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包厢里的人都不动了,离得近的几个人被酒水溅到头发,甚至是眼睛,但居然也没反应,那个被砸的男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脑袋一股血流下来,他往后踉跄几步。
没人料到乖巧听话只会追着褚云辰跑的凌麦冬能有一天提着酒瓶子摔人。
凌麦冬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那男生依旧觉得特没面子,眼神一狠,抬手就要往凌麦冬脸上招呼。
一道挺拔的身影拦在她身前。
褚云辰应该是迟迟等不到她,又折回来。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那天他只是简单的一身白配牛仔裤,少年气满满,看起来又阳光,但开口却是冷的,“这是在玩什么?”
这话,问的是脑袋冒血的那人。
不论是褚家,还是褚云辰,在这包间里,都是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很多人得罪不起褚云辰,更得罪不起褚家。
于是,他一出现,刚刚还对凌麦冬张牙舞爪的人又堆起笑来。
有人低着头说:“和嫂子说了几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这么生气,哥你看,麦冬气也撒了,要不,这事就算了。”
还有人打圆场:“对啊哥,别为了个女孩伤了和气,咱都兄弟一场,玩笑如云烟嘛,一吹就散。”
褚云辰在主位坐下来,手支着下巴,整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懒洋洋的,面上还挂着点笑,没说好还是不好,没表态。
但有人觉得他都坐下了,那多半就是好商量,更多的还是觉得他何至于为了一个唾手可得的女人翻脸,便给他倒酒,弯着腰说:“辰哥,这是你喜欢的Hibiki,第一杯先给哥倒。”
褚云辰没接。
他还是坐着,目光看着被打的人:“什么玩笑话,和我也说说。”
那人不敢说。
褚云辰还是笑,“我不能听?”
那人颤颤巍巍:“辰哥”
褚云辰:“我已经给了你十秒钟的时间。”
篮球场上,获得球权后必须在十秒内进入进攻区域,不能长时间滞留在后场,他们这个圈子里用这个规则来计时,犯错了,给你十秒钟求原谅的时间,否则,不念旧情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那人说不出口。
是全程看戏,没开过口的肖扬凡一字一句,转达完了那些话。
想来,褚云辰那天心情挺好的,所以他没自己动手,而是肖扬凡代劳,最后,那人跪着求凌麦冬原谅,她们离开前,褚云辰送那个人一句话:“你不知道么,你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四处求人,最先拜访的就是褚家和凌家,你要是个懂事的,该替你爸给她磕头才是。”
褚云辰把她拽回车里。
她一直没说话,没哭,也没闹,看着手机走神。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几个外人胡说,她也没多难过就是了。
从小就知道,凌宏邈离婚只分家产不让孩子抚养权,男孩继承家业,女孩联姻,但要说因为她是私生女就过得太差那倒不至于,她爸对所有女孩都是平等的不给予感情关爱,钱到位罢了。
但终归还是凌家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她在意的只是那人说的,褚云辰会腻。
“变哑巴了?”
凌麦冬抬起眼看他:“云辰哥哥,你会腻吗。”
他看见褚云辰眉头皱了一下,片刻后,低低说,“别老想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可能是那天他替她出头了吧,凌麦冬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靠近他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头说:“我打他打得好吗?”
“嗯。”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要给我一整瓶威士忌,我还能吹瓶不成,你心疼那瓶酒吗,是山崎100周年的酒唉,喷出来时候还挺香的。”
褚云辰好像笑了下,肩膀小幅度抖了抖,“心疼这个做什么,家里那么多随便你砸。”
明明替她出风头的时候那么让人有安全感,表现得好像很在意她,也是真心爱她的,不过是不屑于将爱不爱挂在嘴边,这么多年,一直让她活在梦里,追随着他的脚步走。
可是梦越美好,被真相刺穿时候就会愈发的残酷。
她爱了十年的褚云辰,为什么能亲口说出那么冷冰冰的话来?
那天一如既往的下雨,她生病了,褚妈妈路过,顺便来看看她。
夜晚时候,她睡醒了,要去找水喝,在楼梯口时候,听见两人在楼下闲聊。
本来她要跑下去的,却听到了褚妈妈说她名字。
“确定就选她当未婚妻了?女朋友可以随时换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可没那么好打发,她没有妈妈,在凌家能有什么话语权?”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
可凌麦冬还是下意识缩回了脚步,靠在墙边,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也期待褚云辰的回答。
她先是听到褚云辰的笑声,温和的,干净的。
都笑了,那是不是应该会有好的回答。
“我不需要她有话语权,凌麦冬是我选中的物品,她只要足够听话,能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一直养着也无所谓。”
物品?
褚云辰居然说她是物品。
凌麦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张大网勒紧,她大概还是病得太严重了,竟然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想养着我没意见,不过我实在是好奇,你看重她什么?”
“有凌家这个背景加一分,足够好看的外表,听话,好哄,容易掌控,这些,不是她最难得的商品价值吗?”
