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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奇奇匆忙赶至医院, 与秦诺做了“交接班”。

临走时,秦诺最后看一眼仍未苏醒的温兰初,知道奇奇一定会照顾好温兰初, 无需自己来提什么醒,也就只朝她轻轻点了头, 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从vip病房下来的那段路, 大概因为她这头在人群中实在惹眼的荧光粉发, 站在她身边的, 从她身旁走过的, 以及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 医院内无数人统统将视线朝她投来。

出来得着急,她忘了戴上那顶黑色假发,甚至忘了从家里顺手拿顶帽子戴上, 好歹能遮住一些是一些, 等到此刻再想藏, 也就已经藏不住了。

顶着这样一头发色, 如果她是那些行人, 也很有可能会看向这个粉色头发的人。

她只能尽量低着头,穿越人海, 尽力不被人发现自己是谁。

也好在,无人察觉到她是谁, 也无人拿起手机对准她拍, 她一路疾步走向了停车场。

开车从医院离开, 此时依旧处于早高峰时段,相比昨夜的畅通无阻,这一路她开开停停,本就没什么好心情, 这下也导致心情更加糟糕。

她让小莫回了趟她家,替她取回点东西,等抵达剧组后,她在盥洗室洗完漱,迅速调整好情绪,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今日拍摄。

即便如此,她眼下那块青黑却也依旧无法遮挡,每个从她身旁路过与她打招呼的人都避无可避地注意到这点。

有人一声不吭,也有人直接问出口,问她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方才问起她温兰初的情况,已大致清楚她们去医院的经过外,无人知晓她昨夜与温兰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她们,秦诺却只是笑了笑,回应的始终是一句“还好”。

她不能说一声“不好”,以免之后扯出更多话题,止也止不住。

一一应付过去后,她去化妆间化妆换服装,在服装师丽丽的帮助下,又完成新一轮色彩艳丽的服装搭配。

此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身上就像打翻了颜料桶,各种色彩拼接在一起,令她眼花缭乱。

“怎么样,好看吧秦老师?”

丽丽站在秦诺身旁,也随她一起望向镜中,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显然对今日秦诺的着装十分满意。

当然,秦诺自己也是。

这一套搭配一经上身,属于妹妹程春然的那股劲儿也同时上了秦诺身,站在镜前右侧的人面容不变,气质却一瞬多出几分差别,仿佛秦诺换了副灵魂。

“秦老师,温老师今天没来吗?”这个问题丽丽早已想问,却还是等到完成工作后才终于问出口。

秦诺之后,她还需要给温兰初换服装,只是现在迟迟不见温兰初的人影,她也就心生好奇。

秦诺与温兰初关系好,这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事,正逢秦诺此刻在她身旁,她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温兰初的名字被提起的那一瞬间,秦诺脸色骤然一变,镜中的她上一秒还是程春然,这一秒,便又已回到秦诺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嗓音本就偏低,回答丽丽时声音更沉了,“她在医院,有点生病。”

旁人或许能隐隐听出她一丝惆怅的情绪,毕竟秦诺本也没打算藏,提起温兰初时她的心也跟随温兰初在动,这点本就是事实。

她承认。

“啊……”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丽丽意料,她下意识流露惊讶,关心询问,“那温老师现在怎么样啊,没什么大事吧?”

“没事,她有点发烧,不过我过来之前她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碍,有奇奇看着呢,没问题的。”

尽管秦诺自己嘴上说着“没问题”,在亲眼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温兰初之前,她难免还是会有些忐忑。

“没事就好。”丽丽也松了口气。

秦诺独自在化妆间的沙发前坐下,下意识又点进微信里与温兰初的聊天页面,想要询问她的情况。

但她忽然想到,去医院时温兰初并没有带上手机,自己这会儿给她发去消息也无用,并不会有人接收,并给她回复。

她默默退出界面,找到好友列表里的奇奇,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显然问奇奇,会更容易得到回应。

但不知是否她太过着急,奇奇不过两分钟没回消息,她便已心急如焚,在心中不住盼着奇奇的回复能赶紧弹出来。

此时此刻,她迫切得到任何与温兰初有关的消息。

好在,奇奇很快接听了语音邀请,还不等秦诺开口说些什么,她已主动先向她汇报起了情况。

秦诺打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即便不是奇奇本人,换个别人站在这里结果也会相同,大家想猜错都难。

奇奇是个有眼力的人,她与秦诺打声招呼,率先挂断她们的语音通话,短短几秒之后,主动又给秦诺发去一通视频邀请。

甚至于,秦诺还没能反应过来,正纳闷于对方刚才那句“秦老师我挂一下,你等我几秒钟”是因为什么,一转眼奇奇就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到视频邀请提示弹出的那一刻,秦诺微微一愣,随即,在心中给奇奇点了一万个赞。

她非常需要奇奇这么有眼力见的“眼线”。

屏幕里,温兰初已醒来,正倚靠在床头慢悠悠喝着一碗粥。

秦诺立刻与她打起了招呼,“温兰初,看我看我!”

温兰初似是没听见般,还在埋头喝粥,并未循声望来。

秦诺盯了她几秒,忽然将“矛头”抛向奇奇,“奇奇,你是不是没开外放啊,怎么你温姐听不见我说话?”

