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在她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向来不错,这是剧组大家公认的, 只是这个午后,不少人也逐渐发现, 两个人无论是哪一方, 似乎都更黏另一方了。
彼此之间, 像是怎么也分不开, 总能看见她们黏着的身影。
温兰初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咳嗽, 只要秦诺在旁时, 就会及时给她递上热水,替她轻抚后背。
奇奇起初还想帮忙,在惊觉自己并无任何用武之地时, 只能被迫立于一旁, 眼看着本该由自己去做的事, 如今完全由秦诺老师“代劳”, 而她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要我何用。
她不禁在心中发出呐喊。
公司雇她来当温兰初的助理, 本就是让她来帮温兰初的忙,处理一些琐事, 干一些碎活,但问题出就出在, 温兰初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需要她这位助理般, 做任何事几乎都亲力亲为。
而现在这一下, 让奇奇整个人多了份恍惚,觉得自己是彻底没活干了。
她在无意之间瞥了一旁小莫一眼,察觉到对方正用一种看起来像是同情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她轻轻蹙眉,不服的眼神立刻顶上去, 似是在向对方挑衅着——你以为你就没受到任何伤害吗,你不也一样,在这两位面前只能充当电灯泡,还是那一只光线暗淡,起不到丝毫作用的电灯泡。
小莫好像读懂了她眼里的内容,眼神发生轻微变化,也以眼神回敬:彼此彼此,电灯泡这一角色,你我谁也逃不了。
她们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精湛的演技,这种“眉来眼去”的戏码演出来的效果实在拙劣得可以,虽本就是朋友间的玩闹,却还是被近在她们身旁的秦诺与温兰初双双忽略。
温兰初微仰着头喝水时,秦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着,忽有些恍惚,出了神,思绪不自觉飘向其他地方。
温兰初亦与她相同。
哪怕喝水时,她视线依旧一刻不断地瞥向对面的人,就仿佛只要有任何一秒不盯着秦诺,对方就会忽然从她眼前消失。
其实不是,她笃定,也深知秦诺不会突然就从自己眼前消失,她们两个人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多再看一眼那个人。
长时间盯着同一物或同一人,听来似乎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对于她二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前面秦诺也曾问过温兰初,干嘛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很好看吗?
她那副嬉皮笑脸丝毫没个正经的模样,让原本神情认真的温兰初也不准备好好与她交流,于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问:“你说谁,你吗?”
彼时秦诺在听到她这句回应时突然就愣住了,微微瞪大双眼,眸中瞬间就被那股不可思议所填满。
她一侧唇角不自觉扯起半分,却就此停留在那里,强忍着,自己与自己对抗,几乎忍俊不禁,却又心虚无语,仍尽力强迫自己保持着该有的严肃态度。
也因此,她这似笑非笑,看起来反倒接近于“苦涩”的表情落入温兰初眼中,哪里还能看出什么严肃来。
温兰初再清楚不过,温兰初这个人平时也就是装装样子,其实就是一只小花猫,刻意伪装成了大狮子。
可这只小猫真能学得像吗,她看未必。
下一秒,这只“大狮子”就开了口,询问她,“温兰初,难道你眼里还有别人吗,我那么大一个人呢,在你眼里就一点不起眼吗?”
温兰初点点头,神色认真,坦然承认,“对啊。”
“你……你……”
听来太像真话,一时间,秦诺被她气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组织好险些乱了套的语言,压低声音“呐喊”,替自己鸣着不平,“温兰初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温兰初依旧泰然自若,给出的回应是:我不同意。
逗秦诺玩,看她表情崩坏,拿自己束手无策,尽管类似情况发生的次数极少,却也正因它的稀缺,一旦发生,对于温兰初来说绝对便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将秦诺“气急败坏”的模样牢牢镌刻在眼里与心底,两个人的短暂悠闲时光便已悄然抵达终点,她们都不得不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都专心放到了工作上。
最终,温兰初还是未能给秦诺一个她明明早已知晓的答案,告诉她,究竟为何要直勾勾盯着她,难道,真就爱得这么深吗?
同理,秦诺也没有。
此时,趁着秦诺走神之际,温兰初自行放好杯子,没有直接开口唤回她的思绪,只双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如观察一方美景般安静地注视着她。
等到未过多时秦诺自行回神,眼前一切重新呈现一片清明时,她看见与自己相隔一张小圆桌的温兰初就保持着这样一副生动可爱的模样盯着自己。
微微一怔后,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在心头忍不住扬起淡淡笑意之际,听到那个可爱的人开口时温柔的嗓音,“在想什么?”