凌麦冬顺着墙蹲了下去。
耳朵“嗡嗡嗡”鸣叫着,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后来,她是怎么走回房间她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那天晚上吐了。
等褚云辰送走妈妈过来她旁边时候,他还是那个样子,若无其事,检查她有没有退烧,又给她倒水喝。
多贴心啊。
要是她没听到那些话,会一辈子沉溺在这种假象里吧。
凌麦冬像是不死心,问他,“褚云辰,你喜欢我吗?”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别想这些,不乱想,病就好了。”
可能是热气熏的吧,她听完这句话,眼眶好酸。
“”
李叔接上凌麦冬的时候,刚晴没一会的天又下起雨,凌麦冬在后座许久,迟迟没说话,看着个糖盒子愣神,李叔犹豫了下,还是问,“凌小姐,送您回学校还是?”
凌麦冬回过神来,抬了下眼,眼眶有点红。
“小姐您还好吗?”李叔赶忙递了一包纸巾过去,还是把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滚了两个月的话说了出来,“小姐,放不下的话打个电话就好,他好面子,但只要是您愿意给个台阶,哪一次他不下”
褚云辰就是傲娇,他一直是高高在上不太顾及别人感受的,吵架了毫无疑问也要凌麦冬先低头他才会哄。
以前两人也不是没大吵过,但凌麦冬最多气三天,还是会去找他,褚云辰也会哄一哄。
吵一次,两人的感情反而会更好。
十多年了,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李叔以为,虽然这次两人吵架是最激烈的,闹到分手的地步,凌麦冬还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但终归还是会和好的,没成想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他局外人的视角来看,这程咬金手段了得,和以前追她的不在一个段位
凌麦冬没应他的话,“去金大体育馆。”
这是又要去找“程咬金”的意思,李叔知道自己只是司机,无权过问凌麦冬任何事,可他给凌麦冬当了十几年司机,不可能没有感情,也是很希望她能如愿嫁给褚云辰的。
闹脾气是好事情,但如果太过怕是难以收场。
褚云辰不是可以容忍凌麦冬在外面乱玩的性格。
要说他之前远在港大管不着,但现下,褚云辰应该已经落地金城了。
“小姐”
“怎么了?”
李叔握紧了方向盘,“要是褚公子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怕是会不高兴,他现在”
凌麦冬打断他:“现在是我不高兴,还要顾及褚云辰的心情才能做吗,您是我的司机还是他的?”
“小姐,对不起,今天是我越界了。”
第25章
暮色四合,整个城市上空浮着浓雾的关系,高楼只见底不见首。
高墨川从金大体育馆出来,刚点开置顶的微信聊天框,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他们果然有默契。
【凌麦冬:忙不忙?】
【高墨川:不忙,怎么了?】
凌麦冬难得秒回。
【凌麦冬:来这一下】
接着发来的是一条位置信息,点开是个酒店,离学校不远,从球馆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情,但是吧,现在这个时间点给他发个酒店的定位是什么意思?
高墨川指尖抖了下,一时之间没做出回应,但脚下没停,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再次震动。
【凌麦冬:房间号是1516,多久能到?】
高墨川:?
【高墨川:十分钟】
【凌麦冬:需要这么久吗?五分钟行不行?】
高墨川:?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启动了车。
【凌麦冬:算了,我现在先上楼去找桑梓,十五分钟后,要是我俩没下楼,你记得来救我俩啊】
找桑梓?
那说得这么曲折波动,一步一步的
高墨川怀疑凌麦冬是故意说话大喘气逗他玩。
【高墨川:等我一起上去】
【高墨川:五分钟】
【高墨川:不,三分钟就能到】
没回。
“”
凌麦冬的车停在学校门口酒店停车场有一会了,桑梓却迟迟没有出来。
凌麦冬打了电话,没人接听,她靠实椅背往车窗外看,暖白灯光交织成片,不停有车进来,也一直有车出去。
时间刚好跳转到六点整,凌麦冬还是解了安全带下车。
本来她从酒店出来是要找高墨川的,人都到校门口了,姜茗又临时打来电话说约好的客户飞机延误,下午没安排,想见她。
陪姜茗美容运动了一下午,饭还来不及吃,接到消失一天的桑梓来信:麦冬,帮我个忙,带上我宿舍里的平板来接我好不好?
还有一个酒店的定位和房间号,没头没尾一句话,再发消息也没回。
学校门口的酒店不规范,电梯又老又旧,还连着公寓,上到十五层足足花了十几分钟,走廊里的灯昏暗,充斥着烟味,凌麦冬敲了三次门才开。
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凌麦冬皱着眉用手挡了挡,“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
凌麦冬没举起手里装平板的袋子,打心底里,她希望桑梓和她一起走,而不是陪着烂人在这种地方耗。
桑梓这才抬起头,露出脸。
那一瞬间,凌麦冬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也不管桑梓说什么,拽着她的手把人扯出房间。
桑梓脸上一个巴掌印子,半边脸都是肿的,衣服的扣子不是错位就是掉,脖子上甚至还有掐痕。
桑梓红着眼,眼泪一串一串地掉,“麦冬,等我把平板给他,我们就回学校吧。”
凌麦冬克制着语气轻声问:“几个意思啊?”