站于一旁见证一切的奇奇恨不能大喊“冤枉”,却只能将这种“抗议”的情绪压下去,向秦诺解释,“听得见啊秦老师,我都能听见。”

秦诺觉得奇怪,只好又向温兰初招招手,“温兰初,看得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温兰初仍置若罔闻般,无动于衷地喝着粥。

见此情景,秦诺心中纳闷更深。

若奇奇没有胡说,而自己手机同样也没有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温兰初在捣鬼,故意装作听不见,耍着自己玩。

不过这一可能立即又被她否去,绝对不可能,温兰初一个病人,她能有什么力气捣鬼?

但或许,秦诺错就错在,对“病人”太没有防备心,谁说“病人”就不会故意整蛊她?

秦诺已将自己手机上各类与视频通话相关的按键捣鼓一遍,也尽量抬高声量,再一次与温兰初挥手,“温兰初,嘿!看我!听见我说话了吗!”

沉默两秒,秦诺又对奇奇说:“奇奇,要不然你把手机再凑近你温姐一点,我怀疑是距离问题。”

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温兰初的身影,见屏幕忽然轻微晃动起来,那道身影开始不断被放大。

她知道,现在已经距离温兰初很近了,这一次,温兰初总归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再试试。

秦诺郑重其事般清了清嗓子,嘴已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她手机里已先传来温兰初有些喑哑的声音。

“听见了。”

秦诺怔了怔,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埋怨温兰初故意整自己玩,而是她的嗓音问题。

温兰初的嗓音与她自己偏向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同,本是清润柔和的,然而此刻,那声音却沉下去许多,带着几分本不该出现在温兰初嗓音里的沙哑。

仿佛一瞬穿梭回昨夜,她心又被揪得生疼。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注意温兰初的声音,淡化听感,试探着问一句,“温兰初……所以你其实一直听得见,就是故意逗我玩喽?”

下一秒,她看到一抹温和的笑意在屏幕里那张脸上扬起,随即,温兰初轻轻颔首,承认了她的“恶作剧”。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逗我玩,我都懒得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秦诺被她气笑了,无奈摇摇头,眸中却不自觉溢出几分温柔。

她看到温兰初在屏幕那端认真注视着自己,轻盈笑容丝毫未减,如一缕微风,却又是一缕极易消散的微风。

为让温兰初好好喝完剩下那半碗粥,秦诺没有与她多聊,寥寥几句结束这短暂的聊天后,她便主动与对方说了再见。

视频挂断后,她给奇奇发去一个点赞表情,又说:干得漂亮,晚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去。

临了她又补充一句:这可不算贿赂哦,这是你应得的,简直太懂我了,这事可千万别跟你温姐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不然她要把我贿赂你的零食还给我怎么办。

再然后,她不得不又立即补充最后一句:呸,不是贿赂!

奇奇连忙道谢,下意识看一眼靠坐床头的温兰初,猛一见她也正盯着自己,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就发了虚,仿佛做贼一般。

那短短几秒内,她在心里想了几种应付方法,最后还是选择将自己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弱弱地问了一句,“温姐,你手机不是不在身边吗,要不要用我手机和秦老师说说话?”

温兰初正欲摇头,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手机。

她心中的确有一些想对秦诺说的话,本想等之后拿到自己手机时再与对方说,既然奇奇现在愿意将手机借给她,那她索性,现在就与秦诺道一声谢吧。

第102章

[奇奇:秦诺。]

本该就此结束的对话, 却因忽然冒出的这两个字而再遇转折。

当奇奇将这两个字发过来的那一刻,秦诺心中大致也就有了数。

奇奇不可能会这样喊她,只可能她将手机给了温兰初, 此刻发来这条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她并未尴尬于自己与奇奇之前的“秘密私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温兰初撞破,上一秒她还叮嘱奇奇别让温兰初知道自己“贿赂”她的事情, 下一秒温兰初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撞破她们之间这种暗戳戳的“交易”。

她的表现足够平静, 大有“看见就看见了, 还能怎样”的松弛心态。

看着上方显示着的“正在输入中”提示, 秦诺心中忽然之间, 冒出一个并不太好的念头。

她隐隐觉得,温兰初很有可能又要开始了。

她双眼一眯,在对方新消息弹出之前, 如有先见之明般, 先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如果想跟我说道谢之类的话……]

[糯米Q:温兰初, 我劝你别说了, 你知道的, 我不爱听。]

她看到聊天界面顶端的提示在自己第一句话发出时便已骤然消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亦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果然……

秦诺再一次打字, 直接戳破了温兰初。

[糯米Q:看来, 被我说中了, 对吧?]

这一次与此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能猜中温兰初心思,这无疑该是让她高兴的一件事,她却面无表情, 丝毫没有开心的模样。

她觉得生了病的温兰初尽管看起来乖巧,今日做出的那些事,与想做却还没做的这件事,都充分揭露着:她今天一点都不乖。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好,但曾经已被自己强调过的事,差点又被温兰初无视,她心里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但似乎,她的“毫不留情”也给了温兰初一记赤|裸裸的打击,她盯着屏幕半晌,也半晌没能再得来对方的新消息。

大概率,温兰初也不会再回复了。

接下来无论再怎么回,那都是奇奇本人了。

好了,那就 先这样吧,这段“小插曲”过后,秦诺知道自己也得暂时收收心思,先去完成工作。

她默默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了身,将要走到门口时,忽又转身,最后从镜中看了自己一眼。

