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你在哭吗?”
“才没有。”
家入硝子没来得及开口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醒来的五条悟就毫无征兆地离开,又在下一刻拎着礼物袋出现。
他取出海螺,将装有风铃的袋子放在家入硝子的身边:“这是我和杰一起选的礼物。”
算是因祸得福吗?本来打算悄悄放下它们就走,现在却得到了亲手将礼物交给她们的机会。
五条悟看向胸前的伤口正在慢速蠕动愈合的夏油杰,以及另外, 同时接受家入硝子救助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伏黑甚尔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们。
但他们此刻在这里接受硝子的治疗, 就说明那家伙的计划失败了。
谁能够阻止他, 谁会救下他们, 谁会令硝子如此担忧呢?
答案呼之欲出。
五条悟在心中默念,那个将要抵达高专,或者说,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抵达高专的人的名字。
鹤。
他将咒力注入眼睛,本就明亮的双瞳更加流光璀璨。视野在咒力的蔓延、波动下拓宽。
他“看”见了, 在离高专入口不远的地方, 盘踞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散发出的, 那抹微弱的咒力。
他“看”见了,停留在那个咒灵旁边,面前这棵樱树化身的式神所散发的咒力。
然而, 唯独没有鹤的踪影。
她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这些亟待亲眼见证,听到她亲口回答的问题堆积在五条悟的脑海中,他不免感到焦躁。
“抱歉,硝子。”五条悟抢在家入硝子之前开口。
他屈起手指结印,加固此地的结界,确保仍需留在这里的四人安全,接着运转术式,准备瞬移:“我有一些问题想找人问一下。”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等待杰和另外两人的苏醒。
他想要立刻见到鹤。
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听到抱歉了呢?
家入硝子忍不住屈起手指,然而持续施展反转术式,她的咒力与体力几乎都已消耗殆尽,此刻连握紧双手的力气都没有。
抱歉和礼物她都不需要。
“你会和她一起平安回来吧?”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的动作一滞。他在刚刚洞彻了咒力的核心。领悟的不止反转术式,那些以前没有施展成功的术式现在也有十足的把握。
他可以自信地断言,现在的他远比刚才的他、远比几乎杀掉他伏黑甚尔要更加强大。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然而,当牵扯到另一个人的安危,这份自信犹如风中的残烛摇摆不定,他又不自觉变得胆怯,软弱。
可想要保护对方的心却分外坚定。
五条悟伸出手掌,碰了碰家入硝子的手,像是在立下某种誓言:“绝对。”
重新恢复整洁的石阶迎来第一个踏足的人。
“真可惜。”伏黑甚尔颇为遗憾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白色幽灵:“你这家伙没死啊。”
“嗯。”五条悟平静地点头:“托你的福,还领悟了一些新东西。”
他扫视伏黑甚尔被利刃撕开的,破烂的,浸着血的衣服。除开心脏的位置,剩下的每一道划痕都能对应上他和杰的伤口。可衣服下方的皮肉却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像新长出来的一样。
鹤和他交过手,而且,还喊来了式神治疗。
她赢了。
五条悟骄傲地勾起唇角,向一旁的式神问:“鹤去了哪里?”
式神拿出纸笔书写答案。
“去了哪里呢?”一旁的伏黑甚尔故意接茬,慢吞吞地重复五条悟的话,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挑衅地看着刚才败在他手下,却又死而复生的六眼,指了指肩上的咒灵:“或许,那个刚才被我杀死的家伙在这里面吧。”
“砰——”
咒力毫无征兆地自五条悟的指尖爆发,巨大的排斥力将伏黑甚尔连带着他身上的咒灵狠狠击倒。
茂密的树林被击退的伏黑甚尔开辟出一条直直的,长达数百米的道路。
五条悟瞬移至伏黑甚尔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额头,假想的力量在他的指尖凝聚:“我在赶时间,没工夫陪你开玩笑。”
即使看不见咒力,伏黑甚尔也能凭借战斗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和被束缚加强的五感察觉到有股庞大的能量正凝聚在五条悟的指尖。
咒力。
“啧。”伏黑甚尔撇嘴。他又想起刚才怎么也杀不死的,像是纯粹由咒力构成的那个家伙。
失败这种事情一天经历两次就够了。
伏黑甚尔看着五条悟眼中的急迫与怒火,指了指天空:“她飞走了。”
“飞走?”五条悟惊讶地抬眼,望向天空。
她用了什么方法,又会去哪里呢?
那家伙不仅飞走了,还在临行前顺手清理掉了石阶上的咒符和血迹。
伏黑甚尔原本还不解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看着似乎是刚醒就追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换,伤口仍在愈合的五条悟,以及他手中紧握着的,死前仍在注视着的海螺。
伏黑甚尔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饶了他吧,年轻人的爱情对他来说太过刺眼了。
看在她和惠的份上。
“她去盘星教的本部了。”伏黑甚尔大发慈悲地为五条悟指明方向。
五条悟收敛咒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多谢。”
不爽,非常不爽。
伏黑甚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这句道谢听起来太恶心了,简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自己的背上爬来爬去。
“你现在去的话,说不定刚好可以为那些教徒们收尸。”伏黑甚尔想着刚才加茂鹤离开时向他请教的问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恶劣地补充-
我不能杀人,但又想要某些人死该怎么办?-
让别人替你动手不就好了。
“笃笃。”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户。
坐在办公室内,等待故事结局的孔时雨和盘星教法人代表园田茂同时望去,号称能抵御子弹的玻璃此刻布满了裂纹。
“哗——”
紧接着,倒塌,碎片飞溅。
一个身形单薄、满是血污的少女凭空出现在室内。
“咒术师?”园田茂看着少女衣领上染血的高专徽章,挑眉问。
据他所知,此次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是交由两名少年完成的。不过,看着她这番惨状,想来,他应该能从伏黑甚尔那里得到想要的结果。
“嗯。”加茂鹤点头,她看向说话的男人,问:“是你雇佣了伏黑甚尔,让他去杀死天内理子?”
园田茂不由看向孔时雨,这件事怎么会暴露给高专的人?
