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佐藤唯把脸埋进毛毯里,连发狠点头的动作都变得迟钝,声音带着十足的倦意:“好在昨晚是货真价实的平安夜,整晚一个报案的人都没有。连醉酒闹事、家庭纠纷、小孩走丢之类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倒是让我们……”
这些【窗口】能专心地联合监督一起向高层提供伪造的材料。
险些说出隐藏身份的佐藤唯语气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伪装,含糊将这句话带了过去:“……能专心处理文书工作。”
夸赞对方和她的同事辛苦的话堵在夏油律的喉中,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愈发用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昨晚应该发生了什么,不该那样平静。
毫无印象的记忆又一次在脑海中涌现,这次不仅是画面,还伴有声音-
姐姐,你们可以带我去警局吗?
抱着玩偶,怯生生的女孩问-
律,你现在在哪里?
这是在电话另一边的高野阳太。
“小律身体不舒服吗?”
佐藤唯关切的话将夏油律从她分辨不清真假的记忆中拉回。
“没有。”夏油律摇头否认,道路两边的风景在急速倒退。
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将疑惑暂存心中,打算稍后再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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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76 章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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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76 章换装。
夏油律将朋友送到楼下,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她摆弄着新得到的钢笔,梳理思绪。
一个向她们求助的孩子。
一通来自阳太哥的电话。
一位疑似阳太哥妹妹的女性。
以及隐约的,没有联系上杰的念头。
这些不知从何处而生的“记忆”, 十分陌生, 又异常熟悉。
理性的思绪在怀疑和相信间摇摆不定,但直觉笃定地告诉她, 它们确实发生过。
夏油律的思绪不禁飞向时空穿梭、平行宇宙, 在短短的几秒内构建出许多跌宕起伏又无疾而终的故事。
就像是小时候天马行空的幻想。
然而在成长到这个年纪,她已经能轻易地分辨幻想。在意识到这一点后, 精彩的故事总是容易变得索然无味,偶尔还会让人感到疲惫。
夏油律的思绪落回现实,她不再寻找不科学, 或是科学的解释。而是再一次回想和审视那些“记忆”。
它们就像是从同一本书,或是不同的书中裁剪下来的片段, 目前还没有证据或是线索能够说明它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记载文字的片段本身就能提供信息。
高野阳太的电话和没有联系上杰的担忧重叠在一起。
夏油律拿出手机,这个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媒介,翻阅通话记录。
她对每一则通话都有印象, 无论是她拨出去的,还是接听的。
她和杰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前天晚上。他当时说明天上午要和朋友们一起去逛街, 买装品布置宿舍。
和阳太哥的最后一则通话要追溯到四个月前的盂兰盆节。那天难得他和父亲都有空,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和记忆相符,没有丝毫异样的通话记录似乎在证明那些凭空产生的片段不过是她的错觉和幻想。
可当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本能的异样感像尖锐的针刺入神经,彰显着它的存在。
夏油律的目光在屏幕中删除的选项上停留。她或许该去联系一下电信运营商,核实现有的通话记录的完整性。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仔细地调查。
夏油律按下返回键, 开始检阅短信。至于邮件和备忘录,她今早在电脑上处理工作时,没有发现其中有异常情况。
熟悉的号码摄住她的视线-
抱歉,手机没电了,没能及时接到电话。不用担心我。
一条来自凌晨的已读短信。
那些她没有印象的“记忆”得到了存在的证明,忽然拥有实体的它们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座迷宫。
夏油律握紧手机,就像是握紧了来自阿里阿德涅的纺线。
时间。
她找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要素。
夏油律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开往最近的电信运营商的线下营业厅,准备调取通话记录。轮胎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车辙。
雪越下越大。
“这件……怎么样?”五条悟用和他平时不符的声音问。声音穿过口罩和围巾的双重防护,透着一股试探和新奇。
他捏了捏羽绒服可谓蓬松的袖子,这是他第一次穿这样“臃肿”的衣服。
用围巾裹着整个脑袋,同时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几乎没有一块皮肤裸露在外的夏油杰沉默地点头并竖起大拇指肯定。
一旁的店员张了张口,试图夸赞,然而职业素养和肌肉记忆还是没能敌过眼前顾客过于诡异的打扮。
戴着圣诞老人的假发和红帽子的人同时在口罩下还贴着宛如加勒比海盗的胡子,在这差异极大的两者间,还有一副像是□□和特工的墨镜。
她实在没办法对一个看起来要去抢劫的圣诞老人说出“这位先生穿起来非常合身。”之类的话语。
而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失败了,店员的微笑变得僵硬。
打扮如此新奇的顾客她一早竟迎来了四位。若不是屋外正下着雪,到处可见红绿色的节日装扮,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日子,错把万圣节当成圣诞节。
“蛮不错的。”同样全副武装遮住自己的外貌特征,但整体比较朴素正常的家入硝子评价:“像个普通人。”
普通?
店员不禁看向这四位引人注目的顾客,他们单看气质和身材完全是可以直接充当服装模特的程度。
根本算不上普通!