她还记得,刚才与温兰初视频通话时,她听见对方由衷说了句:你今天的造型很独特。

她本可以只简单回复一句“是啊,今天我好酷的”,却鬼使神差地在温兰初什么都没提起时,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惜你今天没机会看到这样的我,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大概率又是限定版……不过,鉴于今晚我下戏之后还会再去医院一趟,我会好好保留住我这套一日限定,知道你想看,保证会给你多看几眼。”

她并不知道,就在那会儿,默默旁听完这句话的奇奇忍不住在心中想笑又无奈地感叹:秦老师,这我就得问问你了,到底谁说想看了?温姐真的说这两个字了吗,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可秦诺与温兰初之间关系的美好,也同样让她倍感羡慕。

很好的一对朋友,也是极好的一对损友。

不过,秦诺也并不需要知道,她人评价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只在乎温兰初心里怎么想。

尽管她完全不等温兰初提一嘴“想亲眼看”,就自顾自地将话说下去,将事做下去,这行为看起来并没有替温兰初着想,反而更像强制温兰初要亲眼见证今日不同以往的秦诺本人。

之后她自己回想起这一段,也陷入思索,进行一番自我反思。

扪心自问,温兰初是否真的想要亲眼一见?

哪怕那个答案是“想”,恐怕这种想法也并不强烈吧。

到底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就能如此笃定,温兰初一定会想要见自己一面,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新事产生兴致?

秦诺,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坚定地认为?

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直至晚上她又一次来到温兰初所住的那家医院时,也依然未能消解,依旧如驱不散的烟雾缠绕在她身上。

今日下戏还算早,八点多时她就从剧组离开,先回了一趟家,洗完澡换上一身明日要穿的衣物,就匆匆赶往医院。

她在vip5号病房如愿又见到温兰初,正逢对方在小憩,未能听见她走进病房时的动静。

看见温兰初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纹丝不动时,秦诺反应也快,立刻放轻了手脚。

她将手中装有各种零食的大购物袋塞到奇奇手中,压低嗓音对她说:“奇奇,你回酒店休息吧,你温姐有我看着。”

奇奇诧异,下意识流露出一副带有疑问的“你确定”表情。

她似是想将那些零食归还秦诺,推出去的同时摆摆手说:“不用了秦老师,你白天拍戏已经够累了,而且昨天晚上也是你在帮忙照顾温姐,今天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让你陪她了。”

秦诺看到她满脸都写有顾虑,心中自然是理解的,她也承认自己今夜并非无条件照看温兰初,她有独属于她的私心。

可她又不能将这些隐匿在自己内心最深处阴暗角落中的东西挖一点出来,捧给奇奇去看,只能推回零食,继续向奇奇打着保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放心回去就行,不用担心这边,我肯定会把你温姐照顾得好好的。”

饶是如此,奇奇也仍有些为难。

她倒不是担心秦诺照顾不好温兰初,只是不想秦诺太累,照顾温兰初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义务,昨夜秦老师已将温姐照顾得很好,今晚说什么都不能再是秦老师陪床了。

因此,奇奇还是不同意。

秦诺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想陪着温兰初其实根本不用征得你同意,不是吗?

这要看温兰初本人的意愿。

秦诺不再与奇奇纠缠不请,自顾自在旁边一张空位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熟睡的温兰初脸上。

见她心意已决,奇奇呆站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任由秦诺去了。

她知道,相比自己,温姐肯定更希望睁开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秦老师,那自己也就不必再争着抢着不让秦老师留下了。

就随她们去吧。

不过,她暂时不着急先走,决定再等等,等到温兰初醒来时与她报备一声再走。

她与秦诺各坐病床一边,都默默守着病床上熟睡的那个人。

再见温兰初,秦诺能看到她脸色相比今早确实又红润不少,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不再似昨晚那般脆弱不堪,仿佛微风一吹就将倾倒。

她不自觉回忆起昨夜温兰初软倒在自己怀中时的那一幕。

细算起来,这并非是温兰初第一次将她脆弱的一面展露于自己面前,却是第一次将她病恹恹的一面呈现在了自己眼前,就那么毫无预兆的。

她知道,若彼时温兰初清醒着,她绝对不会将这一面轻易流露给自己。

还有昨晚那条语音,秦诺忽然迫切想要向温兰初寻求一个答案。

究竟温兰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给自己发来那种语音。

是否那时,温兰初意识就已不再清晰,于是无意识地摸索到手机,无意识地向她出自内心认为亲近的人发来求助。

而这个温兰初认为亲近的人,百分百就是自己。

是这样吗?

秦诺暂时无法得知最正确的那个答案,因而内心愈发焦急,早已如热锅蚂蚁,却又不在面上表现出分毫。

她盼望温兰初能立刻醒来,又想温兰初好好休息,这种矛盾的心理被她自己定义为“自私”。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就为了那样一个答案,竟希望作为病人的温兰初能醒来将答案告知自己。

奇奇无意间的一次抬眸,瞥见对面秦诺表情时,不禁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秦诺露出这种表情,纠结、自责、痛苦,这些她以为从不会出现在“乐天派”秦诺身上的表情,就于此刻让她如此不经意地看见了。

她却根本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

唯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这是秦老师与温姐之间的事情,旁人无从知晓,也不必知晓。

于是,即便已捕捉到这一个小细节,她也立即挪开眼,视若无睹。

她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她坐在这里,就像是把道路上一块三角锥路障搬过来放在这里。

——与这里实在格格不入,且毫无必要。

近十点的病房内,清醒着的两个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愁容,唯独躺在病床上那个正熟睡着的人,对于房内越发浓烈的压抑感一无所知。

等她醒来时,她身边只余下一人身影。

猝不及防与那道满怀期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温兰初怔住了,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瞬清醒过来。

“你……”

她将薄唇抿成一条更细的线,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

“秦诺,现在几点了?”

