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软。这个沙发是她吵着要买的,酒店里有,褚云辰家里也有,躺下的话也可以够两个人,重要的是足够舒服,很容易入睡。
现在她躺在这里,也还行吧。
没至于到回到顶楼就痛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就是心里空了点,看到褚云辰的酒柜时候又觉得酸酸涩涩的,里面有没喝完的酒,也有没开封的,以后,大抵也不会有人再来喝,一瓶一瓶,买的时候多雀跃,都要在丢弃时被倒转回心底。
也许几年后,等她彻底忘了,会找人重新装修这里。
手机震动了声。
很早时候,肖扬凡凡先是给她发了一段道歉的话,因为昨晚喝酒后的冲动,不该把她拽进那个仓库说那些话。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冲动就不管不顾的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了。
次次道歉,次次不改,凌麦冬觉得肖扬凡这样挺没意思的,更不用谈原谅不原谅,她不喜欢,管不着,也懒得废心思。
除去道歉,还有一个地址。
【肖扬凡:想不想一起去拍广告玩儿。】
【肖扬凡:能见到褚云辰,见了他,高兴了,能原谅我么。】
最近的是视频照片。
室内拍摄的,衣服上都是某个饮料的logo,视频里的人都是褚云辰,扣篮,运球,摆拍,漫不经心靠着广告牌,宽肩窄腰长腿,和队友手势舞,明明每个动作都很随意,但就是好看。
再就是穿西装的海报,大背头,不笑时候,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帅气,凌麦冬曾经是很受不了褚云辰穿西服的。
肖扬凡只发图片视频,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她懂。
褚云辰来金城了。
可他没有找她。
拍了广告,忙了自己的事情,一句话都不找她说,也不来见她,这就是褚云辰的态度,也是褚云辰的回答。
愣神间,四妈关初的阿姨带着她要的吃食来了。
“关小姐说你要是最近都住这,三餐就去家里吃,也陪她说说话,最近下雨,预产期又快到了,她比较谨慎,好久没出去了,在家很无聊。”
阿姨给她盛好汤,又把切好的水果一盒一盒摆桌上。
“嗯,你和她说我有空就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昨天和关小姐说的,赞助C什么”阿姨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有点着急。
“赞助金城大学CUBA校队。”
“嗯嗯嗯,对对对,赞助这个校队的事,小事情,可以办,但要等孩子生下来,她现在出现容易被家里那位查到,让你再等等。”
“那劳烦阿姨帮我谢谢她。”
阿姨走后,凌麦冬还是给关初发了消息表示感谢,看得出来,关初困在别墅里待产确实是相当无聊,消息秒回就算了还热衷于八卦她和褚云辰。
还不止关初聊天欲旺盛。
微信群聊也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管她什么时候打开,聊天记录永远都是99+,也不知道张继和她的舍友们每天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可以说。
今天聊的还是高墨川,但不是篮球,而是他和他的青梅竹马。
桑梓发了张照片,看起来像是路人偷拍的,拍时候手抖,聚焦都没好,但也能看出来,只拍到背影的男生是高墨川,他对面的女生只露出裙子的一角。
群里的人都在@正主要回答,高墨川未置一词,倒是张继信誓旦旦回应着桑梓。
凌麦冬扫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手机丢进沙发专心解决阿姨煲的艇仔粥,也就没看见,沉寂了两个月的置顶聊天框,在手机到抛物线最高点时候多出来一条新消息。
饭饱神虚,外面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香薰的气味浮游着一点点把人往困倦里拖,沙发一如既往能吸人的魂魄,凌麦冬看着电视里的电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她其实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可能是关初的话让旧事翻出,亦或是顶楼的种种太过熟悉,空气里每一分气味都牵着她回到过去。
她居然又梦见了被褚云辰接回家里住的那一天。
那一天,还是她十八岁生日呢,礼物,褚云辰给得很“隆重”,也算没辜负她的成人礼。
18岁第一天,她被迫离开山北一高后,在家也没有兴趣给白天心的孩子庆祝生日。
但她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最后,走到港城的海岸线,雨雾蒙蒙,视线里朦朦胧胧一片,整个世界都是灰黑色,她看不清海的对岸,就像她的未来。
那时候,凌麦冬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她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没有梦想。
打篮球是因为褚云辰喜欢,每天都在追褚云辰,当这两个东西同时不在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悬浮不定的木头,没有海浪时候飘去哪,全凭运气,自己一点掌控不了。
她觉得自己过得真没意思。
所以,18岁的她就脱了鞋,往黑沉沉的海里走。
刺骨冰凉的海水拍打着脚背,沙石似乎是划破了肌肤,细细的痛顺着皮肤爬到心尖。
海浪几乎要拍到她的大腿。
“和我回家凌麦冬。”
褚云辰站在雨中,他没有撑伞,额头的碎发凝了水汽,耸搭着眼皮,雨水顺着侧脸滑落,聚集在下巴处,像一颗宝石发着光。
气喘吁吁的,似乎是跑了很久,整张脸都是红的。
“你不是?”
你不是去了国外吗?
