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南影北照 杨木棪 17006 字 5小时前

第26章

酒吧内喧嚣鼎沸,肖扬凡斜倚在主位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玩着酒杯,方才挑起风波余味尚存,让他心头郁结的恶气总算疏解了几分。

队里的大前锋凑过来八卦,“凡哥,你刚才不是只说去跟‘老朋友们’打个招呼吗?怎么那边跟你聊完,就跟见了鹰的兔子似的,夹着尾巴就撤了?是不是你脸色太吓人,把人家小学弟给唬住了?”

肖扬凡鼻腔里轻哼一声,没立刻答话。

他何尝不懂“尊重对手”的道理,这里是金城的主场,又非赛期,本不该如此针锋相对。放在以往,他绝不会这般失了风度主动寻衅。可今天电梯里撞见凌麦冬和高墨川那副姿态,那股无名火就拱得他心头邪窜,连带着看整个金大球队都不顺眼,特别想狠狠欺负上一番才痛快。

“到点了嘛,”他懒洋洋喝了口酒,“灰姑娘总得赶在十二点前回她的阁楼,不是吗?”

一片笑声里,新来的小前锋说:“辰哥不是落地了么,不下来和我们玩吗?我入队大半年,统共才见过辰哥两面,也太难了吧”

旁边的大前锋一把搂过小前锋的脖子,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所以说你是新生呢!动动脑子,辰哥今天风尘仆仆赶过来,能是为了跟咱们喝酒吗?”

小前锋一幅求赐教的模样。

“你嫂子在金大,辰哥和嫂子这么久没见了,今晚还顾得上我们?”

“啊?!”小前锋口中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不是,嫂子有多想不开要报考金大?万年老二的学校嫂子怎么看上的,老大居然没意见吗??那以后总决赛嫂子坐金大还是港大???”

“你这脑回路……”大前锋被他逗乐了,“上大学而已,嫂子我们港大死忠粉好吧,辰哥年年给她留位置,虽然去年嫂子没来,老大也”

“去年到底怎么了,老大为什么中途消失了两场教练说他亲自去抓都没给人抓回来。”

涉及这么私密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位的肖扬凡。

提到去年的事情后,肖扬凡明显有些不高兴,抓着酒杯,眉心紧锁,如此神情让所有人愈发好奇褚云辰消失的理由。

那可是CUBA总决赛!

不同于可有可无的常规赛,褚云辰向来视其为不容有失的战场。去年他却一反常态,不顾教练组的强烈反对,在关键时刻毅然离场。他走后,球队虽不至立刻崩盘,要命的是,连肖扬凡也跟着心神大乱,场上失误频频,状态全无。

一支队伍瞬间折损两大核心,苦果可想而知。自乱阵脚连败两场。

然而,时至今日,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始终是队内无一个无人敢提敢问的禁忌。

肖扬凡语气有点不好,“小孩,篮球连你辰哥一半技能都没学会,倒是先关心起他的私生活来了,想坐一整年板凳吗?”

在港大现役,快二十人的球队,只有褚云辰和肖扬凡最有话语权,不管是教练还是球队老板,对他俩都客客气气的。

这一年,褚云辰回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小事宜基本都是肖扬凡在管。

他这人,和褚云辰有几分像,爱笑,看起来好相处,但其实很较真,实力说话,有些被塞进来的人,四年都上不了一场正式赛。

小前锋不敢问了,默默喝酒。

肖扬凡喝了好几口酒。

褚云辰为什么中途离场,当然是因为凌麦冬,除去凌麦冬,还能有谁让褚云辰放弃总决赛这种关键时刻。

可笑的是,会这样的人,还不止褚云辰,还有他自己。

两个港大球员因为她一个人放弃比赛,甚至想过去年没了总冠军也认了。

即便是这样,此时此刻,凌麦冬居然站到了高墨川的旁边,反而对着他冷眼,一条消息都不回。

肖扬凡气愈发不顺,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等他抬起眼时候,凌麦冬恰巧推门而入。

她明明都没化妆,气色也算不上好,但气场和姿态却依旧,来酒吧玩的哪个不是精心打扮过,但她就是一身简单舒适的衣服也让很多人频繁投去目光。

肖扬凡看了一会,眼里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还行,还知道要过来,心里终究还装着港大。他嘴角牵起笑意,起身准备迎她。

紧接着。

高墨川微低着头随她迈入,贴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凌麦冬眉尾轻扬,眼里竟然不是往常的疏远冷漠。

那几个先前灰溜溜离开的金大队员,此刻正左右簇拥着她,堆着笑脸恭维她。

“嘭!”

肖扬凡手里的酒杯几乎是砸在玻璃桌面的。

满桌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停下来,一时之间全桌的氛围有些尴尬。

同时,凌麦冬打了个响指,bgm也戛然而止。

静默切换视频的那两秒钟,肖扬凡视线刚好对上凌麦冬。

她眼里又带上点坏,这种眼神肖扬凡不陌生,凌麦冬欺负别人时候就这种眼神,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以前这种眼神是向别人的,从不会投到港大。

而现在,她凌麦冬竟要为那个万年老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肖扬凡指节攥得发白。

下一秒,金大的宣传片就在大屏幕响起。

来喝酒的客人嘛,不看篮球就不会对这种东西有什么感触,无非就是觉得换了个歌,换了种律动继续high。

但港大一桌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大屏幕——从剪辑到转场再到画风,这宣传片毫无疑问,是凌麦冬亲自做的。

然而愤怒的似乎只有肖扬凡一人。

大前锋看着宣传片笑出声来:“真是活久见,金大这种队伍也有历史可宣传?还荣耀呢,自封的无冕之王吧?”

