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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11 章加茂宪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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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11 章加茂宪伦。

然而再完美的计划也敌不过意外和人心。

赤目晴子没有联系上乐岩寺校长, 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飞速前往京都咒术高专后,同样扑了个空。

赤目晴子在熟悉的校园内游荡,寻找他人的踪迹。近年来入学人数越来越少的京都咒术高专处处都透着萧条和破败。

曾经和他人一起生活, 一起学习,一起欢笑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时间侵蚀的痕迹。

赤目晴子将目光从大片大片剥落的,已经长着青苔的外墙上拔出来,现在可不是伤感和怀念的时候。

可是,自从意识到真理前辈极有可能复活,内心汹涌又复杂的情绪便无从安放,只能随着血液,在身体内循环。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然而过去在听到她的迷茫后, 为她梳理现状,指明方向的人目前下落不明。

甚至……她还要阻止对方的复活。

脑海中的声音渐多。

幼时的自己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早良前辈将真理前辈复活不好吗?这样一来你不就能见到她了吗?这不是更好的结局吗?”

而另一道声音在反驳:“我宁愿选择自己死亡后去见到她,而不是将她再次拉回人间。”

“就算早良前辈真的能将真理前辈复活,那代价呢?教会我们尊重生命的真理前辈会愿意接受他人的牺牲吗?”

“更何况, 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早良前辈的真正的目的, 假使那个目的比我们推演得要危险得多,危险到要波及其他的咒术师甚至非术师。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何其无辜!”

双方在脑海中吵个不停。

“晴子前辈?”从转角出来的庵歌姬的声音为她脑海中的争吵按下暂停键。

赤目晴子眼睛一亮, 开门见山道:“歌姬, 你知道乐岩寺校长去哪里了吗?”

庵歌姬注视着眼前略显急切的人,她和自己记忆中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庵歌姬在心中暗自揣测,同时还不忘回答赤目晴子的问题:“乐岩寺校长今早离开京都,远赴国外了,似乎是听说了什么咒具的消息,去一探究竟。”

听到消息的赤目晴子颇为遗憾, 却也没有再过多纠结,和庵歌姬道别后前往下一个地点。

然而,她没能见到加茂真宪的面。后者只让仆人传达拒绝的消息,半是客气,半是强硬地将赤目晴子赶走。

任由她再怎么说,也无法将消息传达给一个装作听不见的人。耐心耗尽的赤目晴子摘掉碍事的眼镜,准备强闯。

却又临时接到了赤目叶月的电话。

“晴子姐,阳太哥找到了早良前辈的踪迹,但他在发来消息后就失去了联络,但位置却一直没有发生改变。我安装在他手机里的定位程序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址是远郊的……”

赤目晴子不由回想起刚才和高野阳太通话时的内容,过于动荡的心情影响了她的判断力,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含蓄的遗言。

他又打算丢下她们一个人去面对。

赤目晴子在赤目叶月挂断电话后,拨通高野阳太的号码,回应她的只有设定好的程序。

一方是已死之人的消息,甚至是影响未来的关键,而一方是极有可能陷入险境的家人。

而这一次,脑海中却没有争吵不停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静。

怦,怦,怦。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抽痛。

赤目晴子最终重新戴上眼镜,冷静地转身离开,奔赴赤目叶月刚提到的地点。

仆人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恭送赤目晴子离去,直到她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消失,才敛起笑容,转身离开。

大门在结界的运转下自动关闭。

欣赏幼子挽弓射箭的加茂真宪分出一抹注意力给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仆从,打开折扇,遮住口鼻,折扇之上的眉眼弯弯,折扇之后的语气却十分冰冷:“那个人走了吗?”

“已经走了。”仆人恭敬地回答。

加茂真宪颔首,望着他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庶子。他最近总是想起和这个孩子有相同才能的姐姐,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孩子。

尤其是,在那个孩子被天元亲自评为特级后。

他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然而藏于扇后的嘴唇却绷成一条直线。

嫉妒。

这个随着那个人的离去,早已消逝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涌上心头。

怎么可能?

那个资质普通,咒力稀薄,弱小的看起来在外面的世界里随时就会死掉,一开始被评为三级咒术师的孩子。

怎么会突然晋升为特级。

脱离了高专的评定体系,但至今仍是一级咒术师的加茂真宪忍不住咬牙暗恨。

可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她的孩子,在不久后也将和她见面。

想到与其他人的密谋,加茂真宪勾起唇角,真切的笑意从双唇间流露。

活着的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炫耀了。

加茂真宪不再关注面前那个幼小的孩子,径直离开。

直到一旁的弓箭都用尽,加茂宪纪才小心地在维持仪态的同时,悄悄观察父亲的反应。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无论是夸奖还是指导甚至批评,他都无法从那个人身上得到。

“松花婆婆,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加茂宪纪不由向陪在他身边的老妪问道。

“当然不是。”松花婆婆拿出手帕,为加茂宪纪拭去汗珠:“宪纪,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不是最优秀的。”加茂宪纪闷声说道。

如果他足够优秀,怎么会得不到父亲的夸赞,怎么会让母亲和姐姐都离他而去,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能和她们再见上一面?

