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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影北照 杨木棪 17151 字 5小时前

第21章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很快铺满潮意,她们的吻却很干燥,也很短暂,凌麦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很快退开。

甚至来不及感受和做出回应。

但也就几秒的时间,高墨川的心跳似乎比打完一场比赛还要高,他一手还搭着方向盘,不知道是安全带的束缚还是操控台压的,他有点喘不上气,甚至在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但视线还是黏着她。

“没有了吗?”高墨川问。

凌麦冬很浅笑了笑,“没有了,再继续我怕你晕过去高墨川,你一直在憋气。”

是么?

高墨川全然没察觉自己有没有憋气,他舔了下唇,手一抬,握住她后颈,轻轻把她搂得近了些,“那再来一次。”

他闭上眼睛,鼻尖刮过她的脸颊。

凌麦冬用手掌推偏他的下巴,“我舍友还哭着等我呢,你有没有良心。”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高墨川没松手也没退开,“你算是答应我了?”

他说完,喉结微微滚了下。

“不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感谢你请我吃饭又准备礼物。”

她的声音很低,隔着很近的距离,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不听内容的话像在哄他。

高墨川分不清她真的假的,“你认真的?”

“嗯,很认真。”

“你”高墨川憋了几分钟才憋出一句,“你非礼我。”

“那不然你非礼回来。”

又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只能狠狠用拇指指腹擦了下唇,“不是我女朋友不准亲我。”

她还挑眉。

高墨川恨恨退开,“抱也不准抱。”

不知道是被亲晕了还是被气的,高墨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提着领口抖了两下,丝毫不见好转,手搭上方向盘,竟然第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开车,雨刮器未开,还摁响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间回响着,好像在嘲笑他。

这种时候,他希望凌麦冬什么都别说。

但她支着下巴,语气依旧,脸却依旧冷冰冰的,“你还行吗,要不换我来开?”

“不行,我开。”

高墨川关了车窗,像是要证明自己很行似的,一路踩着油门。

本来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时候,凌麦冬说:“高师父车技挺好的,下次还找你。”

说完就走。

高墨川想都没想就绕到副驾驶给她撑伞,虽然有点生气,还是把珠宝袋子和一个咖色纸袋给她,但气得话也不好好讲了,“提前买好的,不吃丢掉。”

因为袋子上的字,凌麦冬没和他计较。

高墨川似乎总是随意出手就能撞上她喜欢的东西,譬如吃饭的餐厅,山顶的珠宝,还有现在的Whisk&Whimsy。

Whisk&Whimsy是姜茗离婚后自创的品牌,在港城时候,她经常吃。

袋子里除去很多甜品,还有一个挂件大小的玩偶。

“高墨川。”

“嗯?”

“袋子里的玩偶是你买的吗?”

“玩偶?没买,可能是赠品。”

凌麦冬把玩偶从袋子里提起来,拽着玩偶的手,贴在脸侧蹭了下,眉眼里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爱的,我收下了。”

收下两个字让高墨川高兴了下,但这种笑又在看见玩偶的瞬间消失殆尽,眸光跟着暗了几分,他咬了下牙。

玩偶穿着11号球衣,但不是金大的11,不是高墨川,配色和徽章都来自港城大学,也就是褚云辰。

凌麦冬还牵着玩偶的手:“虽然是赠品但做得挺好,手里的篮球还是仿真的,谢谢。”

高墨川二话不说,伸手要抢走,“这个不行。”

凌麦冬往后一靠躲开,“送都送了,怎么还抢回去呢。”

高墨川也没放弃,再次逼近。

她顽劣地用11号球员的头贴在她唇边,看起来像在亲吻她,高墨川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不,是非常的不爽。

他又伸手去夺,她往后退,背快要抵上车,雨点急急坠下,砸出细密声响,伞下的空间骤然逼仄。

她的手被他逼得藏在身后,指尖还是紧紧攥着那个褚云辰的玩偶,高墨川稍俯身,手臂从她腰侧穿过一步追近,伞一偏,11号玩偶很快湿透,雨水顺着交叠的手滑落。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玩偶就是拽不出来,凌麦冬丝毫不松懈。

“凌麦冬,唯独这个号码不可以,你给我”高墨川执拗地说。

凌麦冬还是不松手,“你好霸道,11号怎么了,你不也是11吗?”

“这个11不是我”

高墨川握着她的手,稍一使劲,玩偶没拽出来,她却撞进他怀里,额角擦过他唇周,微热,和在车里的吻不太一样。

就这么暧昧的姿势,凌麦冬也没躲。

她看着高墨川的眼睛,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高墨川果然放过了玩偶,搂上她的腰一紧把她带得愈发的近,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他嗓音低了几分,“还不给?”

