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个明天 要亲就亲正中间。(作……
连着俩月都正常来了例假, 我知道我和蒋苟鹏的精卵结合项目告吹了,莫名有些丧气地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吹空调,一边学习暑期的新教材培训课。
向晴舟的一条骚扰微信突兀地从手机屏幕最上方冒出来。
【宝贝, 去漂流了啊?(吃瓜)】
这是对我有多不关心?我鼓起脸颊,退出听课界面,心道必须好好批判她一下。
我:【好几天前的朋友圈你才刷到?(敲打)】
晴舟知道我只有对关系熟的人才会暴露我的真实本性。态度越礼貌越客气的反而说明我压根儿就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因此她不计较我的冷嘲热讽,声音特黏糊地跟我撒娇:“哎呀,人家错了嘛。从今以后每天我都点进你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新内容好吗?”
我:【哼!】
文字版发过去怕晴舟脑补不出我的语气,又补了个语音的。
我以眼还眼地问询她的情感状态:“你和小伍呢, 还谈着么?”
向晴舟前些天辞了职, 从阿勒泰回来了。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和蒋苟鹏在龙刀峡的溪流上漂着。
漂完以后翻看手机,我还以为自己脑子里进的水隔着千万里送到晴舟那里去了。
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 工作难找程度有目共睹。
我是真为晴舟担心,不知道她这么突然找好下家没有,问她:【那你之后准备干嘛?】
晴舟洒脱, 心态贼好, 回我:【我要gap一段时间。先和伍咏好好享受恋爱,之前工作太忙都冷落他了。】
回忆的线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割断, 我低下头,看见晴舟骄傲的回复:【当然!】
文字不够她炫耀甜蜜, 向我袭来一则视频通话。连线成功后, 妥妥的美颜暴击。
奶茶栗的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染的, 很适合晴舟, 光照下衬得她肤色愈加雪白。清透的妆容,眼部布灵布灵,明媚又鬼马。
这么精心的打扮, 我明知故问:“刚约完会?”
“嗯。”晴舟笑得娇俏,补充说,“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第49天。”
49?我下意识回了个“49是个幸运数”。
晴舟困惑:“幸运数?谁的?你今天的吗?”
“不是星座那个啦!”我有点苦笑不得,像看到了蒋苟鹏第一次告诉我这个概念时,我在他眼中的样子。
我同晴舟解释道:“数学上也有一个幸运数的说法。”
向晴舟无感地“哦”了一声,顿一下,取笑我:“你是蒋大哥附体了吗?”
开完玩笑,发现我一个人坐在暗灯光照下的客厅,背景音静悄悄,晴舟便试探着问:“这个时候了蒋大哥还没回来么?”
我:“没有。”
她继续试探:“你们又吵架了?”
我继续平静如水:“没有啊。这段时间就该他上晚班。”
我说的可是24K纯真大实话,向晴舟应该是信了,不再拷问我。
但她突然一副得意的嘴脸,提起我从未知晓过的一茬:“你告诉我说要离婚的时候我就不信!想当初,我可是用了好几种方法测过你和蒋大哥的配对指数,全是天作之合,要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听迷糊了,打断向晴舟:“你算这个干什么?”
“呃。”向晴舟明显被我问住,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然后很可疑地岔开话题,“话说,你很久没提离婚的事了诶。”
“最近太忙了而已。”我故意懒洋洋地随口找了个理由。想保留我还会离婚的可能,从而打击向晴舟自以为自己是神算子的盲目自信心。
向晴舟一秒都不用就识破我,边笑边揶揄:“大姐,放暑假,你忙啥?忙着和蒋大哥在床上打架啊?”
“滚!”
我恼羞成怒,我挂断通话。
我倒是想打架也打不成。
七月在蒋苟鹏一个又一个夜班,在我一个又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中存进了时间的胶囊里。
不知道是不是每月到日子,生理上开始有需求了,我竟然都开始做起春梦来。
梦里我还在床上没睡醒呢,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一个满脸圣光、面部模糊的男子。他倾身下来,柔软又潮湿的唇对着我的脸,从额头开始到处游走着亲。
最后集中到我的嘴唇,越来越激烈、狂热。
渐渐的,撩拨得我身体起了反应,不由自主张开双臂环住他脖颈,后腰也跟着挺直、贴过去。
这种熟悉的以及逐渐真实的触感让我缓缓掀动了一下眼皮。
好家伙!不是梦,是现实!
我短暂懵了一下,然后立刻惊慌无比,心跳直逼两百。
虽然眼睫上的分泌物黏着,导致我没能在睁眼的一瞬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但管他是谁呢,我的手第一时间替我的大脑做出了反应,抬高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伴着响亮又清脆的一记“啪”声,我的睫毛在我身体的抖动下根根分开,不再上下粘连。我彻底清醒。
“懵逼棒”也由我手成功接力到蒋苟鹏手中。
只见他像山体滑坡似的,高大的身躯在顷刻之间塌下来,亮汪汪的大圆眼望着我,完全就是一只搞不清楚状况的傻大狗。
“老婆,你干嘛?”蒋狗不可置信地发出惨叫。
“我……”我以为是歹人。
我当然不能这么说了!
那不是给了蒋苟鹏机会嘲讽我:歹人你还给亲!然后颇烦人地一通呱唧说教:你是不是睡太沉了?警觉些,这样很危险!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那我什么呢?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加上瞧见蒋苟鹏脸上浮现出被我打过后留下的淡红色手指痕迹,我越发心虚,开始检讨自我:是不是太过痛下狠手了?
泛滥的恻隐之心,让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对不起,你打回来吧。”
“……”蒋苟鹏继续攥着他手里的“懵逼棒”。
几秒后,他终于松开,抬起手放在我的额头量了量,嘀咕说:“不烧呀。”
“我认真的。你打回来!”我推开蒋苟鹏那挡我视线的手臂,坚定地又说了一遍。
蒋苟鹏:“老婆,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一闭,道:“我承认,我回来还没刷牙。”
什么?what?莫?纳尼?阿来?
不好意思,趁机炫耀了下我掌握的五国语言。(平时看的剧有点杂。)
总之,我的震惊想必大家已经看出来了。
我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蒋苟鹏既然能准确爆出我的雷点,就说明他是在知法犯法。
一时间,我对他的愧怍全数消散。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底气,气焰嚣张地咄咄逼人:“谁叫你不刷牙就亲我!烦得很!”