“肖哥,这什么情况啊?”有人小声问道。

肖扬凡面上的火气藏不住,远远望着坐到舞台附近的凌麦冬,朝着她勾了勾手,让她过来。

凌麦冬却视若无睹,径直坐在了高墨川身旁。

满桌人都朝着他的目光看,又在看到凌麦冬时候,全部震惊脸,“我靠!嫂子怎么和金大那几个坐一起去了。”

“我没看错吧,嫂子居然敢坐高墨川旁边啊!辰哥知道了,不得把这酒吧给掀了!”

“嫂子是不是和辰哥闹矛盾了,故意气他才带金大那群人玩的!”

“我靠,金大那群人是不是知道嫂子家里有钱想要吃软饭”

“说够没有?”

肖扬凡一开口,全员闭嘴。

这凌麦冬,仗着褚云辰的宠爱,简直无法无天了。

听着对手队的歌,兴致全无,肖扬凡拽上自己的外套就走,其它人也陆陆续续跟着他一起。

看着向来狂傲的港大球员一个接着一个离场,跳舞的小姐姐也都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张继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转向凌麦冬,声音都带着颤:“谢谢老板,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张继说着就要去抱凌麦冬,被高墨川一把拦下,“坐好,喝你的酒,别动手动脚。”

“哦。”张继给了高墨川一个拥抱,“我今晚实在太感动了,抱抱你。”

看在他今晚确实受委屈的份上,高墨川忍受了两秒才把人拽开。

沉重的气氛终于回暖,凌麦冬胃依旧隐隐作痛,还是先回去休息。

拐出酒吧时候,手机里多了两条新消息。

【肖扬凡:出来】

【肖扬凡:五分钟,见不到人,我不介意让褚云辰知道今晚的事】

凌麦冬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笑。

时至今日,肖扬凡竟还以为搬出褚云辰就能拿捏她,既然她敢这么做,就早已不在乎褚云辰会如何想。

正要收起手机,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将她拽进旁边的货物仓库,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唯一一盏昏黄的灯在头顶亮着。

幽闭的空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涌上来,让凌麦冬身体轻微地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蹙眉转身,将所有情绪完美掩藏。

肖扬凡挡在门前,她向左,他便跟着向左。

“凌麦冬,”他的声音沉下来,“今晚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停住,没有接话。

“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肖扬凡逼近一步,“就算你一时兴起,趁褚云辰不在玩玩闹闹,没问题,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站到金大那边不可以,这是原则问题。”

他继续逼近,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你可以任性,可以在金大读书,但唯独不该和那个球队扯上任何关系。”

“原则?”凌麦冬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连眼皮都懒得抬,“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球队的所有物?”

“你什么时候不是过?”

“从来就不是。”凌麦冬冷笑一下,“至于港大的原则,和我有什么关系。”

“凌麦冬!”肖扬凡忍着气开口,但语速还是快了几分,“是你自己说的,你也是港大校队的一份子,我们做什么,玩什么,哪一次没把你算上,你呢?现在为了气褚云辰就能轻易背叛我们是吗?”

气褚云辰?

背叛?

原来即便已经分手,在这些人眼里,她的一切行为依然要围绕着褚云辰打转。

凌麦冬径直转身:“让开。”

肖扬凡却不依不饶,嗤笑道:“行,你继续逞强。不过你今晚做的这些,敢让褚云辰知道吗?”

沉默片刻。

肖扬凡误以为她在妥协,又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听得进去劝。”

凌麦冬转身看他,笑着说:“要不,你现在解锁手机,告诉褚云辰?”

肖扬凡的笑僵住。

凌麦冬:“嗯?不敢?”

“凌麦冬,适可而止,别把事情闹太难看,我现在能替你瞒着他,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太难过。”

“我难过什么?”

“都心知肚明的事,你非要我点破吗?”

又是沉默。

肖扬凡的声音终于失控:“你就真要选金大那个?!”

“为什么不能是我?”肖扬凡停了下,抓住她的手,“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凌麦冬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凌麦冬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松手。”

肖扬凡手指收紧,最终还是颓然松开。她一言不发便要走,决绝得近乎无情。

肖扬仿心一横猛地将她拽回,两人位置调转。

现在是他靠着门,而她站在冰冷的货架前。其实她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也比刚才更差,却依然强撑着不肯示弱。

自从去年那件事后,凌麦冬就开始恐惧这种没有窗户、低温又昏暗的密闭空间。严重时甚至会呕吐,昏厥。可即便如此。

即便卑劣到要利用她的弱点来博取关注,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只是想看看她脆弱的样子,想听她服一次软,起码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胆小的样子,哪怕只有一次。

但是没有。

她连一丝慌乱都不曾对他显露,甚至还能慢条斯理地取出柠檬糖,拧开瓶盖,含了两颗在嘴里,又点了下屏幕,看了眼时间。

对他的穷追不舍,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总是这样对他?