凌麦冬没动。

高墨川吻下来。

呼吸间裹着冷冽的雨气与淡淡的鼠尾草清香。

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分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继而沉沦,是那双过于炙热的眼睛还是让凌麦冬瞬间清醒,她猛地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吻。

伞面歪斜,雨水趁隙打落在肩头。

高墨川没有再逼近,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麦冬退后半步,“你回去吧。”

她转身,毫不犹豫走出他的伞,即便是淋了点雨脚步也没变快,背影永远孤傲又决绝。

雨越下越急,屋檐的水一线线落下,溅在地面聚集成水洼映出街影,灯光被打湿,透过雨幕折射出晕开的光晕。

凌麦冬停在楼梯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半侧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台阶间,两人高低错落站在同一方位,高墨川抬头,她垂眸。

高墨川看她,她看手里的11号玩偶。

褚云辰的玩偶有什么好看的?还看这么久。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

雨好像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高墨川指节收紧又松开,这一次,还没有吃柠檬糖,但喉咙间已经铺满了酸涩。

他似乎是莫名容不下她关注另一个11号,可这种抵触情绪又来得毫无缘由。

楼上,凌麦冬用湿纸巾把湿漉漉的玩偶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干净。

其实姜茗创立这家店后,一直在赞助港大校篮球队,这算是姜茗送给褚云辰第一个总冠军的礼物,港大球迷加入会员后终生都可以享受八折,只要是港大球员,退役与否都是可以免费吃的,算是给足了褚云辰面子。

玩偶赠品是前年庆祝港大拿下总冠军推出的周边,只送不卖,人物都是随机的。

人气越高的队员越难获得。

褚云辰和肖扬凡都算,再加上这两人退役后玩偶也会跟着成为绝版,故而很多粉丝非常愿意买单。

凌麦冬在港城买过不说几千也有几百,但依旧没集齐褚云辰的七个皮肤。

死对头之间或许是有某种特定的连结,或者说越不想什么,越排斥什么,就偏要给你什么。

凌麦冬收了玩偶,进了小酒馆。

电话里张继说的还真是不夸张,桑梓坐在角落里,确实是哭成了泪人,店里放着苦到骨髓里的民谣,唱到某些特定的词汇时候,桑梓情绪跟着大爆发,哭到浑身都发着抖。

凌麦冬从她支离破碎的语言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桑梓和男朋友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初中开始暗恋他,高中暧昧拉扯修成正果在一起三年,可惜男朋友是吊车尾,高考顺利发挥失常,留在了本市打工,两人开始异地。

最近男朋友生日,桑梓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今早下了课饭都顾不上吃,悄悄买了机票飞回了老家,买了花,还带了礼物。

没成想,惊喜变惊吓。

开门的是个女孩,桑梓懵了,女孩举起中指的戒指在桑梓面前晃:你以为,你不在的时候,都是谁在陪他过日子呢?感情还分先来后到吗?只有爱与不爱吧

桑梓摔了花砸了礼物,情绪失控,哭着要一个说法,男朋友却让她冷静冷静,别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招人烦。

然后,桑梓很冷静地买了机票回来了,冷静地换个地方继续发疯。

……

一晚上桑梓吐了七八次,妆是花的,眼睛是肿的。

抱着凌麦冬,反反复复问:“麦冬,我是不是不好看?我是不是不够好?我错哪里了?”

安慰的话凌麦冬也不是没说,现在说累了。

桑梓像听不见,吐完一轮,出了小酒馆后心境开始转变,“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从今天开始,要和阿伏加一起卷,我也要直博!”

说着就要给阿伏加打电话,凌麦冬抽了她的手机,“别闹了,听话一点。”

桑梓看她这么凶,往地上一坐,哭了。

凌麦冬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累活,凌麦冬想都没想就给“奴隶”二号张继打了电话,对方正在打游戏,二话不说就要拒绝,凌麦冬一句一千才唤醒了张继的良知。

挂了电话,凌麦冬继续“对付”蹲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桑梓:“地上凉,去坐那个长椅等会怎么样?”

长椅在湖边,那里有路灯,比坡路安全多了。

桑梓坐下后,抓着凌麦冬的手:“麦冬,我想喝水。”

这个时间点,附近哪里有水卖?

最近也要到教学楼,一来一回七八分钟,凌麦冬不放心丢她一个人在这:“要么,我们一起去买,要么,忍一忍,回宿舍喝。”

桑梓一听这话,又哭了。

“我走不动了,我好难受,求求你。”

凌麦冬还是不同意:喝得烂醉的酒鬼,加上情绪失控,七八分钟足够出很多不可控制的乱子。

她不想冒这个险。

哭就哭好了,反正哭一晚上了,不差这几分钟。

她理智,酒鬼就愈发崩溃,嘴上说着累,发酒疯的力气倒是有,一边锤自己大腿一边骂渣男。

以致于张继来了后,在心里斥责凌麦冬无情——人小姑娘哭成这样了,大小姐怎么坐得住的?不安慰安慰也就算了,手上也不拦着点,那一锤锤,下手多狠啊。

他看着都疼。

三分钟后,张继就知道自己话说早了,他扶桑梓,不走,拖,也不走,背,不上,折腾了几分钟,张继一头汗,但钱都收了,只能硬着头皮哄。

最后不得不感慨凌麦冬也太有耐心了,能陪这个醉鬼这么久,他刚来就已经想发飙。

桑梓:还是要喝水,不喝不走。

凌麦冬压着脾气,但死活不从,让张继看好人,她去开车把人弄回去。

张继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看好,老板放心去。”

凌麦冬一走,桑梓倒是安静下来,不哭了也不闹了,无力一样靠着长椅,闭目养神。

“你好好休息会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喊我。”张继坐在扶手。

桑梓也不说话,估计是闹腾累了,张继看了她两分钟,摸出手机继续登上游戏打没打完的残局。

战况激烈,他时不时开麦指挥两句,没发现桑梓听到游戏声音时候,脸色又是一变。

接着——

“噗通”一声巨响,湖里炸开了花,张继脑袋“嗡”一声,急得想哭,他根本不会游泳,不敢下去救人,慌乱过后,第一反应是:找高墨川救命,不然凌麦冬会杀了他的。

刚从浴室出来的高墨川接到张继的电话。

电话里风声呜呜的,还有水声和张继的语无伦次,“墨川,我错了,我对不起老板,湖水太凉了,你快来救命。”

高墨川:?

