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苟鹏回得牛头不对马嘴:“老婆,你爸妈这两年是不是没体检?”
“嗯。我妈前年退休后,没有单位体检了,她自己就舍不得花那个钱。我爸倒是体检过一次,没听他说有什么问题。他俩身体都挺好,一年感冒都少有。”
蒋苟鹏沉思少许:“让他们这周去做个全身体检吧,咱出钱,就来我们医院。”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我不解,联想到医院新成立了一个体检中心,猜测道,“医院给你们□□检指标了?”
蒋苟鹏摇头,还是一脸的严肃。他看着我,像是在酝酿措辞,缓了几秒才道:“隔壁大爷,检查出来肝上有问题,大概率肝癌。刚李姐问我,听说我们医院有个这方面的专家,看能不能帮忙挂个号。”
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我的心听得揪起来,关切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蒋苟鹏叹了口气,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那个教授确实厉害,但他的号很难排上。我不能保证能帮上这个忙。李姐说没关系,能转来我们这个医院也行。然后,我联系了下沈苇义……”
“沈苇义,就是那个实习期和你关系很好,长得特别帅的那个?”
“嗯。”
面对我的突然插话,蒋苟鹏没有烦躁,还给出了回应。但当他张嘴正欲回归到原本话题时,回味了下我刚才的话,歪歪头,一副费解的神态问我:“他长得特别帅?”
“……”我挤出笑脸,扬起来,朝蒋苟鹏盛放,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当然,你更帅!”
蒋苟鹏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沈苇义说,肝胆外科最近病房吃紧。不过我让他帮我留意着,有出院的给帮忙安排下。”
“那你可得记在心上,如果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人家。”
蒋苟鹏:“那是自然。”
此后一时无话,我默默地将蒋苟鹏刚才说的这些内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忍不住同他感慨:“你说,江大爷看着身子那么硬朗,怎么就……”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瞧见面前放的那篮李子,嘴里直泛酸。
“所以呀,人到了一定岁数,一年一次的体检是很有必要的。”
我点点头,对蒋苟鹏这句话表示认可。
“好。那我明天就带爸妈来医院。”
说完我便拿起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看到妈妈在前,便先给妈妈打电话说了这事,让她代为转告给爸爸。
她说“你爸他”,说了三个字又改口,“时大海他没在屋里,你自己告诉他吧。”
听得出俩人关系还没融洽,我只好又给爸爸打去复述一遍。问他没在家去哪儿了,结果他说在客厅,准备睡觉了。问我妈在哪儿,他说在房间。
得,这是划分睡眠区域了。
难道我爸把我房间空着,自己在睡沙发?有这么尊重我?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想回去看看他俩到底目前啥情况,询问蒋苟鹏:“我干脆明天带他们体检完跟着去那边住几天?”
“干什么?”蒋苟鹏反应很大地叫起来。
“你不会是想去看看自己抚养权归谁吧?”问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不是,你都成年了?还会把你分配给谁吗?”
“……”还分配给谁?我不分配给你了吗?我真受不了蒋苟鹏,把自己愚蠢的想法强加给我。
等会儿,不能说愚蠢,说幼稚吧。毕竟,在我小时候爸妈闹离婚时,我确实担心过自己会被判给谁。
那时,真以为自己今后只能和其中一方生活了。赶紧在一片吵闹声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妈妈的优点想一遍,再把爸爸的想一遍。权衡到底谁的优点更多,更适合跟着一起生活。结果最后白想一通。
“老婆。你真又要回娘家啊?我这周可是白班。”蒋苟鹏见我久没吭声,蹙着眉头委屈道。
我高冷叉腰:“那又怎么了?”
蒋苟鹏吸了吸鼻子,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我:“意味着我晚上会正常回家。”
我长“噢”一声,犀利点评:“同义句转换的废话。”
蒋苟鹏乖顺点头,假意受教的样子,转眼便贼笑起来,话题一转:“难道你最近不想要,做做吗?”
啧。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的人,老缠着他要做似的。而且,最近一次不是上周五嘛,也没过几天啊?再者,一个小时前他不是才未遂吗?
算了,懒得和蒋狗理论。
我横着眼睨他,言语霸气:“你看我最近像有这个心情的样子吗。”
“正好把坏心情发泄到我身上嘛。”蒋苟鹏一副小娇夫的模样,缠住我的双臂,将我整个上半身直接框进他怀里,用很恶心磨人小男妖的语气道。
我浑身都冒起了冷疙瘩,冷呵一声:“你自个儿想要了是不?”
“嗯。”蒋苟鹏也不装了,直白承认,而且缠我缠得更加紧,“老婆,你今天特别香,特别美,让我兽性大发。”
“蒋苟鹏,死变态啊你!”我“噫”了一声,十分嫌弃地推他。当然了,还是有些暗爽的,毕竟是在他是在夸我踩自己。
我压着嘴角问他:“你还要不要吃饭了?”
蒋苟鹏:“不是停气了吗?先吃你好了!”
——
运动结束后,我俩彻底饿得不行。蒋苟鹏把头埋在我肩窝,撒娇说:“老婆,今晚煮小面吃吧。”
我在蒋苟鹏这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小面。按照蒋苟鹏的说法,我的水平可以在学校外开个小摊搞副业了。
但给那么多人煮还是挺累的。只给咱俩煮就轻松多了,还迅捷,我便应下蒋狗的需求。
煎个蛋、切好葱。锅里烧好开水后下面条。趁这功夫,再兑调料。
避免面条煮太软影响口感,调面汤的时候我还得兼顾锅里。本来就忙,蒋苟鹏还把头搁在我肩上来捣乱。
“老婆,考你个作为资深韩剧迷必晓的知识点。”
我没回应蒋苟鹏,将黏人的他赶到一旁。
蒋苟鹏脸皮贼厚地自己开始了考问:“韩剧里深夜邀请对方吃拉面是什么意思?”
第一碗面盛好了,我把煎蛋轻轻铺上去,葱花撒在最上头,递给蒋苟鹏的同时催促他:“赶快吃,小心一会儿坨掉!”
轮到盛第二碗,我开始有工夫闲聊,同他玩笑:“我们这不是拉面,还有,我俩也没在拍韩剧!”