我气愤地伸展长臂,手掌像拍球那般疯狂地往蒋苟鹏身上拍打。他则像玩躲避球那样,身子左右移动。
最后证明,在运动方面,还是我更胜一筹。我又命中了蒋苟鹏的脸。
“老婆!”蒋苟鹏捂住最新被伤到的脸颊,眼神幽怨地盯着我。
我丝毫不为所动。我现在摆的可是受害者的地位!我就算瞧见蒋苟鹏手指下覆着的面孔已经又浮出我的手指印,且另一边的也还未消,我也一点不慌。
“法律上都讲一事不再罚,你怎么还……”
蒋苟鹏情绪还挺稳定的,试图跟我讲道理。我直接打断:“你索吻的时候不是都要对称嘛。巴掌也给你对称。”
听了我这话,蒋苟鹏更委屈了,眼里水光潋滟,撅起嘴巴哼哼唧唧:“可你不也没刷牙?我都不嫌弃你。”
“……”呃。玩砸了。
今天好像是有点,双标了。而且,我好像个有暴力侵向的疯女人啊!
我避开蒋苟鹏的眼神,尴尬地扣了扣脸,又摸了摸鼻头。
“好吧,那咱大哥莫说二哥了。此事到此为止。”
沉默半晌,我以一句经典俗语成功收场。sorry啦蒋狗,只有你受伤的世界达成。
不过,都说给了人一巴掌,至少要给颗甜枣哄哄。我给了人两巴掌,那就该给两颗红枣。
……
一场激烈的男女之欢后,我告诉蒋苟鹏还要补给他一场双人约会。
我:“下午看电影去不?最近上了个新电影。我觉……晴舟说挺好看的。”
蒋狗冷呵:“向晴舟最近很闲是吧?老拐你去看电影?”
蒋苟鹏这人好爱跟晴舟吃醋,仿佛在他眼里晴舟就是个对我有所觊觎的钕铜,随时要准备从他那里抢走我一般。
我瞧他那副敝帚自珍的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上手捧住他的脸,柔声哄道:“不是,她和伍咏去看的。推荐我时给我大概讲了下内容而已。”
“那讲的什么?”蒋苟鹏不和我追究了,嘟起嘴问。
“讲……”
我口若悬河地讲了个大半天,把我自己给讲满意了,完全没发现也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你说实话!”蒋苟鹏微眯起眼睛,对着我以笃定的语气下结论说,“这部电影你已经看过了吧?”
“我……”我垂下头嗫嚅,“那我天天在家无聊嘛。”
蒋苟鹏无奈,搂住我,把下巴抵在我头上,温柔出声:“真的很好看?”
我:“嗯。”
蒋苟鹏又问:“还想再看一遍?”
我继续:“嗯。”
“好。”蒋苟鹏宠溺地拿出手机,“我买票。”
“老公最好了。”我笑容甜甜地在蒋苟鹏的嘴角吧唧了一口。
“亲侧边干嘛。”蒋苟鹏不太满意地扬了扬眉,一只手捧着我的侧脸,腕部用力,偏过来正对他,“要亲就亲正中间。”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彩蛋】
向晴舟小时候的第二个梦想是开间铺子搞玄学。
2016年8月的一天,向晴舟铺子还没开,便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单——预测告白会否成功。
很不幸,第一单的这个人因为向晴舟预测他的结果会失败,便恼羞成怒说她算这些都是假的。
向晴舟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理智的样子,非要让她重算,直到算出成功。
但不管是看星盘还是测塔罗,结果显示都是一样的。
抵不住这疯狗的胡搅蛮缠,向晴舟决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他算算其他的。
“虽然这次告白结果不能如你所意。但不管是属相、星座还是小学生爱用的姓名笔画测算,我全帮你看过了,你和她的结果都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向晴舟松了一口气:“这下你该满意了?”
某狗终于笑出来。
“你再测看看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呢?”他得寸进尺。
第22章 第二十二个明天 Good boy!……
幸好我下手不是特别重, 蒋苟鹏的脸在冰敷过后并未浮肿,那几处淡淡的手指印也在时间的魔法功效之下逐渐消散。
欧了,帅气依旧。
我给我的帅老公简单做了个水煮鸡蛋配牛奶的早餐, 他食用之后便开始补觉。
避免打扰到他,贴心的我做任何事都是轻手轻脚的。洗衣服,怕洗衣机的震动太大,我去掉了最后甩干的环节。想听歌、刷抖音,戴上耳机,但过了十多分钟耳蜗就开始隐隐作痛, 只好给蒋狗的耳朵塞俩耳塞。
……
就这么一点儿声响也不出地保持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也许是肚子的饥饿感唤醒了蒋苟鹏,他走出卧室,瞧我俯在茶几上写笔记, 问:“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你醒了?”