第103章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诺并不能脱口而出回答温兰初。

她许久不碰手机, 自然也就不知道时间流逝的快与慢,可能,现在还不算太晚, 也可能,现在还早。

“我看看。”

“咳咳咳——”

正要取手机时, 秦诺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温兰初的面庞, 忽听她掩唇咳嗽了几声, 不由紧张起来, 停了手上动作, 立刻转身去替她倒水。

床边柜上放有半杯水, 到现在早已凉得彻底,秦诺从热水壶中往里加水,水流加速落下, 忽听一阵紧促的水流碰撞声, 眨眼间杯中水已满。

水温冷热适宜, 秦诺匆匆扶上正要自己坐起身来的温兰初, 将水杯递过去, 避开对方想要接过水杯自己拿着的手,慢慢喂她喝下这杯水。

温兰初放下手, 未再抵抗,一口一口咽下, 温水润过喉间, 干涩感得以减轻不少。

一杯水饮尽, 秦诺又立刻倒上半杯,同时关心询问她一句,“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着头,注视着她, “好多了。”

秦诺打量她一眼,拧着眉心取出手机,瞥见上方实时时间,报给了她。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分。

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秦诺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来缓和现在这种沉闷的氛围。

反倒是温兰初,在她之前难得主动开了口。

说的,却是秦诺并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听起来,温兰初语气平淡,并无丝毫起伏,这亦是其中一个让秦诺大失所望的原因。

秦诺轻咬了咬牙,盯着温兰初那张就连一分挽留情绪也搜索不出的脸,忽然生了个念头,恨不能一口咬在温兰初身上。

手上、手臂上、肩上,任何一处位置都好,她要一口咬下去,让温兰初体会到那一丝轻微,却并不等于无的痛感。

她就是想要小小惩|罚一下温兰初,为什么总要说这种话,总要说这种她特别不爱听的话。

何况,是在明知自己不爱听的情况下,还硬要去说。

她很想抓着温兰初肩膀质问她:温兰初,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明知我不爱听,却仍固执地要与我作对是吗?

不知不觉间,秦诺咬牙的力度更加猛烈,连她自己也并未察觉到,此刻她几乎要将自己一整口牙都咬成粉碎。

她阴沉着脸重新坐下,眼神继续直勾勾盯着温兰初。

仿佛,没能在温兰初身上咬下一口,她就要以眼神攻势“咬”向她。

“但如果我说……”开口时,秦诺微凉的气息包裹着几分强硬,“咬”紧温兰初不放,”我就想留在这里陪你呢?”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兰初,在这片静谧又暗淡的床头灯光下。

许是这种攻|势太过猛烈,温兰初本还算平静的眸子忽地抖|动一下,在下一秒别过脸去。

她的动作实在谈不上自然,这种有些突兀的行为无需秦诺认真捕捉,纵是一位与她们都无关的旁观者,想来也能瞧出她的古怪表情,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温兰初迟疑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终于憋出一个极轻的字眼,“好。”

好?

只有这样吗?只是这样吗?

秦诺听着想笑,正要开口,却见温兰初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又咳嗽两声,咳完并没有再重新抬起头来,似乎正在兀自压抑着什么。

不多时,一股温|热感轻|涌|上温兰初手背。

她眸子蓦地一抬,看到了那只正覆于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手,可她一声不吭,亦不再抬头看向手的主人,似乎默许了手主人此刻的行为。

也因此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得以更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从只是试探般的轻轻触碰,再到指尖稍稍用|力,在温兰初手背肌肤上不顾阻挠地捏了几下。

仅仅如此,手主人好像仍不满|足,那只手,开始更用|力地抓住温兰初的手,指尖搓|揉几下,带着一点温度的指腹蹭|过对方min|感的肌|肤,一路攀|爬向上,已如一条敏捷的蛇般迅速滑入她衣袖。

温兰初的手下意识轻轻抖动一下,这一下之后却再没有动静。

她不由悄然忆起,上一次,当她还在片场时,秦诺也对她做出过类似行为。

微烫的指尖在她手腕处几乎快要烫出一条伤疤,她却并不躲开,半分纵容半分沉|溺。

衣袖之下,被藏匿起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停下过动作,微微拢|起的衣袖下隐约可见它行动的轨迹。

手腕处,起初只涌起一股淡淡的痒|意,如羽翼柔和拂过,很快这种感觉便愈演愈烈,不断加剧,su|麻|感频生,迫使温兰初心脏的剧|烈跳|动一刻不得缓歇,鼓擂般的声音在耳畔响彻。

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颊发|烫,就好像今日刚退下去的烧忽地又重新起来了。

她却不知,那个故意以指尖在自己手腕肌|肤上蹭着,带起一阵汹|涌气息的人此刻内心亦惴惴,足以燎|原的火在心中烈|烈燃|烧着,发出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噼啪火星炸开声。

谁也不曾开过口,太过安静的病房内,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交|织在一起。

“温兰初……”