夸赞的话又一次呼之欲出,可看着他们怪异的,将脸遮得严丝合缝的搭配。店员默默将它咽了下去。光是抑制住想要报警的冲动就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好在,这四位顾客非常果断,在得到同伴的肯定后,迅速拍板定下。由短发少女买单。整个过程十分干脆利落。
分明完成了一笔大单,可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店员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满溢出来的吐槽的欲望。
她果断拨通好友的电话:“我和你说,我今天刚开门就遇见四个怪人……”
她口中的“怪人”们避开人群,拐进一条小巷,随后便失去了踪迹,脚印很快被落雪覆盖,掩去最后的行踪。
车站前,隐匿行踪的结界内。
夏油杰收起作为载具的虹龙,又召唤出另一只咒灵,从它的腹部拿出大家的行李箱。用来掩人耳目的变装道具被收进各自的箱中,和高专的制服躺在一起。
卸掉伪装的一行人终于有了度假的样子,看起来和普通的修学旅行的高中生一样。
“这下,应该没有破绽了吧?”家入硝子问。
卸掉伪装的一行人终于有了度假的影子。
“这下,应该没有太大的破绽了吧?”家入硝子问。
他们在将高野先生借给他们住宿的公寓恢复原状后,打算直接前往车站,再由杰和他的家人联络汇报,在这之后再决定交通方式。
但他们在临出门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高专的制服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太过单薄。
而且,在假期出门旅游时,仍穿着制服似乎太过显眼,很容易将话题引到学校上。
表面上是宗教学校的高专在校园内有诸多和宗教相关的元素,但在课程安排上却没有什么和宗教有关的内容。和学业相关的都是麻烦话题,最好略过。
综合来说,换装是最为有效的方法。
可是去购物又是一件麻烦事。
无论是五条悟的白发蓝眼,还是鹤的红瞳都是极为明显的记忆点。夏油杰又是本地人,很容易撞上认识他的人。假设这些事情传到他姐姐夏油律的耳中,他今日才抵达的说法就不攻自破。
他们需要先改头换面,才能去购物。
加茂鹤拿出了咒符,表示他们可以像昨天捆住藤原监督一样将脸围起来。但这个提议由于太过惊悚和引人注目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票否决。
他们可不想走到半路碰到一个陌生人吓得对方报警,然后被警察抓进警局或是医院。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先采购一部分道具进行变装。这个重担落在家入硝子身上。她戴着墨镜出发,原本买的都是些正常而又朴素的装扮,帽子,口罩,围巾。但当五条悟看见她传来的照片一角有属于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和假发,这件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再受她的控制。
各式各样的要求不断通过邮件传来,海盗的络腮胡与银钩以及独眼的眼罩,会发荧光的骷髅服……这些东西渐渐堆满了她的购物车。
大过节的。家入硝子依靠着这样的想法没有拒绝五条悟的请求。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也好奇。
用那些不搭的道具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的五条悟顺势将魔爪伸向不会反抗的加茂鹤。
于是便有了新鲜出炉的,两个魔改的圣诞老人。
虽然仍旧怪异,但总的来说,比行走的写满咒文的绷带头要好上太多。
他们总算能顺利的,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离开高野阳太的公寓,前往商业街购物换装,来到车站。
夏油杰的视线扫过另外三人,尤其是五条悟和加茂鹤,他们现在除了外貌比较突出外,一点也看不出来和高中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冷漠和疏离。
夏油杰点点头,在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他现在不用保持沉默,来避开认识他的人。
“我觉得没有问题,现在只要配合好列车抵达的时间给律姐打电话就可以了。”夏油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
他的歉意只说了一半就被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勒断。
不知何时,五条悟和加茂鹤将两人的长围巾绑在一起,组成一条更长的围巾,缠绕在四人的脖子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刚才调动术式用围巾偷袭两人的五条悟没听清夏油杰的话。
夏油杰看着浪费大量时间陪他一起胡闹,眼中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能自得其乐的好友们,收回刚才那轻浮又惹人心烦的歉意。
围巾带来的暖意柔化了他的眉眼。
“我想说,你们是不是系得太紧了,有点勒。”夏油杰吐槽。
“欸?!”五条悟连忙调动术式,但系在四人颈间的围巾可不是简单的收敛或扩张能轻易解决的。
“不要太依赖术式了!”被牵扯着东倒西歪的家入硝子不禁提高声音:“用手重新围一遍会快很多吧!”
“不行啊!”五条悟发出怪叫:“它越缠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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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77 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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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77 章家人。
夏油律拿着调取的通话记录回到车上,和单子上的记录相比,手机中少了两通电话,均来自于昨晚九点。
时间这一关键要素被进一步缩短, 夏油律转动新得到的钢笔, 如果她现有的记忆是准确的,那个时候她应该刚给母亲送完饭, 在步行回家的路上。
随着她的回忆,关于自身的细节也越来越清晰。空的保温桶,红色的雨伞,以及想要给杰打电话的念头。
可也就只有这些是清晰的,剩下的就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看不真切,想不起来。
她放下钢笔,握住方向盘, 放弃思索, 发动车辆, 打算直接故地重游。
严寒的天气鲜少有人愿意出门,顶着风雪行走。街道上空荡荡,一个行人都不见。
夏油律沿着昨夜的路径前行,在途经桥洞时听到了记忆中一闪而过的回想-
小朋友,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猛然回头,空无一人的街道闪过五个人的影子, 只有那位被围起来的女孩和大概是阳太哥妹妹的女性身影清晰。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甚至称得上慌乱。
夏油律舔舔唇, 即使是被他人进行死亡威胁时,也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毫无疑问,她将要发现一个大秘密。夏油律向记忆中那个女孩所在的位置走去,地上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落下玩偶,纽扣之类的明显的线索。
但,地上有一个不显眼的,扁平的小石片,上面落着一个褐色的,隐约散发着铁锈味的半圆,像极了那个女孩怀中抱着的玩具熊的“脚印”。以及被半圆粘住的一缕纤维。
夏油律拍下一张照片,接着回到车上,拿出工具,随后用镊子将这个石片放进物证袋中。
她起身,准备将这个东西送到老搭档那里去鉴定和核实。
手机在此刻突兀地响起,犹如昨日重现。
落在她眼中的白日忽地变为黑夜,两个时空交叠在一起,就在这瞬间,夏油律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一切。
思维陷在记忆中,身体却遵循着肌肉记忆接起电话。
“律姐,你在哪里?现在忙吗?”