“什么意思,你说人话。”高墨川眉头一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上车钥匙,穿鞋。

张继:“我不会游泳,她怎么就跳下去了,你快来啊,在美食城后面那湖边,快点啊,凌卖冬会杀了我的。”

高墨川一个转身撞上吴飞。

“吓我一跳,干嘛去?”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音,高墨川飞一样跑出去,能让王牌下了场还这么猛的,也就凌麦冬一人了。

吴飞“啧”了一声。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刷到的视频。

港大球员落地金城机场,一个队都穿着自家定制的外套来的,都是大高个,各个又穿搭达人一起出现确实眨眼,有粉丝接机拍视频。

现在视频已经火到吴飞都能刷到了。

吴飞带着疑惑点开评论区。

现在是非赛期,港大那群人来金城干嘛呢?

第22章

高墨川头发没吹,套了个恤就往湖边跑。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凌麦冬跳湖了,或者张继把她推湖里了,跑了一点几公里还能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到了后,张继跪在湖边,桑梓在水里扑腾。

高墨川:

他湖里泡了一遭把人捞出来后,冷得直打岔。

张继还是很自责,对着凌麦冬一通道歉:“对不起啊,是我没把人看好,还连累墨川跟着受累,老板你也别给我酬金了”

凌麦冬的脸色从刚刚开始就阴沉得很,声音也比平时还要冷漠,“你没错,不用道歉,谁又防得住一心寻死的人呢。”

桑梓听这话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高墨川听得云里雾里。

气氛算不上好,张继相当懂事的解决着问题,“这个点回去,宿舍热水都停了,要不附近找个酒店让桑梓先泡个热水澡缓一缓?可以吗,麦冬。”

凌麦冬“嗯”了一声。

张继不仅特别老实还毕恭毕敬,一家家看评论找着酒店。高墨川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凌麦冬去小酒馆不过两个小时,舍友一直哭,平时咋咋呼呼的张继也不知道这么怕凌麦冬做什么。

张继把学校附近的酒店给凌麦冬看,“订双床可以吗,老板今晚留下来陪她还是我在群里和小媛她们讲一声?”

凌麦冬扫了一眼酒店的价格还有布局,表情挺嫌弃的,她推开张继的手机,给他车钥匙,“不住这个,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你来开。”

张继挠头,“我不敢开你的车太贵了,我怕”

“难道还要高墨川开吗,你看他冷成什么样子了,即便是开坏了也不要你陪”

本来还靠着长椅吃瓜的高墨川,突然被点名,唇角的笑意僵住,“我开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手,只接到凌麦冬一个眼神。

高墨川一把扯过张继:“让你开你就开!”

张继:你们没有人管我死活。

凌麦冬发的地址是一个死贵的五星酒店,虽说开坏也不要他赔,张继还是很谨慎,车速比较慢,桑梓裹了毛毯在副驾驶沉沉睡了过去,车里静悄悄的,后排的两人一路上更是一言不发,怪杵人的。

张继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桑梓咋了啊,遇到什么事情这么想不通了,这早上篮球课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沉默了片刻。

凌麦冬的声音才在后排响起,“等她明天醒了,你们可以自己问。”

“哦好吧。”

高墨川突然轻咳了声。

“哎,墨川你还可以?空调我再调高点,可不能病了,要是这个节骨眼病了,教练肯定不让你上场比赛坐板凳休息了。”

高墨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凌麦冬半撩起眼皮:“什么比赛?”

张继:“CUBA省内季前赛来着。”

凌麦冬:“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还毫不犹豫往下跳”

张继觉得凌麦冬刚刚那句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虽然他没明白,凶的点在哪里。

高墨川还是没所谓的样子,“人命关天,我不跳等浮上来送火葬场吗,有时候雨天我们也练,没那么容易病的。”

这淋雨和跳进冷冰冰的湖里能一样吗,但那种情况也确实没得选,凌麦冬没再说话,皱着眉把头转向一边。

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区,驶入地下隧道后,光线黯淡了几分。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变故,张继猛地一个急刹,惯性作用下,凌麦冬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撞上椅背前,高墨川很快护住了她的头。

隧道内似乎发生了拥堵,车辆停滞不前,张继因为自己的急刹车和桑梓抱歉,后者迷迷糊糊说了句话又睡过去,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高墨川稳住人后,本应该收回手的,但感受到她带点凉意的肌肤后,他突然改变主义。

不动声色地牵握住凌麦冬搭在膝盖的手。

车里爵士乐的低音鼓点敲击着,前排两人各有各的关注点,没有发现后排两人的小动作。

刚从湖里上来,他的手还是很凉,指节分明,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指骨,力道很轻。

这就是正经人。

前不久还不确认关系不行呢,还信誓旦旦,不是我女朋友不准抱我。

凌麦冬不给他牵。

抽离不过几寸,高墨川攥紧了她的手。

“别生气,一会洗个热水澡再出点汗就好了,不会让自己生病。”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刻意压很低,带点热的气息落下来,和鼠尾草香气一起,像有细微的电激感般侵占着五感,凌麦冬耳朵痒了下,应了声。

高墨川应该是误以为她还是不满,于是说:“要是不解气,你咬我一下?”