后者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园田茂暂且放过这个中介,看着眼前的咒术师,仰着脖子,倨傲地承认:“没错。”
下一秒,飞舞的咒符就缠绕上他的身体,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喂。”孔时雨咽了咽唾沫,眼前的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他摸出手机,拨通赤目叶月的电话,拖延时间道:“咒术师的规定上好像写着不能对非术师动手。”
加茂鹤回想夜蛾老师第一节课反复讲述的话,更正:“只要没有杀死就可以。”
而且
“我并不打算杀掉他。”
加茂鹤扯着咒符延长的一端,拖着园田茂前进,在路过孔时雨的时候,想起来,他正是伏黑甚尔的中介。
加茂鹤不由放慢脚步,困惑道:“是两千五百万太少了吗?为什么你没有让他接受我托人发布的那个悬赏呢?”
孔时雨愣住,他倒是没有想到,原来发布那条悬赏的另有其人。
至于这个问题。
“你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孔时雨解释:“只不过,那家伙总有自己的理由。”
“这样啊。”加茂鹤听完,带着幕后主使径直路过。
“你要去哪里?”孔时雨没忍住好奇,问。
加茂鹤的目光在孔时雨的身体上游移,他看起来似乎也会杀人,可以直接达成她的目的。
不过,这样似乎太便宜,那些主动或被动给予这个幕后主使支持的信徒们。
“我准备找人解决掉他。”加茂鹤回答。
“砰。”
集会中的人没有等来星浆体的尸体,反而等来了被绑着的法人代表。
站在高台上的加茂鹤解除园田茂身上的咒符。
重获自由的他飞速地逃离,并呼唤安保人员对她动手。
然而,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随手解决掉插曲的加茂鹤拿起麦克风,宣告:“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她屈起手指,指向躲到人群后的园田茂。
“第一,如果你自裁的话,我就放过你的信徒。”
纸人将枪塞进他的手中。
“哈?”园田茂怒极反笑,他几乎没有迟疑,抬起手,瞄准少女,扣动扳机。
射出的子弹还未靠近就化作齑粉。加茂鹤不为所动,看向即使听到枪响也无动于衷,仍面带着笑容的人群。
“第二,如果你们杀掉他的话,我就放你们离开。”
说是两个选择,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园田茂忍不住讥笑道:“你是笨蛋吗?”
“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发生。”他十分笃定。
他不会选择自杀,而这些被他洗脑的人,也不可能向他挥刀。
“是吗?”加茂鹤颇为遗憾,她望向那群面带笑意的人群。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在笑呢?
大概是还不够痛苦吧。
那么,只要让他们感到痛苦,就不会看到这些惹人厌烦的笑容,只要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就会想要活着,进而,听自己的话,帮忙完成她想要他们为她做的事情。
黑色的咒力不断从加茂鹤身上蔓延,她调动术式。
整栋大楼开始晃动,穹顶开始剥落,吊灯上的蜡烛像是流星,拖着火焰的尾巴坠入地面,帷幔被点燃。众人站着的地板开裂,缓慢凝成尖刺,不少反应慢的信徒被刺伤。
血腥味,尖叫声,火焰与烟雾。
恐惧的情绪就像病毒般急速蔓延。那些教徒为了躲避被贯穿的结局,再也维持不住笑容,纷纷四散逃命。
可无论是门还是窗户,都早早地被加茂鹤用结界术加固,这些非术师根本没法打开。
“他死,你们就能活。”加茂鹤面无表情地重复。
地上的尖刺应声移动,围成一个圈,将园田茂困在其中,为那些教徒指清方向。
她甚至体贴地做出几杆长枪,让他们不用靠得太近,就能轻易地达成目的。
看走眼了。
园田茂紧盯着这个来自高专的少女,浑身是血的她此时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如果他侥幸逃脱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被高专判处死刑。
火焰越烧越烈,氧气逐渐变得稀薄。不少人都面露痛苦之色。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率先发动进攻。
怨恨、恐惧,信徒中负面的情绪正在蔓延,可这些情绪并未滋生出诅咒,而是一股脑地涌向加茂鹤。
烦躁。
耐心快被消磨殆尽的加茂鹤看向一旁的钟表,决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五分钟。”
“如果你们五分钟内,没有杀掉他,我就拆掉这栋楼。我不会杀掉你们,但是,掉下的重物和坍塌的墙体可不会有这种想法。”
伴随着她的话语,石块毫无规律地开始落下。
“砰。”
“砰。”
“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促进攻的战鼓。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对这群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信徒而言,信仰和性命究竟哪一个能占据上风呢?
“你都听到了吧?”孔时雨一边躲避落石,一边向电话另一端的人吐槽:“她已经疯了!”
说完别人尚且不够,孔时雨还不忘在心中暗骂自己。
他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不然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可恶!
他在路上顺道捡起一把长枪,必要的时候,他只能替这群人出手了。
赤目叶月拧着眉,她也无法预料,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假使鹤把盘星教摧毁,并造成这些非术师的死亡,就算是她和冥冥合力,用尽手段,恐怕也不能改写她要被视为诅咒师,并执行死刑的结局。
“你去杀掉那个人吧。”赤目叶月敲击着方向盘,在心中盘算她们离那里最近的医院能调来多少人手和车辆处理后续:“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十亿日元。不过,你得确保——”
她的声音一顿。
“轰——”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鹤。”
加茂鹤抬头,在黄昏中,看到了澄澈的,一望无际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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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孔时雨又和一大笔金钱失之交臂。
咒术规定第九条(部分摘选)
故意对非术师发动术式并将其杀害的咒术师,将被视为诅咒师,并执行死刑。
(其实感觉还有操作空间,bushi)
第97章第97 章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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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97 章当务之急。
慌乱的信徒们无暇关心来者的身份和意图,争先恐后地从他制造的缺口处逃离这座地狱。
熟悉他的人站在高台之上,远远地遥望。
悟。
熟悉的名字在唇舌间萦绕徘徊,可加茂鹤却不敢将它述之于口。
她害怕刚才听到的那声呼唤是自己的错觉, 害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幻影, 害怕自己惊扰到他,令他消失不见, 或是再次见证他倒在血泊中。
像是看穿她的担忧,下一刻,那道死而复生的幻影便逆着人流,瞬移到她面前,将她拥入怀中。
加茂鹤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不久前随着血液的流逝而变得冰冷的躯体再次变得鲜活而炙热。
加茂鹤贪婪地抱紧五条悟,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像是一只紧抓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肯松手的恶龙。
重新焕发活力的心脏传来规律的跳动声。
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加茂鹤的眼尾滑落, 浸湿了五条悟的衣服。
五条悟的神色愈发温柔,他紧抱着加茂鹤,克制地用脸颊蹭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些濒死时产生的遗憾和不甘,还有不断翻腾的喜悦和爱意,最终汇成一句。
“我还活着哦。”
死亡没能将他带走,所以,请不要再流泪了。
活着。
加茂鹤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攀上五条悟的咽喉,那凝固着血液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指腹下方是细腻的,新生的皮肤。
他完好无损地,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快要将她淹没的怨恨和恐惧在这一事实面前消退,留下庆幸与喜悦。
“悟。”加茂鹤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她眼中的黑色褪去,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先前,如同红色宝石般的模样,盈满璀璨的笑意,望着他眼中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
你的术式是什么?