如溪流,如清泉,汩汩流入她心扉。
秦诺轻摇了摇头,将唇抿成一条细线,几秒后才开了口:“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奇妙的。”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欠了温兰初一句什么。
两个人在走廊相拥后,似乎自然而然就默认了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谁都未能对对方说过一句与“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相似的话,谁都没有向谁表过白。
看起来一切好像尽在不言中,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彼此都懂,她内心却仍空出一块位置,尚未被填补起来。
她觉得一定要与温兰初说一句那种话,那种她原本觉得矫情,无法硬着脸皮言说的话,她深知还是要表达,要向温兰初表达一些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将爱意全盘诉说。
却终是,暂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晚上的拍摄也已结束。
温兰初终于又一次坐上秦诺的车。
其实时间相隔不算太久,对于秦诺来说,这种她坐驾驶位温兰初坐她副驾的感觉却久违了,她颇有些怀念。
一日拍摄下来,加之有几场姐妹争吵戏份都需要用到两位演员的爆发力与忍耐力,本就感冒未愈的温兰初在戏中几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似秦诺饰演的妹妹那样还能将挤压的情绪完完整整宣泄出来,她因而身心俱疲。
本打算在路上与秦诺说说话,聊聊天,她却在车平稳开出去不足十分钟后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秦诺几度轻唤她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回应。
温兰初始终将脸撇向另一侧,不被秦诺看见,却又始终不吭声,秦诺也怀疑她是睡着了,却一直没能得到验证。
直至她在一处红灯路口缓缓停下车,才终于有机会,倾身靠近了去看一眼温兰初的情况。
温兰初双目紧闭,睡容平静乖巧,果真已在不知何时睡着了。
秦诺得来确切答案,也就不再试图呼唤那个人,试图想要得来一声本就得不来的回应。
她之后将车开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惊醒了这个熟睡中的人。
她知道一天下来温兰初已经很累了,今日那么多场戏,还有那么多场戏中的情绪堆积,换她自己也早已疲惫不堪。
她在平稳的驾驶中望向前方,又时不时瞥一眼身侧,车外各色光线透过玻璃车窗钻入车厢,倾洒于她周身,落入她眼底,汇聚成一片泛着酸涩的微光。
她眼底藏不住对温兰初的心疼,明知温兰初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份心疼,然而情绪不受控。
“温兰初,今天辛苦了……”
本是一句只在心底坦露的心声,秦诺双唇却也不自觉嚅动,沉闷的嗓音低低开了口,忽然打破车厢内原有的静谧。
她有些忐忑地再度望向温兰初,不想功亏一篑,让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惊扰了眼前人来之不易的小憩。
第107章
温兰初并未醒来, 仍安然熟睡着,没有因秦诺这猝然间脱口而出的一声而被惊醒。
许是因为秦诺嗓音本就低沉,在这沉闷的车厢内也称不得响亮。
片刻后, 她的车已开至温兰初小区楼前,停下后却迟迟没有再发出过动静。
而她僵坐在椅子上已有数分钟, 却始终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仍靠在副驾椅背上纹丝不动的身影, 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温兰初带上楼。
是背也好, 是抱也好, 问题只在于, 这一系列的动作总免不了要吵醒温兰初。
因此,如何做到不吵醒温兰初,又能带她上楼, 这成了对于秦诺而言此刻最大, 同时也是唯一的问题。
秦诺皱眉陷入思索, 正踌躇着该如何唤醒温兰初时, 眼前的人身子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动了一下, 似有醒转之势。
秦诺眼皮一跳,咽下即将出口的话, 紧紧盯着温兰初仍紧闭着但下一秒或许就将睁开的眼。
她很快却发现,在自己丝毫没有松懈的注视下, 对方却反而再无动静。
她无奈一笑, 俯下身去, 含着一股温|热气息贴近温兰初脸庞,本意是想凑近她耳边唤她起来,目标却忽地一转,唇畔直逼她柔|软光|滑的脸颊, 被内心欲|望驱使着,在她脸上轻落下一吻。
唇与脸颊轻触着,久久不舍得离开。
她内心期盼着温兰初能因感受到自己双唇的温度而自行醒来,同时却又矛盾地希望温兰初不必醒来,让她独自一人,能再好好地去享受这一刻。
唇虚虚擦过脸|颊肌|肤,一路滑行至温兰初耳廓,秦诺掀了掀唇,朝着她耳边,轻声开口:“温兰初,该醒了,太阳照屁股了……”
幼稚无新意的唤醒方式,却不知怎么,远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她以为温兰初并不会就此醒来,却看见,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有了反应,暗淡的车内灯光下,她垂落的眼睫扑闪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那一刻,秦诺忍不住好奇,当温兰初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自己时,在那一瞬间里,她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会觉得惊喜吗?
这个念头猝然冒出后,又被她压回去,自己先否定了自己。
倒也不至于觉得惊喜,毕竟睡着前温兰初就在她车上,恐怕早已将她“看腻”,何况温兰初又没有下车,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她,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尽管如此,秦诺内心还是满怀期望。
只可惜,温兰初留给她的答案果真只有平静。
不过,对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睡懵了,正一脸迷茫地望着她,看起来,就仿佛连她是谁都已弄不清楚。
“到家了,温兰初。”秦诺望着她,提醒一句。
“嗯……”温兰初从鼻腔哼唧出闷闷的一声,似还不愿清醒过来。
秦诺难得见她这副模样,索性不再言语,只默默注视着她,欣赏般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温兰初现在懵乎乎的状态,她只觉得可爱。
被安全带束缚着,温兰初双手并用,胡乱捣鼓几下才艰难将它解开,她手已放在门把上,将要开门时,又转回头来,看向秦诺。
秦诺亦回望她,两双眼相互注视着,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她看到温兰初眸子已逐渐恢复清明,狭长眼尾悄然扬起一抹弧度,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就在下一秒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仰身体猛地靠了过来。
秦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温热便在唇边晕染开,却只持续短短几秒,不容她深陷享受,这股温度已先褪去大半。
温兰初柔|软的薄唇已从她唇角离开。
就似一缕温柔清风拂过身躯,秦诺回神时,温兰初也已开门下车。
从车窗前绕过时,她目光坚定不移地透过玻璃望向仍坐在驾驶座上的秦诺,秦诺目光同样跟随着她,目送她走到楼前。
“温兰初。”
车窗降下时,夜风卷着一声轻唤,飞去温兰初耳边。
温兰初停下步调,回过身,看向那辆停在前方尚未离去的车。
小区路灯在车身洒下点点光影,她看到秦诺从窗内探出头,似是还想离自居更近一点。
模样有趣,她有些忍俊不禁。
“明天早上来接你啊。”
也许是风大了,将秦诺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她几乎是下意识轻轻颔首。
似又担心自己隐在黑暗中的动作不被秦诺所见,又向外迈出一步,在下一秒重重点头,应了那一声“好”。
秦诺咧开嘴,笑意更深,“那明天见喽!”