桑梓支支吾吾,又哭又摇头的。
凌麦冬:“行,你说不明白,我来问里面的人。”
桑梓哭得更凶了,“他要我当着他的面删除所有证据,要是我曝光他,就”
凌麦冬:“就怎样?”
桑梓:“就打死我。”
很好,敢欺负她的人。
凌麦冬把桑梓到她身后,接着一脚踹开了门。
力气很大,门来回晃着,看起来像是垂垂老矣的人被拆了主心骨散架后吱呀吱呀的惨叫。
桑梓吓得发抖,躲在凌麦冬一句话不敢说。
王贤听见声音出来了,光着上半身,脖子上还带着个银链子,下半身只有一个裤衩,手里叼着抽了半截的烟,手腕处有一串英文纹身,右耳上是一个黑色耳钉。
能让颜控的桑梓如此沉迷,长相确实还说得过去,但行为举止带着痞气,他没有看桑梓,而是盯着凌麦冬,吊儿郎当笑起来,“哟,帮手来了啊,东西带了吗?送佛那就送到西,怎么不敢进来?”
“滚出来拿。”凌麦冬说。
王贤一听这话先是爆了句粗口,然后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朝着门口走过来,一手搭着门把手,一个俯身,把嘴里含着的那口浓烟全吐凌麦冬身上,“一个女人张口就说滚,像话吗?”
桑梓尖叫着就要拿包拍他,凌麦冬速度比她快,一个巴掌已经招呼到了王贤脸上。
这一巴掌激怒了王贤。
他几乎是下意识抓上凌麦冬的手把人扯进房间,接着关了门。
桑梓被留在门外,大脑嗡一声空白了一瞬。
她心想完了,王贤经常干活力气很大,凌麦冬身体不好,怎么反抗得了她?
她自己被骗被欺负就算了,不能连累凌麦冬。
桑梓拳打脚踢着门,但她力气不大,门纹丝不动。
**
收到那条消息时候,高墨川是一路踩着油门来的酒店,这十五分钟他也等不了,下车就往酒店走,迎面就遇见桑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墨川慌了,“凌麦冬呢,你哭什么?”
一提凌麦冬,桑梓哭得愈发凶,话也说不利索,又是道歉又是王贤的,高墨川多有耐心也被耗没了,吼她:“事情解决完了再哭,先说重点。”
脑子终于被吼清楚了,“她被王贤抓近房间了,高墨川,你快去救她。”
“你去找酒店保安找前台,交代清楚情况,要房卡,我先上去。”高墨川压着火气问,“要讲清楚,别一直哭,懂没懂?”
两人进酒店后,靠在墙角抽烟的梁文成掐了烟,拨通了褚云辰的电话。
这一次铃声倒是没有响很久,很快就接通。
梁文成说:“哥,落地金城了吗?”
“嗯。”
梁文成把桑梓刚刚说的话转达了一遍。
**
烟雾喷过来那一瞬间,凌麦冬眼睛短暂失明,鼻子也习惯性憋气。
等臭味稍稍散开一些时候,她人已经被拽到了床边。
王贤又叼上了新的烟,一下一下滑着打火机,可能是没油了,一直没打出火来,他把打火机拍桌上,眉头一拧,摸着唇周的血对着凌麦冬吼,“我去你妈的,打这么狠,一个女人,凶成这样,还嫁的出去吗?滚过来给老子好好道歉,要是我满意不了,你特么别想离开这屋”
凌麦冬“啧”了一声,不动声色的。
王贤举手指她的脸,“老子说滚过来道歉你听不见是不是,给老子笑着认错。”
他想去拽凌麦冬,下一瞬间,凌麦冬用手里的包狠狠砸在他脑门,他吃痛,往回缩的同时,被她一脚踹飞,后背撞上桌角,又砸到地板。
王贤吃痛,捂着肚子,一抬眼看见凌麦冬还有心思手里两个包都摆在办公桌,更是来气,爆了几句粗口,手刚撑上地板,还来不及起身,凌麦冬突然走过来,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喜欢满足感是不是,这样够不够满足?”
凌麦冬稍微蹲下来,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出生在凌家,没有机会被养成傻白甜,从小就知道量力而行四个字怎么写,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让自己平白无故还受委屈。
王贤是高力气也不小,但她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小的武术课就没停过,只要对方轻敌,她总能占据上风。
凌麦冬语气温和,“怎么不笑啊,来,笑着求我。”
王贤没料到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人能这么狠,脑袋估计都是闷的,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我没得罪过你,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当着我的面把东西全删了,你放开我,留下平板就行,我和你无冤无仇”
“我是在和你商量吗?”说着,凌麦冬又撞了一次墙。
“别撞了求你,你说要我怎么做成不成?”
王贤估计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了,眼睛都没聚焦,脸上开始显出青色,一边挣扎一边求饶。
眼泪都疼出来了,但还是没有桑梓从水里被捞出来时候狼狈。
凌麦冬的气也就没消。
她拽着王贤的头发让他抬头,“尊重怎么写会不会?”