蒋苟鹏笑扯扯地篡改我们地方名台词回道:“我知道。嘞不是韩剧,嘞是我们的真人真事。”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明天 夫妻店黑得很。
真人真事到晚上十二点演播结束, 两位主演得睡觉了。
说起睡觉,这也是我对蒋狗很满意的一个地方。
他睡相好,手脚老实, 睡之前是什么姿势到醒来能原封不动。当然,除了被我的无影脚或重锤手误伤多次,不得不挪位以外。
再者,同睡这么久,我从没听到过蒋苟鹏打呼噜。他的呼吸声浅浅的,很均匀, 像节奏固定的轻音乐一样。对于我这种偶尔入睡困难的人来说简直是完美的助眠曲。因此, 我常常会把头靠在蒋苟鹏肩上,安心地感受着他带给我的舒缓乐章。
无聊夜晚就这样在我俩的深浅合鸣里飞逝。
晨光熹微,时间掌控者把进度拨到了早上六点。蒋苟鹏的多重闹铃每天准时在这时候刷存在感。
如果是我需要上班, 这声音冒头便会被我掐掉。但现在我休假嘛,就懒得管蒋苟鹏。导致我不动,蒋苟鹏也不动, 总要拖到第五次铃声响完, 他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开床。
而这五次的响铃有多变态——每个的间隔只有一分钟。也就是说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我都要饱受闹钟的侵害。
如此可以推出一个结论:蒋苟鹏只适合一起睡觉, 不适合起床。
漫长的起床前五分钟忍受我坚持了下来,听到身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知道蒋苟鹏的赖床结束了, 于是翻了个身以侧卧背对他, 准备独自霸占这张大床。
没料到蒋苟鹏还没起, 也只是换了个睡姿,侧朝向的我这面。
因此,我刚一撅屁股就怼上他那因晨起反应而挺立起来的硬家伙。
那么滚烫, 刺激到我的身体和精神都瞬间清醒,赶紧像翻煎饼一样又换一个反方向。
心机蒋苟鹏估计是预测到了我的这一步动作,身子与我同时挪动。他这一往前,以我们熟悉的体位就正被我突然面过来的那个盆地处接纳。
蒋苟鹏仰起脖子,唇边勾出一个大括弧,不要脸道:“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一口闷气从心里升腾上来,很想狠狠夹蒋苟鹏一下,但他没放进来,只是贴着蹭了蹭,然后哑着声音,含糊带笑地撒娇:“老婆,不想起。”
“蒋苟鹏,你是猫咪变的吗?这么爱睡觉。”我被蹭得痒酥酥的,也放弃挣扎了,抱住蒋苟鹏的头,替他理着后脑勺睡塌和睡翘的头发,好笑地发问。
蒋苟鹏眼睛还没睁开,轻轻柔柔地“嗯”了一声,忽又转口,以一种争宠的语气问:“你不是说我是狗吗?”
我笑出声。敢情蒋狗本人知道,而且还很满意狗塑。
我松开蒋苟鹏的脑袋,食指戳了戳他的肩窝,将他推远:“就你这样,天天晚上还想折腾。干脆早点睡觉不好?”
“娇妻在眼前,谁不想折腾?”蒋苟鹏又挪过来,比先前更贴近,委屈又理所当然的语调。
一大早就骚话连篇!
我受不了蒋苟鹏这张嘴了,伸出手去捏住,使其闭紧。看着他翘起来的两片唇像鸭嘴一样扁扁的又厚实,我被逗得咯咯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问蒋苟鹏:“你还不起?想迟到?”
蒋苟鹏运用鸭嘴反而更适配地扮起可怜相,恳请我道:“老婆,陪我一起起嘛。”
“心里不平衡了?”
想到这么些时日,我在家睡到自然醒,蒋苟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有时还黑白颠倒,我顿生体谅之心,温柔地关怀他。
蒋狗把头埋在我颈窝,点了下头,又摇头。浅浅胡茬和短硬的头发刮蹭着我的皮肤,扎人又刺挠。
我捧着他的脸,托起来,和他面对面相望。
蒋苟鹏说辞一套套的:“你不是要带爸妈去体检嘛,今天又升温了,早点去没那么热。”
我:“好吧好吧。”
谁让言之有理的话顶着一张帅脸说出来就更加言之有理呢。我不得不听呀。
——
洗漱完毕,还没吃早餐,蒋苟鹏上班时间就已经逼近了。看在他快迟到的份上,我很识大体地把车子让给了他开,然后乘坐地铁和我爸妈在途中某站相会,再一起去医院。
原本以为工作日,来体检的人会相对少一些,结果赶上什么招考录取人员入职体检,每个项目前都排起长队。
我普通人一个,分不了身,公平起见,只能帮妈妈排一轮队再帮爸爸排一轮,如此循环着来。
明明两人进度该一致的,等到人家工作人员的午休时间了,一看体检项目单,我妈倒是完成体检任务了,我爸还剩下俩。
“某些人呀,磨磨蹭蹭。明明可以先去人少的地方排,那个眼睛长着就是不顶用,就偏要去人多的!这么大人了只晓得给女儿添麻烦!没说早些体检完好让人回家早些休息!”妈妈交了体检单回来,两肩轻松,以一种成功者姿态含沙射影。
对此我爸默默听着没吭声,待妈妈不再言语,他招呼我道:“漾漾,你陪妈妈先回去吧,中午我就在他们这儿坐着等,剩下两个下午他们一上班我就去做。”
对于爸爸的这一安排我未置可否,只说:“先去吃午饭吧。”
“我不和某人一起吃!”
人人有人人的心思,我的提议也未能得妈妈满意,她很用力地和爸爸划清界限,说话不是尖酸刻薄就是冷冷冰冰。
“我体检完了,先回去了。”
说罢眼睛看向我,看似询问,其实对问题选项具有一定导向性:“漾漾,你想跟我一起走,还是留下来?”
选走还是选留?这是个问题。择其任意一方就代表了我的站队。但这两个都不是我心中的答案。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抬头看看一点没吃饭意识的父母,真诚发问:“您俩大早空腹来的,铁胃真的感受不到饿吗?”
“我给蒋苟鹏发消息了,他马上就送盒饭过来。”
蒋苟鹏效率不错,正说着,他就已经提着四个打包盒过来了。站在我旁边,刚要把盒饭分一分,四下就黑了。
没想到这新建的体检中心还挺节约用电的,午休时间走道上的灯光都要关闭。暗光线下吃饭不适应,蒋苟鹏便领着我们走到另一栋楼,上了一层楼梯,拐角一穿出去就是一个有沙发和圆桌的休息区。
因爸妈目前尴尬的处境不适合挨着坐,我和蒋苟鹏便坐到了沙发中间,爸妈在两头。
本以为蒋苟鹏要在食堂吃过才来的,看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份,我好奇:“你怎么还没吃?”
蒋苟鹏拆开一次性筷架在我的盒饭盖上,又去拆另一只,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道:“肯定和你一起吃更香呀!”