夏油杰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将夏油律从昨日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因记忆回溯而产生的种种疑问又被夏油律压回心底。
“不忙,怎么了。”她的语调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清晰没有流露出半点动摇与异常。
“我……带着……朋友……回来了,我可以……邀请他们来我们家做客吗?”
反倒是夏油杰的语气变得飘忽,像是刚学会说话,就遇到不会的句子的幼儿。直到最后才变得流畅,或者说因为紧张而语速过快。
夏油律听到这话瞪圆眼,接着在夏油杰看不到的地方弯起眉眼,露出灿烂的笑容,狠狠肯定道:“当然可以!请他们来我们家住吧,住多久都没有关系!”
这可是她第一次听杰邀请他的同学来家里做客。
“你们刚出发?在路上?还是已经到了?几个人?吃饭了吗?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由我来接你们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夏油律毫不停歇地说完一大串话。
夏油杰只好在她说完后,一个个耐心仔细地回答。
“感情真好呢。”家入硝子在他打完电话后感慨。这样的关心她很少拥有。
加茂鹤点头附和。
没有兄妹,不,没有和兄妹相处机会的五条悟无法判断这样的姐弟关系如何,但他能感受到杰在和他的家人说话时非常放松,他们的计划目前来看正在稳健进行,正常运转。
不过,蓝色的眼珠转动,五条悟看向加茂鹤左侧的家入硝子:“硝子在羡慕吗?”
不等她回答,五条悟就接着道:“不用羡慕,杰的姐姐就是我们的姐姐!”
加茂鹤点头附和。
被他察觉到心思的诧异顿时化为无奈,家入硝子悄然将手从加茂鹤身后伸出,抓住围巾的另一端一拽:“这个等式根本不能成立吧!”
不然,岂不是杰的父母也等于他们的父母?
嘛,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这样也不赖。
但她可不愿意自己糟糕的父母成为伙伴们的父母,也不愿意悟口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父母成为他们的父母。
“要被勒死了!鹤!救我!”五条悟顺势伏在加茂鹤的肩头。
调整之后,间距够长,没有受到波及的夏油杰无视五条悟的鬼哭狼嚎:“把我家当成自己家或者高专吧。”
他不觉得五条悟的话有错,那也是他想要说的话。
在场的三人同样是他的家人。
夏油律看着远处包括她弟弟在内的四人系着同一条围巾互相打闹的场景,不禁降低车速,噙着笑意远远地欣赏。
她鲜少见到杰和同龄人在一起时这样活泼,开朗。
印象中他没有参加过社团,也没有去上补习班,在班上的表现也不突出活跃。几乎不怎么和同龄人来往。她曾一度担忧他的弟弟惨遭霸凌。
但事实上他只是没有时间和他们打交道。那些时间都被他用来跟着阳太哥学习格斗技,或者满城市的乱逛,见义勇为。
没想到去外地上学,反倒交到了感情不错的朋友。
夏油律打算在心底原谅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宗教学校一秒,看在杰和他的好友们的分上。
然而并不算长的一段路即使她再怎样放慢车速,也很快抵达。
她降下车窗,看着那群十五六岁的少年。
“圣诞节快乐。”
“圣诞快乐。”
教室外的走廊上充斥着节日的祝福,即使是老师的靠近也没能阻止青春洋溢的学生们表达对节日的喜爱。
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他们对老师也同样报以热情,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节日祝福。
即使是最严肃的老师,在这种热情攻势下,也会变得温柔。
好友勾着夏油凛的肩膀,走出教学楼后调侃道:“我就说你该多笑笑,看着起码要年轻十岁。”
夏油凛不置可否。
他的朋友也早已习惯他的这副样子,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渐渐手舞足蹈,从课程安排说到食堂菜色,等回过神来,发现好友不知何时被他丢在身后,正看着手机,发出一个短促的轻笑。
“怎么了?”好友走回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夏油凛又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但没维持几秒,忍不住弯着眉眼炫耀:“我妹妹发邮件说我弟弟邀请了朋友来家里玩。”
好友脸色复杂:“你这家伙,该不会又是妹控,又是弟控吧?”
夏油凛斜了他一眼,脚步一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食堂在这边。”好友喊道。
“今天你就自己吃饭吧,我不去食堂了。”夏油凛留给他一个摆手的背影:“我要回家做饭。”
“下午的课呢?”