不等王贤回答,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撞开了,“吱吱呀呀”的。
踹门的人那架势比凌麦冬刚刚狠多了,现在酒店大门已经从苟延残喘到死绝了。
是高墨川。
他应该是跑着上来的,十五楼,他跑着上来还能直直站着,只是脸有些红,胸口起伏着。
“你吓死我了凌麦冬。”
高墨川的心脏“咚”一声,终于落回胸腔。
是她欺负别人就好。
凌麦冬还是半俯身拽着王贤的头发,她今天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穿挂脖吊带黑色短裤配靴子,手上依旧是蛇的配饰,头发竖起来,但因为俯身的动作从一侧垂落,刚好露出眼睛,带着狠劲的眼睛。
高墨川迈了两步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等我。”
“等你我哪里还有机会表现?”
高墨川被她逗笑了,余光看见趴在地上的王贤觉得相当碍眼又烦,于是手臂一收,单手把她竖抱起来到门口。
虽然现场已经一目了然谁欺负谁了,但高墨川还是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凌麦冬也还真的说:“是欺负了一点吧,他把烟吐我脸上,恶心。”
“嗯,是很恶心。”
王贤:“”
虽然王贤已经趴在地上了,但高墨川憋了一路的气也不能不撒,冲进屋又把王贤打了一顿。
凌麦冬倚着门看:“打那么狠?”
不止狠,动作好看,拳拳到位,避开要害,但足够让对方疼,练过。
高墨川站起来,不忘记拿上凌麦冬的包,还把椅子摆正,然后长腿一迈,跨过躺在地上的王贤,最后还把那关不上的门掩起来。
他这人打架和褚云辰不太一样。
褚云辰打架时候挺喜欢侮辱人的,尤其喜欢高高在上的虐对方,看对方求饶,但高墨川比较有分寸,有气撒气,不侮辱人,打完也不和对方啰嗦。
高墨川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才去牵凌麦冬,“要不是女朋友在场不好太暴力,我还能更狠一点。”
“那我以后应该不用操心你被人欺负。”
高墨川看她一眼,把感动写在脸上,手也从牵着到十指紧扣,“你还操心过这个?”
凌麦冬没回答。
但她确实想过会现在这样不会给高墨川带来麻烦。
即便她对高墨川没有感情,但也不想让他卷进凌家这泥潭里,所以她玩玩归玩,并不想让凌宏邈知道,但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高墨川有能力自保,是好事。
两人进电梯后,高墨川突然笑起来,他总是让人容易看透在想什么,高兴写在脸上,满足也写在脸上,现在他的表情就是二者兼有之。
凌麦冬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墨川说:“你没否认。”
“什么?”
他把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特别臭屁地晃来晃去,“你承认了,女朋友。”
哦,原来是他刚刚说女朋友在场,还很顺手牵了她,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
“”
那不是光顾着欣赏他揍王贤了,才会没太注意他的言论。
凌麦冬要抽离但他抓很紧,“都答应了不能反悔的。”
念在解决了一个烂人心情好,凌麦冬就和他牵着走到前台,但还是抽离。
高墨川和酒店前台说明了情况,留下联系方式,踹坏的门他来赔偿,处理好一切后,两人扶着桑梓往停车场走。
谁也没看到,停车场里港A宾利里的蓝毛掀下车窗,等高墨川的车驶出停车场后,带上帽子下了车,从侧边进了酒店。
王贤还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反胃感一阵一阵涌上来,他骂着桑梓,骂着凌麦冬,骂到一半,视线里出现一双靴子。
他以为又是桑梓的人又回来了,身体都缩涩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把他扶了起来。
还轻轻替他拍了拍灰。
这是几个意思啊,可能是被打狠了,王贤脑子开始有点转不动了。
眼前的人他也不认识,黑卫衣,黑裤子,马丁靴,卫衣帽子戴着,额间露出几缕蓝毛,他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点笑。
王贤身体本能反应做出防御姿态,“你谁?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不解气吗?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蓝毛和颜悦色,“你不用怕,我不是找事的,你也不用报警,我是来给你赔偿的。”
赔偿?
王贤更莫名其妙了,“谁给我赔?为什么要给我赔?”
蓝毛伸手碰他流血的额头,王贤下意识往后躲。
蓝毛弹了下指尖:“凌小姐弄的吧,我是代表他未婚夫来的,他说价钱好商量,不过,今天的这事,你得烂在肚子里。”
王贤刚吃过亏,没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他也知道天底下不会有突然掉馅饼的好事情,他下意识抖出烟,咬上后找不到打火机。
蓝毛居然客客气气替他点上了。
态度还挺好,王贤吸了一口。
“她刚刚揍我那么狠,现在又突然说要赔偿,她未婚夫能有那么好心吗,我怎么知道你和刚刚揍我那男的不是一伙的,联合起来玩阴招骗我。”
蓝毛眼睛里带着笑:“那个男的呢,不过是凌小姐的跟班,他逞能对你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凌小姐做的,我们可以负全责,至于要不要,也随你,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情,你得烂在肚子里。”
蓝毛比了个六。
“至少这个数,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凌小姐不差钱,但她脾气大,打架总归不好,这么多年都是她的未婚夫帮她善后。”
说着说着突然凑近他,“要是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是不可以。”
蓝毛拽着他的肩膀,力气很大,眼里的笑一下子就没有了。
王贤被半逼半救的推上一辆宾利添越。
车子一路上了山,蓝毛全程都没有开口,他问什么蓝毛也绝对不回答,最后停在山间一家五星级酒店。
停了车,蓝毛顺手扯了帽子,随手抓了几下头发,推着他进专属电梯,直达顶楼,抓头发时候,露出OMEGA的星座系列腕表。
不知道为什么,王贤突然紧张起来,咽了口口水,问了句,“凌小姐这未婚夫是什么人物啊?”