加茂宪纪向一旁无脸的式神下达命令:“换上新靶。我要继续练习。”

他要变得更强。

松花婆婆安静地在一旁观摩陪伴,落在加茂宪纪身上的目光不禁飘远。

眼前的孩子和过去那位与他名字相同的家主一样执着。

想劝他休息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她轻轻咽下。她就算这次劝住了他,可还有下次,下下次。

送花婆婆放在膝上的手合在一起,默默为这个孩子祈祷,祈祷他获得幸福,平淡地度过一生,不要和那位大人落得一样的结局。

皎洁的明月如同玉盘一样高悬在天空之中。

白色的冰霜在昏迷的两位咒术师的体表蔓延,接着生成一簇簇冰晶,最终凝成两具冰棺。

做完这堆麻烦事的里梅甩手,颇为不爽地瞪着身后的人:“直接杀了他们不是更轻松吗?而且还没有后顾之忧。”

“杀了他们的话,真理醒来后会伤心的。”高野早良在原地施加周密的结界,牢牢锁住两件冰棺,确保即使出现意外,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提前醒来也没有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扰乱他的计划。

“嘁。”里梅退至结界外,暗自在心中腹诽,如果真的担心她伤心,就不该对她的学生动手。

“我的术式最多只能冻住他们两天。”里梅宣告,再延长时间,他们就会被冻死。

此外,里梅指着高野阳太,为高野早良打预防针:“他的咒力的性质比较特殊,天然克制我的咒力,极有可能提前醒来。”

“不过最早也要明日了。”里梅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足够了。”布下结界的高野早良收回手,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不需要等到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就可以和真理共赏这片美丽的月色。

大门紧闭的加茂家再次迎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令人思绪混乱的血色结界张开,将整片土地笼罩在其中。

“该拿回最后一样了。”高野早良弯起眉眼,抬腿向加茂家的主宅走去,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主人归家。

在训练中耗尽力气的加茂宪纪早早陷入睡眠,守在他身边的松花婆婆为他轻摇团扇,驱走炎热。

角落里的香炉中燃着安神的香,可味道却渐渐发生变化,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香料的味道。

团扇的晃动停下,松花婆婆默默将它放下,干枯瘦弱的手抚摸着地面,构筑起结界,将这个房间仔细保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晃悠悠地走向一旁,拉开纸门。

庭院中没有一丝血渍,可血腥味却愈发浓重,松花往院落外走去,跨过院门,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守备队们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族人举起屠刀,而存活下来的队员们又被式神斩落头颅,鲜血不断从各处涌出,绘制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有人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些纷乱与厮杀,以及倒下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有意识般,主动避开了他,为他让出一条洁净的路。

“哟,松花。”闲庭信步地来者看向她,颇为熟稔地抬起手:“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松花婆婆恭敬地朝男人行礼:“早良大人,”

她语气一顿,换上更熟悉也更古老的称呼:“不,宪伦大人。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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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12 章加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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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12 章加茂真理。

玩笑也好, 事实也罢,衰老对于松花来说是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

高野早良面露遗憾地看着眼前的老妪,叹息道:“我们或许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是死亡的宣告吗?松花藏于袖中的手悄然结印。即使她清楚自己对上这位大人如蜉蝣撼树,但人在临死时总会想着殊死一搏。

高野早良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我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

现存于世的, 见证他和真理共同生活的人不算多,而其中知晓他们过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高野早良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多停留, 寒暄,径直向前走。

怀中抱着伞的式神抽出伞柄,从其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松花。

“这是?”松花看着纸条上面陌生的地址疑惑地望向高野早良的背影。

“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高野早良弯着眼睛,尽管他对那个孩子的父亲相当生气,但他不打算将父辈的纠葛迁怒于小孩。看在那个孩子曾经陪伴过鹤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对方实现心愿:“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现在居住的地址。”

当然, 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并且在不久前诞下了新的生命。

对那个孩子来说, 那个家庭并没有他的位置。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即使那个孩子的母亲算得上温柔,仍然记挂他, 对他留有母爱。可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幻灭与心碎。

如果是真理的话,她大抵会将自己作为那条线,采取一系列的措施,牢牢地将他人承接、固定在希望的一侧,避免他们跌入绝望中。

不过, 他远没有她那样善良,也不如她慈爱。所以,他才会一直活到现在, 漫长的岁月与见证和经历的黑暗几乎要磨光他的人性。

但高野早良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已然老去,身形佝偻,寿数将尽的松花。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稚嫩且瘦小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才八九岁,和她现在照顾的孩子年龄相仿,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却被家人当作货物卖掉,只为换一小把口粮。

荒年人命轻如草芥,诅咒横行,战乱频发。

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

真理所创立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几次成立,几次破灭,次数快要追上他们实验的失败次数。

而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位,被上一世的真理拯救,且存活到现在的人。

“松花。”高野早良喊着真理为她起的新名字,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懵懂,一无所知的幼童:“带着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吧。”

看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和真理的实验第十次失败,一尸两命,她在真理墓旁落下的眼泪的份上。

看在十六年前,鹤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鹤和真理悉心照顾的份上。

看在近几年,鹤在加茂家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暗中对鹤照顾的份上。

看在不久后,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份上。

他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让她短暂或永久地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你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生活。至于资金,我们之前生活的那间寺庙里还剩着不少金条,应该足够你们两人的花销。”

至于真理佩戴过的首饰,穿过的衣服,使用过的器皿,留下的笔墨,都被他悉心珍藏在另一处。

不过,从这里到那间寺庙的距离对于老人和小孩来说相当遥远。

“或者,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搬空加茂家的忌库?”高野早良给出另一个方便的建议。

“作为前前前……”高野早良数了一会儿便失去耐心:“前任家主,我允许你这么做。”

反正,今夜过后,那里面的东西就算她不拿,也有的是贪婪的人瓜分,抢夺。

松花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真理大人不愧是夫妻。

十年前,仍是这处宅院。

她正在为鹤姬大人觉醒术式而喜悦,准备大干一场,为鹤姬大人隆重地庆生。

然而,真理大人却制止了她,拿出一张填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对她说:“松花,离开这里吧,离开京都。”