我废话了一句,然后把正在写的那句话写完,这才盖上笔帽。转过头, 瞧见蒋苟鹏已经自己钻进厨房准备自食其力了。
见我跟了过来, 蒋苟鹏摆摆手:“你继续写吧。我做饭。”
之前说过一箩筐蒋苟鹏的缺点,或许大家还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吧。
我喜欢蒋苟鹏其中的一点便是他做饭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在厨房把所有的活包完。我只需要等他一声令下——“饭好了”, 然后到餐桌前坐好就行。
我知道会有人对此不以为意。晴舟便是,她还嘲讽我, 说我喜欢“餐厅型男友”, 任何一个餐饮馆子都能给我想要的这个感觉。
可她不知道, 在家庭中要做到这样真挺不容易的。至少, 我的原生家庭没有给我这种感觉。
从我能干活儿开始,不管是我妈做饭还是我爸做,也不管我在干什么(除非我刚好在写作业), 他们老是会叫上我。一会儿是让我把饭煮上啦,一会儿是让我帮忙剥蒜啦,一会儿又是让我过去洗菜啦。
大人可以一个做事另一个休息,而我小孩一个只能听从他们吩咐,逃不掉当每个人的廉价劳动力。
并且,明明做饭的过程我也有参与,但最后洗碗却落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就这样我爸妈还好意思老说“做饭不洗碗,洗碗不做饭”,弄得当年小小的我真的很窝火!感觉他们对做饭的定义就只是把菜放到锅里炒的那一个环节而已。
基于此,在和蒋苟鹏同居做第一餐饭时,他让我在客厅吹空调看电视等他,而我不听话地悄悄来到厨房外,倚在隔断门那儿望着他娴熟的操作以及一脸幸福的笑容,脑袋突然晕晕,不知道是不是被厨房热气闷着了,我产生了“今后要是和他一起过日子好像会不错”的想法。
然后我就开了口:“蒋狗,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我的心咚咚跳,但还是没能强过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隆响,它在半路上截断了我的声音。所以蒋苟鹏不会知道在他向我求婚之前,其实我,早已经做过这件事了。
除去这一点,蒋苟鹏正常情况下还很勤快。比如现在,连洗碗的活他也要从我手上抢走。
一手端着需要拿去清洗的盆和碗,另一手轻按住我的肩,将我原地调转了个方向,嘴上男友力十足地说着:“没事,我洗就好。你抓紧时间去化个妆啥的吧。”
我当然不会乖乖听从蒋苟鹏的这一安排,因为不利于我的形象,显得我特别好吃懒做。
“我俩一起洗,这样不是更快?”我跟在蒋苟鹏屁股后面进了厨房,建设性地提出了男女搭配的合作想法,“洗完你也打扮打扮,至少穿得像去约会的样子呗。”
“我这已经是打扮过了的啊?”蒋苟鹏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瞧了瞧自个儿的衣着,不服道。
说完抬起头瞧见我的脸色,丝滑改口:“好的。老婆,一切听你安排。”
“Good boy!”
我踮起脚尖,伸出手摸了摸蒋狗的头。随后满意地戴上洗碗手套,准备向他展示我洗碗近二十年的深厚功底。就在这时,我觉察到自己漏了一件事,手机忘带进厨房了。
补充一下,我有个怪癖——洗碗时得听歌。
蒋苟鹏虽然对此表示尊重但并不想照做。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洗碗槽上方画了个圈,看着我轻笑道:“就这两三个碗,你一首歌没放完咱就洗完了。”
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也有自己的脾性,我不仅不听,还加了重音强调:“我的习惯!雷打不动!”
“那我唱给你听。给你唱洗刷刷!”蒋苟鹏做出让步。
我很不想打击蒋苟鹏的,奈何我这人向来直言不讳,举起手将掌心朝向他:“不必。我怕听了没心情洗碗了。”
“这样,你第一遍先洗着,我等会儿过来清第二遍。”我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做好午间洗碗的工作部署。
蒋苟鹏眉心皱了一下,觉得我完全是在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复杂化。
他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老婆。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呔!”我双手叉腰,呵他一声,“别想着什么事都大包大揽!”
蒋苟鹏扶额笑了一下,终于放弃,朝我挥挥手:“好,您请快去吧!”
我赶紧滑步到客厅拿上手机,准备点进音乐软件挑歌,解开锁却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
我返回厨房,告诉蒋苟鹏:“我爸妈回来了。”再加一句预感:“感觉不妙。”
蒋苟鹏接话:“有可能。他们昨天和今天都没在微信和抖音上秀恩爱。”
“那完了。”
我撅起嘴仰头看蒋苟鹏,遗憾又抱歉地告诉他:“电影看不成了,得去机场接我妈。”
“只接妈?”蒋苟鹏问。
“嗯。她是这样说的。”
我把我妈给我发的微信拿给蒋苟鹏看。
女王大人:【来接我!】
——
我和蒋苟鹏的预感十分正确,我爸妈之间果然发生了什么。两人明明从同一个出机口出来,但隔得远远的,在装陌生人。
我妈还把她那副墨镜焊在鼻梁上,见到我们也不摘。在我爸想跟着她坐上车后座时,压根儿不挪位给他,就堵在门口那个位置上。
我爸没法,绕到另一边去开门上了车。
等车子发动,我妈又阴阳怪气地对着空气说了句:“你这么有本事,自己找人接你噻。”
我爸没理她。
但过了几秒,我的手机就响了。我回头怪异地盯我爸一眼。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漾漾,来接下老汉。”
“……”我看着压根儿没接通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我妈的背便离了后座,身子前倾过来,语气嫌弃得像是碰上了天底下涎皮赖脸第一人:“时漾你看看你爸,就是这么无耻!”
呃。我真的是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瞅一眼我爸,再看看我妈,最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蒋苟鹏。
他不知是太专注于开车,还是故意不涉入我娘家的麻烦事,眼睛直视前方,久久也不接收我的信号。
孤立无援,我只好靠自己,重新看向我的这二位宝,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你们又囊个了嘛?”
两宝不领我的情,装哑巴,默契地将脸各朝各自的那片车窗。
好一幅美丽的对称图!
我欣赏了几秒我爸妈为我展示的对称图后,转过身坐好,低头偷偷给我妈发消息,问她:【我爸又做什么事了?】
连发三遍,手机明明在我妈妈怀里接连发出声响,但她闭着眼假寐,根本就不看。
我又给我爸发。同样的内容,换了个称谓。
我爸倒是回我了。
时大海:【你妈更年期到了。】
“嘁!有些小人呐,只敢拿着手机背地里说别人,真正该他说话的时候,一点儿不顶事!网上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缩头乌龟一个!”
我不知道我爸的手机屏是被我妈觑到了,还是说她凭着对我爸的了解直接预测到了内容。
总之在她说了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后,我不敢捣鼓手机了,默默放下,两手交叠盖住,心思复杂地也学蒋苟鹏的样,目不斜视地瞅着正前方。
无声的车内气氛尴尬到爆。
直到一直心无旁骛扮演司机NPC的蒋苟鹏终于被激活,开口打破这场恶心的宁静。
“妈,爸,我放点歌听哈?”
蒋狗虽然在我俩的家里地位一般,但放在我娘家的地位还是不错的,反正至少比我高。
他获得了两人的一致同意:“你放吧。”
我敢说要是换我呀,绝对是某人的当头棒喝:听歌,听屁!