两人独处时,蒋苟鹏说这话我定是镇定自若,但这会儿在父母面前,这种略带撩拨的话语就不由得令人羞赧了。
妈妈笑眯眯地偏头来看我,爸爸则假装没听见,低头刨饭吃。
我不回蒋苟鹏话,也学爸爸的样子埋下头安静嚼饭品菜。发现有两个位置的菜品是一样的,扫一眼每个饭盒,瞧见他们都有两种素菜,只不过我没有的那种是我不喜欢吃的。想来重复正是蒋苟鹏为我精心筛除的结果。
初尝时本来还觉得清淡,忽然间就变了想法,感觉医院的餐味道还挺香的了。一口一口将饭盒里的餐都吃干净,到尾声时,楼梯间突然传来说话声。
里面的人还没走出来,蒋苟鹏便站起了身,毕恭毕敬喊道:“齐主任好!”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沉稳老医生朝蒋苟鹏挥了下手,笑得很是和蔼:“鹏子,我说怎么食堂没看见你!躲这儿吃呢!这是你……”
“我妻子,还有我岳父岳母。”蒋苟鹏赶忙回话,又向我们挨个介绍面前的几位白大褂。
“这是我们齐主任……这是周医生……”
蒋苟鹏介绍一个,我就跟着他的称呼喊一声,后面再加个“好”字。我爸妈也是如此。
那主任简单寒暄了几句,大概是看出他们的在场给我们增添了拘谨,便笑着摆手说:“你们慢吃。祝体检一切安好。”
我们道过谢,其他几个医生都紧随主任其后离开,只有那位周医生悄悄走位到最后面。
他看起来和蒋苟鹏关系最铁,移到蒋苟鹏面前,看似和他说悄悄话,实际音量完全能落入我耳里:“弟妹这么年轻漂亮,确实得缠紧,对人好点,可别又要被离了。”
“你少咒我!”蒋苟鹏捶他肩。
这周医生有些戏精,装作伤很重的样子伤心地捂住被锤的地方,但只隔片刻,便嘻嘻哈哈起来,把话茬引我身上:“弟妹,你说句公道话,你说我这是咒他吗?分明是忠告吧?”
我一脸天真地看他,点点头:“没错,就是咒。”
周医生本以为我这话锋应该是朝向他那边的,最后听完感觉自取其辱,自嘲地冷呵了一声。
“好!夫妻店黑得很是吧!”周医生开玩笑,“蒋苟鹏,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和我抢值班室!”
“那肯定是不会了!”
蒋苟鹏笑出声来,笑声里有明快的嘚瑟。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明天 老婆饼里没什么?……
周医生在我和蒋苟鹏这儿被迫吃了一波狗粮之后, 洒泪离开。他说他这是祝福我们的热泪。
蒋苟鹏后来趁他走远,告诉我说:周医生那分明是嫉妒的酸泪。他打了三十三年的光棍了。
噢?三十三年,比蒋苟鹏可大四岁呢!我看蒋苟鹏对他态度那般随意, 还以为是同龄,结果竟是年长者。
蒋狗啊,在职场上,这样可不行!
作为蒋苟鹏的贤内助,我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醒他,于是用问式委婉道:“这周医生比你大, 你不用尊重他吗?”
“他年龄是比我大, 但比我晚一年进医院。私下随意些也是我们科室相处的一大特色。”蒋苟鹏低头解释完,视线转向我,比解释时更一本正经, “你可是语文老师呢,话要说清楚的!”
“……”我秒懂。
不知道爸妈懂没懂。
错开和蒋苟鹏直对的视线,我朝两边各觑了一眼, 瞧见爸妈还在吃饭, 一点没受我们影响。
话说近两年,我妈吃饭吃得慢如龟。不晓得她是在抖音上自个儿刷到的, 还是听哪个跳广场舞小姐妹说的,每口饭都要咀嚼三十次才咽下, 说这样有助于改善消化功能, 益寿延年。
这等养生大法, 我妈自然不会独享。在我爸天天和她同餐被迫练就和她同步后, 她又像个传教士似的,让我也跟着如此。
拗不过妈妈,我听她话试了一顿饭。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腮帮酸得不行。
推己及人,我怕我妈这么坚持,到时候消化功能没练强,倒是把颌关节和咬肌伤到,于是让蒋苟鹏告诉他们没这说法,真没必要较真地嚼这么多下,只需做到细嚼慢咽即可。
我想医生的话总比我权威些,我妈应该要听的吧,结果我妈中毒至深,说蒋苟鹏不是消化科的,术业有专攻。
呃。我和蒋苟鹏一时无言。
半秒钟后,我戳了戳蒋苟鹏,向他眨着无辜的大眼:“你现在还能转消化科吗?”
蒋苟鹏也向我眨眨他的大眼,无声胜有声。
后来,蒋苟鹏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把一串号码亮给我,问:“消化科我有认识的,需要吗?”
我摇摇头,心里已想通。以我对我们这家人的认识,犟人之家,多说无益的。
就这样,妈妈爸爸把这习惯延续下来。
现在瞧他们这不疾不徐的样子,怎么也得等上些时候去,而我因为上午排队时已经把电量耗得亮起红灯进入省电模式了,此刻正借用了护士站的充电器在充电,没法捧着手机看,只好无所事事地盯着面前吃完的饭盒发呆。
脑袋空空的,发现饭盒边粘着一些没吃到的米粒,我就用筷子夹下来放在盒子正中,等全部夹完,猛地一瞧,一颗一颗的,排队列好,仿若在训军姿,还挺有意思。
再看我妈我爸的进度,盒子里的饭菜怎么都够他们再嚼个几百下的。
我又把主意打到蒋苟鹏的饭盒上。可他偷偷模仿我,居然已经训完了。我不得不另寻打发时间的事情,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一般医院的走廊墙上都会贴一些知识科普。见到知识,我这人的好学心就膨胀起来,沿着这面墙边走边学习。蒋苟鹏则回了办公室。
等我一路学到护士站对面,墙壁变成了大门。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斜对面,一大片区域都是科室介绍。
其中有部分是医生构成,从刚才见到的齐主任往下,按职称排布。蒋苟鹏在倒数第二排,戴的早些年那副黑框眼镜,虽然模样还算板正,但呆呆的。
见到这,我突然想到之前蒋苟鹏来我们学校接我放学,他也是无聊到处逛,逛到了教师风采那个宣传栏处。然后他把其中我的那个部分拍下来发到我微信上。
其实学校那个教师风采栏做好后我自己都没去看过。那里面要放每位老师的证件照,而学校为了节省经费,安排的我们分管宣传报道的副校长拍。
当时,我往他们那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红布背景前一坐,副校那个照相机就这么直直怼上脸来,咔擦一声,三秒都没用到,就说好了。
人是副校,义务服务,咱还好提什么要求么?他说好了就好了。
所以,托蒋苟鹏的福,原本能够自行避免目睹的丑照终究还是睹到一眼。
而以我对蒋苟鹏的了解,当然知道他发来的此举是为了嘲笑我,所以我故意没回他消息。
我觉得以蒋苟鹏对我的了解,肯定也知道我不回消息意味着什么。但他这人,不,该说他这狗有时候惹人生气就在这点上,不会看形势。
“你怎么拍这么挫?”蒋苟鹏专门发来语音让我听见他嘲讽的声音。
我:……
我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记得蒋苟鹏那似憋非憋的笑意。
我恨微信表情包里的炸.弹威力太小,致使我当时扔在聊天框里没能真的引爆蒋苟鹏的手机,把他炸掉。
不过,嘿嘿,风水轮流转!今天见到这堵墙简直就是命运对我报仇雪恨的最佳赏赐。我势必要以牙还牙!