过去没能回答的问题,她现在终于可以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足以令大厦倾塌毁灭的咒力开始逆转。
火焰熄灭,烟雾消散,满地的尖刺褪去,鲜血了无痕迹。被摧毁的物品悉数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
犹如时光倒流。
“我的术式是——”
可过去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此刻却将手指放在她的唇边,阻止她说出答案。
“我已经知道了。”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早已经看见,那道束缚她的诅咒消失不见。
原来在她体内泾渭分明的,急速旋转的黑与白的咒力旋涡已然融合成一团静止的灰。
纯粹的咒力。
似乎能衍生出一切,但在某种意义上又象征什么都不复存在的虚无。
同时兼具正负两种属性的术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不知为何,五条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一旦她将自己的术式公之于众,他总有一天会失去她的预感。
想到这里,五条悟眼中的蓝愈发深邃,他望着话语突然被打断有些不知所措的加茂鹤,轻笑,将带来的海螺覆在她耳边,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面有海浪的声音。”
第一次接触实物的加茂鹤讶然地睁大眼睛。
逃过一劫的孔时雨体贴地没有打扰这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高中生。
他在得到赤目叶月的保证后,立刻反水,三两下追上并制服混在人群中打算遁走的园田茂,将他塞进自己的车里。
“放开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绑架的园田茂挣扎个不停。
孔时雨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抱歉,很快您就会一无所有了。”
他不和失败者做生意。
高专校舍旁的樱树结界内
绿色的咒力犹如夏夜萤火从家入硝子指尖消退,过度使用反转术式带来的后果在这时显现。
家入硝子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成功救下三人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已经治愈了他们的所有伤势,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每一条神经都犹如针扎似的痛苦,家入硝子紧锁的眉眼却舒展开,汗水顺着她的眼角没入发丝。
五条悟留下的贝壳风铃近在眼前,光洁的贝壳内部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另外三人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充斥着家入硝子的鼻腔。她刚扬起的嘴角又扯平。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家入硝子撑起身,跪坐在地上,目光在夏油杰和另外两位陌生人之间来回穿梭-
天元大人指名让他们两个去护送星浆体-
护卫星浆体?-
不只是护送……必要时可以将她……抹消。
和夜蛾老师的对话在家入硝子的脑海中重播。她的目光落在夏油杰即使昏迷也依然紧锁的眉宇间。
杰和悟绝对不会将星浆体抹消。
想到他们异常的表现,家入硝子握紧五条悟留下的风铃,扯起唇角,冷笑一声。
即使没有和这两个笨蛋一起行动,她也能猜到他们两个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们想要保护星浆体的性命。
既然如此,他们两人就不该带着她们回到高专!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手中的风铃传来清脆悦耳的声响。家入硝子望着贝壳内的彩虹,看着它映出的红与蓝,想起鹤,想起带着另一件物品去追她的悟。
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回到高专,她都没法指责这两个笨蛋的愚蠢。
而且,她的目光移向两位陌生人中较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那位。
无论是从衣着还是外表,甚至是格外不同的致命伤都在表明,她似乎是悟和杰要保护的对象,即将,不,是绝对不会和天元同化的星浆体。
当务之急,就是将她们带离高专,这个离天元最近的地方。
可要带她们去哪里呢?
摒弃掉高专这一选项,家入硝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他们四人全都没有考虑过在高专以外的地方,像电影以及漫画里的英雄或特工那样设置据点或安全屋。
一抹苦笑攀上家入硝子的唇。
没人想要离开。
这个温暖又无奈的事实在此刻分外不合时宜。
不是没有能力,也并非缺乏远见。只不过,对他们而言,这里承载着他们的过去,直至毕业前,还将承载他们的未来。
谁会主动离开“家”呢?
谁舍得早早地离开“家”呢?
家入硝子捂住脸,盖在脸上的手指被汗水打湿。
可现在确实到了要离开的时刻。
为了保护星浆体,那个地方一定要足够安全,足够隐蔽。
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这两位陌生人一开始在领域内的惨状不断地在家入硝子紧闭的双眼前闪回。
她所掌握的结界术可以确保安全与隐匿,但,只有这些并不够。
高专的结界同样足够安全,它本该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
家入硝子紧咬着唇。
她不只需要安全的结界,还需要足够的武力,对在这四人身上造成伤害的不知名的袭击者进行反击。
可选的范围在这个条件下急速缩小。
家入硝子放下手,看着那个少女染血的额角,那道贯穿对方大脑的枪伤已然痊愈,只余下轻微的烧伤的痕迹证明对方曾遭遇重伤,与死神擦肩。
家入硝子的目光最终落回夏油杰那交错破损的高专校服上。
枪也好,刀也罢。
她需要武器。
家入硝子熟练地拨通号码:“阿匠小姐……”
在自己眼前中枪后坠下台阶的理子,生死不知的黑井小姐,遭遇偷袭的悟,以及不知道是否在校,又是否安全的硝子和鹤。
对他人的担忧像是带着尖刺的绳索,紧紧勒着夏油杰的心脏,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催促着他快快醒来,快快去确认情况,快快去保护他们。
夏油杰的双眼猛然睁开,映入其中的是和他在薨星宫倒下时截然不同的风景。
担忧、警惕和疑惑促使他立刻起身,视野中蓦然闯进家入硝子的身影,干干净净,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
“太好了。”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感叹。
可紧接着,随着模糊的视野再次清晰,他清楚地看见家入硝子那双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红肿的双眼与苍白的脸色。
夏油杰嘴唇微动:“抱——”
“道歉的话就免了吧。”家入硝子打断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她今天实在是听够了这些话。
“也不用解释。晚点,我和鹤会找你们两个算账。”
两个。
夏油杰的眼神陡然明亮,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悟他——”
“他学会了反转术式,醒得比你更早一些,不久前去找鹤了。”家入硝子为他答疑解惑:“我们刚才通过电话,他已经和鹤汇合,正动身前往工坊。”
“工坊?”夏油杰愣住,他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伤到了脑袋,怎么会感觉少了一段记忆,为什么悟和鹤要去工坊?