他在高一时候对凌麦冬一见钟情,那时候褚云辰每天把她带在身边,她叫褚云辰哥哥,他还以为她们只是兄妹,后来才知道。

凌麦冬喜欢褚云辰喜欢得要命,走哪跟哪,眼里只有褚云辰,镜头永远只对准11号。

三年前他们吵架,下着那么大的雨,凌麦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孤零零坐在球馆外,浑身湿透地等褚云辰。眼睛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不肯动弹。

她总是这样,再难过也要憋着,天大的事也只会冷冷地看着。除了褚云辰,她从不向任何人展露心事与脆弱。

可是。

肖扬凡看得出来,她只是逞强,她其实很需要依靠,需要被人照顾着。

所以他为她撑伞,恳求她回头看他一眼。褚云辰能给的,他也能给;褚云辰忽略的,他全都看得见。

凌麦冬不愿意接他的伞。

她宁愿淋雨,宁愿生病,也不愿意接受不喜欢人的帮助,也不会施舍对方哪怕就一个眼神。

凌麦冬其实深情又绝情。

深情永远只给褚云辰一人,冷漠又无情给所有旁人。

他早就领教过的,可为什么……就是死不了心呢?

再开口时候,他声音都哽咽了:“凌麦冬,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哪怕一次?”

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一样,沉默代替回答,他的告白比不过她手里的糖盒子,褚云辰随手买的糖盒子,她到现在还留着。

肖扬凡还是笑,苦得像讽刺。

“你才来这多久就喜欢金大那个了吗?凌麦冬,你难道不觉得,”他顿了顿,“她高墨川和褚云辰很像吗?你不过是找了个褚云辰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

哦。

原来现在,提褚云辰刺激不到她,但提影子可以啊。

“CUBA圈子里,多少人管他叫‘小褚云辰’。南云辰,北墨川,有褚云辰在一天……”

“你闭嘴!”凌麦冬打断他。

果然。

他猜得没错,凌麦冬根本不爱高墨川,更谈不上对那个“老二”球队有多少真情,她只是找了个酷似正主的影子,来气那个远在港城的人。

“为什么闭嘴呢,他小褚云辰,高墨川就永远只能当第二名,一个第二名”

肖扬凡恶意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

“嘭”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被从外面踹开。

高墨川就站在门外。

逆着光的缘故,身形轮廓被勾勒得冷硬锋利。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狠劲,凌麦冬上一次见到类似的神情,是灌篮比赛那一天,他想赢,所以整个人都很凶,但现在,明显比那天晚上还多了一些怒火。

“滚。”高墨川冷冷说。

肖扬凡看清来人,讽刺地笑出声:“该滚的是你,高墨川,你个后来居上的万、年、老、二!”

说着扑上来扯住高墨川的衣领,“篮球场上抢不到第一名,抢别人的女朋友倒是挺有本事,守不住篮球,女朋友看得住吗”

高墨川面没等肖扬凡说完,攥住他扯着自己衣领的手腕,反向一拧,“我抢谁女朋友了?”

肖扬凡闷哼一声,掰着他的手,“怎么,你女朋友没告诉你她以前那些烂事”

高墨川猛地将他往后一推,肖扬凡踉跄着撞上身后的货架。

“会好好说话了再开口。”

高墨川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低头迈步走进仓库。他脱了外套给凌麦冬穿上,把她竖抱起来到门边,掌心在她眼睛上轻轻贴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他说:“凌麦冬,别看。”

“等我,两分钟就好。”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香气。

但凌麦冬还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肖扬凡被高墨川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刺痛,他狠狠垂了下墙壁,可惜,气势再大,反应还是没有高墨川快,他冲过来的瞬间,轻易就被高墨川打歪了身子。

原来少年完完全全发起很狠来是这个样子,早些时候对付王贤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他说两分钟,其实一分钟便已经高下立判,肖扬凡蜷缩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凌麦冬以为盛怒下的高墨川会继续发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径直走过来。

毫无征兆地弯腰,将她横抱了起来。

凌麦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少年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托住她。

高墨川没有理会肖扬凡瞬间错愕又难看的脸色,抱着她出了仓库,喉结在她视线里滚了一下。

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咚咚地敲击着,他身上淡淡的鼠尾草香气混杂了一丝虚浮的血腥气。

高墨川在生气。

可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又是因为肖扬凡的哪一句话,才会生气。

“高墨川,”凌麦冬碰了下他,“先放我下来。”

他没有理会,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房间门关上。

周遭再次变得安静。

高墨川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他还是他,短暂的几分钟就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很多细枝末节,继而默默做出对的选择。

高墨川将她放在靠墙的书桌上,高度让她的视线几乎与他齐平,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压迫感的姿势。

另一只手拇指擦掉唇角的血,动作一点都不轻,对自己确实不怎么温柔,也可能是气头上顾不上那么多。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盯着她。

“所以。说说看,我抢谁女朋友了?”