但亏得蒋苟鹏这句话,爸妈至少迈出了和谐的第一步。
带着这个好兆头,车载音响奉命启动,歌声代替尴尬在车内环绕。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
呃。选歌不必这么应景的。
作者有话说:“Good boy!”在对宠物的表扬场景中,用于称赞雄性狗狗表现良好,如听从指令、完成动作等。
第23章 第二十三个明天 你是我的宝贝。……
机场离我爸妈家真的很远, 属于一个在北一个偏南,几乎快要横跨整个主城区,连自驾都得花费一个半小时。
本来蒋苟鹏在看到道路指示牌上显示有我们所住辖区的街道名时, 有意直接往家开,让二老去家里住段时间的。
他邀请得足够热情真挚,但我妈妈还是坚持要回家,称“回去还有事”。
在我们的反复追问下,她也没说是什么事,但貌似急得不行, 家门刚开就目的明确地直奔卧房。
等我换好室内拖鞋, 想要过去看看究竟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时,她又出来了。
随手从卧房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个黑皮小挎包,攥在手里的俩红本往包里粗暴一塞, 我妈情绪激昂又坚决地招呼我爸:“时大海,走吧!”
“走哪儿?”我虽然瞥到了红本子封面上的烫金,但内心还没做好接受这一现实的准备, 看着我妈, 声音微微发抖。
“你一个小孩,插手大人的事干什么!”我妈呵了我一声, 越过我,径直走到我爸的面前, “来, 现在证件齐了, 正好周五, 人还没下班,民政局去呗!”
我看得出妈妈在尽力压抑着怒火,试图以一种有商有量的语气伪装面上的风平浪静。
但我只是在妈妈的眼中是小孩, 是她的小孩而已。月底就满二十六的我辨别力与判断力早就成熟,足以一眼便识穿她的行为、一听便明了她的言语。
我有强烈的危机感:我的原生家庭即将要分崩离析了。
敢情离婚是会传染的?由我传染给了我妈妈?
那一刻,我忽然就感同身受他们当初知道我有离婚想法时的心情了,因为我的第一反应同他们一样,也是想要阻止。
我无法想象以后我要分别去妈妈家和爸爸家看他们。而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结仅剩我。我们一家三口会变成三家人,为中国的家庭数量增长直接贡献两个数。
再者,万一两人都新潮地整一段黄昏恋,一个带回个老头或者小帅哥,另一个则领个老太到我的面前,通知我说这是我的后爸、那是我的后妈。然后两人像电视剧里演那样,惺惺作态、假意理解地样子安抚我道:“不强求你喊他爸爸/喊她妈妈”……救命啊!我心理上绝对接受不了!
“去民政局干什么?我们路上还经过了的,当时跟我说声,我靠边停就是了啊!”
正当我陷入恐怖的想象中头皮发麻时,蒋苟鹏搞不清楚状况的声音突然懵懵地插入进来。
他粗枝大叶地还没觉察到家里气氛的诡异,才把爸妈的行李箱从底楼提上来,热得额前碎发湿哒哒地贴着脸,碎嘴地抱怨我们怎么还没开空调。
我一边移步到空调机旁边按下开机键,一边给蒋苟鹏使眼色,让他别乱搭腔了。蒋苟鹏后知后觉,不再把箱子往前推,悻悻地立在原地。
“时大海!你吭个声啊!别让两孩子看笑话!不想还是不敢表个态!”我妈本来想速战速决的,但在我爸装哑巴逃避的烂行为之下,急性子开始显露出来。
其实我爸吧,我不知道该说他是情绪稳定还是反应迟钝。他和我妈两个人在我长大成人的过程里不知道吵了多少回,口嗨了多少次要离婚。最后都像喊口号一样,不了了之。究其原因,就在他这一点上。
但这次不同,我妈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样子,而我爸选择了响应她。
他黑沉着一张脸离开了沙发,嘴上也不输势:“谁不敢?不就离婚嘛!去就去!”
“不去是怂包!”
我妈撂下这句关乎面子的狠话,便开始往大门方向迈步。我爸紧跟左右。
事态好像真要往我害怕的方向前进了。
情急之下,我脱口大喊:“蒋苟鹏,快拦住我妈老汉!”
蒋苟鹏立马应声:“好!……呃,怎么拦啊?”
“……”我要被他气晕,“你憨包吗?拦人都不会?”
“我的意思怎么拦?二对一呀!而且他们是长辈,我不能无礼呀!”
“时漾,好端端你骂小鹏干什么?!”
蒋苟鹏和我妈妈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音轨乱七八糟。
我是没想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之下,我妈还要维护蒋苟鹏一声。不得不说他地位是真高。
但当妈妈瞧见蒋苟鹏大长腿先她一步到达门口,用高大魁梧的身躯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时,又板起脸,对他也冷下声:“小鹏,让开!”
蒋苟鹏为难地摇摇头:“小漾给我下命令了。”
他语调沉稳地试图对二老进行劝说:“爸、妈。现在办离婚也不是马上就能办下来的。很麻烦。”
“我知道,有那个什么狗屁冷静期嘛!”我妈激愤直言。
呃。对于不爱看新闻不关心时事的我妈都知道婚姻法新增的这条规定,我不得不说国家的这些法律宣传还是很到位的。
“既然你知道……”我上前去挽住妈妈的手,把她拉回沙发坐下,“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嘛!我都不知道你俩这是为什么?”
蒋苟鹏也照着我的样子,把我爸跟着带了过来,帮我搭腔:“是啊。妈,爸,你们在一起好几十年了,彼此扶持着把时漾养这么大,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要闹到这一步?”
蒋苟鹏提的这话题触动到了我妈。她摘下墨镜,那双皱纹悄悄布满的双眼明显红肿,应该是前一晚就哭过了。这会儿,泪水又从她的眼眶里涌出。
妈妈激动地发泄:“把漾漾养到这么大,从来都是我在操心!我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想到漾漾我都忍了!不然怎么可能一起过几十年!”
“你老汉这个人,典型老好人一个,从来都是胳膊肘往外拐,只会帮着外人说话!所以他在外口碑才那么好,大家都觉得我嫁了一个好人,享福!”