可那时的她只顾着惶恐,没有看清真理大人的表情,在连连婉拒并逃跑后,失魂落魄地度过一个下午,等鼓足勇气准备向真理大人询问原因时,却再也没有机会。

当她踏足那间居室,见到的只有哭泣的鹤姬大人,以及失去温度的真理大人。

而现在,松花望着眼前带来杀戮的真理大人的另一半,似乎解开了多年的疑惑。

真理大人在那时已经决定再次迎接自己的死亡。而现在,她的另一半将为其他人带来死亡。

但自己却在真理大人的庇护下,再次得到了一条生路。

“十分感谢。”松花恭敬地弯腰行礼。

加茂真宪和总监会的大人通完电话,再次确认计划完美无缺后,带着畅快又满足的笑意合上双眼。

只要再耐心等上不到一周的时间,他的孩子就会成为新一代唯一一个赤血操术的拥有者。

不管那个名为鹤的孩子是如何成为特级,都将是昙花一现。

加茂真宪陷入美梦之中,梦境中,那个一直压着他一头,令他一直存活在她阴影下的那人,根本不存在。

加茂家的继承人,家主,都是他一人。

可不知何时,梦境发生了变化,在他的领导下,加茂家迅速走向衰败,族人自相残杀,而他也被他人逼迫,自挂于树上。

荒谬!可笑!

意识到这是梦境的加茂真宪想要从梦境中脱离,可无论是血腥气还是窒息感都愈发真实,他快要无法呼吸。

而在濒死关头,梦境消散,在眼前一片片彩色的圆点外,他看见了一张令他十分厌恶的脸。

高野早良!

加茂真宪想要吼出这个人的名字,让他滚远点,却发现自己的脖颈被紧紧勒着,几乎无法呼吸,更遑论发声。

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并且无法调动任何咒力。

是限制咒力的咒符。睡前还在和别人探讨如何利用它完成计划的加茂真宪第一时间意识到。

恐慌不自觉爬上他的心,他似乎又变回以前那个弱小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哟。”高野早良笑眯眯地向醒来的加茂真宪打招呼。

“我原本不打算对你痛下杀手的。”高野早良望着双眼几乎要瞪掉,狼狈不堪的加茂真宪,叹息道:“你毕竟是她的弟弟。”

她总是希望人们能够幸福和平安地度过一生,其中自然包括她的血亲。

“可你实在是太不知足了。”高野早良的脸色冷了下来,在明明灭灭的烛火的衬托下,犹如地狱归来的恶鬼般骇人:“你居然打算再一次对我和真理的东西动手,将她毁掉。”

那可是他们长达千年的实验的成果。

加茂真宪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会知道?谁泄露了消息?

高野早良无视他眼中的困惑,自顾自道:“我上一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上次在加茂真宪和他人勾结,雇佣诅咒师,对鹤痛下杀手的时候。他已经给过加茂真宪机会,只是将加茂真宪殴打一顿,并在事后给足了补偿。

可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有长记性。

高野早良上前,随意地抬脚,踢向加茂真宪。

“嘭——”

下一秒,被击中的加茂真宪滑出房间,撞碎了庭院中的假山。

五脏六腑仿佛在撞击中移位。

“咳咳。”鲜血带着肺部仅存的空气落到枯山水上,加茂真宪双眼发黑。

高野早良没有管他的惨状,而是扫视刚刚加茂真宪经过的地面,确认没有一丝血迹和污渍后,弯着眉眼:“还好没有弄脏这个房间。”

即使这间屋子的陈设面目全非,但他仍不想让这个充斥着他和真理回忆的地方被玷污。

无法呼吸带来的缺氧以及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令加茂真宪第三次感到死亡的逼近。

他如先前两次一般,率先投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高野早良脸上的笑容一僵,紧接着唇角愈发上扬,笑容越发灿烂,可眼中的笑意却愈发稀薄。

他走到加茂真宪身前,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听不出语气地重复:“给我?”

他说罢,扼住加茂真宪咽喉的手指愈发用力,后者的脸色涨红,不停地扭动挣扎,却无法逃离。

“她本来就是我的。”高野早良强调,却在捏断加茂真宪的脖颈前,在加茂真宪唇角的鲜血滴落到他的衣袖前收回手,将加茂真宪甩向一边,走向一旁的手水钵,舀水洗净双手,接着仔细用手帕擦拭干净。

他是来接真理回家的,而不是来解决这些脏东西的。

“把他丢到外面去。”高野早良向他的式神吩咐。

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家伙会好好招待他们的现任家主。

式神带着被咒符捆着一脸迷茫,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感到不对,竭力喊着求饶的话语的加茂真宪离开。

高野早良无视那些话,再次踏入居室内,到香炉旁,空荡荡毫无装饰的墙前,破开结界。

墙面变换,露出隐藏在其后的房间。

他熟门熟路地进入,原本是书房的空间被大肆改造,墙壁和天花板上满是诅咒的符文,一串又一串,像是锁链般,汇聚在地板中间,盛着猩红色液体的池子中,镇压并封印其中的东西。

高野早良解除这些禁制,走进血池,挽袖,探出双手,郑重地捧出他的宝物。

一颗完好无损的头颅。

赤红的水面映出他笑起来时带着细纹的双眼。然而时间的侵蚀似乎对于他手中捧着的头颅毫无作用,她还是如十年前那般年轻。

似乎这十年的时间并不存在,她只是闭着眼,睡了一觉,下一刻就能醒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真理的死亡,但是高野早良第一次发现他的耐心竟然是如此有限。