第27章

高墨川走过仓库时候依稀听到她的声音,开了门,看见肖扬凡吼她时候脑子里“嗡”一声,那一瞬间,很想把肖扬凡给撕了。

生气归生气,理智善存。

金大和港大是不对付,肖扬凡讲话是难听,但也不至于孬种到因为球队之间的恩怨平白无故就对不相干的人下手,再一联想电梯里肖扬凡的眼神动作,不难猜出两人以前有过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他不想自己胡乱猜测也不想听肖扬凡胡扯,他只想听凌麦冬说。

然而,凌麦冬只是垂下了眼睫,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唇角。

“破相了,高王牌同学。”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给你处理伤口。”

高墨川也没拦着她,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侧了下头给她留出操作的空间。

等凌麦冬拿了医药箱走回来时候,高墨川拦腰一抱,又把人抵到床边,换了个姿势锁住她。

凌麦冬没躲。

高墨川:“为什么不回答。”

执着得有种她不回应他今晚就能和她这么耗下去的既视感,凌麦冬在心里叹气,当奴隶多好啊,当奴隶就没那么多事情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你让我起来我就好好回答。”

高墨川显然不相信她会这么老实,故而没动。

凌麦冬轻轻眯了下眼,“你要一直这么僵持着我也没意见的,但我要真不想说你一辈子听不到答案。”

高墨川挣扎了会还是乖乖让开腿。

凌麦冬示意他坐在床边。

她把酒精棉贴上去,伤口其实不算小,应该是肖扬凡暴怒下挥拳头时候手上的戒指留下的,而她处理的动作也算不上温柔,应该会有刺痛,但高墨川只是皱了下眉不出声,一直看着她,气息里还带着些许打架后未散尽的燥。

“你没抢任何人的女朋友。”她终于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做不成情人,就成了仇人咯,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就这么简单。”

高墨川犹豫了下,“在一起过?”

凌麦冬用棉棒压了下他的伤口,“你觉得呢?你很介意我的过去吗?”

“没介意”可能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被他搞得太沉重,高墨川往后撑了撑手,故作轻松,“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表情可没缓和,这王牌也是有些占有欲的。

凌麦冬看他一眼,不想继续这种话题。

捧着他的下巴,把创口贴贴上,摁了一下,他疼得皱了下眉,抓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被他握着,暖意顺着骨节一路上行。

灯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薄薄的伤口泛着红,整个人又倔又凶,却不会伤及她分毫,像一只炸了毛的兽,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还是会收敛着。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睫毛,唇,指尖上游移,哪都不敢看太久,又哪都舍不得移开。

凌麦冬也不是迟钝的人,能感受到高墨川在很认真地喜欢她。

于高墨川,事情似乎已经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但赌约开始了,她也不是那种会畏畏缩缩的人,给不了高墨川爱,但她应该可以给他别的东西,也算是弥补?

**

翌日早,金大一行人刚进酒店餐厅就见港大球员整整齐齐坐了一桌,两边目光一触即分,默契地当对方是空气。

金大这边桑梓胡小媛很快就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悄悄在港大那桌逡巡,试图找出传说中,高墨川的,死对头,但两人都对港大人员不熟,看了半天也对不上号,只好用眼神求助张继。

后者都没看,就给出相当肯定的回答:不在。

桑梓:“你看都不看就不在?”

张继:“他那种人,只要是在,就会坐主位,一桌子人都听他的伺候他,但现在不是昨晚那个肖扬凡在主位吗?”

也是。

阿伏加的眼睛很毒,“港大这队伍,一看就有钱,他们那一身的装备全是统一配置,SONY头戴式,还都刻了个人号码,不便宜。”

金大就不一样了,装备多是队员自备,五花八门,透着股草根的拼凑感。要不是高墨川入学后自掏腰包赞助了两波,他们的境况只会更窘迫。

张继悻悻哼了一声:“咱们要是能拿下十连冠,赞助商也能踏破门槛,也不差钱。”

如此这般,带点悲伤氛围的状态就一直持续到几人吃完出电梯,但可能是冤家路窄,又或许是桑梓多次念叨,真就给港大王牌给念叨来了。

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刚好走进来,简简单单的黑配运动裤,看起来像是刚运动完回来,额头上是纯白金色勾边发带,侧面写着11,手腕上也有一样的护腕,他身旁是一个穿高定西服的男人,正举着平板和他说着什么。

桑梓看了眼那个发带,觉得在哪见过一模一样的,但一时没想起来。

他逆着光走来,半垂着头看西装男手上的平板,桑梓的视线在他身上上下反复来回扫量。

“嘶”

不止她疑惑,阿伏加也发现了,“你也觉得像?”