妈妈越说越触动,泪流不止。我见不得她的眼泪,眼睛跟着泛酸,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手里后,趁机留一张在自己手心攥着。
擦了一次眼泪后,妈妈哽咽着接着道:“我们昨晚去了一个小镇,我就正常在路上走着,有个开车的差点儿撞到我。”
“您没事吧?”我和蒋苟鹏异口同声地惊叫,上下打量我妈一圈儿,满脸都透着担忧。
妈妈摆了摆手,咽了下喉咙,又抬起手拿纸堵住眼睛。我轻轻在她肩上拍打了两下。
“那个司机明明就有问题,他开在后面,我走前面,他都不鸣喇叭,只管往前开!……但气人的不是这个,是你爸!他居然不帮我说话、不让那个人道歉就算了,还指责我不该走得太靠近路中间。他把我当小学生一样在路上训!可那条路那么窄,周围不是乱停的电动车就是小贩们摆的摊子,他和我并排着走在一起,为什么没有让我走内侧的意识呢?”
在妈妈泪如雨下地激愤控诉之下,爸爸始终不发一言,闷着头坐在沙发一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今天不离,以后迟早也是会离的!”
妈妈冲进卧室,把房门用力地带上。门撞击门框发出巨响,代替妈妈怒号。
我起身想追着跟过去,被蒋苟鹏拦下。他摇摇头,小声地建议我:“你让妈妈自己静会儿,我们再听听爸是怎么想的。”
我沉思少顷,重新走到沙发处,挨着我爸:“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摇头,片刻之后,抹了把脸,还是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护:“你妈真是太敏感了。我是帮理不帮亲。”
听了这话,我第一次对我的爸爸感到失望。作为晚辈,我不好对他说重话,我只是努力地让自己平心静气,然后缓缓告诉他:“你彻底伤到妈妈的心了。”
我的爸爸脸上有很多横肉。他皮肤白嫩加上肉乎乎的,平时看着很显年轻。但此刻这些肉像是被注入催老剂,皱皱巴巴地垂下来,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他愁眉苦脸地哀叹一声,自觉委屈道:“我还不是怕她和别人起冲突,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到时候把人急上火,直接开车报复我们怎么办!她有想到这些吗?”
我不知道我爸的话里有几分真,但在我认知里他确实是很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又执拗,很多时候都没照顾到我妈妈的情绪。
可这样的他,我妈妈也接受了二十多年了。为什么唯独这一次……?还是说这次刚好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卧的门没有锁,我拧了一次就开了。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前掩面哭泣。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的床沿边坐下。
“妈妈。”我轻声唤她。
我妈没搭理我,微微佝偻着的背脊动了一下。
我倾身过去,把脸贴在妈妈背脊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复杂的心绪被托举至喉咙口,我极其艰难才将它们一一拨弄开,给声音空出个出口。
“妈妈,一定要离吗?你不是还劝我不要离么?你说有孩子就不会轻易离婚了?”我有好多好多的不解,一次性喷发出来。
妈妈抬起头,瞧着梳妆镜里的自己,说话声好似细水长流:“漾漾,以前妈妈很多次想离,想着你,妈妈都咬牙坚持下来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家庭,我也该为我考虑了。让妈妈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妈妈,是我耽误了你,成为你的累赘了吧?”
我的眼泪掉下来,浸湿妈妈的衣衫。我撑起身,用手心攥的纸一下一下,轻轻地给她擦着。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乍响:“不,你是我的宝贝。”
眼泪继续滴落。妈妈扭头过来,用粗粝指腹为我揩去。
我抽抽噎噎:“妈妈,如果生活要靠孩子维系,我不会要孩子了。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吧。”
“傻瓜,别乱说!”妈妈伸手,对着我的嘴做了个拍打的动作,只是并未真的拍上去,她接着道,“妈妈看得出来,你和小鹏是很相爱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对我妈这番话不予置评,我只是问她:“你能保证自己这个决定不后悔吗?你确定不爱爸爸了吗?对他一点也不爱了吗?”
“一点点爱是不足以支撑一起生活的。”
“好的,妈妈。我不劝你了。”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发涩的喉咙不忍地做出抉择。
……
蒋苟鹏六点要去医院交接班。在预留吃晚饭和赶路所需时间后,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他来敲房门叫我。
我让他自己回去,我要留下来陪妈妈。
“你和小鹏一起回去吧。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妈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又让蒋苟鹏把手递过来,牵到我的手背上。
两枚婚戒叠在一起,妈妈小声感叹了句:“真好。”
这个时候的她情绪已经平稳很多。有人倾听了她的苦楚,有人为她说话,有人让她与生活和解。
她把从旅游地带的特产给了我,还给我和蒋苟鹏一人一个手串。
“我找大师开过光的,保佑你们今年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这个手串,我注意到妈妈的手上也有一个,但是我爸出门来送我们的时候,他手上没有。
我问了他和妈妈同样的问题——一定要离吗?
我爸沉默良久。树上一声蓦地奏响的蝉鸣牵动他的深思,他怅然道:“你妈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说:“行吧。”
再过几天就是立秋,再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不知道爸妈还能心平气和地一起过吗?此时,叫声绵长的这只蝉,七夕那天,它将逝于这世上。
我拉过车门、降下车窗,聆听我爸站在窗外的最后叮嘱:“漾漾,你妈真是太敏感了。你可不要学她。”
我朝他摆了摆手,默默升起车窗。
我爸不知道,我其实比我妈妈更加敏感。而且我肯定是无条件站在我妈妈那边的。
——
车子从小区后门绕出,驶上城市快速路。沿途没有遮挡物,下午的毒辣日光迎面而来,带给我一片眩晕。
我抬手刚做了个遮眼的动作,额顶处的遮阳板便被翻下来。我看向蒋苟鹏,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搭上了方向盘。
我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想听到蒋苟鹏的回答,问他:“蒋苟,如果是我们遇到同样的事,你会怎么处理?”