他一秒都不愿意忍受和她的分别,忍受她的沉睡。没有犹豫,他立刻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以他们女儿现在的成长速度,构建世界迎接真理的复活至少还要一年。

这太漫长了,漫长到他无法忍受。

他要立刻让真理复活。

高野早良熟练地单手挽起她浸在液体中的长发,接着用自己带来的,她喜欢的发饰将其固定,捧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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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13 章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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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13 章动乱。

门外的厮杀愈演愈烈,惨叫声不绝于耳。

被式神丢进人群里的加茂真宪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现在并不能帮他分毫,失去理智, 记忆被搅乱的人, 无法认出他们的家主,只知道杀戮。

“噗。”刀刃切开皮肉, 鲜血涌出。

加茂家的现任家主死于他毫无印象的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他注视着院门的眼睛迟迟没能闭上。

好戏结束,见证这一幕的松花默默转身, 除却对生命的逝去这一件事感到惋惜外,她心中并没有多余的伤感和痛惜,只有对这个家族衰落的畅快。

原来如此,松花迈着蹒跚的步伐回到加茂宪纪所在的房间,她这时才认清自己的心,原来她一直在恨着他们,恨着这群忘却了真理大人对他们恩德的人。

所以她此刻才会在这里见证他们的末日。

不过,失去家主的加茂家又会像以往一样,开展百年来没有丝毫停歇的权利的争夺。

松花合上门扉,注视着依旧安稳沉睡,没有受到外界丝毫打扰的加茂宪纪。

他是这个家族里少见的纯洁之人。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其他人的傀儡或工具。

松花展开宪伦大人交给她的纸条,记下那串由熟悉的笔迹书写的地址,用枯瘦的手将它合起。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她在面对他们时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松花走到另一处,打开暗格,取出一早打包好的,装着那两位大人赐予她的东西的包裹,将它背在身上,接着弯腰抱起加茂宪纪,带他离开这里。

刻满咒文的棺中放着形状各异、状态各不相同的尸骸,大致拼凑出一个人形。

高野早良拆掉加茂真理的发饰,挽着她的长发,慎重地将她的头颅放在玉枕上,接着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早已搭配并整理好的华服,将一层层的衣物盖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咒骸上。

长长的衣物盖住了那些怪异的部分,使得棺中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高野早良情不自禁地触碰妻子冰冷且僵硬的脸庞,描摹她的眉眼。

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这双眼睛就会睁开,像过去一样注视着自己了。

高野早良收回手,在离开时又忍不住用手背触碰她的皮肤,依依不舍地离开。

高野早良念诵能让他人重返人间的咒文。赤红的血线从他的体内涌出,和暗红的咒文纠缠在一起,他的脸色一点一滴变得苍白,而棺中的那具头颅面色却愈发红润,断裂的地方生出血肉,头颅下方层层叠叠的衣裙向上隆起。

正在厨房处理新鲜食材,迎接真理大人的新生,庆祝他们团聚,顺便锻炼刀工为不久后迎接宿傩大人做准备的里梅动作一顿,望向另一端远远传来的红光。

激荡的咒力波动将纸门吹得哗哗作响。

里梅难掩激动的神色。

终于要开始了。

宿傩大人将在不久后,像真理大人这般,重返人间。

咒力的波动不再狂暴,趋于稳定,咒文和血尽数被棺中人吸收。

红光熄灭。

接着,棺中人睁开那双比刚才的红光还要璀璨夺目的赤红色的眼眸。

她看向身旁丈夫不再年轻的面容,朝他伸出光洁纤细的手。

高野早良俯身,方便那只带着鲜活的温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握住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刚刚苏醒的人。

“对不起。”复苏的人开口,说出她重返人世后的第一句话。

为她多年前临时起意,擅自改变了计划,没有和他商量。

为她在那时没有好好和他告别。

为她在死后又反悔,徘徊着不肯离去。

为他清楚这些,费尽心思,几乎耗尽这具身体的生机,将她复活,重新将她带回人间。

“呵。”高野早良望着她眼中的歉疚,轻笑着说:“不用向我道歉。”

“真要说道歉的话,也该由我来。”高野早良看着他的妻子,轻咳一声道:“我杀掉了你的弟弟。”

“我知道。”加茂真理轻笑,在灵魂的狭间,滞留在那里的她遇到了真宪,他委屈地向她控诉丈夫的恶行。

直到她先行一步。

既然人死,尘埃落定,就不必再提。

加茂真理直起身,看着崭新的衣裙上熟悉的绣纹:“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高野早良弯起眼睛接受,他就知道:“我来帮你换。”

皎洁的月光洒在棋盘上。

穿着配色和绣样一致的和服的两人分坐在棋盘两端,各执一色。

加茂真理专心致志地下棋,而高野早良却随意许多,比起一场棋局的输赢,他更想要记住这场照在她身上的月光,借此度过往后孤独的许多年。

“我赢了。”加茂真理在天元处落下最后一子,含笑望向自己的丈夫。

“我输了。”高野早良佯装伤心地叹道,让步:“那么,这次的实验就按照你的方式进行吧。”

伊甸园内。

赤目叶月和赤目如月,为不久前才从冰棺中复苏,突破封印赶回来的两人讲述他们被困时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加茂家发生内乱,家主离世,继承人不知所踪的消息。

赤目晴子愣在原地,她当日上午还去拜访过加茂家,虽然没能入内,但那打发她的仆从确实是奉加茂家家主之命。

至少在那个时候,加茂真宪还活着。

“这只不过是一个说给外界的托词。”赤目叶月注视着神色晦暗不明,掉入他人陷阱的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我在昨日混进了吊唁的队伍里。”

失去家主,失去大半战力的加茂家比多年前更好潜入,不,她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现场有早良前辈的咒力残秽。”赤目叶月轻声道。

追踪早良前辈痕迹的晴子姐与阳太哥落入了对方调虎离山的陷阱。

“此外,家主的居所里,那间被他人侵入摧毁的密室内,有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两人的咒力残秽。”

说明那里确实存在着她不知晓的真理前辈的骸骨。

可是,赤目叶月看着神色难堪,陷入自责的两人,没有说出这句话。

赤目晴子悄然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假使她当时的动作再快一些,态度再强硬一些,是否就能直面加茂真宪,向他逼问出当年的真相,是否就来得及阻止早良前辈?