秦诺低喃一声,忍了又忍,就是为了观察温兰初的反应。

在能强烈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动|荡不安后,她也终于又开了口,出口却只有短短三个字,“你说话。”

这句话尽管由她说出,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让温兰初说些什么。

而她,也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说话的机会,已先俯下身去,蛮|横|无|理地靠近温兰初,用力堵|住她的口,亲|吻她的唇。

八年多来,这是秦诺第一次出于本能地想要,并真真切切去亲|吻温兰初的唇。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温兰初瞬时瞪大了眼,一双黑眸被惊诧所填满,不可思议地望着秦诺,一股强|烈的麻|意从尾椎骨一路上攀,顷刻间布满整根脊髓。

她似是全然忘了下一步动作,没有推开秦诺,亦没有迎合,只是如同一块纹丝不动的石头,僵硬地坐在床上,双|腿僵硬,双臂同样僵硬。

然而她即便表象如磐石,内心却与石截然不同,她情绪如潮翻涌,在心中激荡起骇浪惊涛。

不见眼前人反抗,算不上坦然,却又的的确确接受下自己强逼上去的举措,秦诺忽然来了兴致,暂时停下动作,慢慢离开那双薄唇,目光又有意无意在唇上描摹一圈,抬眸看向那双眼。

与那双眉眼对视时,许是出于内心不安,她注意到温兰初的眸子微微瑟|缩,轻轻颤|动了一下,显然在那一瞬间萌生出想要移开视线的念头,却不知为何,最终又止住了。

只有温兰初自己知道,并非理智战胜一切,而是yu|望本身。

它让她不再逃避,直面迎上秦诺炙|热的目光。

既然秦诺都能如此主动,为何自己还要一再选择逃避?

前一刻,秦诺突然亲|吻她的动作仍在她脑海中停留,她已听不见周遭声响,唯一能听见的,只剩下此刻,她与秦诺如麻绳紧紧|缠在一起的粗|重呼|吸声。

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们忘了呼|吸,因而缺了氧,在得以松懈时开始急促地|xi,而是胸|腔那两团火,灼得她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们如同濒死的鱼,张开嘴,凭着最大的努力去找寻生的希望,亦是在寻求一个得以宣|泄释|放的出口。

滚烫的火源将她们重重包裹起来,熊熊火光在她们幽黑的眸子里蹿跳,似在疯狂地舞动,妖冶得夺人心魄。

独属于秦诺清甜的味道在鼻尖蔓延,温兰初猛然又觉喉咙处泛起一阵异样的痒,但在深吸一口气后,那股异样感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未有突兀的咳嗽声将此刻闷热却又qian|绻的ai|昧氛围打断。

再度看向秦诺时,她眼中渴|求的火也同样燃烧起来,深深镌入秦诺眼中时,指引着她步步接近。

这些年来,秦诺从不曾见温兰初流露出过这种眼神,渴|望、索|取、湿漉漉,那么多本不该符合她心中温兰初的情绪此刻统统呈现,糅杂着直直映入她眼底。

躁|动不安的心脏忽地慢了半拍,一股在心里积攒汇聚的暖意在这一瞬止不住地翻|腾着,她向前倾|身,冲|向温兰初的动|作因急迫而慌乱,却仍准确无误地再一次覆|上那双柔|软的薄唇。

亲|吻的力|道还在不断被加|重着,如洪|水猛|兽般欲将身前人吞|噬。

热源紧|贴,独属于彼此的气息又一次缠rao,混杂在了一起,将她们重重包围着。

那条隐|秘的衣袖里,秦诺仍未放开温兰初的手,依旧抓在她手腕上,仿佛要在她纤瘦的腕部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后方可罢休。

温兰初微微仰着头,露出修长颈项,任由那一抹吻从她唇|畔又向下缓慢移了几分,在她细|腻min|感的唇周肌肤上摩|挲刮|蹭着。

另一只尚未被钳制的手已悄然勾上秦诺后颈,她闭起眼,主动迎|合上去,那是她所能给与秦诺的最温柔的回应,对秦诺近乎暴|力的举动甘之如饴,纵|情沉入这片橙红色深海——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确实这几天码字状态不佳,跟宝宝们说声抱歉,今天起开始恢复日更,感谢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4章

温兰初又睡着了。

秦诺坐在床边, 手肘撑在床铺上,指背撑起下巴,在这片暗色中静静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目光专注,眼底却暗流涌动。

夜色已迟, 距离情难自禁与温兰初做出那种她从未设想过的事, 已过去一段时间, 刚才的场面理应冷却下来, 却仍万分清晰在她眼前浮动着, 历历在目。

冲动难抑, 她心中震惊亦未止歇,到底刚才自己对温兰初做了什么,温兰初又是如何来回应的, 她情绪滞后, 到一切结束后, 那阵茫然无措才终于冒出头来。

慢慢的, 她不露声色地抿起唇, 似是正品味着那一份久久挥之不散的味|道。

黑夜里,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秦诺也在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趴在温兰初床边。

她分明可以在旁支一张小床,让自己睡得能更舒适, 却更愿意趴在那里, 仿佛那样, 就能与床上的人挨得更近一些。

只不过,她始终不自然地皱着眉头,连在睡梦中也似愁绪万千-

眼前钻进点点晨光,温兰初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顿了几秒才逐渐清醒过来,双手撑在身侧准备坐起。

见此情景,床边人立刻在第一时间扶上她手臂,想帮她一把,却被她婉言谢绝。

奇奇自知不比秦诺,若秦诺老师在,哪怕同样遇上温姐这样说,想必也不会轻易放手,但自己可不是秦诺老师,既然温姐已说出那句“放手”,她该放就得放。

不过放开手后,她也仍盯牢温兰初,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秦……”

温兰初靠坐床头,忽然轻掀薄唇,却只发出那仅仅一个短促的字眼,便猝然没了声。

只是如此,奇奇也依旧能准确猜到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无非是那三个字——秦诺呢?