褚家刚在国外拿下一个项目,一家人都去了国外,要不是她刚好打比赛,大抵也是会跟着去的,毕竟她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和褚云辰相隔千里。
也是唯一一次褚云辰离开,她便受了莫大的委屈。
褚云辰一如既往不解释什么,只是把她拉回岸边,塞进车里,用毛巾把整个人裹起来,她坐着,他蹲着,低垂着头,帮她处理脚上的碎石和伤口。
“疼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但碘伏碰到血肉时候,凌麦冬还是哭了出来,“疼,很疼,特别特别疼。”
她躲进他怀里,把这几日受的大大小小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等她再次睁眼时候,已经躺在温香柔软的床,鼻腔里装满了褚云辰独有的香气和鼠尾草香。
他把她带回了自己家,自己的房间。
不是褚家,也不是凌家,而是褚云辰自己一个人的家,从来不带任何人进去的家。
屋里有烤面包的香气,还有橘子榨汁的清甜。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他们没有点灯,只有香薰蜡烛投射着微弱的光,晦暗的环境里,凌麦冬拆了好久的生日礼物,有穿着11号球衣的娃娃,有她喜欢的白金海蓝宝手链,哈苏的周年纪念相机。
还有,11号球衣。
刻着凌麦冬而非褚云辰的11号。
她生于一月一号,所以喜欢用两个一的组合作为幸运数字,转学到山北一高时候,她说过,想穿11号拿下省冠军,再考港大,拿下CUBA女子篮球总冠军。
和褚云辰一样,站在最高处。
这个梦想大抵是永远不会实现了。
但另一个梦想却因此提前实现了——她住进了褚云辰的家,在他们喜欢的冬天,和喜欢的人,住在按照他们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房子,阴雨绵绵时候一起坐在落地窗边一起看《都柏林人》,抑或是看着山上的松涛翻涌
褚云辰还帮她收拾欺负她的人。
他处理事情总是决绝不拖泥带水,李教练终于被山北一高开除,那些侮辱凌麦冬的人全部收到律师函,她的委屈还是被褚云辰平复了。
如火如荼的女队少了主力军,季后赛首轮就被淘汰,山北一高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也就是男子篮球队的天下。
那些日子多美好啊,美好到她想一辈子沉溺。
可是美梦总是会醒的,醒了之后,现实却是带着刺的,是冷的,也是血淋淋的。
那一天,褚云辰漫不经心说,“你是我花了十年养出来的,这种时候最该听话。”
为了篮球,他还是毫不留情面地亲手把她送回了凌家,要是他晚一天,甚至是晚一个小时送她回去该有多好啊,绑匪是怎么都找不到褚云辰家的。
“滴”
顶楼的房间门再次打开。
屋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凉气铺面而来。
褚云辰脚步微顿。
他不在时,屋里从不留灯。
而现在,视野所及,灯火通明,连最角落那盏装饰性的地灯,都晕开着一圈暖黄的光晕,电视开着很低的音量。
陈阿姨顾及他不会随意开这么多灯,更不会擅自开电视。
加上这进冰箱一样的感觉,出自谁的手笔不难猜。
凌麦冬喜欢冬天,喜欢冷的空气里,蜷缩在柔软舒服的空间里做喜欢的事情,看喜欢的书,故而夏天在家也喜欢开很低的空调温度,然后盖厚一些的被子睡觉,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但褚云辰觉得可能是和为数不多的有母亲作陪的日子有关。
她对亲生母亲的所有记忆是壁炉,圣诞树,蓝宝石耳坠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他扯了扯唇角。
果然。
两个月不闻不问,凌麦冬还是很听话,嘴上说得再决绝,吵着要分手,说着再也不要理他,他一条短信她还是会乖乖来酒店等着他回来,回到了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不吵不闹的,说什么做什么的乖小猫。
褚云辰不喜欢亮这么多灯,依次关掉了过于刺眼的主灯和壁灯。
视线范围变回舒服的样子,凌麦冬也一如既往,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靠枕,薄毯半滑不落,客厅的光照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间,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像一只玩累的猫。
褚云辰俯身,指尖在她鼻尖碰了下,感受到平稳的呼吸后,才缓缓下移,落在她唇旁,垂眼看了两秒。
第29章
雨声敲击车窗的声响,在引擎熄灭后变得格外清晰。
高墨川推门下车,伞还未及撑开,一个身影一下晃到他跟前来,高墨川条件反射后撤半步,伞面“哗”地展开,隔开了距离,林碧瑶的脸在雨雾中显现。
林碧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里面是他为凌麦冬新买的糖,以及一个特意定制的,穿着金大11号球衣的玩偶。他倒也不是自恋到去给自己定做这种东西的人。
主要还是,每每想起凌麦冬收着港大那个心里就怪怪的,有种一只小飞虫在眼前飞来飞去怎么都拍不死的烦躁感。
林碧瑶瞥了眼玩偶,取出打火机,“兹拉”一声点燃了烟,星光忽闪忽闪,咬着烟问,“送女朋友?”
“嗯。”
高墨川抬手,挡了挡那缕直冲面门的烟,“都说了别再我跟前抽烟。”
“啧”
林碧瑶侧身换了个方向让烟往另一个方向跑,“高墨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情种呢,居然能放下篮球跑出去给女朋友买糖吃。”
“你女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林碧瑶眉飞色舞,“什么专业,是和你上表白墙那个?”