“除了加茂家出事外,总监会的决策层有不少人离奇死亡,席位空出半数。”赤目如月转移话题。

关于这点,她做了调查,他们与加茂真宪达成交易,准备瞒着天元与其他人为加茂鹤捏造罪名,处以死刑,借着任务的伪装,将她封印,秘密处死。

荒唐的计划,贪婪且善妒的大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她还要感谢早良前辈亲自动手,为她们省去不少工夫。

“夜蛾前辈和乐岩寺校长被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赤目如月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虽然半数的席位在各方的势力行动前就被划走两个。但对她们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她们对乐岩寺校长和夜蛾前辈可谓是十分熟悉,就算意见相左,也有把握说服对方。

至于剩下的席位。

赤目如月看向她的兄长和姐妹:“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总监会连带着高专都是需要被毁坏再重建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凭空出现一个极佳的机会。不需要武力,只需要一点金钱,一点人情,一点交易。

她们就能轻易地影响咒术界的极大部分决策,删减并创造规则。

“当然。”赤目叶月立刻响应。

高野阳太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他不打算掺和其中。

他对总监会的厌恶和仇恨即使现在也未减轻分毫。

而且,待这些事情解决完毕,他还要回岩手当一名普通的警察。

“但不是现在。”赤目晴子开口:“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赤目晴子顿住,她找不到任何方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做起。

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假使他真的想要童话故事般三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那么除了真理前辈外,鹤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要保护鹤。”赤目晴子认真道。

保护?

赤目如月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孩子可是特级,假使她遇到了不能应对的危险,晴子去了又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晴子,那个孩子不能解决的问题更不需要晴子。

可赤目如月看着思绪凌乱的赤目晴子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而是对她道:“去吧,去保护她,以及待在工坊的凉月,顺便将这些消息告诉那些孩子,尤其是六眼。”

赤目如月下达任务。

“六眼?”赤目晴子不解地看向赤目如月,为什么她会特意提到五条悟?

“动荡的不止有总监会。”赤目如月解释:“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加茂家发生祸乱,实力下降,另外两家以及不如他们的其他家族和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接手或掠夺他们的资源。”

“不过,禅院家的动作要快得多。”赤目叶月冷笑着接过话:“在加茂家出事的第二天,就放出秘宝失窃的风声。”

除了伏黑甚尔拿走的那一些,以及极少数确实下落不明外。剩下的大多是被禅院家的人偷偷卖掉,而今却有了借口。

“没有任何损失的五条家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所谓的幕后黑手。”赤目如月望着赤目晴子:“现在的五条家还能应对,但再过不久,这个消息传开,就不一定了。”

“那些寻着加茂家血腥味而来的饿狼,如果没有吃饱的话,自然会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家。”赤目如月道。

“但禅院家的实力可没有半点损失。”赤目叶月叹息。

假使加茂家的遭遇同时降临在禅院家身上该是多么的大快人心,真希以后成为禅院家家主也会容易许多。

“而五条家的战力却一般,假使禅院与其他家族联合起来,等待它的只有落败,除非,他们最强的战力,拥有无下限的六眼在族内坐镇,威慑那些宵小。”赤目如月总结。

“所以,六眼回到京都是迟早的事情,并且宜早不宜晚。”赤目如月望着了悟的赤目晴子,叹息一声道:“假使他回来并解决了那些动乱,仍有余力的话,也可以帮忙搜寻早良前辈和真理前辈的踪迹。”

既能瞬移,又有能够看清咒力流动的眼睛,还有极强的自保能力。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

当然,这份工作还有着极大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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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14 章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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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14 章下次。

周五的夜晚是工坊一周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然而今日却异常安静。

天内理子带着菜菜子与美美子两人去她的房间,教她们玩自己准备送给她们的玩具。黑井美里跟在三人身后,看顾她们。

阿匠则拉着厨师,赤目凉月,以及刚从京都返回东京的赤目晴子一起前往她的工作室。

将客厅留给这四名连日在各地奔波,祓除咒灵,暂得喘息和团聚,却被意外打扰的学生。

“你打算怎么做?”夏油杰看向一旁听到晴子老师传递的消息后,陷入思索,神色疏离冷淡的五条悟。

属于悟个人的部分在和五条家相关的事情上被对方刻意隐去了。

此刻的悟就如同他们初见那般,不,远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冷淡, 像是一片雪花,分外陌生。

可现在是盛夏, 雪花在这样的温度下, 在外界只会融化。

夏油杰神色挣扎,他本该像这三人在自己失意时陪同自己一样,为悟分担一些,可他已经收到不少任务,那些过分活跃的咒灵还等待着他去祓除,那些非术师亟需他的保护。

由责任感驱动的事情现在却将他带进看不见方向的迷雾,他像是坐上了一辆一直前进却在原地循环的列车。

祓除咒灵的任务他也好, 悟也好, 鹤也好, 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们完成了许多。

但咒灵就像是按季生长的作物,只是, 它们不需要辛勤的照顾,时间一到便成熟,大肆作乱。

什么时候它才能少一些呢?