她原本打算自告奋勇主动将秦诺老师已前往剧组的情况告知温兰初,想想还是算了,也无需她来多说,温姐自己心里必然也清楚。

她索性当做没听见,替温兰初倒上热水,递到她手中,问道:“温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兰初已彻底无碍,今日即可出院。

她自己认为此次来医院纯属小题大做,在家中吃点退烧药很快就能痊愈,偏偏秦诺带她来了医院,还替她垫付了医药费。

等于说,她现在欠了秦诺一个人情,还得还回去。

“已经完全好了。”温兰初拿着水杯,一句话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像是有意要与她作对般,她被迫使着掩唇咳嗽起来。

奇奇心中一惊,立刻上前一步,替她轻拍着后背顺气。

咳过几声后,温兰初喝下几口水,顺手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

她依旧是这两个字,迄今为止,奇奇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因此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温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也无力再争辩。

办理好手续出院后,温兰初坐在前往剧组的车上,面容严肃望向窗外许久,才终于移开视线,在时隔一日多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今早奇奇替她将遗落于出租屋的手机取来,她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件重要物品。

一日半未碰手机,她手机通知几乎已爆满,将能回的消息一一回复完,她目光盯着被置顶的那个聊天栏。

住院期间,只有这个唯一被她置顶的人没给她发来过任何消息,她却再清楚不过,不是秦诺不关心她,一切,只源于秦诺才是那个最清楚自己手机去向的人。

眼前屏幕忽然一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与秦诺的聊天界面已呈现在她面前。

她自己并未做出什么动作,但也知道,显然是自己轻悬于屏幕上端的指尖,不留神轻颤一下,点到了屏幕。

她们二人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大半夜无意识去向秦诺求助,又在一段时间后得来秦诺紧张询问上。

彼时她已不清醒,记录里标注着明确时间 ,却连她自己也毫无印象,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打开的手机,又是在何时如此精准地点开与秦诺的聊天界面,给秦诺发去这样一段语音。

在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问题时,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竟会下意识去寻求秦诺的帮助。

而本该在熟睡的秦诺,不知为何,竟也看到了自己的求助。

那天晚上……她忽然觉得,许是天意如此吧。

而一切一切,似乎也从秦诺看到她消息并赶来她家后就此发生改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拖动了她们之间关系的进度条,一瞬向前拉去百米千米距离。

那或许是她们两个人各自还要走出很远很远才能走到的位置,却在昨晚,在她们谁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突然之间便抵达。

一些昨夜发生的事并未因这一觉而被她遗忘,而是被她刻意藏匿起来,尽量不让自己平白回想起来。

然而此刻,昨夜那一幕场景仍不由她自己操纵,又一次在她眼前重现。

画面并不算清晰,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朦胧一片,她只能看到两抹虚影,一方主动一方迎合,忘我地相拥亲吻着。

那是她与秦诺。

秦诺,我们……

我们怎么……

唇上忽有热意传来,温兰初轻抬起手,指腹轻抵自己双唇,触感却微凉。

抬起的手已被她默默放下,她视线落回已自动熄灭的屏幕上,本想再重新打开,停顿过后还是选择收起手机。

那些想要询问,甚至于是质问的内容,等稍后在剧组见到秦诺时,再当面去问吧-

#秦诺独自现身医院#

这是昨夜接近凌晨时突降热搜的一个词条,一晚上过去,此刻也仍排在前三的位置上,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秦诺也是今日一早在罗帆与季一绮的双重提醒下才得知有这样一件事,随后她在化妆间内点进热搜,看到了那条由娱乐号发出的视频。

视频时长不足一分钟,拍摄的画面是她从停车场匆忙走向医院大门,在她走进医院后画面戛然而止,偷拍的人并未再尾随她进行拍摄。

这种防不胜防被拍的情况在秦诺身上早已不是第一回发生,她从来也都是“问心无愧”的状态,这一次,这条偷拍视频带给她的冲击,却与过往每一次都稍有不同。

她所担心的两个问题,一是自己在戏中所染的粉色头发被这则视频“出卖”,直接被曝光于大众眼前,二是温兰初生病住院这事被网友们知道。

第一个问题并未发生,在外出行时她依旧记得戴上黑色假发与足以遮挡大半头发的鸭舌帽,还算谨慎,加之当时是晚上,视频画质低,就连辨出她是她也实在勉强。

第二个问题,她知道温兰初不会愿意这件事被她的影迷们知晓,而她也并不希望这件事,因自己一次未及时察觉到的偷拍而不慎被泄露出去。

所幸,她在评论区翻动几下,看起来到目前为止也同样没有发生。

只是,当“秦诺”这个名字与“医院”这处位置同时出现时,大部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她的状况,是否她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是她自身身体出现了问题。