桑梓比出名侦探柯南的姿势点头。

胡小媛也凑过来补充,“你们看他的发带,他们甚至连号码都是一样的。”

桑梓:“身高,体型,号码,甚至那张脸,还有发型”

怎么说呢。

就乍一看,桑梓以为门口进来的是高墨川。

这两人的外型,相似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再近一些后,她就发现两人只是外型像而已,门口走来的人,虽然带着点笑,但眼神挺凶的,他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重做。

西装男人就一直对着他点头哈腰道歉。

两人说着话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进了顶楼专属电梯,在这期间,都没有给这么显眼的一群人一个眼神。

张继小声说:“看到没有,你们墨川哥哥的死对头,就刚刚那个,是不是存在感很强。”

桑梓:“你们不觉得他和咱的王牌有点像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张继却吓一跳,左右看一眼高墨川还没回来才松了口气,拦住桑梓,“我的好姐妹,你好吓人,说这种话,得亏现在墨川不在。”

桑梓点头,转而问:“港大那个不是球员吗?旁边那个西装男是谁?教练吗。”

“教什么练!”张继撇撇嘴,“港大的教练是从NBA挖来的,是个老外。人家褚云辰打球纯属业余爱好,本职工作嘛……是回去继承家业。跟我老板一样,标准的富N代。”

顶楼的专属电梯门合上前,高墨川在的电梯也刚好打开。

面对面的电梯,两个人,四目相对。

褚云辰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没表现出什么起伏来,高墨川原本也是,但在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脑海里回闪过凌麦冬第一次带他们来这时,也是下意识进了那个电梯。

这个酒店的顶楼不能预定,不止顶楼,再往下两层也不给一般客人,特地留给和凌家或者合作家族的特定的人。

高墨川朝着张继勾了勾手指,示意了下专属电梯里的人。

张继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港大不管去哪比赛都住凌家的酒店哦,凌家算是港大校队最大的赞助商吧,不止篮球,足球,排球,大热门队都是,你没见他们中场休息时候穿的外套上面全是凌家的logo吗?”

是么。

从没没注意过这些东西。

他以前只会关注这只球队的球技,新赛季又签了什么选手,首发阵容有什么变化,褚云辰上场的时间,均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莫名其妙对这个球队的很多事情都额外的在意,譬如来金城为什么刚好住凌麦冬带他们来的酒店,又或者褚云辰为什么住顶楼。

高墨川转了圈手机。

难道他真的是想拿冠军到走火入魔了?

**

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晨光熹微。

褚云辰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残留着水汽,他用毛巾随意擦拭了几下头发,解锁手机,下意识点开置顶聊天框,在视频键上还未落下,有人摁门铃,他放下手机,随手抓了套上。

肖扬凡走进来。

褚云辰丢了手里的毛巾,去冰箱拿了矿泉水,视线在肖扬凡颧骨和嘴角明显的青紫上停顿了一秒,语气平淡无波:“脸怎么回事?”

肖扬凡抬手摸了下脸颊,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和金大的人打架了。”

他说完,往屋里扫量了一圈,没有点香薰,安静,沙发上没有各种各样的玩偶,也就是说,褚云辰昨晚没找凌麦冬过来。

他昨晚和高墨川冲突完,是想过来找褚云辰,但又怕打扰到他找凌麦冬,忍了一晚上才来,可人家压根不着急。

看起来,早上还去做了训练,姿态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疏淡。

肖扬凡对他这种行为莫名不爽,但也没资格撒火,一天天的给自己憋出内伤。

“你去招惹那群人做什么?”

肖扬凡坐在沙发扶手看他,“我没招惹啊,人家贴我脸开大的,我要能忍得住我不是男人。”

褚云辰一看就对他和金大发生了什么没任何兴趣,也没要往下问的意思,只是提醒他,“比赛在即,别私下闹事。”

CUBA有规定,赛期球员之间私下里肯定是不能见面的,更别谈动手了,违规都禁赛。

肖扬凡嗯了一声,心里却在说,等你见了,我看你急不急。

顿了顿,褚云辰问了一句,“金大那个小前锋叫”

褚云辰也不是第一天记不住对手名字,在他那,对于手下败将能记住什么样子已经很难得了,更多时候只会记住什么位置什么号码。

肖扬凡提醒他:“高墨川,怎么了?”

“刚刚好像看见他了。”

然后?

肖扬凡等了一会他的下文没等到,“他们队有三人昨晚住这,在酒吧遇见了,和几个女生,玩很开心哦。”

女生两个字加了重音,想引起褚云辰的注意。

但褚云辰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兴趣。

肖扬凡:“其实我昨晚是因为一个女生和高墨川打架。”

你问我,你只要问,我就告诉你,肖扬凡心说。

但褚云辰:“至于么,一个女生而已,露水情缘,他这么喜欢,送他玩就是了。”

肖扬凡踹在兜里的拳头捏紧了,“是么,要是你喜欢的女生也能送?”

“我?我喜欢的,我敢送,别人敢接么?”

“要是昨晚在酒吧我俩抢的是凌麦冬你送不送?”

“抢凌麦冬?谁,你吗?”褚云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守住自己手里的东西好像对你来说很难,别老惦记别人的。”

“你什么意思?”