蒋苟鹏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郑重道:“我想象不到。”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我满意,我微张开嘴,想要让蒋苟鹏重新作答,他自己再度出了声,像春水沁入刚冒出芽的地里一般温柔。
“因为我对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风会下意识地托住花瓣,雨会下意识地滋润土地,云会下意识地躺进天的怀里。
下意识。我喜欢蒋苟鹏用的这个词语。
那天,我和他去漂流的时候,他便是下意识地护我。
人多拥挤的时候,他一直用手掌护着我的头。工作人员对救生衣的穿戴注意事项讲解飞快,导致我操作不好时,他完全不嫌弃我地帮我贴心弄好。在我对他提出质疑时,又完全不在意工作人员的不耐烦,请求他再一对一告知我。
或许蒋苟鹏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他在意的、记下的东西从来都和我不一样。我就是喜欢关注这些小事件。我对细枝末节的敏感程度有时候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这不是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这是天性加环境使然。
“蒋苟。你不知道吧?我是在父母经常争执又莫名其妙地和好的环境下长大的。有时候,你们一家突然来我们家造访时,他们前一秒都还在争执得急赤白脸,门一开,一个比一个会装,像在比赛谁会更笑,谁更有资格拿奥斯卡金像奖一样。”
蒋苟鹏没出声,默默把车上音乐调小。
我继续说,说一段笑一段:“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挺讨厌你的。觉得为什么你爸妈就那么甜蜜,都是性情温和的人。我觉得,要是我能和你互换就好了,我在那样和谐的家庭氛围里相处,肯定就也能有你那么好的成绩了。”
蒋苟鹏没笑,眼睫微微抖了抖。他轻轻牵过我的左手,手指在婚戒上不断摩挲。
我以为蒋苟鹏在心疼我,结果他紧接着就给我挖坑:“所以你想成为我爸妈那样的夫妻,还是你爸妈那样?”
我不往里跳,狡黠地弯了弯眼尾,反问他:“我们就做我们自己不好吗?”
蒋苟鹏喉间溢出一声笑,将反问套路沿用下去:“我们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天作之合。”我把晴舟的测算结果告诉了蒋苟鹏。
他的笑意迅速扩大,笑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地缝,嘴巴翘成月亮嘴。伴着明晃晃的笑声,他接着说:“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写这个情节的时候,爸妈真的在家大吵要离婚了。没搞抽象,真事,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锅。
第24章 第二十四个明天 坏男人不在意这些。……
爸妈的感情到底没能撑过立秋, 周一的早上,真去办了离婚。
我合理怀疑这两人是看过黄历的。反正我手机日历里自带的黄历显示当天宜解除忌嫁娶。正好和我妈在视频里吐槽的婚姻登记处状况合得上。
“哎哟,漾漾, 你是没看到,离婚登记那里人多得哟,那么早去都还要排队。结婚的倒是一个都没得。你说现在囊个跟捏样了?”
“囊个捏样?说得你个人不是去离婚的样?”我呵呵了两声,替当天所有办离婚且不知道自己被双标了的同胞仗义执言。
大约是被我的话拂了面难为情,我妈立马从我懒洋洋的声音里挑出刺作为回击,像一只敏锐的狐, 警觉地问我:“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没听见我辩驳, 她便笃定地咋咋呼呼叫起来:“哎哟,怎么还睡得着的,都快十一点了, 我的天嘞!”
我了解我妈,她向来喜欢把时间往多了报,而且是多很多的那种, 以此引起对方对于无形中消耗掉那么多时间的懊悔愧疚和对一天中所剩时间的紧张珍惜。
如此耳濡目染, 以致于我在学校想让学生们抓紧时间做某件事时,我也用这种方法催促他们。然后这些孩子之间就开始传言:时老师好像不会认时间!好心的孩子们私下还告诉了数学老师, 叫他抽空教教我认识时钟。
我把这事告诉了蒋苟鹏,他在尽情笑话了我后, 在我的黑脸逼迫下灵机一动, 从中为我提炼出一个应对我妈虚报时间的策略。
而我很听话地对我妈说了, 说我抽空可以教她认时钟。
然后遭到一通臭骂。
当时还是太轻信蒋狗的馊主意了, 忘了这茬——我不敢骂学生、不敢骂搭班的数学老师,但我妈可以骂我呀。
而今,我不再质疑反驳我妈对时间自成一套的认法。
我翻了个身,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眼睛眯着,声音黏黏糊糊地和我妈解释:“昨晚,隔壁邻居那老爷子起夜摔了一跤,爬不起来了。小孩才初中,爸爸出差,妈妈上夜班,处理不来。我和蒋苟鹏陪她去的医院。”
“啊,没什么大事吧?”
“生命危险暂时没有,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孩子她妈妈赶来了,我们就回家了。”
原以为用别人的事能吸引住妈妈的注意,可她三两句就绕回来,又训导我:“那小鹏和你一起去,人家早上怎么就起得来去上班呢?”
真架不住了!小时候就爱把我和别人家的孩子比,长大了还要把我和我的老公比。虽说都是同一个人啦,我的耳朵也早就听起茧子,但我还是很不服气。
我严重不满地“嘁”了一声,拉蒋苟鹏下水:“你以为他想起啊,那不是被上班所迫嘛!他要是今天放假,绝对也和我一块儿躺着呢!”
“现在知道老师放寒暑假的香了吧?”我妈总有话等着我,她又旧事重提,语气沾沾自得道,“当初让你学师范非不学,读个汉语言不还是出来当老师了?大人话不听,偏要自己去走走弯路才知道利害!”
“那你是没看到我们教学期一天厕所都没空去上,还要熬夜手写教案、做课件、准备赛课,还得应对各种突然下发的活动文件以及教委、校领导的随机抽查……”
我妈说的同时,我就在心里默默地顶嘴。等她说罢,懒得和她在这个都快说包浆了的话题上吵,果断告诉她我要挂视频了。
没得到应允。
我妈用瞧笑话的语态问我:“不高兴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了解我的。但这也是更让我生气的一点,她明知道自己说的一些话会让你生气,但她还硬是要说。
我也不想被她看穿,撇了撇嘴,逞强:“没有不高兴啊!”
“那这么着急挂干嘛?挂了你好继续睡哈?”
我一句话完毕,我妈的两句话就立马接了上来。
这搞得我挂也不行,不挂也不行。我唯有转移话题:“妈,你在干嘛呢?”
她回:“在看电视。”
起早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干什么正经事。我悄咪咪地在心底吐槽,顺口一问:“哦。看的什么呀?”