“不好意思,我下午没课。同时也没有其他事务。”夏油凛转身回答。
他早早地处理完其他的事情,准备专心地陪伴家人,比如和律一起做蛋糕和苹果派,再挨个给母亲和父亲送过去。
“你这家伙,真是幸福得让人嫉妒。”好友带着笑,朝他挥手作别。
即使早就知道杰邀请同学来玩这条消息,可等夏油凛带着食材和在高中生中广为流传,颇受好评的零食和饮料回家时,他还是有些吃惊。
他原以为,以杰的性格和他稀少的交友经验,能够有一个说得来的好友就算不易,最多不会超过两个。
可现在窝在被炉中一起看电视的人一共有四个。
夏油凛不禁想到他和律小时候硬拖着杰,趁父母不在家,半夜偷看恐怖片的场景。
他扬起嘴角,看来杰在电话中没有撒谎,他确实交到了好朋友。
关门的动作引来了四人的注意,夏油凛看着他们同步的动作,不禁加深笑容,他扬起手中的购物袋:“圣诞快乐,我给你们带了零食和饮料。”
夏油杰接过袋子,又将姐姐离开前交给他转赠给哥哥的来自父亲的圣诞节礼物递给夏油凛。
被炉上的饼干盘和茶杯旁边又填上了新的零食和饮料。桌边还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光盘和漫画。
至于提供它们的主人,则戴着围裙霸占了整个厨房,独断地拒绝了接二连三的,他人想要帮忙的申请,将他们全都轰到客厅。
不过在饮食方面还是咨询了一下他们的想法。
将带着血渍的石块送到老朋友那里鉴定,并留下一幅关于那位小女孩的素描画像拜托对方帮忙搜寻留意的夏油律回到家中正巧赶上饭点。
做完饭就被赶出来的厨师只能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人配合默契地布置餐桌。
“快点洗手吃饭。”夏油凛看了一眼夏油律带着笑意催促道。
“嗯。”夏油律望着这一幕,同样眼带笑意。
能够容纳六人的餐桌时隔多日又一次坐满。整个餐厅都似乎因此变得温暖而明亮。
玻璃杯碰撞传来清脆的响声,伴着欢声笑语。尽管他们有些人才第一次见面,有些人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顿饭,他们无疑,在此时此刻,就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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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78 章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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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78 章复活。
伊甸园的晚宴更为盛大和热闹,宴会厅中有人弹奏着乐器相和,有人哼着歌谣,有人专注作画,有人好奇地拆着树下的礼物。
脱离他们太久,找不到几张熟面孔的高野阳太没凑这份热闹,他只是端着妹妹爱吃的食物,和她喜欢的花,来到她的墓前,和她一起共赏月色与时光。
他有很多的话,积攒了很多的故事想要对她说,可他更希望等到他们真正见面那天,再慢慢地告诉她,而不是对着一具空壳。
于是,在此刻,他们只能共享静谧。
“咯吱”。
雪被踩实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高野阳太看向来人,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意外:“谢谢你,将这里打扫得这样干净。”
他最终将阳菜葬在被阳光拥抱的地方,这里远离伊甸园的墓园,鲜少有人知道。可他时隔多年前来,却没有看到破损的石碑和杂乱的植被。
这里相当干净,甚至有新鲜的,样式不同的花安静地陪伴着她。
“不止我一个人。”赤目晴子没有居功, 弯腰放下带来的槲寄生:“有很多人都记得她。有人总能找到这里。”
比如冥冥, 比如阿匠和厨师。
“是吗。”高野阳太的目光变得柔软而悲伤:“她确实拯救了不少人,对吧?”
“当然。”赤目晴子毫不迟疑地肯定。
“我为此感到骄傲。”高野阳太抚摸着墓碑,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可晶莹的液体却在月光下,违背他的意愿,沿着他的眼角滑落。
赤目晴子体贴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你明天就要回岩手吗?”
“嗯,在叶月和藤原他们的帮助下,任务的后续已经处理完毕,不会波及你们,也不会波及杰他们。我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局里还需要我。”高野阳太说。
赤目晴子又扭回头,注视着他,有很多势力都需要他,包括这里。
不过,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又一次找到自己的路和归宿。这很好,她该为此感到高兴。
“有空的话,我可以去找岩手找你玩吗?”赤目晴子问,她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幼稚,像小时候一样。
“当然,我很欢迎。”高野阳太眼中的笑意变得真切:“而且,我在近几年没有离开和升迁的打算。”
人类社会和咒术界没什么不同,都是魔窟。但弘前辈和怜前辈在的岩手,是他的第二片净土。
“我一定会去拜访的。”赤目晴子强调。
“随时欢迎。”高野阳太用手指描摹着墓碑的花纹:“正好我最近准备搬家,换一所大一点的房子。给阳菜和你各准备一间卧室。布局就按你们小时候画的那幅画怎么样?”