家入硝子指着依旧昏睡,没能清醒过来的两人:“你和悟决定保护星浆体吧。她们不能待在高专。我联系了阿匠小姐,她愿意将工坊的空房间借我们使用。”
“硝子,”夏油杰轻声唤着好友的名字。
自责和愧疚又一次将他淹没。在他们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她在想些什么呢?又是以何种心情替他们安排好后续的呢?
除此之外,迟来的恐惧攀上夏油杰的背脊。
他不清楚他们是怎样获救,可如果他和悟真的就这样死去……他们留给硝子和鹤的恐怕只有痛苦。
夏油杰不敢细想,同时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的考量和计划分外粗糙,漏洞百出。
刚醒来的人再次闭上眼,不敢看他的好友。
“对——”
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家入硝子再次打断他的话:“当务之急是带着星浆体离开。”
家入硝子罕见地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夏油杰提出要求:“带上我。”
后者召唤出咒灵,驼起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随后向家入硝子伸出手:“一起走吧。我们四个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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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内耗的杰(bushi)
不想听道歉的硝子。
最后一个我们四个一起是双关。
(既指杰,硝子,天内和黑井,也指杰,硝子,悟,鹤)
改了一点内容。
第98章第98 章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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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98 章禅院。
由咒灵构成的车队在山脚停下。
已经在对方手中败过一次的夏油杰立刻召唤出多个强力咒灵,将另外三人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送走加茂鹤和五条悟的伏黑甚尔听见突然改变的风声后回头。
“哟。”他朝着活蹦乱跳的咒灵操使挥手。
又是“死而复生”的小鬼。
伏黑甚尔的视线越过夏油杰,落在他身后悬在半空的星浆体身上。
现在这里可没有那个妖怪和六眼,只有一个咒灵操使。他完全可以再次杀掉星浆体。
伏黑甚尔舔舔唇,将手伸进咒灵的口中,可在他摸到武器的瞬间,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那两个妖怪已经去了盘星教的总部,以他们两人的实力,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将那里夷为平地。
他的雇主说不定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即使自己完成委托也拿不到剩下的报酬。
杀死星浆体已经没有了意义。
“啧。”伏黑甚尔撇撇嘴,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
他赶时间, 没工夫和这些小鬼玩。
不过,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下, 伏黑甚尔向那群小鬼熟练地报出一处地址。
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呢,可以在一会儿将它当作谈资。尽管他无法再听到那个人的夸赞。
“这是哪里?”夏油杰困惑地看向抛出一条线索的男人,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对他们动手。
为什么?
家入硝子从咒灵上翻身而下, 能让杰如此忌惮的人,此时出现在高专的人, 恐怕就是险些杀掉悟和杰, 以及星浆体的人。
她要记住这个人的样子。
家入硝子的视线绕过咒灵组建的墙壁,看向远处的陌生人。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 可不知为何, 那张脸却令她感到非常熟悉。
红色的轿车带着卷起的烟尘张扬地停在两拨人之间。
终于赶到高专的赤目叶月从车上下来, 替伏黑甚尔回答夏油杰的疑惑:“那是盘星教总部的地址。”
盘星教总部。这个词像是一条线,串联起所有的碎片。
夏油杰看着衣衫褴褛的伏黑甚尔,诅咒师集团Q已经解散,这个没有咒力的人极有可能是盘星教雇佣的杀手。
在自己倒下前,他可不像现在这般落魄,这说明,悟或鹤在和他的对决中取得了胜利。
在这之后。
“悟和鹤去了盘星教的总部。”夏油杰望向赤目叶月。
后者点头:“不过,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不用赶过去。”
伏黑甚尔望了一眼天色,在心中估算时间,那两个妖怪动手的速度似乎比他还要快。
啧,咒术师真是恶心。
望着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陷入想象,惴惴不安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赤目叶月补充道:“没有人员伤亡。”
这并非安慰的话,那些信徒悉数被控制起来,受伤的人也得到救治。
至于那名暂时被孔时雨控制起来的代表,则更是安全,毕竟她还需要从他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听到这话后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伏黑甚尔却相当失望地皱起眉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死,那两个妖怪究竟是不是咒术师?
他的目光又一次移到星浆体的身上,那他还要对这个家伙动手吗?
赤目叶月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补充道:“盘星教已经解散了,主谋也已落网,这件事的结果过两天你就可以在新闻上看见了。”
既然这些小家伙打算保护星浆体,她不介意用盘星教来杀鸡儆猴,威慑一下其他蠢蠢欲动的组织,以绝后患。
伏黑甚尔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已经解散的教会和落网的主谋可没法付给他赏金。
他撇撇嘴,收起杀心,敷衍地挥手作别,径直离开。
送走这尊杀神的赤目叶月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爱车:“需要我送你们去工坊吗?”