半明半昧中,秦诺驱车离开,不经意间瞥一眼后视镜,还能看到温兰初一抹正越缩越小,却仍一动不动的身影。
直至车开出去已有一段时间,她唇侧弧度依旧分毫未减,灿烂笑意不断扩大,夜色幽深,风在耳边呼啸着,她心却始终被暖意填满。
一路回想车内那一抹未竟的吻,她越发回味,又觉得可惜,当时怎么就没有拉住温兰初的手,不许她下车。
秦诺觉得自己完了。
要知道,她与温兰初曾是“那种关系”,那么多年里都是“那种关系”,大学同学里大家都很清楚,可如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温兰初拿捏,再也离不开温兰初。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都在为自己的工作与生活而奔波忙碌,同学聚会她们至今只开过一次,是在她们毕业的第二年。
那年她去参加了这场唯一一次的聚会,彼时温兰初也在,两个人坐的位置相距较远,似是刻意保持距离。
聚会的过程中,有同学时不时来她身边,一是恭喜她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二是好奇询问她与另一位“大明星”,也就是温兰初关系如何了,是否还与大学期间一样,是彼此之间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秦诺记得清楚,当时她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俩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必须要比一比。”
如今又过去快满三年,若有机会再次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若再有同学闲着无聊问她一句,那这一次,她又该如何回答?
这一念头冒出后,秦诺强迫自己立即打住。
她忍不住问自己一句,自己与温兰初在一起才刚一日未满,怎么就开始一股脑去设想那么多根本尚不见影的东西了?
秦诺啊秦诺,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一旦开始谈恋爱,你就有点要向“恋爱脑”发展的趋势了。
不自觉咋舌,秦诺对她自己似乎还产生了几分嫌弃,不过就在下一刻,她又自行反驳了自己。
——毕竟以前又从没谈过恋爱,谁都有第一次,那她的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要跟大家说声抱歉,近期工作上出现一些变动,每天白天都很忙,导致码字这块确实懈怠了,晚上在电脑前枯坐二三小时挤不出什么内容,好多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好不容易好像能提起点劲了,结果又不行了。我也厌恶现在这样摆烂的自己,真的很对不起等更的宝宝们,我会尽快调整回来,尽早恢复日更。感谢大家。
第108章
剧组里无人知晓秦诺与温兰初已在一起。
恋爱伊始, 两个人暂时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只是二人时常亲密的行为举止,总引周遭人群遐想无限。
太怪异了, 绝不只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如此简单。
罗帆几次咬牙这样想,对于这几天来自己亲眼所见的各种场面, 却又始终无法制止些什么。
她没有急着质问秦诺本人, 而是先去找总在秦诺身旁晃悠的小莫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然, 最终结果是, 她从小莫那里得不来任何有力证据, 也不过都是些道不明真假的猜测。
最终罗帆选择静观其变, 她倒要看看,秦诺这家伙究竟准备给她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好像习惯了每日看到温兰初乘着秦诺的车, 二人一同前来的画面。
哪怕两个人在某天上午或是某天夜里并没有同场戏, 一方也同样会早早抵达片场, 待在剧组某一处可以看见另一方拍摄场面的地方, 默默等戏, 到了晚上也同样会静静等候另一方下戏。
时间一转眼。
早在她们两个人决定在一起的第二日,秦诺来接温兰初之前, 她就已备好雪梨与冰糖,还有一只便携式小锅及碗勺, 万事俱备, 只等来剧组后替温兰初煮这一碗冰糖雪梨。
在片场, 当突然看到秦诺一样样拿出这一系列东西时,小莫不由瞪大了眼睛,斜着视线将秦诺从上至下来回打量数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险些忍不住问秦诺一句:我的秦姐诶, 您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啊,平白无故拿这些家伙事儿过来做什么?
而当下一秒,看到秦诺从袋中取出那两只梨时,她那满头的雾水便被驱散殆尽,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这梨子拿过来,不是为了给温兰初润喉咙,难道还是切开了给剧组大家每人一片分着吃?那也完全不够啊……
秦诺取出那几样物品时,温兰初同样也站在她身旁,她眼里亦有几分疑惑,却在意识到秦诺或许要准备做些什么时,疑惑褪去,留下浅浅几抹讶异。
而很快,残存下来几不可察的那一点诧异也尽数消散,她眼眶微润,泛起晶莹的光。
一些酸涩感止不住地朝她涌来,她下意识又迅速瞥了正在忙碌的秦诺一眼,庆幸着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这突如其来转变的矫情模样,同时也默默垂下眼帘。
短短几秒里她将情绪暗藏,才重新抬起头来,佯装无事发生继续看向秦诺。
秦诺在午休时替温兰初煮好了这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走到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她身前,俯下身,递上碗勺。
她视线不经意间迅速一瞥,无意在温兰初即将锁住的手机屏幕上隐约看到了“秦温”二字。
于是她心中喜悦顿生,猜测温兰初刚刚一定是在偷逛她们两个人的cp超话。
温兰初放下手机,抬手将要把碗接过去时,秦诺又缩回手,眨眨眼睛问她,“需不需要我喂你?”