那时候还没有伊甸园,他们三个跟着早良哥和真理姐到处乱跑。阳菜和晴子很容易交到朋友,她们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总是很羡慕小伙伴们的房间-
明明我们居住的房间更好。
他以前这样说过-
哥哥是笨蛋!我们想要的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们当时的回答。
直到伊甸园建成,他才想明白,她们不想要过居无定所的生活。可她们也没有把房间布置成自己最初幻想的模样。
赤目晴子想起小时候的那幅充满幻想的话,眼眶发热:“我没意见,不过,那些家具可不好找,你大概需要找凉月定制。”
她忍住眼泪,看向带着旧时的记忆往前走的高野阳太:“而且,阳菜说不定更喜欢她自己开旅店时的房间布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那些人要照片。”
哀伤又一次爬上高野阳太的脸,他在那段时间并没有给阳菜足够的注意与照顾。
“那就给她布置两个不同的房间。”高野阳轻声决定。
一个用来盛放他过去的梦,一个用来盛放属于阳菜的理想。
“照片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说。
“没问题。”赤目晴子保证。
两人和一座墓碑又陷入沉默,只是对现在,刚回忆完过去的他们来说,雪花落在身上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温暖。
“叶月从那人的脑袋里,看到了一个女人倒下,接着高野,我是说早良前辈,就从类似棺材的东西里面坐起来。”赤目晴子轻声向高野阳太揭露这个秘密。
可惜那个人仅仅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不过,他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才深受启发,开始研究灵魂在□□间的转移,并且几乎快要成功。
“想来,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早良前辈用的应该是和那个人差不多的方法。”赤目晴子继续说道。
高野阳太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静静聆听。
赤目晴子此刻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她陷入回忆:“我用了一些手段和关系,得到了去加茂家接真理前辈的女儿,护送她前往高专的任务。在加茂家主宅山脚下等待的时候,和早良前辈见过一面。”
“他当时带着给鹤准备的礼物,原本应该是打算亲自交给他,但半路见到我之后,就托我转交。说是不想看到鹤,她总让他想到难过的事情。”
“那堆礼物中有一把钥匙,他给鹤准备了一栋房子。我去过那里一次,那栋房子里,最显眼的,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就是他以前当着我们的面为真理前辈画的像。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旧物,承载着他和真理前辈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座博物馆。”
高野阳太专注地盯着赤目晴子,虽然他前不久已经听她说过早良哥还活着,但如此具体的描述才让他有了那家伙仍活在世上的实感,尽管,从晴子的语气和描述来看,他可能不是原来的他。
“我那天在加茂家见到他时,他额上的伤口看起来比我最开始看到他时要明显得多。”赤目晴子的语调越来越小。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比较她小时候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细节,而且,人总是会虚构记忆欺骗自己。
但结合叶月看到的记忆。
“很有可能,他的伤口是拆过一遍又缝合起来。所以,转移的关键就在脑,就像如月抓住的那个偷袭夏油律的诅咒师。”
“而且,转移到新躯体上的灵魂,能接受躯体原本的记忆。”
就像那个有两段记忆的诅咒师。
“所以,就算他是另一个人,依旧可以装作真挚和深情地谈论起真理前辈。”赤目晴子不由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看不见这个事实。
她握紧拳,那两人的爱在她看来是这世间最可贵之物,可现在却有可能被他人“玷污”。
“假设他不是早良前辈,”赤目晴子睁开眼,看向高野阳太:“他又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呢?”
“可他要是早良前辈,他又为什么要将鹤放在不属于她的加茂家呢?”
关于早良前辈的一切,她或许只能向由早良前辈亲自救下的高野阳太倾诉。
高野阳太看着迷茫的赤目晴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她如此无措的模样。
她不在乎早良哥究竟是真是假,她只在乎,那个叫鹤的孩子为什么没能得到早良哥的爱,无论他是真是假。
“你很喜欢真理前辈留下的孩子。”高野阳太肯定道。
“当然!”赤目晴子眼前闪过她们相处的种种片段,鹤对她来说就像是妹妹一样。
更为重要的是
“她长得和真理前辈一模一样,天赋也像真理前辈一样强!”
“如果有一天非要你在她和真理姐之间进行选择的话,你会支持她还是真理姐?”高野阳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赤目晴子愣住,她从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
“真理前辈不会出这样的题。”她率先反驳,接着,迟疑一瞬后回答:“……当然是真理前辈。”
“对早良哥来说,恐怕也是如此。无论是真的那个,还是假的那个。”高野阳太回答。
深刻的感情就会化作执念,即使早良哥被他人附身,但附身在他身上的人在继承记忆后,也会被他的执念影响驱使。
“在那个男人眼里,世界上的人并不是以咒术师和非术师来分类。”高野阳太看向赤目晴子:“而是以真理姐和其他人来分类。”
由那个男人救下并培养的他几乎可以如此断言。
“我想他不在乎真理姐以外的所有人,就算是她的女儿。”
“可就算爱屋及乌……”赤目晴子说到这里保持缄默。
这座伊甸园何尝不算真理前辈留下的遗产,她常常以她的孩子来比喻。可早良前辈完全不在意她耗费巨大精力和金钱打造的乐园。
高野阳太看向沉默的赤目晴子,又抛出一记重磅炸弹:“你知道吗?早良哥可以直接让死人复活。”
赤目晴子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我曾经亲眼见证阳菜从一具枯骨而长出血肉,最终和她生前一模一样。而且她还拥有完整的灵魂。”
不可能。这是赤目晴子的第一反应,可一旦牵扯到那两个人,这世界上就似乎没什么他们不能做到的事情。
高野阳太看出她的质疑,回答:“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无论是指纹还是她留下的文字,以及各种生活痕迹都表明,那并非是我的一厢情愿,也不是我在做梦或是精神分裂。而且,她又一次在我面前离去时,涌出的鲜血仍是红色的。”
赤目晴子呆愣地看向墓碑,她没想到,阳菜竟然会二度选择死亡。而阳太哥也承受了两次失去阳菜的痛苦。
眼泪从眼眶中涌出,疑问和宽慰都哽在喉中。
高野阳太偏过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唯一的疑问是,为什么他没有复活真理姐?”