肖扬凡猛一下起身,下一瞬间,被褚云辰压着肩膀摁了回去,褚云辰也没看他,当然,他另一只手还能回着消息。

“没什么意思,进入赛期了懂点事,烟能戒就戒,戒不了,候补座椅我给你加个位置。”

肖扬凡的这股气一直维持到两人下楼,又在看见凌麦冬和高墨川从酒店旋转门的另一侧走出来时候变了味。

从生气,变成了一种想要让褚云辰不如愿的憎恶。

故而,他在褚云辰朝着旋转门方向转身时候,适时开口,递给他一个平板,“你尽快看看这个代言合同的补充条款,要是觉得太麻烦或者掉价,我直接让品牌方那边改了。”

褚云辰的动作被打断,目光收回来,俯身坐进车里,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再往旋转门的方向投去一瞥。

肖扬凡透过后视镜看着并肩而出的凌麦冬和高墨川片刻。

眉心依旧蹙着,但还是压着没表现出什么,脚下油门一踩,迅速驶离。

只能帮你到这了凌麦冬。

“你昨晚没去找她?”

“没找。”

肖扬凡踩油门的脚都重了一下,握紧了方向盘,“怎么不找,这次接这个金城的广告可不就是因为她在这才接的么。”

不止一个运动饮料要赞助他们球队,教练和高层都宠着褚云辰,想接哪家随他选,金城这家给的钱不是最多名气也非最好。

可褚云辰当时只看了一眼拍摄地点就把那份文件挑了出来,连条款都懒得看就决定了。

但人来了又不找,肖扬凡看不懂。

褚云辰还在处理着公司的事情,懒懒说,“她又跑不了,先忙正事。”

他落地金城也不告诉凌麦冬,还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肖扬凡更加不爽的,面上的伤口扯着疼,他带着气又踩了下油门,导航一直提醒已经超速。

褚云辰抬了下眼,“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们做了七年队友,还是太过于熟悉,都不用开口,下意识一些小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譬如他心里有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时候最烦,所以开车时候就会时不时的踩油门。

“你到底为什么不找她,一直晾着也不是事,她走时候不是很难过么。”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你不愿意当队长让给我,那既然我当了,整个队谁的事情我都关心,她也算,从山北到港大,她给我们拍了多少照片视频,没有她尽心尽力去给你运营那些账号,你能火出港城”

褚云辰皱眉打断他,“她是我的人,用不着你关心。”

“我再替你们考虑你感受不到吗?”

“我说了,用不着。”

肖扬凡咬着牙点头。

行。

褚云辰以后别后悔就行。

运动饮料的广告拍摄到一半,中场休息间隙,摄影师又凑到褚云辰和肖扬凡身边,“两位真的不考虑给我当一次模特吗?价格都好说。”

这已经是摄影师第三次邀请了。

褚云辰的镜头感,身材,身手都让摄影师相当的喜欢,故而被拒绝后还是不死心。

在这支球队,肖扬凡没选择权力,故而笑着沉默。

褚云辰挂着点笑,温和又客气地拒绝了。

摄影师垂头丧气走开了。

褚云辰到沙发坐,看着屋里三脚架上一个又一个的相机,毫无征兆想起凌麦冬来。

家里有个房间专门收纳她拍摄装备的,防潮箱,三脚架,稳定器,兔笼,云台,摄像机升降台,无人机,一柜子一柜子的镜头和相机。

他替凌麦冬感到辛苦,让她不用那么费劲,拍他一台哈苏就够用了。

凌麦冬总说术业有专攻,让他不要质疑她的职业素养。

除去拍他之外的时间都想不起打开相机的人还职业素养。

褚云辰笑了笑,解锁了手机,指尖在凌麦冬聊天界面悬停片刻,打了陪我去应酬几个字,发送前还是删除了。

肖扬凡挨着他坐,无意偷窥,但褚云辰没挡着着,他也就看见了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花里胡哨的界面一看就是出自她之手。

给凌麦冬的备注是Dong后面还有几个可爱的意义不明的表情,聊天背景设置成她的照片,应该是他们去挪威那次拍的,她捧着一个用雪堆起来的篮球对着镜头笑。

离了褚云辰的凌麦冬不会笑成那样。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之前,褚云辰也没回她的消息,但也没取消她的置顶。

肖扬凡一直觉得,褚云辰对凌麦冬,有种在意又不在意的割裂感,你说他不在意凌麦冬吧,谁敢碰一下,他处理的手段又那么狠绝,说喜欢吧,凌麦冬哭了他可以当看不见。

肖扬凡想到他们分手的那天,港城下着雨,凌麦冬从褚云辰车下下来,她背对着车里的人,没有哭没有闹,但声音有些发抖,她说:生日宴我就不去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雨很快打湿她,褚云辰坐在车里,居然还能坦然敲着电脑屏幕,也没有拦着。

凌麦冬没接肖扬凡的伞,她淋着雨走回家,眼眶红了一路。

第二天褚云辰再去凌家时候,她已经飞到了金城。

凌麦冬其实挺难过的。

肖扬凡叹气。

算了,最后再帮一次。

帮凌麦冬,而非褚云辰,也算是对她的弥补。

“刚刚拍摄有几个花絮片段摄影师发我了,效果还行,特别是你那个单手灌篮的慢动作回放,我转发给凌麦冬看看?”

过了好几秒,褚云辰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

肖扬凡低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她?”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咔哒”的轻响。

“今天第几次问这个了,肖扬凡,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需要和你汇报?”