高墨川不接她的调侃,只问:“你来这干嘛。”
“来球馆楼下还能干嘛,蹲你啊,发你消息又不回,打电话也不知道接,唉,你对你女朋友也这样吗,找你都轮回的。”
“有事说事。”他眉眼间凝着惯常的冷淡。
“真不打算带我见见你女朋友?你讲不讲义气啊高墨川,我们茶室所有姐妹都想看,要不要一起去喝茶。”
“想着吧。”
嘴太严了,根本撬不开。
林碧瑶灵机一动,勾了下唇,“你不会找了个病娇娇三天两头生病哭着叫哥哥的那种吧,你体坛男神不找个体力好点的能行吗?”
“林碧瑶,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女的?”
“不说点难听的,激一激你,怎么试你是不是来真的。”
好么,激过头了,高墨川直接不理她了。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化成一层模糊的雾气,她隔着那层雾打量他,“喂,高墨川,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这么避着我,很别扭啊,你知不知道?”
“别扭你就离我远远的,走了。”
高墨川转身,头也不回。
“高墨川!”她扬声。
他脚步微顿。
“做不成情人,总还是兄妹吧?你至于一直对我这么冷淡,我把你当弟弟看唉,你这老冰山至于对我也这么冷漠的。”
“我对谁都这样。”
“行了,不逗你。”林碧瑶正色道,“你妈妈回国了,约我们今晚吃饭。阿姨说了,可以带上你女朋友。”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你自己看着办。”
高墨川这下终于回头了,而且表情瞬间难看得像被雷劈。
“谁和我妈说的?”
“不知道啊,”林碧瑶偷笑,“可能是大哥吧,你拿走那么多珠宝追女生,还不让大哥说啊?”
他指节捏得发响,“你们就没人想过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那你今吃饭时候好好表现呗,还有得补救啊,晚上五点,悦食东方,你别迟到了。”
林碧瑶看着他略感绝望的背影,觉得好玩儿——高冰山谈了恋爱后好像没那么无趣了。
其实她以前也喜欢过高冰山。
高林两家是世交,经常约着一起去玩,在她十岁那一年,两家父母一起去了雪山,可惜,发生了雪崩,当时,因为高妈妈脚意外受伤,高爸爸陪着回酒店躲过一劫。
而她的爸爸妈妈,至今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去的时候是四人,回来却变成了两人,她哭着质问高墨川的妈妈:我爸爸妈妈呢?
他妈妈于心不忍,认她做了干女儿,对她一直很好,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来养。
林碧瑶承认,在高中那段时间,少女心和荷尔蒙的双重作用下,她是有过一段时间对高墨川这种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有过情愫,特别想和他在一起,也做出过送水送饮料这种舔狗举动。
当然,她也承认,时不时会利用高家对林家的那几分愧疚之心,道德绑架高墨川和叔叔阿姨。
但是,她其实也知道高墨川这种人,一眼万年,要是他喜欢她,何必需要她做那么多事情,等着他来追就好了。
可是那时候的她就是不信邪,她把自己作病,放学后把高墨川堵在校门口告白,还上了那么一点压力,毫无疑问,高墨川对不喜欢的,简直是心比石头硬,压力不压力他都无视,拒绝得毫不犹豫,一点情面都不带给的。
但青春期嘛,上头时候不管不顾,时间一过,也就那么回事,她早移情别恋好几轮了,现在就完全把他当一个亲人来看,应该说,当成弟弟来看。
高墨川吧,也还和小时候一样,石头一样,天天就知道篮球篮球篮球,无趣至极,他女朋友得多伟大啊,能忍受他这样梦想大于天的性格。
**
凌麦冬醒来的时候,房间只剩下一盏壁灯,光线昏黄,电视已静音,万籁俱寂。
她动了动,薄毯滑到脚边。沙发旁坐着一个人,长腿叠着,姿态慵懒。
真是梦做久了容易醒不过来,青天白日的还出现幻觉了。
“人工智能项目不能落下,尽快落实。”
幻觉还会说话,声音还这么像
不对?
凌麦冬瞬间清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毯子顺着她的小腿滑落,她也没顾上捡。
褚云辰怎么突然出现在酒店顶楼了?
褚云辰听到她的动静稍微抬了下眼,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收回视线,回应手机里的人。
沙发旁边的桌上,多了一个盒子,这种盒子凌麦冬并不陌生,褚云辰每次送她珠宝,都会用一样的盒子装,颜色从来都不会变。
她以前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只有一种审美,不能什么颜色宝石配什么颜色盒子吗?”
褚云辰说:“不好看。”
“黑漆漆的就好看了?”