早良哥明明有这个能力让他和真理姐不再阴阳相隔。
高野阳太拿出手机,输入一个许久没用但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要试一下吗?以他的性格,应该不屑于和我们说假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79章第79 章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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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79 章谈话。
雪落在手机的屏幕上, 融化成透明的小水珠,像是手机屏幕流下的眼泪。
赤目晴子看着高野阳太递过来的手机中那串陌生的数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神色暗淡:“我没想过,那个人居然会使用电话。”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忽略了很多事情。
“当然。”高野阳太失笑:“那家伙又不是古代人。”
就是高层那群或许活了上百岁的老东西在过去也会使用现代通讯工具向他们下达任务和命令。
这句玩笑话没能让对方放松, 赤目晴子的笑容愈发苦涩。
高野阳太察觉到这一点后,收起自己的笑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太迟钝了。”赤目晴子自嘲道。她迎着高野阳太不解的目光向他解释:“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是真理前辈救下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早认识早良前辈的人。可在他们相处的漫长时光中,她却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不止是她,包括如月她们在内的, 由真理前辈或是她们后来救下的孩子中,没有一人拥有早良前辈的联系方式。
即使是信息网络几乎遍布全国的叶月也找不到那家伙的行踪。
她们想要联系对方只能通过乐岩寺校长。可即使是乐岩寺校长, 也只是被动地接收对方的联络。每当她们请求他帮忙联系早良前辈时, 他的话语总是模糊而不确定。
也许正是联络不上对方, 她们才会默认早良前辈没有通信工具。
高野阳太愕然地看向他刚刚按下的这串数字。
这是他和阳菜被那个人救下后记住的第一串数字。
旧时的记忆像是冲出闸门的河水向他涌来, 高野阳太抑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赤目晴子, 宽慰道:“也许只是因为你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就像他, 也没有拨打过几次这个电话号码。他联系最多的反而是真理姐。
“可是,”赤目晴子又一次想起高野早良托她转交给加茂鹤的那份礼物, 它几乎包含了鹤成长所需要的一切, 在物质方面。
“他的女儿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赤目晴子轻声说道。
这些在过去被她忽视的细节,现在想来无疑不在诉说着那个人,并不在意他们,包括他和真理前辈的女儿。
赤目晴子看着那串数字,没能说出自己推断出的结论。
由他亲自救下的阳太哥和阳菜或许是唯二的例外。
高野阳太看着屏幕里的那串数字愣神。
对年幼的阳菜和他来说,带着他们脱离苦海的高野早良简直就像是他们幻想中的父亲。
然而那个人曾经亲口对他们说,他当初的行为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模仿真理姐。
并且就像大多数家庭那样,母亲总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耗费了更多的精力。
抚养他们长大,教导他们使用术式,为他们指明方向,提供各种援助的都是真理姐。
那个人只是寸步不移地陪同着她。
和真理姐相比,他和阳菜加起来在对方心中占据的分量也不足千分之一。
飞雪落进高野阳太的眼中,融化为雪水从眼角落下,没过多久就干涸。
高野阳太眨眨眼,抚摸着墓碑,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幻想成真的笑容:“阳菜,我们两个说不定在那家伙的眼中是特殊的呢。”
就像是一直渴盼得到某种夸赞的孩子,从他人口中得到了肯定。
赤目晴子没有出言打断他的高兴,没有提醒他完全偏离了她想要讨论的内容。
换位思考,如果她从他的口中听到在真理前辈心中自己是特殊的,她或许也会如此开心吧。
然而真理前辈就像是掌握公平的女神,除了早良前辈和鹤,她平等地爱着她们每一个人。
然而时间已经将小孩磋磨成大人,高野阳太感慨完毕后就敛起笑容,恢复往日的平静,看向在寒风中犹如冰雕一般缄默的赤目晴子,晃动手机,主动问道:“现在要联系他吗?”
赤目晴子听到后回神,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早良前辈在你心中是特殊的。”
“当然。”高野阳太毫不犹豫地承认:“没有他的话,阳菜和我早就冻死、饿死或者被打死在那个冬天。”
满是痛苦的前半程人生在多年后回想起来只剩下平淡的灰暗,再泛不起半点绝望的涟漪。
因为他们的绝望早在多年前被那个人终结,他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充斥着希望与幸福的世界。
“假设真正的早良前辈已经去世。”赤目晴子语气迟疑。
“如果是这种情况。”高野早良的神情变得冷硬而危险,他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会杀掉那个冒牌货,夺回早良哥的尸体,将他和真理姐埋在一起。”
无论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绝不容忍有冒牌货亵渎他家人的尸体。
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没有为赤目晴子带来轻松,反而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迫着她的心声,她望向高野阳太,声音低沉而缓慢:“真理前辈下葬在加茂家的棺材是空的。”
令她感到痛苦的事实落到高野阳太耳中却像是一道喜讯。
“她还活着?”他迫不及待地问。
赤目晴子摇头:“她确实死了……被制成了……咒具。”
高野阳太扯平刚刚因猜测而扬起的唇角。
死后被制成咒具或是咒物的情况多见于历史上恶名昭著的诅咒师,或者是为了防止咒术师死后化作诅咒。
可死于咒力的咒术师在死后不会化为诅咒,更不需要被制成咒具。
她死于非命。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怒火骤然从脑海中燃起,紧接蔓向四肢百骸。高野阳太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谁做的?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将她带回来。”
“绝大部分都在早良前辈那里。”赤目晴子注视着高野阳太发红的眼睛和暴起的青筋,她似乎能从中窥见一二分早良前辈当日的怒火。
“他想要复活真理前辈。”赤目晴子平静道。
或许是从高野阳太口中听说了早良前辈曾经复活阳菜的事情。这件在之前被她认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徒劳的事情,顿时拥有了实现的可能性。她不禁开始期待,盼望着它的实现,希望能再次见到逝去的人。
可是,死而复生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她不禁想到那个占据小孩躯壳的诅咒师,想到堆叠在一起的诅咒师,想到那个为了复活阳菜而犯下种种恶行的诅咒师。以及复活后再次选择死亡的阳菜。
赤目晴子沉默地望着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望着那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
现在的她无法从阳菜口中听到答案。
赤目晴子话中透露的信息像是冰水,浇灭了高野阳太燃起的怒火,前不久诞生的猜疑在听到高野早良的目标后烟消云散。
“他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早良哥。”高野阳太断言。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让赤目晴子变得轻松,可她的神情却愈发难堪,像极了小时候听到不喜欢的故事结局。
“怎么了?”高野阳太不解道。
如果早良哥能将真理姐复活,这明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赤目晴子开口:“为什么,他会让那个人见到那一幕呢?”