她眼里的迫不及待几乎快要溢了出来,而语气也根本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温兰初,你乖乖坐好,我现在要喂你了。
那双眼,距离温兰初近若咫尺,温兰初又怎会看不出自她眼底坦然流露的那股情绪。
也正因此,她朝秦诺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着就要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只碗。
始料未及的转折让秦诺神色一僵,她忽然挑起眉心,挑衅般直勾勾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似硬要从中挖掘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也因她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温兰初的眼睛上,猝不及防之下,她手中分量一空,错愕低头一看,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只碗在上一秒已被温兰初拿了过去。
只余下一抹温度还残存于她指尖。
温兰初已自顾自享用起了这碗冰糖雪梨,舀一勺被她切成片状的雪梨送入口中。
“小心烫。”
明知自己带过来时,这一份雪梨就已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可以由温兰初直接吃下,眼见小碗被温兰初拿了去,秦诺却还是下意识又提醒道。
随即,她忍不住又添上一句,“我给你吹吹?”
“我自己来。”温兰初轻轻摇头,就是不让秦诺得逞。
但哪怕眼前的人已拒绝,秦诺仍不死心,似上赶着非要给对方吹一吹,却在靠近对方时蓦地又停下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又被拉近。
只需其中一方再向前移动一寸,两张唇便又将轻轻贴|上。
而此刻,两抹温|热的呼|吸隔着这一点约等于无的距离交|缠着,对视的那几秒里,她们的眼神如火如春风,同样炽|热地缠|绵着。
那之后每一日,秦诺都会在午休时为温兰初煮上这一碗冰糖雪梨。
她内心热切期盼着这一阵又一阵频繁扰人的咳嗽能赶紧远离温兰初,让温兰初恢复原本模样,虽不至于雀跃蹦跳如自己,但一定要健健康康。
第一次时,秦诺未能成功喂到温兰初,第二次时她又积极争取,仍未果。
等到第三次,她不再多问一句,直接拿着碗,舀上一小块梨子送至温兰初唇边,笑眼弯弯地哄着,“来,初初,张嘴。”
已许久没有从秦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再次听到时,温兰初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同以往几次秦诺恶 作剧般的叫喊,这一次,温兰初从这一声“初初”中听出了几分真情实意,却又格外黏腻的撒娇意味。
知道若自己问起来时秦诺必定不会承认,她佯装未察,乖乖张了嘴,任由秦诺笑眯眯得逞似的将冰糖雪梨喂进自己口中。
一口接着一口,在接下来每一个悠闲的午后。
无奈总是事与愿违,这一周过去,温兰初咳嗽的频率虽不再像此前那般频繁,却仍不算痊愈,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咳嗽两声。
秦诺与奇奇私下里悄悄交流过,问明温兰初过去与之类似的情况。
她这才知道,其实不止年初时她见到的那一次,更早之前,温兰初一旦生起病来,咳嗽这个问题总好得极慢,而她又总不愿去医院看。
对于奇奇如开闸泄洪般无法停歇的抱怨,秦诺只是回了个平静点头的表情,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便再无声息。
第109章
今日的拍摄地点不在影片中姐妹二人所住的公寓楼里, 而是来到了一处海边。
姐妹二人难得一同出来旅一次游,虽说仍是在她们所住的那座城市里,坐一小时大巴就能抵达目的地, 但总归也算出了趟门。
与大多数亲密无间的亲姐妹不同,片中姐妹二人在大巴上尽管并排而坐, 却全程不曾交流过半字。
她们就像两个从同一站上车的陌生人, 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全程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只是恰好被安排坐在这处双人位上而已。
妹妹坐在里侧, 去往海边的路上, 大部分时间她都戴着耳机听歌, 头随耳机里躁动的旋律而摇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
为了加强自己的律动,让妹妹跟随曲子晃头的动作显得更加真实, 秦诺耳机里自然真的放起了木兰花所选的摇滚乐。
她几乎不听这种类型的曲子, 这次戴起耳机听了许久, 从一开始并不言说的不适应, 却依旧尽量去跟随节奏律动, 再到融入音乐声中,原本不算最自然的摇摆逐渐变为最真实的沉浸式。
摇摆时, 她沉入旋律中,仿佛灵魂也跟着抛飞, 开拍之前温兰初几度看向她, 都不见她有所察觉, 只看见她摆动的动作,与跃动的发丝。
最后一次看向她时,温兰初索性停下视线的移动,一道目光完全粘在了她身上, 随她的摆头而无声轻笑。
直到正式开拍时,秦诺也仍未注意到那一抹盯她已久的目光。
更不知,温兰初一直在默默朝她笑着,始终不曾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这一镜头拍摄完毕,秦诺才终于出了戏。
她摘下靠近温兰初那侧的左耳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覆上手机边沿,在“音量-”按钮上轻点三下,侧过身,替温兰初戴上了耳机。
“听听看。”她特意贴近温兰初右耳,轻声开口。
几秒后,温兰初薄唇微掀,“有点轻。”
有那么一瞬,秦诺不知她是在说耳机里的声音轻,还是自己说话的音量低。
另一只手又去按了一遍“音量+”,同时,靠近温兰初耳畔的声音稍稍抬高两分,问她,“这样呢?”