我低声奸笑了两下,手伸进裤兜里,准备摸出手机给蒋苟鹏的职业照来个大特写。
几个兜摸完,才想起自己放在护士站充电去了。移步去取时,我瞄到他们桌上放了一只大记号笔,突然改变主意。
……
悠悠午后,静谧的医院走廊,两位护士趁着午休低头玩手机,我爸妈终于吃完饭,一个去洗手间,另一个去丢垃圾,蒋苟鹏进了办公室还没出来。
而我,抓紧时间,专注干坏事。
干到一半,身后传来蛐蛐我的声音:“徐姐,那人在干嘛呢?”
我知道自己紧贴医生照片墙的奇怪举动被盯上了,不甘地看着还未完成的杰作,手里攥着的记号笔在放下与继续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迅速挥舞了起来。
护士们这下肯定看懂了,脚步声和呵止声一起临近:“这位女士,请你不要损坏公物!”
连喊两遍,我赶忙收起笔转过身垂下头。
“怎么了?”蒋苟鹏刚好赶过来,了解事态。
护士姐姐一脸正义,指着自己抓包的人、物证,激愤道:“蒋医生,这位女士在你的照片上乱画!”
乱画?听到这个词我小幅度地抬了点头,用余光斜瞥被定性为乱画的一只半狗耳朵,心里替它们鸣不平。再用另一边的余光瞥了眼蒋苟鹏,被伤到的心又变得愤愤然。
可恶的蒋苟鹏居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一旁在低声闷笑呢!
他还凑近去背着手端详了会儿我的杰作,跟看展似的点评上了:“挺可爱的。”
然后转过身,屈膝,头和照片齐高,叫我和护士姐姐一起看:“瞧,是不是把我变可爱了。”
我和护士姐姐同时“噗”的一声笑出来。
但很快坚守本心的护士姐姐就正了色,义正言辞:“蒋医生!这是乱涂乱画,没有公德心!”
我一听赶忙收起嬉皮笑脸,一副态度极好的认错相,附和道:“对,我不该乱涂乱画。我保证,以后一定守公德严私德明大德。”
说完立刻用唇语央求蒋苟鹏:帮我说话。
蒋苟鹏咬着唇,眼角弯弯地点了点头。结果一站直身子就变成金鱼,跟我玩陌生人那套:“这位女士,请问是对我有什么地方不满吗?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嚯!我就这样被背刺了!难以置信地捂了捂胸口。好你个蒋苟鹏,你的地盘不得了是吧?
我仰起上目线,咬着牙:“我马上擦干净!”
“对!立刻擦干净!”正义凛然的护士手脚麻利地返回到哆啦A梦口袋般的护士站,从里面找出张小方帕给我。
我怂怂地接过来,再次用上目线斜瞪蒋苟鹏。
他好像觉得我的瞪眼很滑稽,抬起一边手欲盖弥彰地掩了掩唇,另一只手冲旁边的护士摆了摆,笑味都要冲破天了,还在那儿故作深沉:“徐姐,你回护士站吧。我在这儿监督她!”
徐姐可能认为当事人会对我更严格,就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阵地。她办公的那个角度本来也可以继续盯着我,但蒋苟鹏调整了站位,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姿把我严丝合缝地遮住。
他从我手里抽走帕布:“继续画吧,我的画家女士。画完我自己来擦。”
叫我画就画啊?我不乐意了,找蒋苟鹏秋后算账:“你为什么不向她介绍我?”
蒋苟鹏一脸的沉着冷静,慢腾腾地解释说:“我之前跟我们科室的人说,我的老婆非常知书达礼,一举一动都温文尔雅。如果你不想在他们面前形象崩塌,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徐姐?”
哦。那算了吧。
“你挡严实点哈。”我招呼蒋狗。
他把背挺了挺:“嗯。”
有了照片本尊的纵容,我更加肆无忌惮地创作,完善了狗耳朵后,还给他加上了狗鼻子和狗尾巴。
画完以后,我双手撑腰,满意地欣赏了会儿我的杰作。
蒋苟鹏靠近来,跟着我欣赏被涂鸦的自己,噙着笑问:“你就这么喜欢狗?”
我点头。
“要不要养一只?”他又问。
我摇头,拒绝的理由张口就来:“不想处理狗狗掉的毛,还要经常给它洗澡,给他准备吃的,带它去遛弯,想想就麻烦。”
果然,不管我经过宠物店时以及去晴舟家撸她那只可爱的“来财”时有多么的开心、喜欢,想到这些,我都能立马打消念头。
我伸出记号笔,在蒋苟鹏那张职业照下轻轻点了一下。
“有你这么一只狗就行了。你好养。”
“不能因为好养就敷衍。你也得处理我掉的毛,得经常给我洗澡,准备吃的,带我遛弯。”蒋苟鹏一本正经。
我觉得他是专门逗我笑的,想得挺美!
但我还是态度很认真地回他:“我没做这些,你不也长得好好的。真狗不行,真狗会死。”
“还是说,你想养一只?”
蒋苟鹏没回答,抓住我手腕,把车钥匙放在了我掌心里。
“回去路上晒,你开车吧。”
我顺着玻璃窗往外瞧,毒辣的午时阳光霸道地笼罩着万事万物,各处熠熠发亮,炫目得让人下意识抗拒靠近。
我收下车钥匙,问他:“你停哪儿的?”