蓝毛的笑声从口罩里传出来,“你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人物咯。”
**
桑梓受了不少委屈,她说不想回宿舍,凌麦冬叫了阿伏加和胡小媛一起去酒店陪她。
酒店里有电影院,有健身房,也有酒吧,桑梓想发泄,想喝酒,想怎么来都可以,高兴就行。
高墨川停好车,比她们晚一步上楼,电梯门合上前,一头蓝毛的小子刚好进隔壁那个顶楼专属电梯里,高墨川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他回到房间,凌麦冬正对着镜子拆耳环,估计是安慰桑梓又走来走去的挺累,她额间铺着一层薄汗。
高墨川突然想起白天张继问的那句话:如果是凌麦冬流着汗凑近他
他想着,手伸出去,替她拂去汗。
凌麦冬的额头比想象中的凉一点,湿润沾上指尖时候,没有排斥的感觉,相反,他感觉心跳有点不太对劲。白天在球场时候一晃而过的抱着她的画面再次出现。
“啪”一声。
“你干嘛?”凌麦冬拍开他的手,“不许得寸进尺啊。”
她下手还挺重,眼神也很凶。
高墨川换了个站姿不看她,“擦擦汗,没想得寸进尺。”
又问:“你的舍友安顿好了?”
“嗯,三人去楼下酒吧了,”凌麦冬把头发散下来,“她们把张继和吴飞也叫来了,应该快到了,你想去吗?”
高墨川:“也不着急去喝酒,你饿不饿,我先带你吃点东西?”
不问还好。
一问肚子感觉就是扁的。
她这一天又是陪二妈又是救桑梓的来回折腾,一口东西都没吃上,不过她身上残留着一股烟味,凌麦冬先洗了澡,换了身舒服的,也没化妆。
只带了个手机就跟着高墨川走。
电梯缓缓下行,高墨川一手牵着她,一手用手机找附近的吃的,电梯在10层时候停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其实门外的人才只露出一个轮廓,但凌麦冬心里突然有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于是松开了高墨川的手。
对于她的松手行为,高墨川垂眸,看了一眼,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
但门外只是酒店的住客。
凌麦冬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搭电梯测试人与人之间空间距离的实验”,当一个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时候,为了有安全感,会靠墙站,如果是进了电梯,会下意识站四个角落。
她和高墨川占据了靠里左边的角落,所以,新的住客站在了靠外右边的角落。
确实是最远的距离。
电梯再次停在8层,门像幕布一样往两边拉远。
这一次,肖扬凡就站在那里。
他挑衅似地,笑着,手踹在兜里,视线从高墨川身上移动到凌麦冬身上,挑了下眉,然后他低头进电梯,还有两个角落空着,他却直接站在凌麦冬旁边,面向她站着。
要是高墨川也看过那个测试,那他很快就能意识到她和肖扬凡认识。
凌麦冬堵高墨川没看过,但还是眼神警告肖扬凡不要多话。
肖扬凡眼睛一眯,小幅度给凌麦冬比了个手势。
篮球场上,要是有人技术犯规,裁判就会吹哨做他刚刚那个动作。
肖扬凡用神情动作警告凌麦冬的行为。
高墨川挑好吃饭的地方,抬起眼,刚好看见肖扬凡收回手的动作和对着凌麦冬意味不明的笑。
他一手揽着凌麦冬,手臂自然地收紧,将凌麦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脚步一错,交换了两人的站位,卡在她和肖扬凡中间。
这种保护的姿态让肖扬凡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才注意到高墨川似的,举起手晃了晃,“HELLO,好巧啊这不是金大的高男神吗,你们金大不忙着集训,还有空带女朋友出来玩?今年……备战很轻松?”
“你管得挺宽。”高墨川语气淡淡。
但他揽着凌麦冬的手收了收,让她往怀里靠得更近了一点,下意识的护着,也让三人之间的界限愈发分明。
肖扬凡像是被勾起兴趣似的,“打个招呼而已,这么紧张的,现在又不在场上,高王牌对我有应激反应?”