“简单一点好。”
于是她也就欣然接受每次都是黑乎乎的盒子装她的漂亮宝石。
不等她细思,褚云辰对着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尾音落下时,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朝凌麦冬的方向勾了两下,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空位。
意思很明确,带着他惯有的命令。
凌麦冬看着那熟悉无比的动作,读懂了意思,身体却迟迟没动。
停顿三秒后。
褚云辰抬起眼,下巴微扬,眉头皱了下。
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兆,也是他让她“听话”的暗示。过往数年,他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能一眼读懂什么意思,继而顺从。
要是两个月前呢,她会过去的,甚至还会顽劣地打扰他听电话。
但现在,心底涌起的只有一股强烈的逆反,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怀里的抱枕抓起来,带着一股泄愤的力道,重重朝他拍了过去。
可惜。
褚云辰头都没偏,手臂一抬,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抱枕拦截,随手搁在腿上,整个过程连个反应都没给她。
对着电话那头,维持着惯有的温和语调:“嗯,我知道了,这个事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的语气,他的姿态,都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永远理智,我行我素,不急不躁,永远有条不紊。
真无趣。
细密的疲惫与失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起身想离开,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抓住。
褚云辰甚至没看她,只带着劲将她拽回沙发,一只手依旧打电话,另一只手控制她,还用眼神告诉她安静呆着,又回应着电话里的人。
凌麦冬抽回手的同时,他结束了通话。
手机被随意摆在一边,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麦冬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眼看他。
褚云辰漫不经心扫她一眼,然后把抱枕挪到一边,“你吃枪药了,这么凶做什么。”
她倔强似地,撇开头,没有回答。
他一把掰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凌麦冬,来金城几天,变哑巴了?”
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冷色的光映在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凉薄,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波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无名指上的戒指抵着她的肌肤,又冷又硬。
她想过他们再次见面是什么样子,或许是针锋相对或者吵更大的架,接着决裂,褚云辰主动提退婚,此生再不见。
可他居然还是一样,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轻描淡写揭过,仿佛她的争吵和难过从来都没有过,只要他选择看不见,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说话。”褚云辰的指尖微微用力。
凌麦冬推开他的手,半晌才开口,“我还能说什么。”
该说的,分手那天已经都说过了,他不也没听进去么。
不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褚云辰笑了一声,“还有你凌麦冬没话说的时候。”
褚云辰起身顺手捡起地上的毛毯放在沙发,又走向迷你吧,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试过水温,拧开瓶盖,如同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习惯性地将水递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就接了。
又在握着微温水瓶的同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扭了一下。
时隔两个月的冷战,不见不联系,竟然都没能磨灭这刻入骨髓的肢体记忆:褚云辰总是在她睡醒或情绪波动后,递上一瓶温水。
他将拧开的瓶盖轻轻倒扣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水不凉,但她的手很凉,凌麦冬没有喝,只是重重地将它放回桌面,与那枚孤零零的瓶盖并排。
动静不小。
但褚云辰只是扫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顶嘴的小宠物,未置一词。
“你怎么不问我这两个月在金城……是怎么过的?”
凌麦冬重新抱回那个抱枕,捏着抱枕的一个角,心底突然翻涌起一些情绪来,像是做了坏事情后有些担心收不了场的忐忑,但同时又期待褚云辰知道后会作何的刺激感。
褚云辰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何必多此一问。”
什么意思?
凌麦冬的指尖动了一下。
“一会儿在车上,你不是自己都会说么。”
“”
她还以为褚云辰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
原来他根本没想过她会变,在褚云辰的世界里,她似乎永远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吵架还是闹矛盾,冷战多久,只要他还出现,她就会自己跑回他怀里,一件一件的讲给他听。
褚云辰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放松,但也带上几分掌控力。
他把首饰盒子放在她手里,“打开看看,比这些问题有意义。”
盒子里是她之前看上的手链。
什米蓝宝石手链,镶嵌了八颗蓝宝石,蓝宝石中间错落镶嵌长阶梯形钻石,也许是因为她对妈妈仅有的记忆里,蓝宝石耳坠一直晃悠晃悠,所以她才会执念般的看见蓝宝石就想要。
那时候,她什么都要告诉褚云辰,包括妈妈的回忆,也包括她的想法,褚云辰听完回了个嗯。
凌麦冬以为他忘记了,亦或是压根没上心,但两年后,这条手链居然出现在眼前。
蓝宝石即便在昏暗的环境里依旧难掩光芒,凌麦冬眼睛里含上点宝石的亮。
褚云辰看着她眼里闪过的亮,慢条斯理问:“高兴了?”
不等她回答,又说,“衣帽间给你买好了衣服,挑一套你喜欢的换上,陪我吃饭,吃完陪我去见西教练。”
“啪嗒”一声,盒子扣上,蓝宝石的光也消失了。
“所以,你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陪你去应酬?”
“我现在叫不动你了?”
“我不去。”
褚云辰解着袖扣,未因她的抗拒表现出什么情绪来:“需要我帮你换?”
凌麦冬声音转冷:“褚云辰,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分手了,我可以不用再听你的,更不用陪你应酬。”
“分手了,不也还是未婚妻。”
他依旧不紧不慢对付着扣子,说这句话时候轻飘飘的,随意到像在说你吃饭没有,凌麦冬眉头蹙了下。
褚云辰抬起眼,淡淡道:“发什么脾气,女朋友当腻了,换成未婚妻,不是你想要的吗。”
凌麦冬握着首饰盒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的意思是我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爱不爱,是不是有感情都可以,能带出去应酬就行?”
“别玩文字游戏。”他起身,目光沉静,“去换衣服,现在,立刻。”
现在他居然用和训小狗“凌小冬”一样的姿态和她说话。
凌麦冬身体下意识远离褚云辰的方向,“那若是我今天不来酒店呢,你不也会自己去,又何必强求我呢?”