她不介意充当司机。
然而两人却拒绝了她的提议,驾驶能在空中直线飞行的咒灵抵达工坊的时间要比搭乘汽车抵达工坊的时间短得多。
他们两人急着和悟与鹤汇合。
被拒绝的赤目叶月目送那四人乘着咒灵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天际,才回到车上。
驱车没多久就再次遇见某人。
赤目叶月减速,降下车窗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伏黑甚尔的脚步一顿,未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考量中,可再输给那两个妖怪后,他人生中唯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一段回忆不停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伏黑甚尔看向赤目叶月,除了那个人外,他无端地想起一张和她相似的稚嫩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流露出的伤感与不舍。
内心忽然有一块地方变得更为柔软。
他过去舍弃的,那些属于人的感情,在他失败后,似乎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我打算去扫墓。”伏黑甚尔看向他儿子现在的监护人:“我想,带着惠一起。”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未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惠忘掉她。
而且,他上次离开前,还忘了告诉那个孩子她喜欢什么样的花。
在他下次离开前,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惠,告诉他和她的孩子。
赤目叶月注视着伏黑甚尔扬起的唇角,眼中划过一丝讶然。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样子。
那个冷冰冰的天与暴君,此刻却堕落凡间,染上了尘世的温暖。
这份惊讶很快变成欣慰的笑意。
赤目叶月不禁想到固守着原来那间房子,不肯离开的津美纪和惠,他们一直等待着有一天能和这个家伙见上一面。现在或许是一个好时机。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捎你一程吧。”赤目叶月带着笑意开口。
在这个家伙见到那两个孩子前,她得带他买身合适的衣服。
伏黑甚尔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坦白道:“我刚才对你要保护的那个女孩动手了。”
以她的性格,不找自己麻烦就算是大发善心了。
“可就结果而言,你输给了那个孩子。”赤目叶月的视线在伏黑甚尔身上扫视一圈,他就像是从血海里打捞出来的一样。
“而且,我们的合作依然可以继续,如果你后续能保护好她,确保她不受伤害的话。”她紧接着补充。
她们目前还不清楚高野前辈的计划。
在咒术方面,阳太哥与战胜伏黑甚尔的鹤和五条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但,假设高野前辈针对咒力做了限制呢?假使咒力失效了呢?
届时只能依靠物理手段,而眼前的家伙是非术师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她们需要他的助力。
那个妖怪哪里有需要他保护的地方?
伏黑甚尔挑眉,不过,白占的便宜不占就是傻瓜。
“得加钱。”他拉开车门,挤进副驾驶,得寸进尺。
他得给他的孩子,还有他的继女留点钱,听说小孩子是四脚的吞金兽来着。
不过,他可不打算节衣缩食,或者减少他那烧钱的爱好。
“要翻倍。”伏黑甚尔理直气壮地狮子大开口。
“成交。”赤目叶月干脆利落地答应。
果断到让伏黑甚尔产生一种自己喊低了的错觉。
他看向赤目叶月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想起了孔时雨每次拿到尾款后笑眯眯的模样:“你赚到钱了?”
“小赚一笔。”赤目叶月心情甚好地说道。
盘星教毕竟是个历史悠久的教会,即使将钱退还给那些无辜的,单纯被蒙骗的信众,剩下的资金和不动产也足够养活其他的星浆体们、雇佣伏黑甚尔保护加茂鹤至少两百年。
为了尽快将资产清算转移,她和冥冥这几天恐怕要不眠不休了。
“啧。”
不知为何,伏黑甚尔忽然感觉到一阵不爽。
这种微妙的不爽在换上新衣服,抵达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在见到惠之前,遇到一个背着木剑,顶着墨绿色头发,长着一副令人作呕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禅院家的人的脸的小鬼后,达到顶峰。
“你有捡垃圾的癖好吗?”伏黑甚尔困惑地看向赤目叶月。
禅院家的小鬼在这一会儿的工夫,出现了两个。
他离开禅院家太久,不认识这两人,可他也听说过,禅院家降生了一对不祥的,非常弱小的双子。
尤其是禅院扇那个蠢货,还以为是这个原因他才输给了禅院直毗人,错失家主之位。
伏黑甚尔皱眉,摇头,将这些和禅院家相关,令人恶心的消息抛之脑后。
“你应该清楚吧?”他看向赤目叶月,即使换了名和姓,也无法改变她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的事实。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在那个傲慢又腐朽的家族里,这两个,弱小的,女性,咒术师,完全就是没用的垃圾。
或许连自己之前的待遇都没有。
赤目叶月只是微笑。
“砰。”木剑狠狠砍在伏黑甚尔的腿上,然而它并没有给伏黑甚尔带来什么痛处,反倒是它自己出现裂痕。
即使如此,禅院真希也没有退缩,她叉着腰,仰望着那个和惠长着一张脸的高个子,所谓的天与暴君,那个讨厌鬼直哉的偶像,大声宣告:“我才不是垃圾!你记好了!我是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依也不甘示弱,用拳头捶着伏黑甚尔:“给我的姐姐道歉!”
禅院。
禅院家家主。
恶心!幼稚!可笑至极!
伏黑甚尔一手拎着一个,将她们高高提起。
可即便如此那两个女孩眼中也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
她们比另外一群姓禅院的要有趣得多。
可即便如此。
“你不可能当上家主。”他对着拿木剑敲打他的女孩说道。
纵观家族上千年的历史,禅院家就没有出过女家主,不像加茂家。
“我一定会!”禅院真希掷地有声道。
她一定会成为家主,改变那个充斥着各种陋习的家族,为妹妹和母亲,以及无数像她,她们的人创造优渥的,不被欺压的环境!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她眼中的光却像是火焰,烧灼着伏黑甚尔的心。
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他在她这个年纪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呵。”伏黑甚尔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脚踝传来被某种动物撕咬的感觉,可望过去却空无一物。
又是咒灵?还是……
“放开她们!”楼梯间里跑出来一个大喊大叫的海胆头。
他比自己记忆里要高上不少。
伏黑甚尔从善如流地放下那两个禅院家的女孩,可在这之后,不知为何,他却变得局促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这时候,她也在这里就好了。
伏黑甚尔望着那张继承了妻子容貌的脸,不由怀念起来。
另一个女孩紧接着跑了出来,在看清他的样子后,眼神一亮,牵起伏黑惠的手,带着他走到伏黑甚尔的身前,接着拉过伏黑甚尔的手,将惠的小手放进伏黑甚尔的大手中。
“惠,他是你的父亲!”伏黑津美纪脸上扬起由衷的喜悦,接着退到赤目叶月的身边。
后者将津美纪揽入怀中,这个孩子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她的弟弟等到了和父亲相聚的那一天。
禅院真希和赤目叶月对视一眼,也拉着真依默默走开。
虽然这个大块头说话难听,但看在惠的面子上,她就暂时原谅他了。
四人一起上楼,将楼下的空间留给这对许久未见的父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给惠一个父亲。
给真希一个老师。
禅院家大开会(bushi)
第99章第99 章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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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99 章诅咒。
伏黑甚尔不敢回握,这只手太过幼小,稚嫩,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地将它折断。
可他也没有抽离, 任由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属于他人的温度和脉搏从紧挨的肌肤中传来,似乎能流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人是他和她的孩子。
伏黑甚尔再一次意识到这点,他蹲下身,念着他为这个孩子取的名字:“惠。”
伏黑惠看向喊着他名字的男人,记忆里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他抓紧男人的手,说出那个久违的称呼。
“爸爸。”
伏黑惠在说出这个称呼后忽地腾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在男人的肩上, 视野里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毛茸茸的脑袋。
“我们去见妈妈吧。”
男人对他说。
回到楼上的四人在阳台注视着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
“真是太好了呢。”伏黑津美纪为她的弟弟感到开心。
禅院真依附和地点头,神色却显得有些落寞。她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母亲呢?