蒋苟鹏口头说了个地点,我记不下。他转头去看了眼护士站上的电子时钟,表情纠结少顷,最后无奈,“带你去来不及了,我把停车位发你手机上。”
“好!”我理解他,工作当然是首要。
——
下午体检的人寥寥无几,不多时我和爸妈便踏上了返程。
在去停车场取车时我撞见了沈苇义,他正在和人打电话,我没去打招呼,想着只是被蒋苟鹏带去他们的实习转正聚会上吃过一餐饭,说不定他对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但因为对停车场不熟悉,尽管有蒋苟鹏给我的位置描述,我还是空兜了两大圈。按车钥匙也没听见哪儿有动静。
当时车场我瞧见的只有沈苇义一个人,不得不靠近找他问路,结果不小心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一万五不能再少了,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他说到一半,察觉我的靠近,显得有些警惕,侧过头来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抬腿走远了。
晚上睡觉前,我敷着面膜没事做,脑子里突然回想到这个小插曲,越想心里越觉得怪异,问蒋苟鹏:“沈苇义靠谱吗?”
蒋苟鹏的头枕在我的腿上,举着手机在抖音上刷篮球赛切片。听见我说话,他按下暂停,抬眼瞧我:“怎么了?”
“就是了解一下。”我没把偶遇沈苇义的事告诉蒋苟鹏,毕竟这之中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要是冤枉了人家也不好,所以我迂回地问蒋苟鹏,“你找他帮忙李姐家的事有没有问题啊?算不算违规?”
蒋苟鹏那双澄亮的眼睛里倒影着皱皱巴巴的我。他应该是感受到了我的忧虑,坐直身子,认了真:“我们没收钱也没抢别人的号。”
“而且李姐下午联系我,说不麻烦我了,他们不转院了。”
我深感奇怪:“为什么?”
“这她没说,我就没追问了。”
蒋苟鹏将我取下的面膜顺手接过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拿上手机刷抖音。
看了一会儿又暂停放下,问我:“老婆,这周六看电影不?之前每次都没看成。”
周六啊?周六可是七夕节。难得蒋苟鹏提前这么多天就开始谋划。
我心情好起来,语音甜美地问他:“可以呀!看什么电影?”
蒋苟鹏说:“悬疑恐怖。”
“咱俩,去看悬疑恐怖?”我如黑山老妖般呵呵冷笑了两声,提前让蒋苟鹏感受悬疑恐怖的气氛,“蒋苟鹏,你知道老婆饼里没有什么吗?”
“没有葱?”
“没有姜?”
“没有蒜?”
蒋苟鹏跟我在这装蠢。
我这人最厌蠢,抿直嘴唇,献上警告的笑,黑山老妖的音色延续:“小心明天你将变得和老婆饼一样!”
“那爱情片最近没什么好看的啊。”蒋苟鹏好像还委屈上了,嗫嚅,“喜剧你感兴趣不嘛,《抓娃娃》我看网上评论还不错……”
《抓娃娃》都上映多久了?我已无力吐槽,爬上床,盖好空调被。
“算了,睡觉吧,蒋狗!你只适合睡觉。早点睡,早点起。”
说完我就“啪”一声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里,蒋狗声音幽幽:“那电影……”
“别说话了,睡觉!”我转了个身,烦躁地把后背留给蒋狗。
蒋狗:“哦。”
夜色中他那处突然发出亮光。没两秒,狗嘴发声:“老婆,我突然想到,好像有一部爱情片。”
我没吭声,翻身又转回来。
蒋狗嘿嘿笑两下,侧身贴近,把手机屏递给我跟前,语气放轻松了,问:“我明天还会变得和老婆饼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时漾:牢记守公德严私德明大德。做社会好公民![垂耳兔头]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明天 小鹏子,喂给我吧。……
天亮了, 蒋苟鹏的闹钟又开始叫嚣起来。我今天可没有陪他一起起床的打算,我就起个认证作用,证明今天的蒋苟鹏还是有老婆的。
不过, 我和蒋苟鹏大概是有约不成电影魔咒吧。前一晚才和他商定好,第二天就收到我一高中同学发来的电子结婚请帖,婚礼时间正好是七夕节那天。
噢,我这同学在前面有提过,就那个忽悠我八百八十八办会员卡的“老地方”老板。
之前吧,我觉得他就是个不重要的配角, 所以连名字也没想告诉大家。这会儿碰到他办人生大事, 感觉还是得给个面介绍一下。
谈最。我整个高中生涯唯一的同桌。
是的,不用怀疑你的眼睛,就是唯一。
之所以会这样, 都要怪我的高中班主任。他特别懒,整个三年就只有在高二开学分科的时候动了下座次。动的还仅限于从其他班进到我们班的这些人。而我和谈最作为班上留存为数不多的选文生就这么被固定在了那个老坑位上。
对此我当然不乐意。本来我当时是要向班主任反抗,争取自己新同桌权益的, 但我这人天性善良、顾及他人, 怕自己突然提出换同桌会伤到谈最面子,就忍住了没说。
没料想, 我的善心成为了谈最滋长自恋的温床。那段时间他竟然怀疑我是不是暗恋他。
呵,笑话。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家蒋狗例外哈。)
我也没和他争论, 反正我行得端坐得直, 自认和谈最同桌的三年没有对他动过一丝歪心思。从我的角度, 倒是觉得他可能曾对我有过一点想法。毕竟, 他也没向老班提出换座不是。
这是其次,最决定性的证据——我记得有段时间,谈最天天给我带早点。让我幻视蒋苟鹏, 还以为他被大学退回,然后被理科伤了心,来我们文科班复读了。
这事儿,我谁都没给告诉,悄咪咪发在了我的微博上。结果我忘记注册账号时,自己嫌弃粉丝量太少,非拉着蒋苟鹏成了我的粉丝。于是,我那条微博才发布没几分钟,蒋苟鹏就唰唰评论了两条。
JJp:【高二了,马上就高三了,还有空玩手机呢?】
JJp:【这个tz是谁呢?】
谁懂我看到这两条评论后要吓死的心情,赶忙把我发布的微博删除,连夜注册了一个小号。
噢,题外话一下,蒋苟鹏的微博名就是他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我劝大家最好别用全拼音的读法尝试读出,我试过了,不好听且不文雅。
言归正传,得知七夕的安排被打破后,我本来要第一时间告诉蒋苟鹏的,结果向晴舟每次都很会挑时间的发来微信视频,成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她倒不是聊谈最的事,而是问我七夕要不要来场double约会,去净云山顶看流星。
看流星耶!这么浪漫的事我还没做过的!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串串粉红色泡泡,“好耶”两个字自己主动汩涌到嘴边,即将脱出口的一刻被理智打回。我叹出口气,遗憾道:“去不了,谈最那天结婚呢。”
“哈?”晴舟估计以为自己听错人名,把手机拿近,跟耳聋老奶奶似的确认,“你说谁?”