她偏过头去看他。

昏蒙的隧道灯光掠过他的眉眼,把那双黑眸映得更深邃,可能是冷的,低垂的睫毛轻颤,但握着她的手却抓很紧。

凌麦冬一时之间没分清回忆和现实。

她和褚云辰也会这样。

坐在车后座,李叔安静开车,车里总是放着褚云辰喜欢的爵士,他拽着她的手,亦或是她靠在他怀里逼着他一起玩小游戏或者看视频,有时候他真的太困了,双眼迷离地听她的喋喋不休

为了在每天出行的路上亲近褚云辰,她的每一辆车后座都特地去掉了中压扶手台,定制成三座。

她不说话,他得寸进尺地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这种亲昵又带着些独占意味的牵手姿势,让凌麦冬愈发恍惚。

她下意识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闭了下眼睛,“别动,让我这么靠一下。”

高墨川调整了下坐姿让她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

凌麦冬忽然想起褚云辰拿下CUBA第一个总冠军的那天晚上,周六的夜晚,整个港城好像都在堵车,她们光是在隧道里就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褚云辰那天喝不少,但他酒量太好,顶多七分醉,要是平时不会有任何影响。

车子一会动一下一会急停,时间久了肯定是不舒服的,堵在隧道时候他面色有些差,一直扯着卫衣的领口。

凌麦冬给他喝水,用湿纸巾替他擦额间的汗,她一直动来动去,褚云辰看着她,兴许是被晃得更晕了,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停一下。”他说,“别一直动,让我靠一会。”

凌麦冬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看他发红的侧颈三秒,又移动到他的唇。

褚云辰的每一个五官都是女娲精心雕刻的作品,她的相机里拍过他的每一部分,眼睛,鼻子,耳朵,手,亦或是结实的背,也碰过这些地方,但唯独没拍过嘴唇,更别谈相碰。

此时此刻,他离她很近,又因为难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凌麦冬抬手,缓缓靠近他的唇,又在指尖能感受到呼吸时候停顿。

明明没碰上去,褚云辰还是睁开了眼睛,蓝黑色的眼眸里的冰凉被山崎烧化了些许。

“做什么?”褚云辰没躲开。

只是说话时候有气在肌肤浮游,很痒。

凌麦冬没说话用指腹贴上他的唇。

“嗯?”他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她指尖刮过。

“哥哥。”凌麦冬叫他,下巴凑过去了些,手指依依不舍离开,“软的。”

褚云辰的视线落下来,抓住她顿在半空的手腕,只是他还来不及开口或是做什么说什么,电话突然响起来。

就像现在,张继的手突然从前排往后晃个不停,晃醒了凌麦冬。

“墨川我手机快关机了,快借你的一用导航。”

而以反应速度快出名的高王牌,此刻竟像是网络延迟,盯着那只手,足足过了半分钟,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张继又把手往后递了递:“搞什么你俩,坐后面也不说话。”

凌麦冬用手机把张继的手推回去。

“有充电线你看不见吗?”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张继,这是你和老板说话该有的态度?还想要工资吗?”

张继吃瘪:“老板我错了,别扣我工资。”

凌麦冬:“下次说话前先打报告。”

张继:“啊?”

高墨川听笑了,但他没敢笑出声,怕殃及池鱼,于是抿了下唇强压了下去。

“你笑什么?”凌麦冬忽然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高王牌,你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她问的是心理素质。

高墨川握住她的手却收紧了几分,没有避开她近乎贴面的距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要是这时候张继稍微回一下头都能看见两人之间离得很近。

凌麦冬的视线在高墨川唇周停留两秒,“你刚刚说要是不解气可以咬你一口?”

“嗯?”

“咬哪里都可以吗?”

堵车有了好转,车又缓缓往前,出隧道前,高墨川瞬间又坐了回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但退开前,附在她耳边说:“你要是做我女朋友,想咬哪里咬哪里。”

这狗男人。

找到机会就要告白。

酒店一共六个电梯,凌麦冬肌肉记忆,摁了顶楼专属的那个,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抬了下手拦住。

又走了出去。

张继还背着桑梓,这进进又出出的,累人,他憋不住:“怎么了老板,换来换去的。”

“没怎么,你们先上去,”她用下巴指了下昏睡的桑梓,“我去找个阿姨帮桑梓。”

“哦,还是老板考虑周到,桑梓现在这样确实够呛能照顾好自己。”

凌麦冬还站在电梯外,推了下默默站他旁边的高墨川,“你也去,我给你弄换洗的衣服。”

也不管高墨川答不答应,凌麦冬转身就走。

酒店大厅抽烟区,肖扬凡远远看着凌麦冬的一举一动,掐灭了刚点上还没吸两口的烟。

他滑了下屏幕,直接退出了玩到一半的游戏,切进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全是绿色的条条框框,两个月了,凌麦冬没回过一句话。

约她去玩去看比赛或者冲浪都不回,问她在金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不回,这些不回就不回吧,她以前也老忽视,但这次连发给她球队的赛期表和褚云辰的行程表,她居然也没回。

不回他消息,也没有第一反应关心褚云辰的动向,但却有时间陪金大篮球队的人玩。

上个月给她发的行程表里就已经写好了港大校队这几天会来凌家在金城的酒店住一周,凌麦冬还敢光明正大把金大的人弄来住。

她想搞什么?