“你不是来了么?”
又是这种回答,两个月过去了,分手了,他还是理所应当,只顾着自己。
“褚云辰我来这不是因为你,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褚云辰淡淡笑了起来:“不为了我还能是什么,你不也说过,这顶楼我在你才会来?”
他还义正言辞说这样的话。
凌麦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首饰盒子重重放回桌面,“我,不,去。”
褚云辰不再说话,直接拦腰把她扛起,往衣帽间走。
“你放我下去。”她音量提高,但习惯使然,并没动手。
“两个月不见,本事见长,还学会摔东西了。”
褚云辰把她放在衣帽间的沙发,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既然已经来金城了,你就别再耍小脾气,听话。”
这话说的。
他来金城不也是为了广告为了工作,要应酬了才想起她,被他一说好像特地为了她来得一样,她还得感恩戴德,高高兴兴陪他不成。
她再度试图起身,被褚云辰摁着肩膀坐回去。
“我说,听话。”他手下加了力道,捏得她肩骨生疼。眼里已经有了超出不耐烦的神情,那是觉得属于他的东西开始不受掌控时才会出现的厉色。
凌麦冬很清楚,要是今天褚云辰的目标没达成,他不会再放她离开这个顶楼,直到她变回他想要的模样,他做得到也做得出来。
她以前能让褚云辰满意,没有发挥掌控欲的时候,以前是她自愿被困。
现在不是了。
但她不能硬来。
凌麦冬的身体松懈下来,褚云辰察觉到她的服软,力度也跟着轻了一些。
“乖,结束后可以陪你逛街。”褚云辰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凌麦冬偏头躲了一下,“褚云辰,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对于她的反抗,褚云辰向来都是一言不发,沉默地解决,直至她回归他认为的,“正确”的位置以及模样。
他掰正她的头,捏她耳垂,直到她完全不躲,像一个任由摆布的玩偶般乖乖躺在他掌心,才心满意足松开。
“想要什么?”
“我陪你去应酬,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听到这个要求,褚云辰反而笑了笑,他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她问:“又看上什么了?珠宝还是车?没必要这么费劲,你听话,我哪一次不满足你。”
喜欢这些的,是过去的凌麦冬。
现在她想要的,倒也不难。
她不过想要一个道歉,接着,彻底离开凌家,以及,由他褚云辰主动向凌宏邈提出退婚。
第30章
“你会答应我吗?”
“嗯。”褚云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换衣服,陈阿姨一年也就回国这么几天,一直念着要见你,餐厅我订了悦食东方,你喜欢的菜。”
原来是见西教练的妻子陈琳阿姨。
她成天跟在褚云辰屁股后面,混迹在港大的日子,西教练一家真没少照顾她。褚云辰训练,比赛,她就坐在球馆旁边拍照,或者画画,写作业。
盛夏的露天球场热浪灼人,西教练见她小小一个在烈日下一待就是几小时,实在不忍,和她说,“麦冬啊,别在这儿干熬着,去生物科学楼找你师娘,她那儿有意思的东西多,办公室有空调,沙发也软和,比在这儿受罪强。”
中暑过几次后,凌麦冬就去找陈琳阿姨了。
陈琳阿姨是港大植物生物学的教授,主攻植物气候适应性育种的,第一天推门进办公室,陈琳阿姨抬眼看见她颈间挂着的徕卡相机,跳过寒暄,直接问:会拍照?
就这样,凌麦冬短暂成为了课题组特聘摄影师。
陈琳阿姨和学生关系融洽,课题组常有小聚,凌麦冬便顺理成章地混迹其中,得以暂时逃离营养师为她与褚云辰定制的那些精准却过于单调的餐食,尝到各种热闹鲜活的滋味。
更多的时候,陈琳阿姨会让她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一边聊着实验室的趣事,一边给她做发型,像母亲一样对她。
……挺好的。
见的是陈琳阿姨,还能顺便从褚云辰这换回一个交易,她也没亏着。
凌麦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脸色也缓和下来。
褚云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依旧好哄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勾。
出门前,褚云辰很顺手把领带递给她,她也很顺手接过,垫着脚替他系上,但在收紧时候,故意使劲,拽了褚云辰一下,让他稍俯身,然后把刚系好的领带又胡乱扯歪,“你没手吗,使唤我。”
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扫下来,扯下她的手。
“你不是最喜欢做这种事?”
“这种话,你和以前的我说说就好。”
“你凌麦冬会变?”
对啊。
人都是会变的。
但褚云辰嗤之以鼻,自顾整理好领带,却在迈出房门前,突然又抓住她的手,把人往回拖。
“干什么?”