她说得含糊,像极了谜语。高野阳太却轻易地领悟她想表达的内容。
如果真的是早良前辈,多的是遮蔽和掩饰自己行踪的手段,怎么可能让一个陌生的咒术师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呢?
而且那个人恰巧在这之后开始钻研死而复生。恰巧他们又从京都转移至岩手。恰巧杰他们接下这个任务。恰巧他选择帮忙。恰巧晴子她们找到了他。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在猜疑的作用下似乎能被巧妙地串联在一起。
“这只是巧合。”高野阳太看向赤目晴子:“我们可不是被他人操纵进行演出的人偶。”
“可你不能否认,他有这个能力,并且足够了解我们。”赤目晴子回应。
高野阳太无法反驳。
在他们眼中,那两个人就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能。
别说是操纵他人的行动,如果他们想的话,创造出一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或许都不算难事。高野阳太盲目地想到。
赤目晴子望着那个到现在都没有被播出的电话号码。
比起熟悉又信赖的人在多年后面目全非,甚至有可能做出恶行,在暗地策划着某种阴谋。他在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人替换,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
可惜,他们要面对的似乎是前者。
“如果有一天,”赤目晴子盯着高野阳太的手机:“你需要在早良前辈和……”
她的话语又一次停顿。
没有了阳菜和真理前辈,她一时找不到有什么人或事的重量可以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和早良前辈进行比较。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野阳太的大脑却擅自回忆起过去,补完这句话。
真理姐当年握着阳菜的手教她一笔一笔学习咒文的样子。他和阳菜在伊甸园中与大家共同生活玩耍的种种画面。最后,是他和杰一家,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情景。
这些碎片犹如冬日燃烧的篝火,驱散严寒,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他不会抛出这个难题给我。” 高野早良指出她话语的漏洞。
就算他和阳菜在早良哥心中是特殊的,他也不会耗费心神,给他们设下这种难题。
不过,他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如果早良哥需要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帮助他。就算我需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高野阳太给出回答。
他的生命是由早良哥救下的,自然该将它交付给早良哥。
“假使,”赤目晴子开口,过度的担忧阻塞了她的思绪,令她不知该在后面假设哪种情况。
高野早良拍了拍她的肩:“假使,他需要我做的事情违背了我的准则,我当然不会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们刀剑相向。”高野阳太许诺。
已经意识到个人能力的渺小与世事无常的他无法像小时候那样勇敢又自大地说出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她们的话。
他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行为。
如果两方冲突时,他可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赤目晴子反应过来,意识到这点前,高野阳太晃动手机,岔开话题,问:“现在要联系他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80章第80 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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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80 章计划。
他并没有打算得到赤目晴子的回复。高野早良在说完这句话前就径自按下按键, 拨通那个多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赤目晴子脑海中的种种猜想与顾忌随着他的动作烟消云散,余下的思绪汇聚凝练成一个念头。
会有人接吗?
她不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高野阳太看着赤目晴子垂在身侧出于紧张或者期待而蜷缩起来的手指,宽慰道:“说不定,是个空号呢。”
“嘟……嘟……”
然而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清晰地从听筒中传出, 在寂静的雪夜彰显它的存在。
高野阳太僵在原地,目光同样牢牢锁定在手中这块屏幕上,心脏随着屏幕里时间的变化而跳动。
置于桌面的老式电话机披着一层薄灰,像是一件被时光遗忘的旧物,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正低头吃着荞麦面的里梅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噪声的源头:“那不是一个摆件?”
这些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响起来。
“哈。”高野早良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当然不是。我可不是那种会留着无用之物的人。”
里梅看着这个据点里堆积的各种破旧的陈设,挑眉,撇嘴,完全不信他说的话。
这家伙心中有用和无用的标准值得商榷。
高野早良没有理会里梅表情的变化,他从容地抬起手。轻柔的咒力像微风般拂过机身,带着灰尘远去。那件老旧的电话再次变得干净。
高野早良从容地提起听筒:“圣诞快乐,阳太。”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令高野阳太不由自主地捏紧听筒。过去的回忆凝成一条汹涌的长河,将他吞噬。恍惚间,时光似乎在他的身上倒流,将他带回从前,带回那个可以全身心地信任和依赖的过去,带回他自己选择的名字,自己选择的家中。
然而,无论是冰冷的墓碑,还是面前赤目晴子担忧和紧张的神情, 都在提醒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全心依赖“早良哥”的少年。而且,对方也不一定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人。
美好的过去早已沦为泡影。
高野阳太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树影,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跟在宿傩大人身后的自己也曾问过这个问题。里梅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疑问,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高野早良,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期待对方在面对他收留的孩子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高野早良的神色未变,仍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漫不经心道:“你联系我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在漫长的时间中,他换过的名字与身体不胜枚举,关于身份的问题毫无意义。
高野早良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只要真理依旧记得这个答案就够了。
故弄玄虚。里梅嫌弃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这个家伙还是跟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虚伪。
熟悉的被糊弄的感觉扑面而来,高野阳太险些被这个答案噎住呼吸。然而经过多年职场磨炼的他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被他轻易搪塞过去的少年。
“这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高野阳太加重语气追问,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个回答:“你是高野早良吗?”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坚决与认真,高野早良轻笑一声,不吝向他透露更多的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答案令赤目晴子与高野阳太皱起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的假设,和那个诅咒师团体未能完成的事业。
难道说,他真的进行了灵魂转移?