“谈最!”我照顾晴舟听力不佳,把音量提高了至少五倍。
晴舟又“哈?”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原位。镜头里露出她蹙眉的匪夷神情,声音也带着满满的匪夷所思:“他不是半年前还对外宣称单身贵族吗?这么快就结婚了?”
是的,一点没错。
话说半年前,晴舟那阵刚好是空窗期,为期几天的空窗期。我还给这两人撮合了场相亲。
晴舟高中没和我一个学校,所以她和谈最本来从不认识,一切都是因为那张VVVIP卡。我第一次带向晴舟去“老地方”消费时,一眼就看出了她对我这高中同学有意思。毕竟,她是个顶级颜控,而谈最的皮相又确实不错。
想着两人都没伴侣,样貌又如此登对,在晴舟的示意之下,我便豁出去当了回红娘。不过两人可能命里犯冲,没这段姻缘吧,打这相亲局后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在店里相见也总要拌几句嘴。
这样想,谈最不给晴舟发婚礼请帖是情有可原的。正常人都不会愿意邀请和自己相亲失败而且交情浅浅的人来婚礼。
但这事放在谈最身上,又不那么正常,因为照他的个性来说,落拓不羁,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就在我对此事感到疑点重重时,向晴舟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我把他微信删了。”
晴舟在断舍离上做得很干净,凡是她认为今后不会再有情感瓜葛的人都会果断删除联系方式,所以她才能谈那么多男友,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要去吗?”我又问她。
晴舟好笑地看我一眼:“去干嘛?上赶着送礼钱?那天可是七夕节呢,我当然是和弟弟一起过喽!”
说得极富道理,我都要被晴舟反问得自觉自己愚蠢了。闭上嘴,陷入暂时的自闭。
“欸?你要不微信转他礼钱得了。”晴舟突然策反我,情感充沛地诱惑道,“英仙座流星雨,可美了!百年难得一遇呢!”
不得不说,晴舟这提议很让我心动。
心动的结果是我的左右脑开始互博。就这么大眼瞪大眼沉默地和晴舟对视了差不多有五秒,运动起来的脑子突然灵光了。
“流星雨不晚上嘛!”我激动地和晴舟分享我的发现与完美安排,“我去完谈最的婚礼再来找你们不是刚好?”
晴舟明显被我折服,竖起了大拇指。
——
晚上吃完饭,我和蒋苟鹏一起窝在沙发看那部还没看完的《女怕嫁错郎》时,我告诉他:“我一高中同学要结婚了。”
蒋苟鹏说:“我知道。谈最嘛。”
“你怎么知道?”我直接惊呼,连连续剧里正播放到的精彩内容都舍弃了,扭过头朝向蒋苟鹏。
“当然是因为他也给我发了呀!”蒋苟鹏觉得我问得好笑,哼笑了一声,语气稍微能品出点嘲讽意味,“不然你以为我神算子啊?”
别说,这后半句的调侃倒真对上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难为蒋苟鹏诚实,亲自撕开神乎其神的假象,所以我没计较他语气上的不敬。倒是从他的话语里又提炼出一个震惊的点,再次惊呼道:“你,有谈最的微信?”
蒋狗点头,满脸写着“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哼哼。我盯着蒋狗看了一圈儿,骤觉他这人挺深不可测的。
我的同学,也就我俩的婚礼上他见过一面吧,没什么接触,哪里来的联系方式加上微信的?而且加上干什么?总不可能是谈最伤到骨头去医院看病,一不小心瞧见蒋苟鹏手机屏保,然后认出上面的女人是我,以我为渊源,两人抛去病患和医生的身份重新认识了下。
“你好,我是时漾的高中同学。”
“你好,我是时漾的老公。”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嘿,看在时漾的份上,我们加个微信吧?”
异口同声也不可能同出这么长的台词出来呀!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我越琢磨越好奇,启唇正要向蒋狗打探两个大男人是何种契机加上微信的,他倒先开口问上了我:“欸,他不是你同桌吗?你为什么不以同桌身份介绍,只说同学呀?”
呵呵。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里有只爱吃醋的坏狗呀!不想蒋狗知道我如此照顾他的情绪而后洋洋得意,我扬起下巴,傲娇道:“我乐意。”
“我乐意!~”蒋狗恶意模仿我,把我干脆俏皮的语调拖得油腻腻的,模仿完还低头闷笑。
看得我直接拳头硬了,上手给他肱二头肌来上一拳。
我很喜欢拳击蒋苟鹏这个位置,像打沙袋一样,手感很棒。所以一拳之后,上了瘾,没忍住又捶了一拳。
蒋苟鹏瞧我玩得不亦乐乎,偷偷使坏,把肌肉越绷越紧,最后硬得我拳头打上去力道反而让自己的手疼起来,我这才作罢。
本来手部的一点点疼痛我觉得没啥的,但蒋苟鹏又笑话我让我心里十分不悦。但我没吱声,只是不挨着蒋苟鹏坐了,轻抬玉臀,挪到和他一个沙发座间隔的地方。
蒋狗瞧出来,收敛了晃眼的大白牙,用牙签叉了一颗葡萄伸到我嘴边:“老婆大人,请笑纳。”
笑纳个锤子!我买的,我洗的,他也就动了动手指头。而且动手指头,连葡萄皮都没给剥!
我把脸撇向另一边,出口气呼呼:“我不笑纳!”
蒋苟鹏放下葡萄,又叉了块哈密瓜给我。
哈密瓜是他今晚带回来的,皮削得干净,果肉看着新鲜甜蜜。可食!
我张开嘴:“小鹏子,喂给我吧。”
小鹏子:“得嘞!”顺着我给的梯子爬了上来。
连续吃了好几块蒋苟鹏投喂的哈密瓜之后,我和他的话题重新回到了谈最的婚礼上。该给他多少礼钱一事还需要商定。
“咱结婚的时候,谈最随了多少啊?”
蒋苟鹏歪头想了想:“记不得了。”
“你不是对数字有着超强记忆力吗?怎么会不记得?”我冷嗤。
蒋苟鹏,一款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的记数器。没用!