温兰初“嗯”了声,突然从口中一跃而出一句,“躁起来了。”
秦诺微微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盯着温兰初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四个字根本就不像是会从温兰初嘴中吐露出来的内容,何况温兰初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秦诺实在忍俊不禁,笑意止不住从眼中倾泻。
怎么有种笨拙却又努力的可爱……
对于温兰初而言,她只看到秦诺莫名奇妙就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笑点怎么就这么低,到底在笑些什么。
“对,躁起来了。”半晌过去,秦诺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回应了温兰初,却早已延迟快有“半个世纪”之久。
她们一人一边耳机,谁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温兰初从来不听摇滚,戴着秦诺给过来的那一侧耳机尽力听完了半首,也仍无法融入。
她自知听不懂,反而只觉得吵闹。
哪怕秦诺在邀请她听之前特意将音量调低,以防震得她耳朵不舒服,于是音量并不至于达到震耳程度,她也仍觉聒噪。
她也更笃定,这一类音乐,自己的确不太适合去听。
“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忽见温兰初眼皮极轻地颤动两下,秦诺在旁问了句,但看对方反应就知道,喜欢肯定是称不上的。
温兰初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头。
秦诺早已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不戳破,只淡淡笑了声,忽然又将声音压低,仿佛有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了去,只与身边人讲起独属于她们的悄悄话。
“其实我也听不懂,我装得好像我听懂了一样。”
温兰初认真倾听,秦诺诚恳的表达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她稍稍怔了一下,眼露惊诧。
下一秒,耳机里忽然没了声,只有秦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盘旋,仍用只她才能听清的音量,“我还是更爱听你的琴声。”
与温兰初离得太近,秦诺鼻间隐有一股浅香幽幽飘来,她强忍不住,得寸进尺般又往温兰初身上贴近。
那抹味道又被一分分扩大,而她眷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又带着些许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听不够,还想听。”
温兰初抿唇忍笑,没有出声,不知是拒绝还是沉默地接受下来。
她回想自己这些年里应该总共也只在公众面前弹过两次琴,而后一次还是在录音室里采集到的琴声,说是在公众面前都实在勉强。
认真算起来,在秦诺面前演奏只有过唯一一次,还是在许多年前,距今已过去很久。
“想听什么?”她佯装没听懂秦诺话里的意思,问道。
秦诺没有多想,顺着她的问题脱口而出,“当然是听你弹琴,而且还是坐在你旁边听的那种。”
薄唇掀开半分,又缓缓闭合,似是想到什么,温兰初唇边悄然扬起一分笑意。
“想得美。”
这三个字,忽地就从她齿缝间钻了出来,留下秦诺瞪圆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暂时发不出一语一言,眼里却仿佛在硬生生抗议着:
温兰初,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不过她的错愕并未能持续多久,在温兰初忽又轻咳时脸色骤然一变,周遭气压也随着她的皱眉而降下。
她有些怨念地盯着温兰初,目光如炬,好似这样就能化解不知谁在温兰初身上降下的咳嗽“魔咒”。
随后她轻哼一声,铁了心盯着温兰初,“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听。”-
大巴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中终于抵达目的地,姐妹二人下了车,仍互不搭理。
准确来说,姐姐内心很想与妹妹说上几句话,无奈结果可预料,她便几度张嘴,又几度闭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将这种纠结、落寞又痛苦的情绪演绎得很好,从监视器里看回放时,秦诺依稀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攥着,痛意一寸寸被加重,呼吸也变得沉重。
“兰初——”
陶叶青正想与身后的温兰初说些什么,扭头却先看见站在温兰初身旁的秦诺紧绷着一张脸,眉头若再继续皱下去,非得变成一棵活生生的小苦瓜不可。
她声音的戛然而止也惹来旁边其他人的好奇,她们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僵立不动的秦诺。
那么多道直勾勾的视线向秦诺射来,她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戏里。
她无法想象,也并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温兰初以这种眼神看向自己,那究竟会是因为什么。
温兰初亦盯着秦诺绷紧的侧脸,看她肩膀起伏逐渐加剧,不知又是胡乱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秦诺很多时候思维跳脱,这一次不知又是通过这场戏联想到了什么。
不过从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好事。
垂在身侧的手在下方掐了一把秦诺大腿,秦诺吃痛,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上依旧未拂过一丝一毫的尴尬或是无措,仿若仍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大家等待的目光,自眼中由衷流露出对温兰初演技的赞赏,也告诉温兰初,是她被她这一段的表演所感染,因而自顾自深陷思考。
这并不是第一次。
却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荡又热烈地表达。
温兰初笑容淡淡,轻轻颔首,难得自然且不推脱地收下了眼前人那些使劲倾洒向她的温暖。
夕阳落下时,金色火光烧红海面另一端,秦诺与温兰初慢悠悠并肩走在海边,身后一步步踩下的脚印被潮水尽数吞没抚平,再也寻不见踪迹。
温兰初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秦诺。
霞光与海风交融,将秦诺精致的侧脸映入温兰初眼底。
她偷偷地瞥,在秦诺将目光投来时,敏锐地将视线偏移,佯装看海,看晚霞。
在秦诺自以为感知错误,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她时,她又移回视线,仍悄悄注视着那张侧脸,被夕阳衬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一丝笑意。