他示意了一下她食指上的戒指和手腕的镯子,“都换掉。”
灵蛇系列的手镯和戒指,满钻的其实已经做得没那么像蛇了,只是依稀有那种感觉,褚云辰还是受不了。
他不喜欢蛇,也不喜欢和蛇有关的一切东西,首饰,甚至是表情包。
知道他避讳,她也一直刻意避开,分手后,又像报复般,把前几年没买的全部买了,总戴着,告诉自己,你看,没有了褚云辰,你想怎么来怎么来,不用那么听话。
已经戴习惯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摘。
“我喜欢这个,”凌麦冬甩开他的手,“我的手,戴什么我自己决定。”
“我说过,蛇不可以。”
凌麦冬从上到下指了下自己。
“衣服穿了你喜欢的,鞋子也是,发型、香水、妆容,都是按你的喜好来的。一个私人定制般的未婚妻带去应酬,够可以了,褚云辰,首饰,我想自己选。”
褚云辰不再说话,他直接伸手,强行来。
褚云辰还是那个褚云辰。
强行纠正他看不爽的任何一切,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甚至是化什么样子的妆,所有她的喜好都能被他一句“不行”推翻。
他怎么不去定制一个仿生人未婚妻呢。
她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什么事情都以他为主,一再忍让,让褚云辰忘记了她凌麦冬,从小也是个逆反心很强的人,越逼越不会听话。
凌麦冬手指握紧,抵住他的力道。
两股力量僵持,褚云辰似乎没料到她竟如此执拗,一根根掰她手指都掰不开,“凌麦冬,”他嗓音低下去,“故意气我?”
“十多年了,没见你喜欢过这款首饰,听话。”
“你要是觉得我最近送的少了,今天可以带你全部补上,前提是,你现在要听话。”
听话听话。
还有完没完了。
凌麦冬手上丝毫不松劲,反而仰起脸,扯出一个笑:“褚云辰,我听了十几年的话,换你听我一次,怎么样?”
褚云辰眉头越蹙越深。
“我现在就是喜欢蛇,你满足我一次。”她依旧笑着,指关节却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但她不想再忍让。
褚云辰看着她捏得死死,已经发白的手指,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
他松开她。
脸色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转身走了。
一向就不会再她面前伪装温柔样,出房间时候周身已经是活人勿进的模样,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凌麦冬慢悠悠跟着,没有像以前那样追着哄。
电梯里,两人无声地站着。
以前她看到褚云辰这样,会心疼,会主动贴过去抱他,会低头哄他。
但现在,她竟然只在想:怎么才生这么一点气?
故而李叔打开车门后,凌麦冬故意没坐后座,绕去副驾驶。
褚云辰站在后座旁,一手搭在车门上。
“回来。”
语气是一贯的命令。
凌麦冬抬眼对上他,笑得乖巧又可爱,但一个俯身坐进副驾驶。
李叔替她解围:“褚总,小姐最近晕车,都坐前排。”
褚云辰在后座的声音冷冷的,“一身臭毛病。”
他们还是去的半山腰四妈的店里吃饭,一旦置身公共场合,褚云辰便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面带得体的微笑,坐下前解开西服扣子,似乎永远挑不出什么错来。
点菜不问她意见,喝茶不问她喜好,整个过程都是自己决定。
吃饭时候,两人依旧没有过多交谈。
食不言,寝不语,褚云辰早习惯了这些餐桌礼仪,除非是应酬,不得已要停下筷子说话,亦或敬酒。
凌麦冬没吃多少,靠着椅背,解锁了手机。
原来褚云辰早些时候给她发过消息,难怪以为她是为了他才去的顶楼。
群聊一如既往的热闹,张继发了张训练完的自拍,特地@桑梓和胡小媛问帅不帅,桑梓回复一张KFC炸鸡,吴飞和张继怒斥:你是不是人啊。
阿伏加和胡小媛都跟着加一。
张继又发了张球场的照片,让她们数场上多少球,乘以100倍就是他们今早练习投篮的次数。
凌麦冬点开照片,放大,站在场边的高墨川轮廓就清晰起来,他听教练讲话时神情专注,认真做事情时候表情带点冷,但眉眼其实是温和的。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屏幕移向对面的褚云辰。
他已经吃好了,懒懒靠着椅背喝茶,目光幽幽落在她的手机上,表情是温和的,但装的嘛,所以眼睛里确没什么温度。
“来金城两个月,口味都变了?”
凌麦冬手指一滑,退出了微信,“嗯,以前每天和你一起吃清汤寡水的,腻了,现在喜欢吃点别的。”
褚云辰淡淡道:“那我让厨师重新做。”
不是询问,是安排。
褚云辰总这样,他觉得你在抵抗,在没事找事,他就会用他的方法,逼着你顺从。
“可是我喜欢的厨师不在这。”她玩着手机,随口说,“重做一百次,也不对味。”
褚云辰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你喜欢什么厨师,我能不知道?”