不少人艾特秦诺的工作室官微,要求她们给出一个解释。

工作室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告知大家,秦诺并无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医院,是去探望一位友人。

这一理由可信度较高,大家的质疑声也就逐渐小了下去。

秦诺将工作室官微这条微博进行了转发,让大家不必担心,并放上一张自己在染发之前就已拍下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仍留着那一头黑发,穿着一件休闲的私服,背景是剧组其中一间屋子里的单调白墙,唯一能算得上有点色彩的,就只有她本身。

通常情况下,她的自拍无非就是那一种表情与动作,不是朝镜头咧开嘴眯起眼笑得灿烂,就是对镜头比耶,同样的“套路”早已重复太多遍,屡试不爽。

不过,也有几位影迷曾向她提议,让她多学点拍照表情与姿势,她们还想看点新鲜的,从没见过的。

秦诺看到后,也尽量想要满足她们的建议,她知道必然有更多影迷早已看腻她的同一手势,只是主动提起的影迷寥寥无几。

她并未回复那几条留言,却在那之后的几次非官方拍照中都尝试着运用起其他手势,譬如点赞,譬如比心。

就像这张照片里,她指尖戳脸,又是新学的一款姿势。

这一条微博由秦诺本人亲自发布出去,也就差不多将“军心”稳定了下来,影迷们纷纷留评,让她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的同时,也都呐喊尖叫着与她贴贴抱抱,夸她可爱。

秦诺翻了翻评论区,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便在陶叶青的呼唤下匆忙下了线。

今日第一场戏拍摄完成后,秦诺前往另一间小房间观看回放,却在看到陶叶青的下一秒,出乎意料地看到见了另一个人。

温兰初是什么时候来的剧组?

秦诺下意识拧起了眉心,原本迅捷的步伐微顿一下,才继续向前,只是这时,她的脚步相比刚才又增速不少,明显急于要去往那个人身旁。

她看到那个人也正望着自己,面色还算红润,却始终面无表情,又如过去那样,不将情绪显露在自己脸上。

“早。”

走到监视器一侧正准备停下脚步时,今天上午的第一声招呼,由温兰初主动向她发出。

声音仍带着几分喑哑。

秦诺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两圈后,才终于应道:“早,温老师,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温兰初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秦诺明知顾问的问题,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明明秦诺昨晚就已十分清楚,她却偏要再问一遍。

她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更像是特意当着陶导她们的面,来撇清一些什么东西。

温兰初本不想再去回答这个早已给过对方答案的问题,在周遭这几位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却又无法直接无视,索性还是淡淡应了声:“已经没事了。”

秦诺做了个“哦”的口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似是无话可说,下一秒又硬是憋出另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听你的声音还是没好全,出院了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

——仍是在明知故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其实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在工作方面,她与温兰初是两个非常相像的人。

“这个问题我也已经问过兰初了。”

这次,回答她的不再是温兰初本人,由陶叶青一把拽过话题,替温兰初作了答。

秦诺最后瞟了默不作声的温兰初一眼,看向正说话的陶叶青。

一回想起自己与温兰初两个人刚才的对话,陶叶青就忍不住直摇头 ,“她呀,真的是……都说了身体重要身体重要,但小秦你也知道的,兰初不可能听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随她了,唉……”

一番话秦诺听下来,能明显感受到陶导的无奈,她复又看向温兰初,依旧不见她有任何神色上的转变,淡定得仿佛是在听她们议论别人的事。

闲话稍后再叙,几人围坐,先将刚才那场戏的回放看完,秦诺也因精湛演技又被陶叶青夸了一顿。

让秦诺忍不住感叹的是,自己目前已得到陶导多次夸赞,偏偏对方次次夸赞的“话术”都不同,到底陶导是如何做到的,花样百出。

思索此事时,她在不经意间与温兰初对视一眼。

二人视线碰撞在一起,不消几秒,透过秦诺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温兰初已在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她的所思所想。

看到毫无波澜的双眸里忽然像是被投进一枚石子般有了起伏,秦诺也立刻读懂温兰初眼里的情绪。

几乎是情不自禁想要与温兰初相视一笑时,她却匆匆又撇开脸,逃避般在下一秒陶叶青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回应她的夸赞,而后转身离开,着手去准备下一场戏。

留下温兰初独自 注视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眸色黯淡下来——

作者有话说:恢复早六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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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道身影被人群包围着, 已有许久。

另一道身影站于一侧,对周遭不断在变化着的嘈杂环境始终不闻不问,只越过人群, 目光不移不去,跟随着那道身影。

早从一开始, 秦诺就已注意来自于人堆里那一抹总是黏在自己身上, 随自己走位的视线。

她自然知晓那目光来自于谁, 却从始至终没有顺着视线回望过去, 像是又一次逃避般, 刻意躲开温兰初的视线。

她依旧寻不出一个原因, 为何自己如此怯懦,不知究竟在担心害怕些什么。

或许她也萌生出过,今天一整日都尽可能避开与温兰初的互动这种念头, 可惜双人戏份重如山的事实摆在眼前, 除早上这几场戏中没有温兰初外, 下午与晚上的时光足以称得上是她们两个人绝对的主场。

逃避看起来, 仅仅只是短暂起到作用, 为她寻了个暂时避躲的缝隙,在此之后, 她仍不得不从缝里钻出来,去面对一些逃不开的事。

下午第一场戏结束,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秦诺又没了影。

温兰初环顾四周一圈, 眼里迅速划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其中却始终没有秦诺。

哪怕她是个再迟钝不过的人,在秦诺这么多次明显的“提示”下,也早该明白, 对方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在躲自己。

为什么要躲她呢,就因为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吗?

