切。
男孩放下手中的食物,好奇地看向僵在原地,犹如一尊石像的师父,他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看见了什么叫作石化。
然而下一刻,石化的女人捂着嘴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居然会使用手机。”
男孩困惑地歪着头,他开始好奇,电话另一端的人是什么样子。
天元没有理会九十九由基的玩笑,正色道:“我需要你尽快返回东京高专,最好是在今日抵达。”
听到她话语里的严肃和迫切,九十九由基也不由认真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天元看向和家入硝子通话后,赶来高专的赤目凉月,如果对方提供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今夜,将有人袭击京都。”
“那不应该去支援京都吗?”九十九由基望着玻璃窗外的夜色,压低声音道。
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解决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危机开始前,解决掉幕后黑手。
“届时的京都将会被巨大的结界覆盖,成为一座孤岛。”天元叹息道:“我无法确保里面的人的安全。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从外界突破。”
九十九由基眉头紧锁,咬着自己的指节。
这太奇怪了,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指令,还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简直荒谬。
九十九由基本能地抗拒天元的命令,然而,她无法将整座城市的人放任不管。
“我再多问一句,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对吧?”九十九由基开口。
现在是八月份,她对面的男孩小声说道。
“四月一?”天元不明白九十九由基为何要提到这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困惑地看向更为年轻的其他人。
赤目凉月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对那边的九十九由基道:“这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好友的声音或多或少给九十九由基带来了一些安慰,令她踏实不少。
九十九由基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会立刻赶回去的。”
得到答案的赤目凉月率先挂断电话。
九十九由基望着对面的男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抱歉啊,葵,老师可能要暂时离开一阵。”
她原本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好好教导这个孩子的。
“没关系。”东堂葵摇摇脑袋,朝九十九由基扬起一个爽朗的笑:“拯救世界更重要!我会为老师加油的!”
九十九由基被他的笑容感染,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受到征召的特级不止有九十九由基,还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夏油杰,以及身处京都的五条悟。
前者表示会在目前的任务结束后即刻返程。
至于后者。
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在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后,一刻不停地运转术式赶回高专,马不停蹄地闯入薨星宫,来到天元的居所。
视野里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六眼没有看见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人的咒力。
五条悟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或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传来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