是知道啊,了解彼此嘛。
但缺席两个多月,21天都足够养成一个新的习惯,更何况足足70多天,可以有无限种新的可能发生,但褚云辰对她还停留在过去。
凌麦冬为自己斟了杯茶,指尖在杯壁轻敲,他的视线落在灵蛇上一瞬,移开时候眼神又沉了几分。
她看着金色茶汤,刻意无视了褚云辰的问题和不爽,转而说起了茶,“嗳,褚云辰你知道吗,开学时候,我有幸在我们学校的茶室,喝到了不一样的茶。”
她刻意停顿,褚云辰也没追问,只是抬眸,示意她继续。
“以前跟着你吧,喝来喝去,都是凤凰单丛,桐木关金骏眉,牛栏坑肉桂但茶室里没有这些,只有普洱茶,我第一次喝生茶,没有年份的那种,刚入口觉得很生涩很冲,第一反应是不喜欢,口感刺激性过强,不管不顾的强行就闯进你的味蕾,远不如你的金骏眉温润。
但后来发现,也有优点,他特别耐泡,喝多了,还能品出花蜜香,回甘生津的,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褚云辰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居然无暇思考有没有意思。
他皱了下眉,一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悄然爬上他心间,让他兀地产生一种错觉,坐在对面的凌麦冬,似乎离他很遥远。
或许是因为凌麦冬说这些话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茶杯,没有看他,亦或许是她的语气和神态,太过于陌生,不像他教出来的凌麦冬,像生意场上经常遇见的皮笑肉不笑的人。
凌麦冬没等到他的回答,又自顾说:“我还以为我和你一样,只喜欢温和的茶呢,原来只是尝试太少了。”
褚云辰压着心口的不顺,“有些茶,浅尝辄止即可,你现在觉得普洱更香,不过是新鲜感作祟,不合适的茶,喝多了伤的是自己。”
他把金骏眉推到她面前,“别胡乱改变。”
“可我说了我挺喜欢。”凌麦冬迎上他的视线,支着下巴,“为什么不能改变。”
“凌麦冬。”
“表情好吓人,喝什么茶都不能随我的意吗?”
“我说了,有些茶不适合你。”
她笑了,像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般,不再开口了,又自顾玩手机。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莫名有些烦躁。
明明她只是在说茶叶而已。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讨论过茶的问题,两人的偏好向来高度一致:对半发酵和全发酵这类性平亦或是性温的茶比较钟爱,熟普洱这类后发酵的黑茶,带有一定的沉味,不太喜欢。
而生普,性过寒凉,提神醒脑之力过猛,更不适合她这种常年睡眠不稳,胃又毛病多的人,故而它从未被列入他们的选择。
可现在,她却说她喜欢,还要改变。
为什么要改变?
他不喜欢凌麦冬改变。
褚云辰足足等了五分钟,凌麦冬依旧没搭理他,刚刚在车里也一直在玩手机。
刚刚在酒店因为她不听话执意佩戴蛇形戒指而滋生的,事态偏离掌控的异样感,现在又如同藤蔓猛涨般无声缠绕着,越收越紧。
褚云辰甚至觉得喉间有些发紧,喝了手里的茶,也没能压下去。
可能是被气的,他连一直喜欢的茶也觉得不香了。
**
西教练是带领港大拿下无数总冠军的王牌教练,退休后,回妻子的家乡定居,褚云辰但凡回来金城打比赛,都会请教练一家吃饭。
毕竟是教练,话题总是绕不开球队,学校,聊到凌麦冬就读金大。
西教练话赶话的就问褚云辰:“金大有意向聘请我去做球队顾问,算是返聘,我还没给他们答复,你作为对手,应该比我了解这球队,你怎么看?”
“去年的两个新人数据不错,体能够好,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金大的致命缺陷。”
褚云辰像在念课本上的语句,没有参杂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甚至用位置取代人名。
他应该只是记得什么位置上的人还算可以,是什么实力,但对方碾压不了他,于是就连名字也对不上号,一如既往傲慢的褚云辰。
“小前锋爆发力可以,体力也跟得上,去年基本打满了全场,但那个后卫心理素质不行,关键球在他手里会费,还得练。”
西教练说:“小前锋高墨川和控球后卫吴飞是吧,这两人现在在北部赛区是大热门,金大来找我,也是想让我好好培养他们”
那三个字猝不及防在这种场景蹦出来,说实话,凌麦冬演技再好,心脏再怎么大,还是会露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她被茶水呛到了一下,也不咳,憋得脸都有些发红了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安静静坐在原地,除去脸红,连表情都没什么大的起伏和变化。
教练脾气好,笑着给她递纸巾,又叮嘱她慢慢来,“你看我这记性,明明给你买好了喜欢的果汁牛奶,一聊高兴我给忘记了,我去给你拿啊,想咳就咳啊,这孩子,别憋着。”
“教练不用麻烦,我喝茶就可以。”
教练雷厉风行,话落下时候已经往楼梯跑了。
凌麦冬小幅度咳了下,舒服一点了,才又喝了口茶,但身侧的注视存在感太强,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
抬起眼。
因为是出门在外,褚云辰面上就挂着温和的笑。
他们现在在教练家二楼窗边茶桌,褚云辰的位置刚好能照到一点阳光,教练家里暖和,他脱了外套,只一件白衬衫,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他今天出门没戴手表,露出了腕骨痣,又带上眼镜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但他看凌麦冬的眼神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凌麦冬,”褚云辰的手指在茶桌上点了点,那是他训斥下属时的习惯动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冒失?”