“就这吧。”
陶叶青的声音落下时,秦诺与温兰初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接下来一场戏,姐妹二人在海边发生分歧,姐姐一路匆匆追赶妹妹过来,终于在陶导指定的这处位置追上了她。
她们在这里出现推搡行为,妹妹将姐姐推倒在了海滩上,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诺却终不是妹妹本人,无法真正做到狠心离开,连头也不回一次。
推开温兰初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未能控制好力度的她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敲击,如水花溅起一阵钝痛。
她却只能强忍痛意,决绝地转过身,任由温兰初重重摔倒在沙滩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溢满哀伤。
这段推人戏码,她们没有提前走过戏,在这次实拍中一气呵成,一条即过,不用再进行第二遍。
听到陶叶青声音的刹那之间,已走出去十多米远距离的秦诺仓皇转身,如一阵疾风,折返回温兰初身前。
她微喘着气扶温兰初起身,替她拍去衣裤沾上的湿沙,着急又自责地询问: “怎么样,有没有摔痛?我刚才太用力了。”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见她紧拧眉心,露出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头不禁一暖,反而安慰起了她,“没事,这些沙子很软。”
被秦诺推开的那一瞬,她的确感受到了对方明显强劲的力道,让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后摔了下去。
身上是还残存一些未及消去的痛意,但也正因如此,让这场争吵推搡戏在观感上真实数倍,这对于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已得到温兰初的答案,秦诺却仍不放心,又将对方身前身后都检查了个遍。
温兰初没有吭声,只乖乖任凭秦诺揽着自己,从上至下反复来回地仔细观察。
此时,秦诺明显过度的紧张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杯流进胃里,带给她几许暖意的热可可。
她沉浸在当下这一份美好中,直至,有一道带着疑惑语气的询问声落至她耳畔。
“温兰初,你笑什么啊?”
海边灯光昏暗,将她二人的脸庞都照得不那么清晰,却因她们彼此之间太过相近的距离,让秦诺得以观察到温兰初此刻莫名的笑意淡淡。
温兰初恍然回神,眼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直言不讳地告诉秦诺,“我是笑你有点傻乎乎的,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秦诺忽略她后半句话,关注点都被“傻”这个字眼占据,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才傻。”
听起来是最幼稚无用的反驳,虽仅有短短三字,温兰初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她每个咬字都听得清晰,仿佛那是一个又一个在她眼前跃动的音符。
反驳之后,秦诺轻搂着她肩膀,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光又逐渐柔和下来,神色缱|绻而专注,彷如已在那一小段距离中,隔空将她抱了个满怀。
身上那不值一提的疼痛早已消散,温兰初亦早已感知不到,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海浪翻涌声,那一阵阵拂过耳旁的温柔夜风,挟着秦诺温暖又缠|绵的眼神,一点一滴沁入她心扉。
她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内心蠢蠢欲动,她忽然,想要在这晚风里与秦诺相拥、亲吻。
无奈四周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埋藏在她们心底这份尚未知晓公开日期的小秘密,暂时也只能继续留存于她们心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秦诺又何尝不是。
她心中这股冲动比温兰初萌生得更早,却只能一再克制着,克制着,将更多的温柔爱意咽回肚中。
所幸今夜,晚风依然轻拂,温兰初也依然站于她眼前,不离不去。
秦诺忽然觉得,自己耳旁的风,好像又更温柔了-
【卧槽这是电影里的桥段吗!对不起我有罪,我知道亲姐妹不能嗑,但我请问在座各位,谁能不嗑,谁能不嗑!】
【那天夜里温柔的风与温柔的她……好美的场景,好美的两个人啊,我反正先嗑为敬,你们随意。】
【急死我了,有没有人能解答一下吗,这一幕到底是戏里还是戏外啊?啊啊啊不管了,戏里戏外我都嗑,嗑不到的人有难了……】
【当然是戏外啊,词条名还不能证明一切吗我请问呢,嗑,都给我嗑起来,谁不嗑是这个!】
【路过的狗看了都得说一句:秦温牛逼!】
……
凌晨一点多,秦诺侧躺在床上,手机散发微弱的光,堪堪照亮她一张有些振奋的脸。
她在“秦诺温兰初剧组互动”这个词条下翻阅许久网友评论,早已困意全无,精神十足。
这一次,无需谁来提醒她,她自己便已率先在词条尚未冲进热搜前三时注意到。
有营销号上传了一段她与温兰初两个人的视频,正是她扶起温兰初之后那一分多钟的内容。
许是当时光线原因,视频并不算很清晰,但也依稀能看见视频里两位主角的表情。
这个拍摄角度,秦诺怀疑对方有极大可能是躲在树上进行的偷拍。
在这个视频里,她与温兰初可以说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呆站着看向彼此,要说肢体接触,不过也就是她单方面搂住了温兰初的肩膀。
这动作很平常,根本达不到暧|昧级别,她猜想这其中真正让网友们嗑起来的点,大概就是视频清晰度哪怕即将向“马赛克”发展也依旧能从中看出的“拉丝”眼神。
视频里,她看向温兰初的眼神里的确充斥着一部分根本藏不住的爱意。
营销号并未提及这段究竟是戏中还是戏外,大家无法进行区分,嗑cp的人也因此分为三批,有人嗑戏内姐妹cp,有人嗑秦温cp,也有人两者都不落下。
一路浏览下来,秦诺承认,她心中暗爽成倍增加,这让她亢奋,无法安稳入睡,总忍不住想再去多看几条网友评论。
词条下网友评论还在飞速增加着,秦诺早已看不过来,也不打算再继续看下去。
末了她息屏放下手机,卧室内霎时也就陷入一片漆黑,她平躺下来,仰面望向如黑洞般的那一方天花板,闭起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她可不想明日一早与温兰初碰面时,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下两块仿佛在今夜做了贼般因而出现的不正常青黑。
周遭彻底回归一片静谧,与此同时,另一边的cp粉群里却依旧热闹非凡。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截图】【截图】无奖竞猜,这个时间点咱们秦温两位老师不睡觉,是在微博上做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内容这么好看呀?]