我从抽屉里保存重要物件的柜子里找出当时记账的那个册子。
第一个就是我好闺闺向晴舟,好大方地包了个9999的红包,说祝我长长久久。
“拦亲的时候,她没少从我这里拿钱,起码有这一半。”蒋苟鹏凑在我身边说。
“那……你好哥们也没见给这么多呀?”我立马搞起对立,从中凸显晴舟的好。
但没对立成,蒋苟鹏说:“我没这么铁的哥们。”
也是,仔细想想,蒋苟鹏每个阶段都没有像我和晴舟这么亲的朋友。
他小学的时候最是独来独往,后来因为总和我混迹在一起,还变得稍稍开朗了些,认识的人越来越广泛,但要让他说出一个最最亲密要好的人,他总是对我说:“你,算吗?”
而我因为小学和蒋苟鹏走太近,惨遭整蛊后,有段时间不怎么搭理他。可蒋苟鹏还是一如既往天天给我早餐吃,让我觉得我的单方面绝交变得很可笑。
加上何阿姨,也就是蒋苟鹏的妈妈,我温柔美丽的婆婆,她有天来我家和我妈聊天,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蒋苟鹏的担忧,说他天天都在家看书学习,从来没有朋友来家里,也没人邀请他去玩,她怕蒋苟鹏以后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小小的我听到这么两个词,对蒋苟鹏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我觉得蒋苟鹏再怎么讨厌,罪不至此,便拉着向晴舟继续和他玩了。
但晴舟小时候大写的I人一个,尤其对异性。所以,我们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我和晴舟玩一会儿,再去和蒋苟鹏玩一会儿。我觉得他们那时看对方的眼神都是恨不得对方赶紧消失,然后看我的眼神则是要么把我一分为二要么用克隆术再造一个我出来。
想到这些,我突然笑出声。
蒋苟鹏误会我,嘴巴嘟起老高:“没有铁哥们就这么好笑?”
我摇摇头,边忍笑边学他刚才哄我的样子,用牙签叉起一块哈密瓜堵到他嘴边。
蒋苟鹏比我好哄,一块哈密瓜就搞定。他边嚼瓜边嘟嘟囔囔:“谈最那个铁哥们结婚了吗?”
“谁啊?”我装模作样地问。
我其实心里是有一个人选的,强烈的第六感也让我认认定蒋苟鹏说的就是他,但我还是故意装傻,打哈哈道:“谈最他人缘好,铁哥们可太多了。”
蒋苟鹏眼神幽怨地睨我一眼,沉默半晌闷闷地跟挤牙膏似的几个字几个字从牙齿里往外蹦声音出来:“就那个,上个月,和你一起,买金鱼,那个。”
“……”我努力地把蒋苟鹏的挤牙膏似的蹦出的几个字串起来。
噢,难怪,我说蒋苟鹏这么喜欢喂金鱼的人,怎么我赔给他的这只他不喂了。原来症结出在这儿啊!
作者有话说:蒋狗:一分为二和克隆都不是我眼神传递的信息。我的眼神分明在说——时漾,我要霸占你!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明天 去找我的狗。(作话有……
我宣布, 蒋苟鹏暂时变换物种,脱离狗族,加入牛群。
至于原因嘛, 就冲蒋苟鹏这忍耐力,难道还值不上一个“牛”字吗?
可不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哈。咱平心而论,还有谁能做到蒋苟鹏这般:一个月前的事憋到现在才说?反正我认识的人,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要是有“最强忍者”大赛啊,我都指定给蒋苟鹏报名去!
“老婆,你笑什么?”
正当我深思遨游, 仿若目睹蒋苟鹏身着绿壳龟装, 外披一件红色披风,单手握着一个黄金制造的牛头奖牌,站在领奖台上嘚瑟之际, 我幻想的这个人冷不丁在现实里发了声。
“我有笑吗?”我立刻否认地问。
“忍王”不愧是忍王,吞咽了一下喉咙,又忍下了与我置辩的心。不过, 他很幼稚, 把果盘移远了,让我够不着。而且, 他还无意识地显露出一副受气小夫婿的样子,鼓起包子一般的脸颊。
咳。倒是真的有些好笑。
我一边望着蒋苟鹏, 一边明目张胆笑起来。哈哈, 哈哈, 笑声如银铃。
哈哈, 哈—
银铃声戛然而止,我的唇角也戛然掉落下去,如同坐了跳楼机。
因为敏锐又聪慧的我觉察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蒋苟鹏那时在北京出差来着, 怎么会知道我和谁去做了什么?
不思还好,细思极恐。身上的汗毛刹那间全都立了起来。我偏头再看向蒋苟鹏,他那反光的金丝眼镜下藏着的清亮黑瞳怎么突然生出一股老谋深算之感?还有,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简直就是披着人畜无害面皮的阴湿男鬼专有的!
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令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待深吸一口气后,我对着蒋苟鹏喊了声:“喂。”
“干嘛?”蒋苟鹏在敏锐力上难敌我分毫,他尚不知危机来临,心思放在用牙签插水果上,回得散散漫漫。
吃吧,赶快吃你这“最后的水果”吧,马上你就要吃不下去了!我挺直了腰杆以拔高自己的气势,双手还环抱于胸前,一股女王派头凝视着蒋狗,言之凿凿:“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
“……”蒋苟鹏刚插起一块哈密瓜的手楞在半空,抬起眼皮错愕地盯着我。那表情完全就是“你怎么知道”的真实写照。
可就算事情已经暴露至此,蒋苟鹏仍在负隅顽抗,“不见棺材不落泪”地硬撑:“怎么会?哪里的话?”
呵,可真行!我攥紧了拳,在心里将蒋狗大力地左甩右甩、上抛下踩,狠狠鞭笞好几百个回合。随后深吸一口气,腰挺得更加直,俨然警察办案,严厉地问话说:“是谁?”
嫌犯蒋心理素质绝佳,厚脸皮地伪装起了受害者,用瑟瑟缩缩的模样回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同时,小伎俩不断,把果盘重新移回我的面前,企图用点小惠收买我。
哪有这么容易!不就是比谁会装吗?我和善的笑容里注入几分威胁,嗓音微夹:“老公乖,不怕,说出来。”
——
蒋狗在革命年代绝对是一名铮铮烈士。
任我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没有将眼线的名字供出来。就这样,我和他又开始了冷战,一直到七夕那天。
“老婆,笑笑。去人家婚礼可别太挂脸了。”出门前,蒋狗如是叮嘱我。
用你说?我这都是在家挂给你看的。我心中不屑,白了蒋苟鹏一眼。而后,仍挂脸对他冷嘲:“呵。你到时候离我远点,我就不会挂脸!”
蒋苟鹏恬不知耻:“行。”
“……”还给我行?狗男人的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我又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啊!我的眼睛,好痛!