禅院真希则收起木剑,扯了扯赤目叶月的衣袖,好奇地悄悄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直觉和多日接触下来的经验告诉她, 这个人做出这个行为绝不只是为了惠。
赤目叶月朝真希眨了眨眼睛,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想给你树立一个坐标。”
这个想要成为禅院家家主的孩子比她和甚尔都要勇敢。她在真希这个年纪可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虽然他现在不姓禅院, 但他依然是禅院家最强的人。”赤目叶月说。
“所以, 只要我打败他。我就能成为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真希眼睛发亮,即使压低声音, 也无法掩饰她的激动和跃跃欲试。
那是最强的家伙,只要她打败了最强,就代表她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向那群混蛋发起挑战,将他们一个个都打趴下,进而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赤目叶月的眼神愈发温柔,打败伏黑甚尔对真希来说是件极困难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和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成为禅院家的家主不像这个孩子想得那般简单。
如果只看武力的话,灭掉那个腐朽的家族比成为家主更加容易。
不过,她不打算纠正或是修改真希的想法。真希只需要朝着她自己选定的目标前进就行,剩下的问题,她可以替真希解决。
赤目叶月微笑着,带着鼓励回答:“没错。”
她的目光越过禅院真希,落在楼下老旧的街道上。
这里可不适合培养一个能够打败伏黑甚尔的禅院家家主,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赤目叶月的目光最终落在暗自抹着眼泪的伏黑津美纪身上。
津美纪也快要上中学了。另外三人要再过几年,选址的时候要慎重选择学区。
夏油杰再次抵达工坊时,发现这栋建筑似乎换了一副模样。
最外层的结界得到加强,那些据悟所说,隐藏在墙壁中的陷阱展露在外,像是凶兽明晃晃的獠牙。
他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咒具和现代武器,感受到一种不亚于面对伏黑甚尔时的危险。
所幸,这些东西针对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一行人。
甬道尽头的木门大开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能够透过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和加茂鹤。
两人已经梳洗过,换上了新衣服,看起来毫发无伤,亲昵地挨在一起。
五条悟手中握着一条崭新的蓝色发带,正在阿匠小姐的指导下将它编进加茂鹤的黑发中。
他和鹤异口同声地朝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打招呼。
赤目凉月同样察觉到他们的抵达,她亲眼见到毫发无伤的硝子后,不由松开紧锁的眉,放下担忧,弹了一个响指。
两个人形的咒骸向他们走来,抱起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
“我先带你们去楼上的房间吧。”赤目凉月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说。
确认同伴安全后的家入硝子自然没有异议。
可夏油杰却僵在原地,瞳孔因怀疑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术式告诉他的大脑,在这间屋子里有一团极强的诅咒。
可为什么,那个诅咒所在的位置和外貌却和鹤一模一样呢?
在他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悟。”夏油杰不禁喊着好友的名字。
他现在只能将解答的希望寄托在这双能看清咒力的眼睛上,他希望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他太过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可后者却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杰,稍等一下,我正在给鹤绑头发。”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重。
家入硝子和赤目凉月一起指挥着咒骸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天内理子感觉自己在中弹后摔进一片漆黑的深海,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到有一股力量拽着她一直上浮,漆黑的深海逐渐变蓝,直至她探出脑袋,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两个机器人,和两个漂亮的女生,其中一个她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机中分别见过。
家入硝子,他们的家人,高专唯一一个掌握能够治愈他人的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也是那条手链的制作者。
天内理子嘴唇微动,艰涩却清晰地吐出:“谢谢。”
毫无疑问,是她,和夏油他们一起救了自己。
感谢的话总比歉意令人高兴,家入硝子一愣,随后弯起眉眼,带着笑意开口:“不用谢。”
她接着补充道:“和你一起的人以及杰和悟都很安全。你放心休息吧。”
天内理子闻言,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思维再次变得模糊,带着安心拥抱睡眠。
“你也去休息吧。”赤目凉月开口,尽管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忙到很晚,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硝子的眼里全都是血丝。
“我先去把她醒来的这个消息告诉杰和悟。”家入硝子雀跃道。
五条悟在阿匠的指挥下将加茂鹤混入发带的长发盘起,用另一条头绳固定,接着将镜子递给她,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和杰先离开一会儿。”
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的夏油杰带着一副苦相和茫然跟在五条悟的身后。
家入硝子离开天内理子的房间时,恰巧撞见这两个人一起走上台阶,她没多想,立刻跟上去。
加茂鹤在五条悟拉着夏油杰离开后,放下镜子,凭空变出一支笔,用咒符充作便签,在它上面留言-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接着在原地施加屏蔽感知的结界,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阿匠平静地注视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言,还有空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啤酒,朝空气举杯。
“诶?不吃饭吗?”厨师端着热气腾腾的得意大作出来的时候,发现客人们都不见了踪影。
“那群孩子们现在,”不止现在,过一会儿也顾不上。
“晚点给他们准备宵夜吧。”阿匠将空瓶扔进垃圾桶里,走向工作室。
厨师遗憾地将盘子收回,打算过会儿重新再做一遍。
抵达顶楼天台的五条悟注视着那道独自离开的背影。
尽管他的感知受到了影响,可他的视线却没有被阻挡、屏蔽。
鹤还是太粗心了。他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夏油杰则没有他这般轻松,他嗫嚅着双唇,尝试了好几遍后,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究竟是他认识的人,还是诅咒?夏油杰不敢细想,他无法接受后者。
“谁?”迟来一步的家入硝子因夏油杰的话陷入疑惑,她下意识地关上门。
夏油杰顿时噤声,他不知道是否该在硝子面前讨论这个问题。
明月高悬在天上,夜色渐浓,飘动的厚重云层渐渐遮住皎洁的明月。
天台顿时陷入昏暗,沉寂的氛围令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安,他们几个什么时候起,开始如此遮遮掩掩,不再坦诚了呢?