[秦温的小星星:只有一种可能,她们都在看那条热搜。]
[秦温的小星星:好了,现在她们都下线了,就这个只隔了两分钟的下线时间,你们品,细品。]
[只喝秦温牌柠檬茶:啧啧,真就这么巧吗,不睡在一起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呢二位老师。]
第110章
早上醒来时, 秦诺仍与之前相同,先去微信与温兰初道一声早安,又登上游戏看了一眼, 完成几项她的单人日常任务。
晨起时的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她在洗漱之前订好早餐到家门口, 收拾完一切素颜朝天地出了门, 开车先去接温兰初。
仿佛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温兰初自楼道内走向她车停靠的位置, 开门坐上她副驾。
秦诺盯着她的行动轨迹, 在她系好安全带后将那份早餐递到她眼前, 笑称,“你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很像我小白的另一位主人。”
温兰初顺势接过, “不知道你家小白愿不愿意。”
“小白都听我的, 我要想往东走, 它根本不敢往西。”提起这一点时, 秦诺神色自信张扬, 连眉毛都像是要起舞。
可不是吗,毕竟是你在操纵着方向盘。
温兰初无奈斜睨她一眼, 有些话只在心中嘟囔一句,并不特意指出。
就让秦诺去为这一点而沾沾自喜吧, 她看破不说破。
打开外卖保温袋, 她从中取出油条豆浆, 车一路行进,她也慢悠悠地吃着,填充空空如也的胃。
“昨晚我们上热搜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秦诺忽然开口, 语调听来不咸不淡。
她们两个人一同上过不止一次热搜,这一次,又由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温兰初。
“什么词条?”温兰初没有停下咀嚼最后一口油条的动作,自然接话。
果真如秦诺所猜测的那样,温兰初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短暂伸出手,在温兰初腿上迅速轻拍两下,故作语重心长地提醒,“多上点网,多了解一点外面的资讯,对你没坏处。”
很快她缩回手,握紧方向盘,视线却仍忍不住往温兰初脸上瞥去,偷看她的反应。
“知道了,秦老师。”
温兰初语气平淡,咬字并不重,秦诺却已能感受到那阵扑面而来的风,裹挟着从前温兰初的气息。
等待“风”过后,秦诺也回答了温兰初的问题,“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两个在海滩边被拍到了,但其实没拍到什么内容。”
下一秒,她忽将话锋一拐,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嘛,是我头发被莫名其妙p成了黑色……想起来就想笑,偷拍者人怪好的呢,还尽量帮我们遮掩……”
秦诺话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显然并非真心夸赞偷拍者。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里话顺嘴脱出,温兰初尽管只是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并且声音也戛然而止了,可惜终究还是停得太晚。
“难怪?”
这一次秦诺十分敏锐,在听出不对后立即询问,眼里迸射点点星光,急于得到温兰初一个解释,“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热搜了,还故意耍我,装没看过?”
面对秦诺一本正经的质问,温兰初只是抿起唇,轻笑出一声气音,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人。
这种真相分明已昭然若揭,却仍选择逃避的行为在秦诺看来实在“可耻”,她故作咬牙切齿地“哼”了句:“亏我还好心提醒你上网的重要性,没想到你网速比我还快,还把我当猴耍呢……”
若不是她还得当好这个司机,她这一双手早已从方向盘上离开,怎么可能还给温兰初这个逃脱的机会。
不过她想,等抵达目的地,这一整日都会与温兰初黏在一起的她,又怎需发愁没机会“下手”-
早上要拍一场姐妹二人的晨起戏,两个人都没有化妆,各自换上睡衣躺到了酒店床上。
有浅浅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电影里,此时已是早晨十点出头。
姐妹二人同睡一张大床房,却各用一条被子与对方相隔开,妹妹背对着姐姐睡得很熟,唯有姐姐平躺着,睁着眼,眸色黯淡,心思沉重。
她偏头看向妹妹那侧,只能看见一个色彩艳丽的后脑勺,无论她盯着它多长时间,它始终都纹丝不动。
有那么一瞬,温兰初忍不住怀疑,是否秦诺是真的睡着了。
事实上,快了。
昨夜睡得晚,加之这张床与这条被子足够舒适,两件物什将她包裹其间,长时间闭眼躺着,她很难不昏昏欲睡。
“秦诺……”
“秦诺……”
耳边传来声响,由远及近,秦诺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兰初一张被放大的脸。
“嗯?”
迷糊之际,秦诺下意识就要扬起下巴向前凑。
在自己双唇即将贴上温兰初唇角时,她又如梦初醒般骤然停下靠近的动作,飞快调整好状态,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低声询问眼前人,“怎么了?”
“你睡着了?”温兰初不答反问,从早上秦诺来接她时起,她就已注意到对方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黑,只是始终没有说破。
“没有,差一点。”秦诺轻轻摇头,坐起身来。
并不算宽阔的房间里依旧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几组人各自讨论着什么,嘈杂声响她却充耳不闻。
“昨天睡得很晚对吗?”这一次,温兰初直接戳破了秦诺,“是昨晚的热搜对你产生了一定影响?”