第23章

凌麦冬安顿好桑梓又到高墨川房间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她靠在桌子边,安静听了一会儿水声后,拿了几颗柠檬糖吃。

点开手机时候,界面还停留在肖扬凡的消息,往前翻,他发过行程表,她一直没下载早就过期了。

她退出去了朋友圈。

自拍,潜水,高尔夫,留子自己做的饭,杂乱的形形色色的人在分享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每个都匆匆扫过没什么兴趣,指尖一路滑过去,突然停下。

肖扬凡转发了一段视频,配文字:他强任他强,我哥得分王。

视频是港大今年比赛的精华集锦——无差别单打,CUBA省内季前赛褚云辰彻底杀疯,霸王硬上弓合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来到金城是她刻意回避褚云辰,不见克制着不想,最后总能熬过去。这两月也似乎是如她所料想的,除去凌宏邈和白天心,很多人都没再她面前提这个人。

连CUBA的新闻和比赛视频她也没有再去关注。

但最近。

不知道是不是凌麦冬的错觉,他好像一瞬间又在她世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连回忆也一波接着一波的涌上来。

浴室的水声还在流淌着,嘈杂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凌麦冬调小音量,点进去。

热评第一说:巅峰的褚云辰,就是极致的化繁为简,防守端简单粗暴,进攻端简单粗暴,简单粗暴到拿下胜利时,你都没发现他的数据已经如此华丽

视频里的褚云辰像是空中飞人,他眉目温淡,笑意潋滟,但只要球在手,怎么跑,怎么玩,对手都防不住,CUBA其实很少有人能在三分线突进去爆扣,但褚云辰可以。

11号球衣在他身上发着光。

视频进度条只有两分钟左右,时间一秒秒减少,到尽头后,凌麦冬没有退出去,任由视频再次回放。

她好像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褚云辰在球场的样子了。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那些熟悉的情绪似乎被撕开。

要是没有那次意外,她大概还是留在港城,见证着褚云辰的每一次辉煌,肖扬凡转发的这视频,以前都是她拍的,又剪辑好给港大,球队官网上的褚云辰集锦百分之八十都是出自她手。

当时球队还没有退休的西教练开玩笑说她是最会拍球队的摄影师,找的角度比别人好看,港大应该给她付酬金才是。

凌麦冬把进度条往回拉,她不在了,球队宣传部自己拍的视频都是固定机位也是,工作而已,完成任务就行,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尝试各种各样的相机镜头,找各种角度就为了记录褚云辰的辉煌。

水声渐弱,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高墨川带着一身未散的热气和水雾走出来,毛巾胡乱地揉擦着湿漉漉的黑发,凌麦冬在他靠近的瞬间,指尖飞快按下了手机侧键,屏幕骤然暗下。

动作虽然够快,但高墨川动态视力是很好的,他似乎看见了一个11号球衣,又鉴于对这个数字和球衣的敏感,他认出那不是他,而是港大的那个。

接着就能想到她不给他玩偶,又看着玩偶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追问,擦好了头发,顺手把毛巾随意往身侧的椅背一挂,才问她,“在看什么?”

凌麦冬稍抬眼,没看他的眼睛,也没回答。

“嗯?”高墨川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延,将她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怎么不说话?”

“我都不是女朋友,你靠这么近不好吧。”

她用指甲轻轻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但高墨川这样训练有素的,当然是纹丝不动了。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我好像看到了港城大学的球衣。”

来自港城,即便是港大球迷也无可厚非,但高墨川觉得他此时此刻就是很小气,他就是不希望她是港大球迷,尤其是

另一个11号的球迷。

但按照凌麦冬的性格,她或许不会否认,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说他管太多或者太霸道,送他一句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我看什么比赛。

但她居然没反应,眨了下眼,一动不动,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点冷淡。

但凌麦冬其实只是面上淡定,她内心是有咯噔一下的,但她只是在脑子里做头脑风暴。

她不想和高墨川掰扯她和港大的种种过往关系,那样会很麻烦,但否认的话又太刻意。

于是,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视线往上飘。

因为下水又没带衣服,高墨川穿的浴袍,系的松松垮垮的,胸肌线条呼之欲出,他离她有点近,能闻见沐浴后的香气。

凌麦冬指尖勾了下他浴袍的系带。

没想到他系的很随便,她没怎么使劲还是散开了。

原本只是半遮面的肌肉赤裸裸展示在她眼前,依稀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

“”

房门也在这一刻突然被敲响。

张继坐在沙发里,缩着身子,眼睛从凌麦冬身上移动到高墨川身上,停顿,来回摇摆,再次停顿,然后,他低下头,死死握拳,脑中铺满疑云。

他不懂。

现在时间,凌晨一点了,他敲的是高墨川的房间,敲了得有两分钟吧,门才打开就算了,进来后,凌麦冬靠在窗边无所事事玩着手机,而高墨川,站在另一端,穿着浴袍,在吃糖,脸相当的红。

两人中间隔着个银河系,在他进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

让他很难不往某些方面想。

“你要讲什么?”高墨川先打破沉默,语气有点不好。

张继清了清嗓子,“这家酒店有备用药箱,我找前台要了些感冒药,刚刚给桑梓送去了,想着你也应该吃点,预防一下”

她说完,窗边的凌麦冬笑了笑,“好贴心的员工,好了,你要照顾好王牌,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

门阖上。

张继松了一口气,“憋死我了,终于可以问了,这么晚了,老板来你房间干嘛?”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没干嘛。”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没开空调,热的。”高墨川调着空调温度。

张继看了一眼窗外,夜晚,大暴雨,半山腰,温度不超过20,能把他脸热成那样?