夏油杰不知道,他只会祓除或降服咒灵,以此来减少它的数目。

可是。

夏油杰想起夜蛾老师桌前越来越厚的任务单,它的数目似乎并没有减少。

这是一场永无尽头的战斗。

那么他何时才能够从其中抽身,帮助他的伙伴呢?

五条悟望着面前三双关切的眼睛,下定决心:“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和加茂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五条悟看着被拒绝的加茂鹤眼中出现的错愕,心中涌现些许不舍,他抬起手,又悄悄放下,压抑住心中的不舍和不合时宜的期盼,再次重复:“不需要你和我一起,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

他早就收到了五条家的传信,但他原本并不打算去帮忙。那些家族之间的争端,族内的争端毫无人性,惹人厌烦,令人作呕。

然而,他现在改变了主意,决定回去。

并不是因为晴子老师所说的,五条家的形势和处境比那群人在信里提到的要更为严峻。

而是为了鹤,以及她的父亲。

五条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巧的巧合。

鹤的父亲在天元同化的那天,伏黑甚尔潜入高专的那天,鹤觉醒领域的那天,拿走了鹤所拥有的,她母亲的骸骨。

紧接着在鹤被评定为特级的不久后,加茂家就出现了内乱。

比起巧合,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五条悟不由觉得连他的“死亡”都是计划中设计好的一环。

他能够坦然接受这一点,但他不能接受,这个人的计划将鹤牵扯进去,无论对方打算利用鹤做些什么。

他要在对方行动前,找出对方的踪迹。

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夺走鹤父亲的性命。

五条悟别开眼,躲开三人关切,担忧,或是疑惑的目光。

“为什么?”加茂鹤执着地问,被悟拒绝陪同这件事令她分外难过。

不是被拒绝这类行为带来的难过。在和外界的接触中,她体会过不少被拒绝的滋味,比如挑出不喜欢的食物被杰和硝子教育,比如和悟一起毫无节制地买东西,被杰和硝子制止。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难过。

删除掉一个选项后,剩下的答案就清晰可辨。

是因为悟,是因为陪同。

当她和悟再度重逢的时候,她就确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即使后来因为外界的客观原因并不能时时刻刻在对方附近,但也不影响。

可是,他现在却主动拒绝她的陪同。

她所确信的两人之间的法则被另一半亲自打碎,而碎片嵌入她的心脏之中。

为什么?

五条悟听到鹤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向她望去,却被她眼中的伤心和不解烫到,瑟缩地收回目光。

“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不值得你去。”五条悟说出一半的真心话,将另一半和鹤相关的原因,连同对她的爱都藏在心间。

“而且,对付那些人,我一个人就够了。”他扯着嘴角,露出和往常一样张扬轻狂的笑容。

加茂鹤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在心中暗下决定,晚些时候悄悄地,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家入硝子轻轻拍了拍加茂鹤僵硬的肩膀,对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的五条悟道:“注意安全。”

“当然。”五条悟应下,他看向加茂鹤,等到事情结束的时候,他会向她道歉,会向她说明。

但不是现在。

五条悟撑着笑,挥手和他们作别:“过几天见。”

他瞬移离开,独自一人在夜空中,撤下笑容,露出懊恼。

“啧。”他唾弃着身为胆小鬼的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爱意也好,计划也罢,他都没有来得及和鹤说。

他加快瞬移的频率赶往京都。

不能再有第三次了,等他解决完那边的事情回来,他就向鹤坦白,赔礼的话,用鲜花怎么样?红色的……玫瑰。

心境波动,咒术的精准度也下降,五条悟在空中坠落,心情却愈发明朗。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喜欢那些花。

喜欢自己。

他噙着笑,再次发动术式瞬移。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希望那群人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复苏的加茂真理独自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结界,她回望毫无反应的结界,观察其上的咒力流动。

天元布下的结界有着明显的缺陷,记录其中的咒力不会消失,即使他人死亡,也不会删除。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或是借用其他学生的身体回到这里咒术师,不会引起任何异样。

不过,这点无伤大雅。毕竟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利用这一点。

加茂真理的身形在原地,如烟般散开,在原地消失不见。

薨星宫内无端吹来一阵风,凝练出女人的身影。

加茂真理检阅着眼前的结界,运转咒力修改咒文。

一扇散发着白光的“门”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她步入门内。

入目是胡乱堆积在一起的各式物件,周遭用藤和竹编制的年代久远的架子如同摆设。

好在结界内没有灰尘,也不会有蛛网,不然天元更不会踏足这里了。

加茂真理弯起眉眼,调动咒力,熟练地替好友分门别类地将这些东西摆放好。

接着,她走向一隅,从架子中拿取一个被咒符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的小巧的正方体。

“放下你手中的东西,并报上名来。”天元望着眼前这位悄无声息修改她的结界,潜入她的仓库,极为陌生的咒术师的背影,沉声警告道。

加茂真理听着熟悉又夹杂着另外两种陌生声线的声音,叹息一声后,转过身,准备面对已然不同的老友,然而,对方的异变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天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加茂真理望着天元和记忆里不同的样貌,以及多出来的眼睛不由感慨。

陌生的咒术师却有着一张和加茂鹤相似的脸,有着和记忆中的好友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语调。

天元下意识地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在同化过程中丢失的记忆在见到这个人后被大脑自顾自地补全。