她所谓的影响,是以为秦诺会厌恶那条热搜的存在,毕竟她很清楚,秦诺与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在剧组工作时被偷拍,无论当时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而对于昨夜的热搜,她的态度也颇为矛盾,一方面厌恶偷拍者,另一方面,也不自禁地觉得,那一幕里的秦诺与她,很美好。
其实她猜得并不算对。
谈不上厌恶与否,比起视频与热搜本身,秦诺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网友评论上。
她也不知为何,越发热衷于翻看网友们对她与温兰初关系的讨论,热衷于看大家扒出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在她们身上出现的亲密行为与暧|昧氛围。
哪怕有一些是经由网友们出众的想象力联想出来实际子虚乌有的东西,她自己却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不存在,不代表日后她与温兰初之间就不会存在。
早在不知不觉间,她仿佛也已成为她自己和温兰初最忠实的那一位cp粉。
秦诺点了头,承认自己昨夜睡得晚,却矢口否认热搜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这个圈子嘛,热点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网友新鲜劲也总是一阵一阵的,这种热搜基本对我们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你说是吧,我看你也不怎么在意。”
她回答得认真,非要向温兰初做出一个解释,非要让温兰初知道自己并不在乎。
温兰初没搭腔,只是静静听她说完,平静的面色始终不见任何变化,唯有双眸默默低垂几分。
回想昨夜悄悄围观网友评论时自己的投入,还有总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轻轻上扬起,间隔十余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唇角,温兰初忽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她不禁自问,是否这在秦诺眼里看来特别傻?-
今日白天几场戏里秦诺都没有台词,电影里,妹妹已做好一天里完全不与姐姐说话的准备。
于是今天的拍摄中,只有温兰初在她身旁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却自始至终得不来回应,仿佛唱起了独角戏。
偶尔会听到温兰初无法抑制的咳嗽声,这时秦诺就会忍不住去想,为何自己的角色不能与温兰初进行调换,最需要少说话的人该是温兰初才对。
当然,戏外她们讨论剧情时,话最多的那个人仍会是秦诺。
晚上有一场重头戏,姐妹二人大吵特吵,终究还是在这个雨夜决裂,妹妹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带。
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雨,大概是在九点左右,剧组做好一切准备,只等雨来,开始今夜最后一场戏。
八点多时,秦诺才难得拿起一整日都不曾碰过的手机,也看到了来自季一绮的吐槽。
[美少女绮绮:我就今天一天没上微博,你就给我整出这样一个大惊喜啊,真的惊险呢,差点我就错过了。]
[美少女绮绮:不得不说,夜晚跟海边这两要素,你俩整得还挺浪漫,你们是不是顺便还一起看了日落?]
看到最后二字时,秦诺蓦然抬起头,透过面前车窗看到了窗外昏沉的天。
风逐渐大了,她能看见车外不远处工作人员翻飞的衣角。
她这才回忆起,昨日自己因走戏而错过与温兰初一同欣赏日落的机会,而今日也同样如此。
她又稍稍偏过头,看向温兰初时身体不敢有太大幅度。
此刻温兰初正闭目小憩着,脑袋枕在她肩膀,在这处静谧的密闭空间里,微沉的呼吸声于她耳畔清晰回荡着。
她左手只勉强抬起几分,尽量放低保持手臂纹丝不动的状态,回复着季一绮的消息。
[糯米Q:经你这样一提醒,我发现我们还真错过日落了……]
[糯米Q:当时光顾着工作,都没注意到,那就只能下次了。]
在秦诺准备放下手机时,季一绮的回复迅速弹出,她下意识又往下看。
[美少女绮绮:哎不是,你真想和温兰初一起看日落啊?]
[美少女绮绮:那我呢,我们也从没一起看过日落啊!]
[糯米Q:下次跟你看。]
话虽如此,但这所谓的“下次”究竟会是在什么时候,秦诺并无任何方向。
而显然,季一绮也能看出其中的敷衍。
[美少女绮绮:我们的下次是什么时候,三年又三年?你跟温兰初的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明天日落时分?]
[糯米Q:但愿吧。]
[美少女绮绮:?]
[糯米Q:明天我们剧组就要回归影视城室内拍摄,不确定有没有机会看到。]
秦诺一句话噎得屏幕那端的季一绮许久未言,秦诺也不等她,默默将手机收起。
转头时,昏暗之中恰好有一丝微光洒落进来,让她得以对上那双被雾色笼罩尚有些迷蒙的眼。
“醒了?”
她原本平静的眉梢在那一瞬忽地扬了起来,柔声问了句,又提醒,“还有时间可以再睡会儿。”
许是这一觉睡得有些疲惫,温兰初眼神仍未立刻恢复明朗,她自鼻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嗯”,不自觉又往秦诺怀中蹭了蹭。
秦诺不由轻笑一声,抬起手,手背在她脸颊轻抚,内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她难得见一次温兰初这样软软糯糯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只能无奈于车内本身并无灯光,由窗外倾洒进来的光晕也并不稳定,落在她们脸上时明时暗。
她微歪下头,在温兰初唇角落下一抹轻盈的吻。
“咚咚咚——”
车外忽然响起敲窗声,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她的唇迅速离开温兰初,仿佛做贼心虚般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彻底清醒,坐直身体,随着她的视线一并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