“药呢,送完你也走。”

“药前台马上送来,你也太无情了高墨川,就这么赶我走”

“那不然怎么着,你留下来一起睡?”

张继脖子一缩,觉得今晚的高墨川额外的凶,他起身,走两步,又退回来,“我这脑子,刚进来就想说,被老板一打断,忘记了。”

“我刚刚去一楼拿药时候,你猜我看见谁了?”

高墨川对他看见谁都不关心,从冰箱里拿水喝着,漫不经心问,“谁?”

“港大的人。”

高墨川一顿,“哪个?”

“肖扬凡啊,就他那体型,那身材气质,往那一站,太引人注意了好吧,我老远就看见他了,拿着两三个个行李箱,估计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

张继其实还和他打了个照面,去年两个队之间打过很多场比赛,打完比赛都是握过手的,要说不认识不至于,但毕竟是对手球队,两人也不可能像老友一样热情的讲话聊天,就是互相点个头,谁也没说话,又各自忙自己的。

但即便只是短暂的接触,张继也从肖扬凡的眼神姿态里,解读出了很多东西——不屑,轻视,站在胜利者舞台上的人对手下败将的不屑。

这种不屑不止源于比赛,还源于背景。

肖扬凡和褚云辰其实是同一阶层的人,外界都说港大是公子哥的聚集地,要是这球队输球,估计会被喷很惨。

可惜现实就是很残酷,有钱的地方就是会更容易获得更好的资源和关注,最顶尖的设备,场地,以及教练,营养师,厨师,都会集中在那种地方。

连很多外地的篮球天才,也会优先被港大用丰厚的薪资给选走。

如此一来,就成了良性循环,港大拿下十连冠,成为历史传奇球队。

“就他一人?”高墨川问。

张继知道他关心什么,“应该不是吧,但好像也不是整个队,但你要说肖大强都来了,我估计褚云辰肯定也在啊,毕竟这两人密不可分。”

肖扬凡和褚云辰从山北一高到港大,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就和一个人的左右手差不多,褚云辰是小前锋,肖是控球后卫,都说每个英雄身边都有个默默付出的帮手,肖扬凡就是。

他的配合,两人之间的默契,极大程度让褚云辰能毫无忌惮的不用管后方。

故而这两人大学这几年基本上都是同进同出的。

张继叹气:“还真是巧了,无缘无故让咱和港大的人住上一个酒店,可别明天我们一进电梯,来个港大全员在里面,我们在外面,那你说我们进不进?”

高墨川压根没放心上:“为什么不进?”

“好吧,那你说这种时候,省和省之间的比赛还没有开始,这两人来金城干嘛呢?不应该呆在集训中心准备冲刺吗?”

高墨川沉默了会,“你每天在网上看那么多瓜,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最近褚云辰很低调啊,季前赛他就上去玩了一场,后面都没出现了,据说是出国了。”张继打了个响指,“但你要说八卦,褚云辰最近手上戴上婚戒了,他好多粉丝可伤心呢,都在问是谁这么厉害,悄无声息就搞定了他们的傲娇男神。”

高墨川用一种你没病吧的眼神看张继:“这种八卦你也要看?”

“大数据推送!”张继咆哮,“你只要点开过几次褚云辰的帖子,APP就会啥都给你推送!!!包括他打完最后一场CUBA就要和未婚妻结婚!”

“”

第二天一早,张继又敲响了高墨川的房门。

过了一夜,高墨川带上了些许的鼻音,看起来没睡好,眼下微微发着青,他手搭着门,语气很差,“你最好是真有事。”

张继:“桑梓不见了,我不敢找老板,你来。”

时间拉回一个小时前,张继忧心桑梓,想带她去吃个早餐,敲了大半天门,都没有回应,打电话也没接,找了凌麦冬没有回应,担心出事,这才找上高墨川。

十分钟后,凌麦冬穿戴整齐,几人出现在酒店餐厅,她也不多作解释,直接把桑梓发给她的消息摆在餐桌中央。

桑梓在水里泡过一遭后,清醒了,她决定效仿前人,将两人的故事整理成PP发到网上曝光他的恶劣行为,没想到他男朋友昨晚半夜哭着给她打电话,今早又亲自追来金城,要亲口道歉,求原谅。

凌麦冬还劝了劝:道歉也应该让他滚来酒店,而不是你上门。

桑梓:麦冬,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从初中就暗恋他,整整三年,高中,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在这之前,我不仅一次幻想过她们的结局,熬到大学毕业,我会回家乡找工作,会和他结婚,会生两个小朋友

虽然这梦破碎了。

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初恋也是青春,她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剧终的散场

张继啃着蛋挞,心情非常难受,“这都啥事啊,我们就这样让她去应该没事吧?会不会被欺负啊?”