“加茂……真理。”天元念着加茂鹤曾提起的姓名,旧友的名字被这个名字代替,样貌同样化为眼前的人。

然而,这并不是真实的记忆,只是根据现有信息的演绎,千年前,加茂家尚不存在,而她旧友的样貌,更不会是眼前这副令她感到陌生的模样。

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眼前的陌生的咒术师,和她的旧友有着相同的灵魂。

被天元称为加茂真理的咒术师望着对方痛苦的神情,了悟,对方在同化的过程中丢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以至于忘记了她最初的名字。

所以,在高专求学的四年里,她们两人没有碰上一面的原因除了自己不想去打扰她的闭关研究外,还有她的遗忘。

真是遗憾,她们本来有机会再煮一壶茶,再下一局棋,闲坐聊天。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天元注视着面前的好友,比久别重逢带来的欣喜更多的是接踵而来的疑惑。

自己曾亲眼见证她的死亡,见证她死后,还是早良的羂索对他人展开的报复。

但那早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你为什么,会重返人间?”天元问。

是何人,以何种方式打扰了她?

加茂真理望着面前拥有不死术式的旧友,转动手中的咒物,轻声道:“因为我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不过,这些事情,与天元无关,她不想将好友牵扯其中。

但加茂真理注视着面前依然非人的咒术师,可即使自己没有将天元牵扯其中,她也走上了一条尽头只有死亡和毁灭的道路,且无法回头。

“天元。”加茂真理郑重道:“再见。”

这将是自己这一世和她的最后一面。

至于下一次见面,或许是不久后在灵魂的狭间,或许是下一世,或许又要相隔千年。

或许没有下一次。

但无论如何。

“下次,我会先和你打招呼的。”加茂真理朝好友微笑,紧接着再次化作雾。

天元伸出手,只抓住一缕流动的空气。

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私设颇多。

将羂索和早良亲王(日本的怨灵)联系起来了(捏造)

第115章第115 章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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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15 章好久不见。

加茂鹤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以及菜菜子与美美子入睡后蹑手蹑脚地离开家,准备动身前往京都。

她关上房门穿过庭院时,脚步越发轻快,她施展屏蔽咒力波动的结界,免得打扰杰和硝子,接着用咒符捏造出咒灵,搭乘它前往京都。

可是,在咒灵起飞的瞬间,她捕捉到两股熟悉的咒力,目之所及的僻静街道上,有一对亲昵地挽着双手,正朝这边徐徐走来,还不忘朝她招手。

加茂鹤因这不可能发生, 但又确实存在的一幕愣住,大脑被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满, 咒力停止运转, 由咒符捏造, 依靠咒力运转的咒灵轰然瓦解。

加茂鹤从空中跌落, 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加茂真理声音轻柔。

高野早良在地下接应他的妻子和女儿。

加茂鹤紧紧抱住接住她的那个人,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暖,声音哽咽:“母亲。”

加茂真理慈爱地轻抚着女儿的背,就像对方小时候哭泣时她常做的那样,任由伏在自己肩上的鹤用眼泪濡湿自己的新衣。

月光轻柔地披洒在两人身上,高野早良见着这一幕,久违地感受到温暖的平静。

如果就这样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似乎也不错。他恍惚间有一瞬萌生出这个想法。

然而,高野早良的目光凝聚在妻子身上,即使他存活了一千多年,也无法预知下一个千年会发生些什么。

他们两人的实验虽然有了成功的案例,但所需的条件过于苛刻,偶然性极大,不能轻易复制重现。

这次的机会或许是唯一一次。

千年来的野望和积攒的好奇碾碎了心中关于平淡度日的想法。

加茂真理注视着高野早良的神色变化,朝他轻笑,接着向已经不再哭泣的加茂鹤问:“鹤,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和早良经历的时间并不相同,如果这次没有成功,那么等待他的还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可这次的实验实在是太成功了。

加茂真理望着已然从幼童成长为少女的加茂鹤。

她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们计划的关键。

离计划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偏私而让早良再等待近乎千年的时光。

那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当然。”加茂鹤毫不迟疑地回答。

得到回答的加茂真理展颜一笑,不过,紧接着她的眼中带上些许歉意,开口:“这可能会耽误你原本的行程。”

毕竟,在刚刚,他们两人可是目睹鹤打算乘着载具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地方。

提及原本的行程,五条悟的身影和他刚才拒绝的同行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加茂鹤蜷起手指。

提前离开的悟,以他的速度,这时候的应该已经抵达五条家了,而她还在这里。

加茂鹤问:“有什么其他额外的部分我可以一起帮忙完成的吗?”

“没有。”加茂真理轻轻摇头。

在自己的计划中,她只要存在就好。

加茂真理望着女儿眼中微不可察的急切和失落,好奇道:“你原本打算去做什么?”

“……去找悟,然后悄悄跟着他身后。”加茂鹤的语速比刚才慢得多。

不知为何,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件事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

悟。

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常常用来标定五条家的六眼。

加茂真理看向高野早良,对方朝她轻轻点头。

加茂真理的神色愈发柔和,心中有牵挂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看向加茂鹤问:“鹤喜欢他吗?”

“喜欢。”加茂鹤没有犹豫地回答。

她当然喜欢悟,也喜欢杰和硝子,还有菜菜子与美美子,理子,津美纪和惠,宪纪,真希和真依,歌姬前辈,七海和灰原……以及晴子小姐,叶月小姐,凉月小姐,阿匠小姐和厨师先生,还有黑井小姐。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喜欢她们。

加茂真理的目光越发轻柔,从眼前懵懂的女儿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鹤,爱他吗?”