这个问题令她感到难过,可她依然带着笑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星浆体刚才醒过来了。”
“太好了。”夏油杰不禁弯起眼睛,再一次感慨,却又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察觉到不对。
关于星浆体的事情,硝子是怎么知道的?
“哦。”五条悟的反应则冷静地多,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加茂鹤离开的方向。
“所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家入硝子直白地问,她短暂地停顿一下,不打算给这两个笨蛋绕圈子的机会:“谁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或者说。
“鹤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她盯着两人追问。
和他们任务相关的两人受了伤,也得到了急救,这是杰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的也就只剩下鹤。
“硝子。”夏油杰轻声念着好友的名字,神色再一次变得挣扎。
五条悟转过身,望见硝子眼中闪烁的水光,停顿了一下,选择性地如实讲述:“鹤身上的诅咒消失了,她原有的术式觉醒了。”
“诅咒?原有的术式?”家入硝子皱起眉。
夏油杰也不禁开始思索,他刚才见到的是否是鹤的术式效果,他在之前有没有遇到相似的例子。
可他翻遍了脑海,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佐证,或者说服自己。
同为御三家的人,五条悟自然清楚,加茂家具有赤血操术的人屈指可数,能将这个术式转移给鹤使用的,只有她的母亲。
“鹤的母亲利用诅咒将她的术式转移给鹤。”五条悟轻飘飘地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由愣住,异口同声问道:“术式,可以转移吗?”
“我从没听说过。”五条悟回答,他从来没在古籍中看到这点,而且,如果可以转移的话,他或许无法安然长到现在,恐怕在刚出生时,就会被取走这双眼睛和术式。
“可是,现成的例子却摆在我们面前。”五条悟继续补充,他又一次想起那双哭泣的眼睛。
如果术式能转移的话,代价是什么呢?生命吗?
见证母亲死亡的鹤在那时是否清楚这一点呢?她是否将母亲的死归咎于自己呢?
心脏不由感到一阵抽痛。
五条悟不由埋怨起过去的自己竟然如此迟钝。
家入硝子顾不上惊讶,她暂时接受这一点,追问:“那,鹤现在的术式是什么?使用的时候会伤害到她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式,才能展开隔绝死亡的结界呢?她是否要为此付出生命呢?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轻颤,他避开硝子的目光,开口,没有一丝停顿:“我不知道。”
撒谎这件事情,也是一回事,二回熟吗?他不由走神。
可家入硝子毕竟和他共同生活许久,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家伙绝对在撒谎。
家入硝子的视线在悟和杰之间来回游移,不知为何,明明站在面前,她却感觉他们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我去找鹤。”家入硝子不再试图从他们两个口中得到答案,她转身,打开门,准备下楼。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五条悟的声音定住家入硝子的脚步。
“什么?”家入硝子愕然回首,不安和担忧浮现在她的眉眼间,她不禁打破刚才的抉择,向五条悟追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高专。”五条悟朝她和杰伸出手,“要和我一起去吗?”
尽管知道现在没人能伤害鹤,可他还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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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00 章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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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00 章天元。
天元。
这个名字反复折磨着加茂鹤的神经。杀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疯长。
如果没有天元, 就不需要所谓的星浆体;如果没有星浆体,悟和杰就不会接到这个任务;如果悟和杰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他们就不会受伤。
打伤悟和杰的伏黑甚尔是受盘星教的雇佣, 而那个教会正是出于对天元的崇拜而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 天元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起点与源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浑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在加茂鹤的脑海中浮现,离开了好友, 独身一人时, 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痛苦与怨恨再次翻涌,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燃起的野火, 一发不可收拾。
黑色咒力从她的肌表源源不断地溢出,向四周弥散。在不竭的咒力的加持下,加茂鹤如同一道黑色的波纹, 以超出常人,甚至超过高速行驶的轿车的速度在夜幕下穿行。
重归寂静、一片狼藉的高专迎来了它的学生。
加茂鹤前进的步伐被空气中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遏制。
她注视着那些被悟和她的血染成红色的土壤,抬起手,运转术式。
血迹连带着土壤一起分解、消失,原本就缺了一大块的土地愈发空旷。
加茂鹤再次运转术式,随着咒力的波纹掠过,那些泥土和植被凭空“长”出来,坍塌的建筑也恢复了原样,恢复了加茂鹤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再停留,直奔薨星宫。赶时间的她并没有搭乘电梯, 而是撕开结界一角, 从高空一跃而下。
落点在电梯附近, 脚边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她同伴的血,可在这滩血中,却有一条断掉的手链, 和开裂的珠子。
这是硝子的咒具。
加茂鹤它们将拾起,用手帕仔细包裹起来,随后继续朝着天元的居所前进。
可她没走多久,就在地上看到了属于杰的血。
在心中燃烧的野火愈发旺盛,烧光了她的理智。加茂鹤抬头,望向那棵古树,举起手,黑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旋转,犹如风暴。
这棵树,是天元藏身的地方,它离杰受伤倒下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
杰就倒在离天元这样近的地方,可那家伙却什么都没有做。
守护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如果连它结界附近的咒术师都不能保护,又凭什么说在守护咒术界?他们难道不是咒术界的一部分吗?