话问完,没得到回应,他抬头,对面的两人,像一幅画一样。

凌麦冬低头搅着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墨川支着下巴,直愣愣看着她。

张继:

他咳了咳,眼睛一瞥,瞥到了个熟人。

餐厅门口,肖扬凡刚拿上餐盘,直接绕开了油炸区,到了水煮区夹着高蛋白的肉类,看他的着装,应该刚结束一轮的早训。

张继看了看自己的餐盘,里面还有油炸的,还有炒面,又看了看对面气色略差还不忘记恋爱脑的高墨川,危机感在瞬间暴涨,继续这样下去,还怎么一雪前耻!

他在桌底下踢高墨川,“别看了,快点吃,吃完回学校训练去。”

高墨川和凌麦冬双双回神。

凌麦冬的视线是最先落到取餐区的,那一瞬间,她险些瞪大眼睛,但她压制住自己的躁动,不动声色在餐厅内扫了一圈。

又在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候,略微松了一口气。

气松完,随之涌上来的又是些许的失落。

不管心里如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缠绕着发尾,不紧不慢低头喝咖啡,热气模糊了几分她的神情。

也就躲过了高墨川的注视。

“”

肖扬凡隔着他们两桌落座,坐下前,视线快速扫过凌麦冬,又移到她身旁的高墨川,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做,戴上了耳机,边吃边玩手机。

肖扬凡的出现似乎对张继的杀伤力比较大,他本来是细嚼慢咽,还能在群里发消息关心桑梓,现在对手一出现,手机收起来,吃饭速度也变得非常快。

边吃边不忘记说要赶回去加练,卷这方面,绝对不能落后港大。

高墨川在桌下踹他,“吞下去再说话。”

凌麦冬:“吃完我让李叔先送你俩回学校,走之前把桑梓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放我车里就行。”

高墨川:“你不和我们一起?”

“嗯。”凌麦冬给李叔发着消息,“我还有事。”

凌麦冬坐在原地看着高墨川上她的车,车子缓缓消失在视野,她也没着急起身,等柠檬糖一点点化开,靠在座椅里等。

肖扬凡果然端着牛奶走过来。

第24章

金大体育馆,张继哆嗦着双腿挪到高墨川旁边,又像八十岁老头一样抖着坐在地上。

他一靠近,高墨川就往边上挪了挪。

张继:“你嫌弃我?”

高墨川一看就没有很累,还能抬脚踹他:“你老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吴飞看热闹:“你墨川哥哥有洁癖,你这一路滴答着汗的能把他难受死,理解一下,理他远点,你看我不就很自觉隔老远坐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整个队也都知道高墨川有洁癖,他们平时下课赶着训练可能一着急也会穿别人的球衣就上场了,有时候还互相带个护腕什么的。

高墨川不行,你要穿过他的,那衣服他绝对不要了,打球前期他还能和你击掌手势舞,但后期你流汗了就绝对不会碰了。

但他毕竟是王牌,又是队长,家里还给球队捐那么多钱,大家还是很尊敬他的,都不会碰所有写着11号的东西。

像每次比赛完两个队伍都要互相握手,高墨川下来都得狠狠擦手。

最有意思的是去年,港大金大握手结束,两个11号一转身同时拿出湿纸巾擦手当时这事还被很多营销号添油加醋说成两人私下里是世仇

不过今天张继就是累到思维模式奇怪,脑子里一晃而过高墨川抱凌麦冬,于是:“呵呵,我就不信老板流着汗凑近你你也躲。”

话赶话的,张继也没想很多就说了,但高墨川莫名静止了一瞬间。

他手往后撑着,上半身原本是悬空半倚着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躺了下去,用手挡住眼睛,脖间迅速浮起一层血色。

张继:?

吴飞:?

**

酒店餐厅。

“好久不见。”

肖扬凡扯下耳机挂在脖间,把凌麦冬从上往下扫量一遍才继续说,“褚云辰不在,我还以为嫂子会难过很久,像以前一样,食不下咽。但我好像低估你了,短短两个月就能和别人玩到一起,这么洒脱的。”

“我有名字,且未婚,别老嫂子嫂子的。”

肖扬凡沉默了下,“不好意思,叫这么多年顺口了,再说了,你们不是很快就能结婚吗,我妈说大概是半年后?还提醒我别总去招惹你。”

说到结婚时,凌麦冬抬了下眼。

肖扬凡便看着她笑,“我怎么敢招惹你呢,半年后你就是褚太太,这个称呼,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全队就我不愿意叫你嫂子,你还不高兴,逼着我叫。”

好像是有这样的事。

港大球队庆功宴,褚云辰带着她一起出席,队员喝高了就开始嫂子嫂子的叫她,开始只是酒桌上玩笑一样叫着,到后来次次见面打招呼都管她叫嫂子。

那时候的她很喜欢。

喜欢被当成褚云辰身边的人。

但肖扬凡是例外的那个,他总是在别人和她打完招呼后留下来,拦住她的去路,吊儿郎当地说:喂,凌麦冬,镜头能不能别总对准褚云辰,篮球是团队运动,拍一下整个eam怎么样?

她当时似乎说:你叫我一声嫂子我给你们拍。

肖扬凡:“我刚刚叫了你嫂子,今年是不是也能得到你拍的照片,像以前一样。”

一句接一句的,每句话都含沙射影,凌麦冬听得心烦,眉头一压,“你总提以前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你就这么怕褚云辰知道那些事?”

“嘭”一声,凌麦冬把手机放在桌面。

肖扬凡看见背面的灌篮小人才稍微敛了笑意。

凌麦冬这才问,“褚云辰呢?”