她说:“女怕嫁错郎。”
“有这电视?”我哼笑一声。
我妈:“你去找来看看就晓得了呗。”
于是,蒋苟鹏下班回来,就见到电视机诡异地放着画质陈旧、一眼便是上了年代的乡村剧。
“你这看的什么?”蒋苟鹏用一种惊讶中夹着嫌弃,像是,江直树第一次辅导湘琴功课问他“你头脑里都装的什么东西”那样的语气问道,当然,没直树那么凶啦。
而我,就用的正常语气说:“我在看我妈妈对我的忠告。”
“我妈妈对我的忠告?”蒋苟鹏复述一遍,更加糊涂,嘴里吐槽着“什么怪名?”,一边拿起遥控器按了个暂停。
画面和声音同时凝固,屏幕左上方显示出片名。
蒋苟鹏轻笑两声,再次按下暂停键,把状态调回到播放。他问我:“好看吗?”
我把手机里正放着的抖音画面上滑退出,手机翻转背扣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嘴硬说:“好看呀!”
蒋苟鹏哼哼地继续笑,也不出声,就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像是在论文答辩场上,和答辩老师对视上一样。必须要给出让他信服的、这个剧值得一看的地方。
于是,我望文生义地迅速编撰出一段极富哲理的话。
“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这剧有警醒作用!它让女人知道结婚前一定要擦亮双眼,认清楚人,不要被某些坏男人骗,悔一辈子!”
蒋苟鹏怪腔怪调:“噢?~”
他抬起手,顺着我的眼睫朝下簌簌刮蹭两下。
“你干嘛?”我对蒋苟鹏的奇葩举动不解,眨眨眼睫,瞪着大圆眼瞧他。
蒋苟鹏不觉自己行为奇怪,给出美化的说辞:“我替你擦亮双眼。”
他将脸凑近,到我眼皮底下,语速不急不缓:“好了,现在好好看清楚我,是坏男人吗?”
“当然!世上最坏的就是你!”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诋毁蒋苟鹏的机会,毫不犹豫地为他冠以恶名。
“噢。那,我必须得坐实这个罪名喽!”
蒋苟鹏酥麻的声线扫得我脸发痒。头不由自主往后靠,软软的沙发靠背没有立场,也在一点一点往下陷。
我被蒋苟鹏圈在他肌肉紧绷、青筋纹路清晰的两臂之间。
夕阳的橙红余晖从对面楼栋某家的玻璃窗上折射过来,映在蒋苟鹏的脸上,把他脸部的柔软小绒毛都镀成了美好的橙红色。
忽然,他像是被晃到眼,发光眼镜片后的大圆眼微微眯起。
我趁机从他臂弯处探头钻出来。
睁开眼,发现到手的猎物已经逃走。蒋苟鹏咬住唇,摇头笑了笑,顺势跌坐在我身旁。
坏男人只能安分两三秒,一只手臂便环上我的腰,手掌紧紧揽在腰侧;另一只手从大腿底部穿过,将我稳稳抱到他身上来。
我的腿被迫分开,小腿弯曲着,悬空和踩地都不舒服,唯有将脚尖抵在蒋苟鹏脚背上。
刚调整到这个舒适的位置,又被蒋苟鹏抬高,往他跟前再送了点,直接坐到腿根部。
蒋苟鹏背部松弛地靠着沙发,单手从鼻梁处摘下眼镜,随手往身侧一搁,密密匝匝的亲吻便落了下来。
他不像我,需要把手撑在什么地方来稳住核心。
他的手可一点没闲着。除了一直托着我后背的那只,另一只简直肆无忌惮。
将棉质衣服的下摆卷上去,方便他把头埋到深处;又从牛仔短裤底边钻进去,挑弄得人身体发颤;再游走出来,一路摸到裤腰,解开一颗扣,还想再解。
“要死啊,从医院回来没洗澡呢!”
我趁着意乱情迷之前的最后一点清醒,抬起软软的手,在蒋苟鹏那只乱窜的手背上拍了拍。
蒋苟鹏衔着我的嘴,很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不讲卫生推卸到坏男人这个标签上,悠游自在地说道:“坏男人是不在意这些的。”
他明明在微笑,看起来却很危险。
我愣了会儿神,而后才回吮回去,反问蒋苟鹏:“当坏男人很得意吼?”话里话外透露出些微不屑。
“你不喜欢?”蒋苟鹏立马察觉,挑起一侧的眉骨,很尊重服务对象意愿的样子,询问,“那换个角色?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做沉思状,决定得好好想想。
还没想到,门铃响了。
我忙把蒋苟鹏从我身上推开,伸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指使他:“去看看是谁?”
“你让我这样去看啊?”蒋苟鹏低眉,忧郁的眼神往下瞥。
我顺着蒋苟鹏的眼神,也往他下面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这么快?”
“老婆,现在知道我对你生理性的喜欢有多强烈了吧?”蒋苟鹏耍贫嘴。
没脸没皮,我恨铁不成钢地瞪蒋苟鹏一眼,听见门铃又响起,不得不从沙发上起身。
没走两步,蒋苟鹏提醒我:“你头发,还有衣服。”
我低头一看,全是家里这个坏男人的杰作。衣服下摆皱皱巴巴,裤头则火辣辣地敞开着。
赶忙对着玄关处的玻璃镜面好好检查,看到潮红的面色、还有嘴唇边亮莹莹的水泽,一边整理,一边嗔怒蒋苟鹏:“都怪你!”
“怪我干什么?怪打扰我们好事的还差不多吧?”蒋苟鹏压着音量,指了指门,笑得又坏又轻飘飘。
我才不管那么多,任性地认准了他:“我就要怪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明天 我好福气!
经历了好一番拾掇, 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之后,我打开了门。门后一直保有耐心等待着的人是隔壁家的女主人李雪微。
“小时!”李雪微笑容温和地唤我。
她手上提了一大袋李子,热情地塞到我怀里, 一边说道:“这是我们老家寄来的蜂糖李,可甜了!谢谢你们今早送我公公去医院。”
我看得出,李雪微在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但暗沉的肤色,那藏青色、大得几乎要掉到地上的眼袋,以及鼻翼、下颚上因为着急上火爆出的好几颗痘,可不会帮她掩藏。
所有面部状态都在宣扬着她有多憔悴。
我的眉心不自觉挤成团。
明明几个月前, 我和蒋苟鹏刚住进来这边时, 碰到隔壁一家正要一起出门,那时互相认识了下,那时幸福还滋养得她满脸容光。
老天想戏弄一个人真的是分分钟的事。
“李姐, 你客气了不是。邻里之间有困难互相帮忙应该的嘛!”我怀抱着李姐的心意,和她客套了几句,又关心起在医院的大爷, 连珠炮式发问, “大爷的检查结果应该出了吧?没事吧?诶,你怎么回来了?留小江在医院的吗?”