要是这会张继在电梯里,下一秒估计就能打起来。
可惜,是高墨川。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还很平静地说:“我一直只对不干净的靠近有应激反应。”
说话时候,语气听不出什讽刺的感觉,好像只是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简单,但也恰好是这种态度说出来才最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看CUBA论坛的都知道,肖扬凡被喷得最多的一个缺点就是打球时候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球风不算干净,但他地位摆在那,没人敢当面说。
肖扬凡的笑瞬间就垮了下去。
电梯刚好到一楼,10层上来的住客先出去。
高墨川牵着凌麦冬,接着,肖扬凡往前一迈,拦住两人的去路。
“这么晚了还出去啊,我们港大包场楼下酒吧,”肖扬凡说着,笑着看凌麦冬,“看在你女、朋、友这么好看的份上,我不介意连你一起请。”
“让开。”高墨川眼神瞬间就冷了。
肖扬凡又看凌麦冬,面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接着。
高墨川用肩膀轻而易举把肖扬凡撞得往后几步,几乎要退出电梯。
如果两人不是在电梯而是在篮球场且肖扬凡手里有个球的话,这会篮球应该已经易主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高墨川是给肖扬凡复习了下“历史”。
一年前的1v1Slamball,冠军是高墨川,最后一轮虐的就是肖扬凡,也就是在最后几秒,肖扬凡手里的篮球被一晃而过的高墨川截走,暴扣,比赛结束。
据说那场比赛后,肖扬凡做了半个月噩梦。
高墨川把肖扬凡推回电梯,“手下败将的酒我喝不惯。”
肖扬凡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狠狠拍了下电梯内壁,“高墨川!你得意”
电梯门合上。
凌麦冬看笑了。
别说高墨川平时看起来话挺少的,但真生气起来,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气死。
“港大校队的,认识吗。”
高墨川和她说话时候,电梯里那种带着刺的语气就不见了,又变回了温和的高墨川。
“我好歹是看球赛的港城人,不至于连明星球员都不认识。”
他说着又想牵着她,但凌麦冬靠近他的那只手抓着手机不给他牵的机会。
凌麦冬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才说:“你和港大球员有仇么,一见面这么刺。”
“我和他还行吧,我俩不一个位置,”高墨川启动了车,“要是张继在的话,估计火能更大点。”
“那你和谁最不对付?”
高墨川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也没启动车。
和他最不对付的,褚云辰算吗?
应该算。
但他俩见面不会和肖扬凡和张继一样靠嘴皮子功夫,他们都属于喜欢不管场上还是场下都无声地对着干,来硬的那种。
高墨川低低回答说:“褚云辰吧。”
“嗯?什么?”
凌麦冬刚好在看消息,没听清他的话。
高墨川说没什么,去吃饭。
凌麦冬“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肖扬凡连着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肖扬凡:拒绝我约的饭就为了他高墨川啊?】
【肖扬凡:球队来金城了,嫂子不闻不问,还和金大的腻在一起不好吧?】
接着是一张照片。
拍摄的是酒吧负一层的酒吧,她的舍友和张继他们应该也刚坐下,桌上还没有点酒。
【肖扬凡:我要不要赶走你的小跟班们呢?】
凌麦冬指尖在手机壳背面刮了两下,心底浮起一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褚云辰不尊重她,连带着他的队员也对她是同样的态度,面上喊着嫂子,和她说话也好行为也罢,处处写满了傲慢
可高墨川和他的队友好像对她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这么一对比,金大可真是宝藏球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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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麦冬这两天吃饭不规律,晚饭也没吃多少就胃疼,高墨川把她送回酒店又出去给她买药。
回来时候。
遇见张继他们,一群人都沉默着,看起来落寞又可怜。
张继拽着高墨川往房间走,难得没有咋咋呼呼。
路过凌麦冬房间时候,高墨川顺手把药挂上,给她发了消息。
所有人都去了张继的房间。
关门后。
气氛反而更沉重了。
几个女生坐在沙发上,张继把手里的外套摔在沙发往地垫一坐,吴飞搬了个单人沙发过去,在落地飘窗边围成一个圈。
“墨川,你没去是对的,我靠,我们刚刚受的那个委屈啊,快给我干出心理阴影来了。”
高墨川靠在书桌边,拿了柠檬糖吃,“肖扬凡怎么着你们了?”
张继:“我靠,你怎么知道是他。”
“电梯遇见的。”
时间拉回半小时以前。
张继和吴飞考虑到比赛在即,两人没敢点烈酒,一人一杯酒精度只有十的金汤力,等酒过程就陪着桑梓玩惯蛋,刚玩到J,酒来了。
还没喝呢,舞台上的女歌手拍手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让我们欢迎王者——
CUBA十连冠!
来自港城大学的,全国最强校篮球队,今晚的‘回声’,全场消费,由港大校队买单!”