肖扬凡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你还是一样,只关心褚云辰,见了面永远只问褚云辰,我们也很久没见,不能问候一下?”

他抬了下手臂,右手有几根手指上缠绕着绷带,估计是伤到了。

“我这么大个绷带在你面前晃,你选择看不见,褚云辰手上破点皮你能心疼哭。”

人果然是很难改变的,肖扬凡也是真的一点都没变,聊不到一块去,凌麦冬拿手机要起身。

他立刻说:“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肖扬凡视线往窗外一瞥,“你现在和金大那群人这么熟,那今年褚云辰给你留的专属观赏席你还坐不坐?”

凌麦冬没有回答,“你这时候来金城干嘛?”

本来她问了也不指望他会好好回答。

没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说了:“球队接了个运动饮料的代言,这几天来拍海报,金大那边知道我们来了想约友谊赛,教练还没答应,看褚云辰愿不愿意打了。”

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搭在桌面,凑得近了些,“至于你想知道褚云辰什么时候来就自己去问他,别从我这打听,我从来都不会告诉你他的事。”

“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吗?”

“那有褚云辰还在的一天,自然是轮不到我来教,好了,我约了健身教练,先走了,你慢慢吃吧,多吃点,来金城一趟还瘦了。”

凌麦冬沉默。

他起身又坐下,“相识一场,还是劝你想想清楚,和褚家联姻于你到底意味着什么,别意气用事。”

凌麦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你以为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肖扬凡的笑僵住。

他又一次在凌麦冬身上看到了褚云辰的影子,是那种虽然年纪小,虽然看起来好说话,甚至是好欺负,可一旦生气,眼里的那股子凶狠劲让人头皮发麻。

这也是褚云辰在队里年纪最小,但所有人都要叫他老大,叫他辰哥的原因,因为他自带气场,莫名其妙就会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当然,褚云辰本身就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希望手里的东西,包括人,都要受他掌控,若是擅自偏航,他会强行纠正。

对队友一样,对凌麦冬只会更甚,所以凌麦冬还能在这带别人玩,纯粹是褚云辰这半年刚接手家里的子公司,又忙着开分公司,一时半会顾不上她。

若是让褚云辰发现,有得她苦头吃的。

“好意提醒,这些年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最懂你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玩,比起金大那几个,你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凌麦冬打断他:“肖扬凡,低头看看你手里的餐巾纸,上面写着什么,在我的地盘就别找事,你再这么和我讲话,以后都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

肖扬凡低头,餐巾纸上是浅色刻字凌,凌家连锁酒店的用品都会有的logo。凌麦冬这是在提醒他少多管闲事。

肖扬凡举手认输,不得不承认,凌麦冬的脾气和褚云辰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翻脸就翻脸,说一不二

“走了,要是晚上你还在这,我请你吃饭。”

也没等凌麦冬再开口,肖扬凡起身走了。

肖扬凡说嫁给褚云辰是她最好的选择这种话,凌麦冬还真不是第一次听。

她经常跟在褚云辰后边,他身边那些人当着她的面客客气气,私下里,褚云辰不在时候,又是另外一幅面孔。

不记得是哪一年的港大拿下南部赛区的总冠军后一群人给他组了个庆功局,她和褚云辰先离场,手机落下了,回去拿时候,一不小心就撞见了很多平时对她客客气气人的真实面目。

当着褚云辰的面天天恭维她的人说:“凌麦冬也太黏云辰了,至于看这么紧吗,去国外看比赛都要跟着,他们球队集训、打比赛、庆功宴都得带着,连我们哥几个聚会也要来,要不要这么夸张,这和腿部挂件有什么区别?云辰也是真的能忍,这么多年居然一次都没抗拒过,是我早特么发火了”

有人回应他:“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表面是凌家小公主,其实,是个私生女嘛,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不在凌宏邈那个户口本上的,以后家产一分别想拿,这不傍上褚家才风光的,云辰有多受欢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还不看紧啊”

“所以说,辰哥还带她玩一天,她就能风光一天,要是哪天辰哥玩腻了,她那继母估计找个下家联姻或者给商业大亨当二奶”

满堂哄笑。

那人又说:“他爸现在娶第三个老婆了,哇,娶那么年轻的,都能给他当女儿,你说把自己女儿送别人当二奶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听到这,她推开门,动作不轻不重。

凌麦冬站在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张冷脸,和平时没任何区别,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所有人下意识收声,看见是她又恢复如常。

有人还虚伪问她,“是不是忘记东西了?”

凌麦冬也和颜悦色,“手机忘记拿了。”

有人给她递手机,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再留下来喝点。

“好啊,”她应得干脆,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奇异的愉悦,“给我一瓶,我得……好好敬你们。”

没有人动。

气氛诡异地沉默几秒。

最后反倒是那个说她私生女的,可能心虚,也可能是想快点把这事糊弄过去,他站起来堆出笑,手忙脚乱抓起身边的酒,“来来来,干一个干一个”

话音未落,凌麦冬接过了酒瓶。

不是预想中的对瓶吹,也不是找酒杯倒酒。

而是在所有人注视下,她手腕一翻,手一抬将那玻璃酒瓶毫不犹豫,狠狠砸向那个说她是私生女男生的脑门。

“砰——哗啦!!!”

酒瓶质量很好,没碎,但酒还是从瓶口四散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