“没。孩他爸回来了。我想着回家来做饭给他们带去。中午吃的医院食堂, 孩子嘴刁,说不好吃。平时家里重油盐, 我公公虽然嘴上没说, 明显也吃不惯的。还有个原因嘛, 就是……”
李姐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寡淡的小酒窝:“偏贵。”
李雪薇比我大十岁,小江是她儿子,开学就念初二了。李姐是个很健谈的人, 之前在小区里散步和她遇到,她那张嘴密得一直到我们开了门要进屋都没个停。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吐槽医院饭菜的话都要能装一箩筐了,这会儿明显是没这个心情。
李姐和她老公是外出打工认识的,孩子念小学后回的老家。买这房子耗费了他们几乎所有积蓄,每月还要还房贷。饶是这样,他们一家也总是欢声笑语,从不忌讳在我们面前显露“自己家境一般”这回事。
“上午医生又给开单做了好几项检查,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李姐咽了下喉咙,没继续说,眼睛往屋内探了探。
我这才想起我们还站在门口,赶忙邀请她:“李姐,进屋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李雪微摆摆手,又局促地垂下来放在身侧揪了揪裤边,话题一转,“我就是想问问,蒋医生下班了吧?”
“下了。怎么了?”
“哦,医生说急救处理很到位,没有随意乱搬动造成二次损伤,送往医院也很及时,所以我来谢谢他。”
“刚好专业对口嘛,又是邻里,该他做的。”我代替蒋苟鹏过了一把谦虚的瘾。
“顺便……”李雪微吞吞吞吞,“还有点事想咨询。”
我了然:“噢,好。我帮你叫他。”
我不知道蒋苟鹏好了没有,转手把李姐给的蜂糖李放在餐桌上,硬着头皮边往客厅走边叫他:“蒋苟鹏,隔壁李姐找你有事!”
浴室水声哗哗响,没有回应,我也预估不了蒋狗还需要多久,只好折返,对李姐道:“他洗澡呢。”
“来气了?”李雪微惊讶一叫,话痨属性没完全收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启话茬子,“我刚炒菜炒到一半,灶上打不起火了,只好用的电磁炉。电磁炉炒的菜没那么好吃。”
没下厨的我压根不知道停气这回事,应和了几句李姐关于做菜的感想,然后结合蒋苟鹏的实际情况,讪讪地解释道:“他一回来就吵热得很,洗点冷水澡降降火。”
“蒋医生体质好哟!”李姐笑着抻起胳膊撞了下我的肩,莫名夸我,“小时你好福气!”
这是句好话,我当然不能驳斥,顺着应下来:“嗯。福气好。”又反赠李姐祝福,让她别为大爷住院的事忧心:“李姐,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也会有好福气的!”
李姐意会,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还得去医院给一大家子人送饭,李姐决定重新找个时间再来。避免她这么麻烦,我要了她的手机号,说等会儿让蒋苟鹏电话联系她。
十多分钟后,蒋苟鹏从浴室出来,他很主动地就来了厨房。正好我也在厨房,噢,我不是在做饭,只是觉得肚子空空,洗点李姐给的蜂糖李充饥。
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不知情的友友们误会我,要骂我为什么明明在家闲着还要等蒋苟鹏回来自己做饭吃?
对此,我认为还是有必要为自己发声的。
首先,我想请无敌超级聪明睿智()(括号里请尽情放入你喜欢的形容词)的各位保持头脑冷静,认真想一下,凭我,时漾,这么一个超级无敌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优秀形象,问题能出在我身上吗?
帮你们回答了哈——不能!
那么,再想一想,还剩下谁呢?
欸对!想的没错,只能是超级无敌丑陋小气、薄情寡义、伪善自私的蒋苟鹏了!
这只可恶的坏蒋狗,前段时间上夜班,我把他伺候得太好了,导致他又开始嘴欠了。吃饭的时候叨叨个不停,净叨些不堪入耳的、嫌弃我的扯淡话。
比如一,他嫌弃味道,说自己每次吃我做的菜都食难下咽,导致他吃不饱。
友友们,我真的很冤啊,明明这狗自己嘴挑怪我咯!
第二,他嫌弃不健康,说我总让他食用烧得焦黑的食物,容易致癌。
这点嘛,我实事求是,认了。在蒋狗指出不足的第二天便进行了改进,将菜端上桌前贤惠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帮他把黑物质全都挑了出来。
可蒋狗又有话说,说毒性不止聚焦在烧黑的地方,在我翻炒的过程中就已经浸入每根菜的肺腑里去了。
“……”我攥紧了手中想要伸出去夹住蒋苟鹏那张狗嘴的筷子。
这还没完,还有第三……
哪儿还能听得下他的第三,我直接就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搁,发怒了。
我一怒之下,没提离婚,我说:“从今儿起,你自己下班回来做饭吃!”
蒋苟鹏没吭声,但如此施行了两天,这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的蒋苟鹏尝试打燃灶台上的火,打了两次都没成功。
“嘿,怎么回事?”蒋苟鹏不信邪地准备再试。
我一边吃着李姐给的蜂糖李,一边踱步到他旁边:“老公,你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停气了吗?”
蒋苟鹏“哦”一声,终于放过可怜的点火开关,没所谓道:“我没开热水。”又问:“那我们吃什么?”
李子饱腹,我暂时对晚餐没什么需求,从果篮里挑选一颗个大饱满又圆润的李子,投喂到蒋苟鹏嘴里,告诉他:“李姐给的。她有事找你,你先给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蒋苟鹏享受着送货上门式服务,一脸满足地嚼着汁水饱满的甜李,冲我乖乖地点了两下头。
——
蒋苟鹏和李姐通话了好一会儿,我在一旁瞧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等到他放下手机,忙问他们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