都怪死蒋狗,说好的离远点呢?结果不仅没远,反而黏我黏得像是狗皮膏药。
我嫌弃且用力地推挤蒋苟鹏挽在我胳膊上的手,结果反倒把我自己搞得踉跄了下。高跟鞋跟脱离地面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出洋相的准备了,万幸有人在身后扶了我一把。
转过头,瞧见邹平。
也就是,蒋苟鹏所提到的,那个和我一起买金鱼的。
“谢谢。”我稳住身后,朝邹平莞尔。
“不用谢。”邹平也浅浅一笑。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姿高挺,胸前佩戴“伴郎”襟花,很明显地捯饬了一番。但和上次见面比较,我觉得还是那次更加花枝招展。我还调侃了邹平,说他像是刚从打歌舞台上下来。今天,估计是不想喧宾夺主吧。
“这位便是你的……”邹平的眼神在蒋苟鹏身上打量了一番。
没待他把话说完,我便摇头介绍说:“我家的狗。”
蒋苟鹏听我如此对外宣称他,倒是没黑脸,可能他在以身作则践行出门前叮嘱我的那句话吧。总之,他微笑得十分之得体,自己找台阶,接起了我的尾音,说道:“苟鹏。蒋苟鹏。苟是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句号的句,那个苟。然后鹏……”
我对蒋苟鹏名字的解释不感兴趣,趁着他这块狗皮终于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到别处这个机会,果断和他切断了连体婴关系,去会场的男方同学区找了个好位置先行坐下。
由于是周末,很多人都能到场,没一会儿我这张桌子就满员了。一桌久未见面的老同学谈起过往,谈起近况,一时尽兴,叫我忘记了蒋苟鹏。
等想起他,解开手机屏,发现通话图标处赫然显示着红色数字8。微信消息也正一个接一个地发来。
蒋狗:【你都不给你的狗留个位置?】
蒋狗:【真狠心!】
然后是一张金毛抬起爪子挡住眼睛哭泣的表情包。
我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了蒋苟鹏的眼睛。他站在我对面,眉心微皱,脸颊鼓鼓。
我没忍住,扯动嘴角,笑了一声。
提起包站起来,旁边同学拉住我:“你去哪儿?”
我憋着笑:“去找我的狗。”
——
在我和蒋苟鹏艰难地寻觅到一个挨着的两人座没多久,良辰到,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新人入场。
圣洁的白婚纱、庄重的黑西装,交换到彼此手上的婚戒,一首动听的祝歌。司仪开始问:新郎新娘第一次对对方动心是什么时候?
蒋苟鹏侧过脸颊,问我同样的问题:“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
我将视线从这对面容甜蜜的新人身上移开,转向蒋苟鹏,反问他:“你呢?”
蒋苟鹏说:“我先问的。”
你先问怎么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我撇了下嘴角,重新看回婚礼T台。
一向看起来轻浮的谈最此刻无比深情正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音便略微发抖。
小作文很长,能见真心。我正感动其内容,快跟着两位当事人一起落泪时,蒋苟鹏碰了碰我的手肘,在一旁冷不丁道:“你们文科的都爱这样?”
“……”
这人真的很煞风景,逼得我不得不怼他:“所以你很骄傲在婚礼上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话?”
“我说不出几句话?”蒋苟鹏呵了一声,不以为然,“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沉默地在大脑深处扒拉片刻,“噢”一声,酸里酸气地接着道:“好吧,不止几句话。你说起那什么曲线方程倒是口若悬河的,把婚礼当你的数学讲堂去了,就是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听懂了。”
蒋苟鹏又呵,不服气地说:“时漾。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当时星星眼看我的样子了?”
“还有,是你自己说数学很浪漫的啊!”
数学?浪漫?疯了吧!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尤其上了初中,我的及格次数屈指可数。我会说这种话?一听就是蒋苟鹏胡诌。我摇摇头,不屑与他这种说不过就开始胡编乱造的人置辩。
蒋苟鹏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但因音响突然一声巨响,我没听清。而后,司仪宣布可以就餐了,这个插曲便就此打住。
然而,某些暗曲却正要奏起来。
用餐结束,我去了趟卫生间。在公共洗手区又撞见了邹平。他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酒量不行,看起来有点难受。
我简单关心了他两句,便准备离开。
邹平突然开口:“时漾,我喜欢过你。”
哈?我当邹平现在脑子不清醒,说的是胡话。我准备当作没听到,溜之大吉。但他的下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我。
“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嫌弃你有狐臭,就……这个是可以治的。”
“等等,我有狐臭?”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我被这荒唐的迟来的信息气笑,胸腔憋着一股气,询问邹平:“谁告诉你的?”
“你同桌啊。”
“谈最?”
谈最?怎么会呢?我自觉高中三年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啊?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造我谣。
就在我为现在才看穿谈最的人面狗心而感到悔恨万分时,邹平继续爆料:“他说虽然你每天用药抑制住了那个气味,但是他因为离你近,偶尔还是能闻到!”
“他放屁!”我胸腔的气直灌脑门,不受控制地爆了粗。
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个表情甜蜜的新郎官。要不是看在他今天新婚燕尔、重要场合重要日子的份上,我绝对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狠抽五十个巴掌。
算了,还是少点儿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真打五十个我的手估计也要废掉。
作者有话说:【小彩蛋】
某个夏天的假日,向晴舟和蒋苟鹏还有我一起在我家做作业。
也有可能只有我和晴舟在做作业,蒋苟鹏嘛,不知道来干嘛的。
噢,没准是我妈让他来监督我的。因为他总是在我明明做了很久作业,打开电视机想放松下时,很烦人地说一句:“关了,不然我告诉叔叔阿姨。”
当然,我是不可能听他的。
这天,我照旧在做了几道题,噢不,是做了很久题后,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好在播放百岁山的广告。
我问向晴舟:“你知不知道这个广告演绎的什么故事?”
她摇头:“不知道。”
我得意地笑了,卖弄道:“这个是根据数学家笛卡尔和公主的爱情故事编的。”
“你说的这个爱情故事也是编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在心里狠狠臭骂蒋苟鹏是臭蒋狗。
他突然又说:“但他有个很著名的笛卡尔心形曲线,这个是真的。”
说完,蒋苟鹏把我的草稿本和笔很顺手地就拿了过去,没靠尺规作图,就画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坐标,再不一会儿,坐标上出现了一个爱心。
“哇,数学家这么浪漫的吗?”我忍不住感叹。晴舟也附和我。
偏偏蒋苟鹏又在这时候煞风景,说教味满满道:“那你就学好数学呀!”
我嗤他:“我以后另一半找个数学家,他浪漫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