爱?

什么样的爱呢?

加茂鹤想要向母亲询问,但这个问题在母亲与父亲交融的目光中得到解答。

如果是像父母这样的爱,其他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加茂鹤的脑海中淡去,只余下五条悟一人。

“当然。”加茂鹤在良久后作答,这个问题如同一束光,清晰地令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识到她对于悟的感情。

原来如此,加茂鹤想起他们初见时,那双蓝色的清澈的眼睛,那个默默为自己抵挡风雪的悟。

那句,她当时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她早在那时就已经爱上了他,比喜欢他眼里的天空要更早一些。

加茂鹤不自觉泛起微笑,她越发思念起远方的悟。

“母亲,需要我做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加茂鹤望向加茂真理。

紧接着,她的视野一片漆黑,意识也陷入混沌,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脑海中的人,都消失不见。

加茂真理将被封印的女儿交给自己的丈夫。

“要现在开始吗?”高野早良望着妻子。

“明天吧,我还没来得及和那些孩子们打招呼呢。”加茂真理神色温柔。

随着那群少年的离去,回归寂静的工坊在深夜迎来了不速之客。

无法安睡的赤目凉月彻夜不眠地研究天元和真理前辈的结界术,并在周身不断构建,推演。

她迫切地想要学习些什么来对抗焦虑。

然而有一道熟悉的咒力混入结界内,修改了她的咒文。

“这里太冗长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赤目凉月愣怔地望着眼前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眼眶酸涩,万语千言哽在喉中,化作一声呜咽。

加茂真理拿出手帕,替她拭去眼泪:“凉月,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赤目凉月想要反驳,她已经很久没有落泪了。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问道,像小时候那样难道不好吗?

幼时的苦难已经过去,而她们还尚未经历长大后的种种痛苦。

那是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可时间终究是一条无法倒流的河。

赤目凉月抓住加茂真理衣袖的一角,她如今已经长到和对方相仿的身高,再也不是过去需要仰视对方的孩童。

“你想要做些什么?”赤目凉月声音颤抖着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过去无能为力,无法报答恩情的遗憾,随着她的复生有了新机会。

加茂真理摸了摸赤目凉月的头发:“有。”

她收回手,探入一旁的虚空之中。她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实的,叮铃作响的文件袋。

“帮我将这个交给叶月。”

接着是一把被咒符包裹的长剑,加茂真理解开其上的咒符,将它放进赤目凉月的手中:“帮我将这柄剑转交给那个名为硝子的姑娘吧。”

接着,她又拿出同样被咒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另一件咒具,一件小巧的正方体。

加茂真理解开咒符,露出本体。

“这是?”赤目凉月望着加茂真理手中的咒物:“狱门疆?”

只是外观和传说中不符。

“没错。你也可以称它为狱门疆「里」,它的外壳,所谓的狱门疆,还在国外漂流。 ”加茂真理将它递过去:“不过,现在不能将它送给你。但我希望,你能触碰一下它。 ”

赤目凉月放下其他的东西,依照加茂真理的话,伸手触碰这件咒物。

她的手放在狱门疆上,术式运转读取信息,而目光却看向毫无防备的加茂真理。

自己可以在此刻,将这个东西夺来,将真理前辈封印其中。

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赤目凉月最终抬起手,垂在身侧。

加茂真理将狱门疆收回,对赤目凉月道:“再见。”

以及。

“晚上好。”

“等等!”赤目凉月慌忙握住加茂真理的手,打断她的术式,困惑地问:“只有这些吗?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我帮你做的吗?只要不伤害伊甸园的各位,我可以帮你做其他的任何事!”

加茂真理看向语无伦次的赤目凉月,给她一个拥抱,安抚道:“那,我需要你接下来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需要将凉月牵扯进来了。

可是,自己想做的是什么呢?

赤目凉月一时想不到,身体比想法更快一步,她加深这个拥抱想要留住眼前的人,然而,她只抱住一团空气,怀中的人早已化作飞烟消散。

若非一旁还放着真理前辈交给她的东西。赤目凉月几乎要以为这是她过度疲劳,臆想出的幻觉了。

赤目凉月倒进一旁的床铺,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细碎的呜咽从被子里发出。

刚在工坊外凝聚身形的加茂真理被另一位咒术师用剑指着。

“好久不见,晴子。”加茂真理眉眼弯弯。

她没有被他人威胁的紧张,有的只是见证他人成长的喜悦。

这份咒力,这份姿态、这份眼神,这份决断,都在无声地表明现在的晴子已经完成了她的梦想,成为了她以前憧憬且向往的强大的咒术师。

“好久不见,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声音轻柔地和加茂真理打着招呼。直到发现早良前辈的异样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真理前辈会再次见面,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景,自己竟然在拿剑指着对方。

然而无论心神再怎么动摇,赤目晴子握着剑的手依旧很稳,一动不动。

“您和早良前辈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6章第116 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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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16 章计划。

“我们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旧世界,见证咒力的可能性,见证诅咒的终极。”加茂真理没有隐瞒他们的目的。

新的旧世界?可能性?终极?

赤目晴子第一次觉得真理前辈的话比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还要难以理解。

看出她的困惑,加茂真理只是轻笑, 没有继续为她解释, 徒增困惑,而是说道:“不用担心。幸运的话, 最迟不过几天就能见证结果。”

夜风在两人间徐徐穿过,带来一片静谧。

“如果不幸呢?”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的赤目晴子主动问道。

“对我来说,没有不幸。”加茂真理回答:“如果你好奇另一种结局, 我可以告诉你,届时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