凌麦冬唇角弯起,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是金大学生,听到自己学校的王牌,高兴,一时激动。”
他放下茶杯,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近,指腹用力擦过她湿润的唇角,语气里带着不屑,“一个永远的第二名,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自大,傲慢。
凌麦冬推开他的手。
抗拒的动作让褚云辰那点被迫压制的脾气终于露了出来,“你今天很不对劲”
不等褚云辰发作,西教练上楼,环境气氛重新变得温和。
教练这把果汁,鲜奶,酸奶,每个都拿了一瓶都摆在凌麦冬旁边,“我们麦冬最喜欢的鲜花酸奶,”又给褚云辰递交了一瓶黑加仑果汁,“你爱喝的果汁陈琳阿姨也买了,对了,我们刚说到哪了”
褚云辰恢复如常,“名字都记这么清楚,教练没少看这个队比赛。”
“既然聊到这了,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金大开的条件很有诚意,我这把老骨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们陈阿姨的脾气你们知道,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满世界飞去做讲座,孩子也随她,成天往高原野外跑……家里就剩我一个看门的。”
他顿了顿,留意着褚云辰的神情,见他不反感,才继续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仔细研究过高墨川的比赛数据和录像,这孩子,静态天赋和动态天赋都很高,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球商高,学习能力还强,最重要的是那股不服输的狠劲,确实……很有你当年的影子。”
教练的用词谨慎专业,他观察着褚云辰细微的反应。
“还有一点我说了,你也别不高兴,如果我真接手,基于他的身体条件和技术特点,我能为他打造的体系,大概率会借鉴甚至沿袭你成功过的路径,他的上限很高,假以时日,完全有能力在你退役后,接过‘第一小前锋’的位置”
听到这话时候,褚云辰的眉头还是蹙了一下,眼里有过一闪而过的厌恶,但转瞬便被他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教练言重了,人才辈出是好事,怎么教,随您高兴。”
教练松了口气,“我挺纳闷,港大怎么没给这两人挖去,可惜了啊,好的苗子在好的地方能成长得更好。”
“试过了,开出这个数,人家看不上。”
他朝着教练比了个六,也就是说,按照港大挖人的规矩,愿意每年以奖学金的方式支付他们66万,只要他们大学四年愿意效力港大篮球队。
“气性不小啊这两孩子,”教练给褚云辰倒茶,“今年比赛我就得坐他们那边了,你可别说我无情,见钱眼开,不和我来往了啊。”
“那不会,我打完今年就退了。”
聊到退役,教练还有些伤感,但感慨完,他还是替褚云辰高兴。
比赛都没打呢,教练就开始恭喜褚云辰四枚总冠军戒指,四次FMVP,漂亮的数据,传奇般的职业生涯,估计来个十年也找不到第二个CUBA四连胜的。
凌麦冬听着,竟然不太认可西教练的话,心里还冒出一句话来——半场开香槟,估计要凉。
她思维飞远了,没注意到教练已经聊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还问她:“什么时候喝你俩的喜酒?到时候,我带着陈琳给麦冬当娘家人,好不好?”
凌麦冬以往会很激动回答这个问题,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会结婚,今天却愣一会了都没开口。
对于她的这种让问话人尴尬的状态,褚云辰不太满意。
他看了眼凌麦冬,又笑着回应教练:“家里都定好了,拿了最后一枚总冠军戒指,就结婚。”
褚云辰说结婚时候看着她,眼尾含着一点点笑意,但整个人看上去也没多激动就是了,还没有他拿到第一枚CUBA总冠军时候那么开心。
拿到第一枚CUBA总冠军戒指时候,褚云辰眼底有满足的笑意,那一天他难得主动抱着她在球场转了好几圈,“凌麦冬,我有CUBA总冠军戒指了,好不好看”
周围有煮水的汩汩声,西教练家阳台上养了鸟,鸟儿时不时清脆叫两声,陈琳阿姨种的花花草草沐浴在光下,窗外有风,温柔抚摩着玻璃落地窗,多么温暖又惬意的一个午后啊。
她还陪褚云辰见了西教练,一会陈琳阿姨回来还要带他们去以前很喜欢的餐厅吃饭。
她还听到了这十几年做梦都想听的话,褚云辰亲口说的,要和她,结婚,他手上还戴着婚戒,戒指上刻着CD,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可是。
她心里最先涌出来的不是高兴,而是难过。
大抵是因为,褚云辰功成名就,她们就能结婚,褚云辰毕业,事业有成,该成家了,她就顺位嫁给他。
没有人在意她怎么想,连褚云辰也不在意他养的傀儡生病了。
西教练恭喜完两人又忙着起身去续纯净水。
走之前,在愣神的凌麦冬眼前晃了晃手,“你看我们麦冬听到结婚这么高兴,魂都丢了”
褚云辰笑着把她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怎么,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
听到结婚就这么高兴,那要是知道他规划了长达八个月的结婚旅行,估计还得扑进他怀里哭。
结婚的时间,地点都选了凌麦冬最喜欢的。
她以前总说不喜欢婚礼的仪式,不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司仪的指挥,演戏一般的完成自己的感情大事,总说他们的感情不需要让那么多人见证,只要是他们,一直是他们就可以。
她想要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想去沙漠看日落,看可可树,但热的地方他们都不喜欢,故而最多待两个月就得去有雪的地方充电,最好先去环南极岛看企鹅,再去瑞士滑雪。
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但仪式也是免不了的,凌家和褚家还要合作,还有股市要管,没办法让他任性。
除去这个,褚云辰都有在尽量满足她的梦想。
“怎么不说话?”
褚云辰捏了下她下巴,凌麦冬抬起眼,眼尾居然有点发红。
“哭什么?”
“褚云辰。”
“嗯。”
“你说,拿完最后一枚总冠军就结婚,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情况,没拿到呢,输了呢,退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