黑色的火焰组成的风暴席卷巨树,强行撕开了天元的结界。
在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外貌变化的天元望向自己布下的,现在被他人点燃的结界,隔着燃烧的裂隙与结界外的少女对视。
不,那个“少女”既非人,又非诅咒。
她似乎在记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她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一时想不起来。
天元最终蹙眉问:“你是什么东西?”
加茂鹤踏进结界,靠近这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和服,长着三只眼睛,正在生出第四只眼睛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你又是什么东西?”加茂鹤问。
“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加茂鹤自问自答,三节长棍在她的手中凭空凝结。
既然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那就不在她曾经向杰许诺和保证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
她可以杀掉它。
察觉到杀意的天元不再敷衍,构筑结界。燃烧的裂隙生长愈合,将它们两人包裹在树内。
高专在这个夜晚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学生。
夏油杰望着修复一新的土地和建筑不由恍神,他和硝子离开时,这里还是千疮百孔,而现在,却和他与悟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有没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呢?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妄想,然而理智却清醒地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家入硝子蹲下身,摸着原本该是巨坑的土地,她的手并没有扑个空,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坚实。这并非幻觉,土壤,灰尘,杂草,一切都很真实。
她和杰离开时,这里并不是这个样子,高专里其他老师的术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是鹤的术式效果?”家入硝子盯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光倒流?”
五条悟眨眨眼:“这是鹤做的,但她的术式并不能让时间倒流。”
“时间和死亡都是不能逆转的。”五条悟说出咒术界的通识和法则,可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从最开始的笃定逐渐减弱。
死亡。
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个研究死而复生的诅咒师集体,以及所谓的降灵术。
交换的原则似乎高于死亡。
只要付得起代价,死亡并不是一件不能逆转的事情。
那时间呢?这个不存在实体的概念,是否也能被逆转呢?
「混沌」,代表可能性的词在五条悟的脑海中浮现,他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
他还没有参透鹤的术式,五条悟不自觉地探出手,却只握住一团从手中穿过的风,那个人现在并不在他的身边。
“先去和鹤汇合吧。”五条悟最终道。
高专地下的建筑群保留着伏黑甚尔和夏油杰战斗的痕迹。
家入硝子注视着地面上残存着杰的咒力残秽的血液,紧抿着唇,悄然收拢五指。掌心的刺痛像是在嘲笑她的弱小无能。
当她的好友受伤时,她不在场,更没能提供帮助。
每向下一级台阶,那份自责和无力就带着家入硝子的心就往下坠一分。
走在最前方的五条悟停下脚步,拿起手帕,从地板上捡起些什么。
五条悟将它托在手上,瞬移至家入硝子的身前,陈述一个事实:“硝子,你救了天内。”
断掉的手链和裂开的珠子染着红色的血,像是带着一身功勋,安静地躺在蓝色的手帕里。
家入硝子望向那件使用后报废的咒具,她的反转术式确实发挥了作用。
家入硝子却没有感到欣喜和愉悦,她从五条悟手中拿过这些废品。
如果没有鹤的领域,即使她贮存在咒具中的反转术式发挥了作用,也没法将他们救下。这里离宿舍实在是太远了。而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她根本没法及时赶来。
她救不了任何人。
“走吧。”家入硝子垂眸,扯起唇角,又一次握紧手指。
现在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无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鹤,然后一起离开。
“站在这里就可以。”五条悟喊住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走到他们身前,朝着那棵树屈起手指,结印,运转咒力。
顺转的术式和反转的术式叠加。
假想的质量自他的指尖诞生,汇聚。
五条悟弹指。
巨大的能量砸向天元的居所,在巨树上轰出一个硕大的圆形缺口。
“虚式,「茈」”他如此介绍。
结界内的战斗更像是出题与解题在速度上的比拼。
天元构筑结界的速度逐渐减缓,但结界的坚固程度和复杂性却呈指数级增长。千年来独自钻研的成果第一次付诸实战。天元注视着那个跟上她的节奏,不断破开结界的长发少女,尽管那带有消解作用的咒力削弱了自己的结界,为少女提供了便利,这场战斗不是纯粹的结界术的比拼,可天元还是久违地感到酣畅淋漓。
已经很久没有人站到她的面前,向她的结界发起进攻。
天元不由分出心神,潜入回忆的汪洋,打捞记忆的碎片。
“这次,是我赢了。”穿着繁复华服的友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前行:“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庆典吧,你已经快一年没有出门了!多和人接触交流有利于提升结界术。”
“胡说。根本没这回事!”这是她自己,没有和任何人同化的自己,年轻时的声音。
技艺的研究是一条孤独的,只能独自前进的道路。这个想法即使现在也没有改变。
“可是你输了呀。”友人笑靥如花,“愿赌服输,赢了的人说了算。”
“不讲道理。”她自己吐槽。
“■■是最讲道理的人。”另一道声音替友人辩驳,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友人身边。
可宫廷的歌舞一如既往地无趣。
然而过了千年,参与了诸多宴会,见证了各种形式的歌舞。天元却觉得没有一场比得上千年前她和友人共度的最后一场宴会里的歌舞。
和星浆体的同化令她丢失了部分记忆,旧友的面容早已模糊。可看着眼前不断突破她的结界,向她逼近的少女,尤其是对方直接破解结界核心,不浪费一丝咒力,不多修改一句咒文的直白又精巧的破解之法,天元不由晃神。
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总能看穿她的结界,秉持着优雅和最简的原则,轻巧将它破解的友人重叠。
三节长棍绕上她的脖颈,天元却毫不在意,毫不挣扎或试图逃脱。她静静地望向来到她面前的少女,注视着那双赤红的,犹如鲜血的眼睛,问:“你是谁?”
“轰——”
回应她的是最外层的结界与咒力相撞发出的轰鸣。
能够威胁她性命的咒具在主人松手后从她的颈间滑落。
“鹤,头发散开了。”凭空出现的白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少女身边,声音里带着关切和亲昵。
而被称为鹤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后,乖巧地,毫无防备地站着,任由对方帮她整理发丝,同时还不忘小声解释:“我没有注意。”
“是我没有扎好。”少年立刻接过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指尖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十分专注仔细。
被冷落无视的天元愈发感到怪异,千年前,也有人亲昵地为旧友挽发,戴上各种麻烦的发饰。
和眼前的这一幕如出一辙。天元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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