话筒的尾音被音响放大,灯光晃动,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港大的人就像CUBA进场那样一个接一个走进来,一共十个球员,这个队是出了名的开场即走秀,身高气质都在线,故而整个场子的气氛都瞬间被点燃。
到这,张继也只是耸耸肩,嘴上吐槽几句:哎呀冠军队确实有钱,走哪都要有排场,喝个酒都要包场,我们也是跟着有口服了
话还没说完,肖扬凡主动走过来。
手里提着一瓶伏特加,摆在桌子正中压,他往中间一座,客人变主人,“最烈的酒,送给我们性格最烈,最有梦想的球队。”
“不过,你们队长忙着谈恋爱,沉迷女人还能有体力打比赛吗?到时候别打一节就腿软”
“我们不欢迎你,走吧。”向来好脾气的吴飞忍无可忍。
肖扬凡视线扫过张继手里的鸡尾酒,唇角一扯,“我都快忘记了,你们可是金大,比赛时候续航力不行,下半场全员大换血,喝酒也挺温和,场上场下,画风都一致,挺好。”
金城大学在业内最出名的弱点就是球员的体力问题,前半场像打了鸡血,蛮干,势头非常的足,一到下半场就不行了,蔫巴得不行,球员状态非常差,到最后一节场上几乎都是替补选手。
金大为了解决这种局面,试过很多方法,还去招过马拉松选手,但这支球队就像被诅咒过一样,后续疲软这个问题一直如影随形。
这种情况终于在高墨川他们入学后有所改善,但这毕竟是业内公认的痛点,背后说说就算了,被当面说,谁都不会好受。
于是张继很不爽,把酒推回给他,语气相当不好,“伏特加这种只有酒精味的东西还是更适合你们港大一些,现在,请你离开。”
肖扬凡说:“你们听力有问题吗,今晚我们港大包场,要走,也是我们的第、二、名、金、大走才是。”
吴飞手快,拦住了拍桌而起的张继。
肖扬凡还是笑,“舍不得走,那我请你们看点好玩的怎么样?”
酒吧大屏幕开始播放港大球队的历史和辉煌成就,舞台上跳舞的小姐姐甚至都换上了港大拉拉队的衣服。
三位女生对这种宣传片的bgm还不敏感,还好奇抬头看。
但张继和吴飞可以说是表现得非常一致,那就是下意识一僵,接着就是头皮发麻,汗毛竖起。
这种氛围其实不陌生。
去年去港城打总决赛时候,城市里,地铁站,酒吧,酒店各种地方都在循环放着比赛,中场休息时间就会切换成播放港大校队历史和荣耀。
但没办法,港大这支球队实力摆在那,赞助多,名气大,球队入场穿搭都能引起一波潮流,相当的嚣张显眼包,但也没人会说什么,球迷们反而觉得自豪。
而他们身上金大的球衣就像被人刻上了第二名三个字,在那个城市寸步难行。
“我,张继,感觉这辈子没受到过这样的耻辱,”张继脸都红了,“这里是金城唉,我刚刚以为我又飞到港城打比赛了,明明我们现在才是主场,却被客场球队摁在地上碾压的感觉,靠,我好不爽啊!”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不爽就虐回来”
话没说完,被凌麦冬打断:“被人欺负就灰溜溜回来啦,你们金大就是这么进攻的?”
桌边的几人都抬头,高墨川指尖夹着一张黑卡。
这是要张继想怎么玩怎么玩的意思,金大或许是不能花钱如流水,想包场就包场,但高墨川可以。
至于凌麦冬,她捧着热水杯进来,换上了比较舒服的居家服,头发挽起来,应该是真的胃不舒服,脸色不太好,杯子里是药。
张继很委屈:“那老板和墨川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凌麦冬微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张继没懂,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老板,怎么还?”
“别急,我教教你们怎么打主场比赛。”凌麦冬敲了敲桌面上的纸巾盒,“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
此时此刻,围在桌边的一群人看着凌麦冬,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她病了,但她周身的气场却相当强。
高墨川低头笑了笑,又在一群人先出门后,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低说:“我女朋友太帅了怎么办。”
他说完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苦味的药被递到眼前。
凌麦冬:“那要不,你帮帅气的我喝一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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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楼,蓝毛敲了三下门,然后用房卡开了门。
王贤被推着进房间。
这一整层都被打通成了单独的套房,灯光极暗,只在几处角落投下柔和的光晕,靠窗的位置,一整面落地窗映着城市写字楼高层的灯火。凌麦冬的未婚夫就坐在那里,沙发背后的光线柔和,在他肩线上勾出一圈暖光。
这种迷迷糊糊的环境,看不太真切外貌,光是身姿和轮廓,王贤第一眼把他认成了踹门那人。
但像又不像。
眼前的人气质看起来要更成熟一些。
上身穿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表,他坐得也很随意,懒懒的,手肘支在膝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酒杯。
带着金丝框眼镜,背着光的缘故,看不清神情,但王贤还是瞬间就能“闻”出来,眼前的人,他惹不起。
他一直在酒吧打工,混迹在那种地方,别的不说,看人还算准,有些人,不用开口,往那一站,身上的气就会跑出来,让人敬而远之。
沙发上的人,气场显然和踹门那人不太一样,踹门的凶归凶,气场比较干净简单,但眼前的人,多了些“狠戾”的气。
王贤后悔了一路的心现在愈甚。
他就不该手贱拽她那一下。
也不知道凌麦冬本事多大,身边有个那么亲密的“护花使者”,一转眼又来个这么吓人的未婚夫。
蓝毛又推着他往前了两步。
“哥,嫂子没啥事,人我给你带来了。”
沙发里的人低低应了一声,抓着杯子的指尖动了动,“给你十万够不够。”
“够够了,我知道规矩,拿了钱,以后绝对不多嘴,就当没发生过。”
沉默。
王贤有点紧张,也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意思,“还是,需要签保证书?我也可以的”
十万,对于眼前的人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却是他一年的工资,他完全没理由拒绝,当然,更多的是,他杵得慌,想快点离开。
沙发里的人开口了:“听不清,过来这说。”
也不等王贤自己动,蓝毛一个发力,王贤就跪在了他面前。
“你把她请进房间,做了什么?”