肖扬凡看着那个手机壳,眉心蹙了下。

手机壳上是灌篮的篮球小人,11号的动漫版的他在扣篮,一身可爱白裙的可爱凌麦冬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花。

手机壳上的画是凌麦冬自己画的,她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总给篮球队惊喜,不止画了褚云辰,给港大一整个队每个球员都画了一幅,只不过别人的都是个人画,给褚云辰的,上面有她自己。

那时候肖扬凡开玩笑:嫂子只给哥一个人加油吗?

褚云辰当时还不满:你还想怎么着?

大一拿下第一枚CUBA总冠军戒指后,褚云辰把她的画做成手机壳,她俩一直用着。

肖扬凡:“是不用和我汇报,我也只是好意提醒。”

“提醒?”褚云辰看他一眼,“你是以为我俩这次能走散,还是说你还没死心等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和金”

“她怎样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插手我俩之间的事,七年了肖扬凡,可以死心了,即便哪一天我玩腻了也不会放人走,懂?”

玩,腻。

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凌麦冬,他想好好守护的凌麦冬,于他褚云辰而言只是玩。

肖扬凡握紧了拳头。

凌麦冬总以为褚云辰不知道他的心思,那怎么可能,天天朝夕相处,褚云辰这么敏锐一人,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早察觉到那些情愫。

当时,褚云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说:这么难克制自己的感情,去告白试试看啊,她凌麦冬多看你一眼都算我输。

是。

他是没本事,但有人可以。

肖扬凡本来很不爽高墨川,很反感这个半途杀进来搞乱节奏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拽着褚云辰冲去金大扒了他高墨川的皮,把凌麦冬带回港大,一直陪着他们打比赛,站他们这边。

可褚云辰这副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让他心里那些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报复的快意又涌了上来。

他不会再说了。

让褚云辰自己去发现吧,带着他的冷漠和傲气,一直这么高高在上的等着她低头服软吧,届时,要是突然发现,自己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乖巧听话没你不行的人,昨晚就在金城,被自己的死对头抱回酒店房间时候是什么样的滋味。

刚结束拍摄回来的后卫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划拉着手机说:“辰哥,肖哥,你俩怎么都不说话。”

褚云辰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

后卫这才说:“姜堰哥说要给咱组个接风局,问我们这边车够不够,今天有时间还是明天。”

褚云辰沉默了下,“你和他说明天,我一会有事先回酒店。”

后卫笑嘻嘻的:“辰哥是要回去找嫂子吗?”

褚云辰“嗯”了一声。

可能是肖扬凡的屡教不改让他烦心,亦或是他人对他所有物的惦记让他额外不爽,他解锁手机,知道肖扬凡不死心会偷看,直接点开置顶聊天框,打字:去顶楼等我。

他会让每一个不死心的人亲眼见证,凌麦冬对他,不管在哪,不管发生了什么,永远都会乖巧顺从。

第28章

高墨川的车拐进学校时,失联多日的钟达终于打来了电话,大概率是最近忙完,住腾出手调查他之前给的车牌号了。

他关掉音乐,接起电话。

钟达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你要查的那辆车,车主叫凌宏邈,认识吗?”

“不认识。”

但这个姓,再加上那辆车一直鬼鬼祟祟跟着,和凌麦冬什么关系好像也不难猜,不是父亲就是哥哥,一直跟踪监视凌麦冬做什么呢。

“你不是港城人,不认识也正常咯……”钟达那头随口补一句。

高墨川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打开糖盒,取了两颗吃,“他很出名?”

钟达在那头笑。

“港城超级富豪嘛,富了好几代的那种,家族事业风生水起,慈善也不忘记搞的,港城大大小小的学校,哪个没他家捐赠的楼啊,哦连你们来港城打比赛的吃穿住不都是他家的么。”

酒店是有点印象,布局装修风格虽然和凌麦冬带他们去的不太一样,但纸巾上的logo似乎是一样的。

“凌宏邈在港城知名度很高的,风光得很,好多不知内情的民众还舔他家呢。”

高墨川捕捉关键词,“他不干净啊?”

“那肯定。”钟达冷哼,“这种级别的富豪,你真指望干干净净?他大儿子多少沾点灰色地带,还喜欢搞垄断。他们一家作风就两个字,霸道。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漂亮,每次出现在媒体前都演得无比亲民,捐资助学,助贫,安排就业……这种人设,不少人当然买账,再说他家那些儿子女儿颜值都那么高,你懂的,这个看脸的时代。”

钟达是警察。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平时风评正直理智,极少随意评价别人,现在却阴阳怪气到这种程度,说明他知道的内幕绝不止这些。

但那是凌家,不是凌麦冬。

高墨川没往下追问,他听钟达说着,打了个方向盘去了球馆,“所以凌家仇家很多?”

“少不了。”钟达叹了一声,“表面和气生财,私下得罪不少人,要不是仇家太多,他女儿也不至于被绑架,差点被撕票……”

绑架两个字让高墨川莫名咯噔了下,油门被他狠狠一踩,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绑架……谁?”