可是,最先主动戳破那层纸的人不就是秦诺吗,为何昨夜前进的人是秦诺,到今日不停后退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秦诺,你就怂成这样,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是吗?

坐回到休息椅上,温兰初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她喉间痒意忽然又生,当即松开握住保温杯的手,匆忙掩唇咳嗽几声。

咳嗽声混杂不经意间在她耳畔响起的哗哗水流声,她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身影。

此刻,对面那个人,正在接替她,为她完成刚才未竟的事,替她将保温杯中温度仍高的水,倾倒一部分进了她另一只专用于喝水的陶瓷水杯。

水已倒完,秦诺停下手中动作,亦看向她。

因这突如其来剧烈的咳嗽,温兰初原本白皙的面颊早已泛起不自然的红,双目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随时都将落下泪来。

这副难得一见的娇滴滴模样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秦诺不由自主盯着她多看了几眼,同时不忘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出去,提醒她,“喝点水。”

温兰初接过水杯,不急着立刻喝下,反倒赌气似的说了句,“你挺神出鬼没的。”

能听出她语气里明里暗里包裹着的一点阴阳怪气,秦诺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明白温兰初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面前的人正仰头喝着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她自己虽没有喝水,那句堵在喉间的“狡辩”却仍咕嘟一下被她咽回肚中,她放弃挣扎,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一句。

没有必要,其实温兰初说的本就是实话。

她刚才的确一完成拍摄就立即走开,被无形之物推赶着,逃也似的想要离温兰初远一点,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灵魂与躯壳仿佛已几乎快要剥离开,却仍连着丝,一个奔跑着向左,另一个拉扯着非得向右。

她的躯体已逃出去一段路,内心深处却总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出是在质问着她什么。

她能感觉到,回到温兰初身旁的脚步,远比自己离去时更加坚定。

温兰初已喝下大半杯水,秦诺看着她放下水杯的动作,目光停留在了那只几乎已空,只壁面还残留水渍的杯子上,若有所思。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看到了那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撞,这一次,谁也没有再避开,哪怕总“热衷”于逃避的秦诺,也赤诚坦然地迎上温兰初的目光。

从秦诺眼中,温兰初看到那一份坚定,似乎她已下定什么决心,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温兰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轻缓放下,她亦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想着若秦诺再后退,自己也将冲上去,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秦诺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透出一股让温兰初心安的气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温兰初的呼吸从平静转至急促,再到此时,又重新归于宁静祥和。

有时不必言语,很多东西都已镌刻进这两双眼睛中。

“我去个卫生间。”

收回目光后,温兰初视线擦过那杯被秦诺为自己重新倒过半杯晾着的水杯,起了身。

“我也去。”秦诺速度很快,立即跟了上去。

这栋楼里每一层都有一间卫生间,进楼之后,温兰初并未选择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层,而是不动声色踩上楼梯,去了二楼。

秦诺并未提醒她,更没有询问一句为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温兰初身后,仿佛一位独属于温兰初的小跟班,温兰初去往哪里,她就去往哪里。

就好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并跟着。

只是这一路,除脚步声外,她们始终沉默着,没有谁先开过口。

秦诺站在墙边,没有随温兰初进去,显然她此次过来,本就不是为了上这洗手间,更多只是陪同着温兰初,想着与她随行,黏着她。

等待时,她仰着头,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她自然不是在看天。

这里看不到天,只有一面面似是寻不到边际的白墙,上方有几扇间隔分布的小窗,可以透过它们,看到楼外几方逼仄的风景。

但此刻,秦诺并未欣赏风景的兴致。

她在等待温兰初走出来。

许是已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她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喉间几次翻|涌,忐忑与期待这两种听起来相悖的情绪此刻在她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新鲜、刺|激、渴|望……这些感受于她心中混杂着,在温兰初出来之前,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水流冲过手心与手背的声音,抽纸擦手的声音,鞋踩瓷砖的轻微声响接连钻入秦诺耳中,随着她知道温兰初距离自己已越来越近,她心中那股如同鼓|擂的躁|动不安也在不断增强,紧张感已在这一秒抵达顶|峰。

在那抹身影转过身,从拐角走出,映入她视野里的那一刻,她咽|下最后一秒的忐忑与仓促,双手迫不及待一伸,用|力将那抹温|热拉至自己怀中。

毫无防备之下,温兰初重重撞|入一副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她眼前在那一瞬天旋地转,又安然无恙地被搂抱住,她下意识露出诧异表情,不等开口询问,热|烈的吻已落在她因慌张而下意识抿起的唇上,挡住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迫使她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意识短暂被抽|离过后,温兰初视线又重新清晰起来,当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后,她掀|起双唇,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中,同样热|烈地迎了上去。

第一次,两个人站在只她二人的卫生间外走廊上,身后静谧的白作为背景,她们不计后果,搂紧彼此肆|意疯|狂地拥抱与亲|吻,在白色纸张上渲染出不断扩|大的艳丽色彩。

第106章

下午的拍摄进展十分顺利, 她们两位主演之间本就默契十足,下午那几场戏中二人的状态更是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