他用的是请,客客气气的,但让王贤有点不寒而栗。
因为跪着的视角,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神情,眉眼深阔,目光也不锋利,甚至还带着几分笑,但还是让人觉得带着凉意。
但其实他都没看王贤一眼,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威士忌,铺了一层冰块,散发着麦酒的清苦气息和草木香。
王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唇角,实话实说,“我和她没什么恩怨,只是想要平板,她先打了我一巴掌,我才会冲动拽了人,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身手太好了,打了我一顿。”
他原本想说那男的事情,但又搞不清这未婚夫听了会不会更生气把气撒他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说了凌麦冬的部分。
他又问:“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
没料到对方关心这个问题,王贤愣了一下。
回忆起来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跳过了一些脏话,保留了一半,但嫁不出去那句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说人家婚嫁问题。
果然,他听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一压,看了蓝毛一眼。
这种无声的沉默和压迫感让王贤觉得遍体发凉。
王贤:“对不起,我只是一时说的气话,凌小姐那么好看,自然不会嫁不出去”
说多错多,眼前的人眼里的戾气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接着,蓝毛俯身,在他耳边说:“钱嘛,当然可以给你,但你要吃点苦。”
不等他反应,蓝毛踩上他的手掌,他穿着马丁靴,鞋底很硬,碾了又碾,蓝毛拽着他脖子的链子,“往后出门在外,嘴巴要放干净点,尤其对女孩子,什么年代了,还用嫁不嫁得出去骂人呢?”
在他疼得昏厥之前,一张银行卡丢在脚边,他被蓝毛踹出房间,蓝毛挑了下他的项链,“拿着这些钱,自己去医院看手,至于今晚的事情,你可要记好了,守口如瓶四个字怎么写。”
王贤猛猛点头,又被等在门口的人拽着塞进电梯。
梁文成“送”完人,还靠在门边,远远看着褚云辰。
上次凌麦冬被罗开欺负之后,褚云辰教训完人,没直接见凌麦冬,转而飞了国外,为的是去参加什么拍卖会买个蓝宝石手链给她当入学礼物。
前天刚落地港城,处理完家里的各种事情,一点没休息又接着飞来了金城,连轴转,一直在天上飞就是王牌也受不了,面上已经有了疲态。
说白了,为的也是早点见到凌麦冬,要不是突然出了叉子,估计下了飞机会直接去金大接人。
但累成这样其实不用亲自处理王贤这种欺软怕硬的小角色。
但褚云辰在电话里听到凌麦冬被拽进房间时,是相当不爽的,说的话可比现在做的重多了。
褚云辰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柔,但有些逆鳞是绝对不允许别人碰的,凌麦冬算一个,毕竟她是他养大的。
褚云辰说过:凌麦冬就像他养在身边的小宠物,他想欺负就欺负想宠着就宠,但不管是做好的还是不好的事情,都只有他有资格,别人绝无染指的可能。
也不知道肩膀挨着肩膀这个程度的接触,在褚云辰能眼里算不算染指,要是算,他又会怎么处置凌麦冬那位热烈的追求者。
梁文成走到旁边坐下。
褚云辰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问,“什么事情只能当面和我讲?”
褚云辰的声音很轻,像是漫不经心问起你吃饭没一样,但梁文成不自觉握了握拳。
“之前也和你提过,金大不是有几个男生在追嫂子么,她们专业那个倒是比较怂,什么年代了还玩送情书这一套,嫂子接都没接,另一个嘛
比较有想法,基本都是一群人一起玩,吃饭看比赛什么的,估计想着人多,嫂子也不会太拘束。”
“嗯。”褚云辰听完嘴角扯了下,“你怎么看?”
没料到褚云辰会反问,梁文成楞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看起来,那个男生对嫂子确实相当上头,我说实话啊,他攻势挺猛的,也舍得花钱花心思,你不担心嫂子变心吗,毕竟朝夕相处的。”
“变心?”褚云辰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挺不屑的,“你以为她有我了,还能看得上谁?”
这个回答梁文辰居然不意外。
凌麦冬在港城出了名的挑剔又专情,十年如一日眼里心里都只有褚云辰一人,球队的人都知道,他们辰哥要是打比赛受了点伤,他的小女朋友比谁都心疼。
但该说不说,褚云辰养她的手笔也是挺绝的,一般人复刻不来。
故而大家一致认同,比起担心凌麦冬会变心,不如操心褚云辰会腻比较现实。
这么一想,褚云辰坐得住也很正常。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梁文成再多嘴就是他的不对了,他点点头,“那嫂子确实是这十几年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吵架都不用哄,三天就自己消气跑回来。”
他看褚云辰解着表带,应该是要休息,又问,“你今晚不叫嫂子过来了?”
“凌麦冬她人呢?”
梁文成打了个响指,“我去逮王贤这小子,忘记跟嫂子了,不过估计带着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舍友回宿舍了吧,我帮你去金大接人过来?”
褚云辰沉默了会。
揉了揉太阳穴,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看不清眼神。
片刻后,才说,“不用了,我自己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