里梅看向桌角逗弄线团的狸猫摆件,和这家伙交谈的人就像是老鼠,被猫玩弄于股掌上。
“……”
听筒的另一端陷入沉默。陷入等待的高野早良用指节敲击桌面,伴着节奏轻哼着远古的歌谣。
尽管他们共同生活的年岁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不值一提,但终究占据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即使多年未见,高野早良仍然能清晰地想象出真理救下的那群小孩遇到这种情况表露出的困惑与不解的神情,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不可置信和警惕。
可他并不打算像真理那样温柔地消解他们的情绪、主动为他们答疑解惑。
在经历漫长的沉默后,话筒传来飘忽的,带着颤抖的疑问:“你……占据了早良哥的身体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应太慢了。
高野早良在心中评价,但看在高野阳太帮他处理了那条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的份上,高野早良还是耐心地替他揭开谜底:“没错,真正的高野早良早就离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呼吸陡然加重。
“不过,”高野早良促狭地拖长语调:“那是在他上高专前的事情。”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以陪同真理体验她没有经历过的高专生涯的躯体。
“也就是说,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你们认识的高野早良。”
救助这群孩子是他们在高专读书时,处理派发下来的任务,顺手做的事情。
本就化作泡影的过去随着高野早良的陈述再次碎裂。
高野阳太不禁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过去连同得知“早良哥”没有被替代的喜悦似乎都随着对方的话语掉入黑洞之中。
巨大的冲击使高野阳太忘记了先前设下的循序渐进的疑问,只茫然问道:“这件事情,真理姐知道吗?”
她爱的究竟是这个身体里现有的灵魂还是先前的灵魂?
还是说,她一直被早良哥蒙骗?
“当然。”高野早良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珍宝般回答:“她知道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以及……我们所共同计划的未来。”
眩晕感逐渐加重,明明站在结实的地面上,却像是不停地自高空下坠,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的这句话中扭曲。
他所经历的那些温暖,他所珍视的那些情感,支撑他活下来的那些回忆,甚至是阳菜的死亡和复活,难道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吗?
手机从高野阳太的手中滑落。
赤目晴子眼疾手快地接过,颤抖地握住,她一直想要成为对真理前辈来说有用的人,想要以此来回报她的恩情。
可当顺序颠倒,假如他们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有用的棋子。委屈和不甘像是洪水般涌上,冲昏了头脑,她忍住哽咽和眩晕问:“你们……救下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你们的计划有利吗?”
可怜的老鼠们。里梅少见地为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感到怜惜。和人打了千百年交道的家伙不仅擅长凭借三言两语俘获他人的信任与真心,更擅长将它摧毁,令对方一蹶不振。
不过这样也好。里梅冷静地想。当真理大人遗留下来的这个组织陷入混乱,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也会顺利得多。
然而,高野早良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高野早良的语气骤然变得冷漠。
他大可以乘此良机对这群天真的后辈进行致命的打击。
然而,
他绝不允许有人曲解真理的行为。
倘若这番话传到她的耳中,倘若他们此时对峙的对象是她,即使经历多番坎坷和磨炼仍没能丢掉无用的善心的她无疑会受伤,甚至落泪。
而他最为厌恶的就是令她感到难过和落泪的存在。
忽然迸发的杀意令里梅下意识地运转咒力抵抗。
“我们的计划不需要你们。”高野早良此时提及他们的口吻像是在提及无用的垃圾一般厌弃。
他和真理的伟大计划只需要他们两人,以及他们共同创造的产物。
“她之所以救下你们只不过是对田园牧歌式的和平抱有憧憬。尽管我对此从不期待,但是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对此产生质疑,明白吗?”高野早良命令道。
等同于训斥一般地对他们进行贬低的话语却令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你打算做什么?”恢复了些许理智的高野阳太问。
“晴子没有告诉你吗?”高野早良不耐烦地问,后半句却忽地变得温柔:“我打算复活真理。”
然后一同实施她主动选择中断的计划。
对面又一次陷入沉默。
高野早良敲击桌面,厌烦的情绪化作失望。近些年的咒术界是太过平淡了吗?这些在咒术繁盛的时代随时可以发生的事情放到现在能令他们几次三番的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还有,你们最终的计划是什么?”
在耐心耗尽前,高野早良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问题。
“别紧张。”高野早良轻笑:“我并不打算现在就实施,如果你们想要阻止的话,还有两年的时间。至于最终计划,大概就是我和真理,以及我们的女儿,三个人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怎么样,不错吧?”
高野早良带着笑意说完,在对方回应前调动咒力,接着整个电话便化作齑粉。
“糟糕极了。”捧着碗筷的里梅在路过时紧锁着眉头吐槽:“你透露的信息太多了!不怕他们破坏你的计划?”
他可不允许有人耽误宿傩大人重临人世。
“破坏?”高野早良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他们再怎么做也无法破坏我和真理的计划。”
当鹤出生时,他们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了。
只是启动的条件还不成熟罢了。
“而且,”高野早良捻起一旁黑白两色的棋子:“倒不如说,我正期待他们的阻挠。”
“当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树立在他们面前,那些颇具上进心和责任感的孩子们便会义无反顾地拼命提升实力。在这提升自我的过程中,他们还有精力去区分遇到的挑战是他们主动寻找的,还是我们在幕后推波助澜呢?”
高野早良将棋子按在棋盘上:“以他们的成长速度,恐怕不用等两年,只消一年半载,我们就可以顺利地开展计划。”——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只能说私设如山且ooc严重-
也不期待田园牧歌式的和平
出自136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