“我那年外派,不在局里,案子的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电话那头的钟达顿了顿,“他那么多女儿,名字大差不差的,我不经手的案子记不住。谁知道绑匪看上他哪一个女儿?不过我师父去的现场,说是被救出来的时候人都半死不活了,在疗养院住了大半年,做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康复……”

高墨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这种事情,他过去只在新闻和刑侦剧里听过。

真实落到某个人身上,尤其可能是,凌麦冬,的时候,他突然很紧张,很害怕凌麦冬那天被肖扬凡推进幽闭的仓库时候出现的种种不正常反应是因为绑架留下的后遗症。

联想种种,那辆黑车……不是跟踪,而是在保护她?

“你帮我和你师父打听打听绑架的谁呗。”

钟达“啧”了一声:“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对凌家这么上心,不会是跟他家哪位‘千金’扯上关系了吧?”

高墨川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钟达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些什么,语气变得严肃,“我劝你别碰他们家的人。表面多纯良多温和,你都别信,因为你要真掀开那层皮,你会发现底下都清一色黑的,只讲利益,不讲感情。你要真陷进去,最后多半是自己摔得体无完肤。更别说,他家的女儿……大多是拿来联姻的嘛。”

高墨川咬碎柠檬糖,酸得眉头蹙了一下,眼尾都泛着点泪花。

只谈利益么?

他认识的凌麦冬,反而不喜欢欠人情,什么都喜欢算得清清楚楚。

车子经过那条小巷子,里面那盏灰蒙蒙的灯没开,隔着雨,他仿佛又看见凌麦冬虚幻的轮廓,看见她垂下手时候眼底的悲凉。

钟达这句警告怕是来得有些迟。

他不想再看见她失落的样子,所以,他现在,不仅招惹了,不管发生什么,黑的白的,都没打算放手。

钟达还在絮絮叨叨,高墨川回应他:“知道了,谢了啊,去港城打比赛请你吃早茶。”

挂了电话,高墨川停了车,切进浏览器的搜索框,敲下“凌宏邈凌家绑架”

网页跳出很多,但和绑架有关的没有,只有一些新闻,最近出现比较多的是凌褚两家多个合作签约

他在褚这个字眼停顿了几秒。

两家居然还真是合作的关系,那褚云辰住顶楼,也就算不得奇怪?

思考几秒,他切回微信。

褚家和凌家关系如何?

【钟达:怎么还扯上褚家了,哦你小子不会是查自己对手查到这份上吧?】

【钟达:(厉害厉害)】

什么跟什么?

高墨川跟不上钟达的脑回路。

【钟达:联姻关系啊,你的死对头褚云辰要和凌家的女儿结婚的嘛,最近不是】

钟达话没说完,等了会,也没再发过来,高墨川问了句和哪个女儿,三分钟过去了,钟达也没回,碍于对方职业的特殊性,高墨川也不能打电话追问。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直接宣判更磨人。

高墨川提着领口抖了下,依旧觉得闷。

**

凌麦冬送走桑梓她们,才慢慢踏进顶楼专属电梯。

电梯上升得很稳,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因为胃疼又没休息好而没什么气色的脸。

以前,她很喜欢这面镜子,喜欢搂着褚云辰对镜自拍,笑得没心没肺。

可现在,她站在同一处位置,只觉得近乡情怯,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她远远望着那个曾经好几次和褚云辰或是牵手,或是搂着踏入的门,站了两秒。

她多久没进去这房间了?

上一次还是陪褚云辰过来见西教练,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着,见到西教练的妻子过于开心,她喝多了,还是褚云辰抱着她回来的。

她拿出包里的柠檬糖,刻着CD的那一盒柠檬糖,吃了一颗,现在,糖的数量变成了七。

她盯着那几颗橙黄色的躺,心底某个角落轻轻揪了一下。

算了。

这是她家的酒店,她的房间。

不能因为跟褚云辰在这里有太多回忆,往后都不进去了不成?

况且她答应了姜堰今天下午把球杆送去二妈家里,她不是那种喜欢食言的人。

“滴。”

凌麦冬指纹开了顶楼房间的门锁。

人还在的时候,这间顶楼套房是温柔乡,光线,空气,沙发的皱褶,甚至冰箱里的冷饮,都带着生活的气息。如今人走了,房子一下子恢复成了一个几何比例过于完美的铁盒子,方方正正,冷硬,冰冰凉凉又死板,像是专门用来安放回忆的地方。

绕过前厅厨房餐厅。

即便没人住,阿姨还是会每周来打扫,套房里还维持着上次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窗帘都拉着,没有留任何一盏灯灯,空气里还是最熟悉的香气。

太过昏黄的灯光,让凌麦冬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他。

训练结束后,褚云辰总会把手表和眼镜放进茶几上的丝绒盒,洗澡出来时,头发半干,随意穿着棉质长裤和宽松白,柔软布料总能清晰勾勒出充血贲张的肌肉线条,松懈又性感。

他一次又一次坐在这张沙发上,要么打电话工作,要么昏昏欲睡,或被她缠着一起看剧。

但现在沙发是空的。

窗外的风很吵,已经有细小的雨滴黏在落地窗,房间里的光被带得更暗。

凌麦冬将顶楼所有灯一盏一盏点亮,再点上香薰,打开电视,抱着枕头躺回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