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敲窗的人是小莫。
秦诺拉下车窗, 想听她要与她们说些什么,骤起的风却在那一瞬间倒灌进来,她所坐位置恰好迫使她迎面而上, 垂落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飘飞,猛砸在她脸上。
毫无防备之下, 她身侧的温兰初同样也未能抵挡住风的猛烈, 在风扑来时下意识低下头去。
秦诺被风迷住了眼, 只能将双目眯成两条缝, 伴着呼啸的风声勉强听清小莫的声音。
重新关上车窗后, 她扭头, 拍拍温兰初的腿,“走啦,下去准备。”
温兰初乖乖点了头, 捞起一旁外套, 递给秦诺其中一件, 随她下了车。
狂风大作, 下车时, 两个人深有同感,都觉得自己快被风推动着往前不受控地小跑起来, 不由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
“风好大啊。”秦诺忍不住感叹一句,仰头望天, 忽有冰凉触感落在脸颊, 她浑身一激灵, 立即去拽身旁温兰初的胳膊,“好像开始下雨了。”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雨势猛增,雨丝转化为巨大雨珠如锤击般用力砸下, 狠狠砸在地上,砸在在场一众人身上。
滂沱大雨中,陶叶青站在雨棚下拿着对讲机朝外大喊,“快,各就各位开始拍摄!”
所有人员迅速有序地准备妥当,秦诺与温兰初也于第一时间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站定,等待场记拍板后,这场戏正式开拍。
暴雨之下 ,秦诺饰演的妹妹吵嚷着什么,温兰初饰演的姐姐浑身血液顷刻间倒流至颅顶,在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挥出一巴掌,重重打在妹妹脸上。
这场戏秦诺与温兰初提前讨论过,不必特意收着力道,害怕真的打疼了自己,片中人物情绪上头时这一巴掌时该怎么扇怎么扇,只为营造最真实的镜头。
温兰初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头。
冰凉雨水早已将她二人浑身淋了个透,那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雷声,恰好掩盖温兰初掌心清脆落在秦诺脸上的响声。
秦诺露出错愕表情,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随即突然笑起来,说出的话如一把利箭直直刺进身前人的心脏。
“姐……呵,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姐,你真是好样的。”
雨声中,秦诺语调不咸不淡,声音称不上响亮,只刚好还算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
转身离去时,她神色冷漠,步伐不疾不徐,或许是有意如此,心中还残留一丝期待,盼着那个自己喊了这么多年“姐”的人能追上自己,又或许她已料到,其实那个人根本不会追来。
雨水落入温兰初眼中,她几乎睁不开眼,秦诺离去的背影在她眼中早已与黑夜交融,她视线受阻,只余模糊一片。
秦诺此时已出画,停下脚步立即回头望去。
没有任何停顿,趁着温兰初悲痛的情绪尚存,接下来的两处特写机位都留给她继续进行拍摄。
今夜秦诺的戏份就此结束,小莫撑伞飞奔过来,走到她身侧,为她遮去依旧无法停下的骤雨。
风太大了,她本想催促秦诺尽快往雨棚里走,见她始终目视另一处方向,张开的嘴无奈又闭合,只安静撑着伞,不再多说一句。
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头顶大雨忽然被遮挡,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此明显的两件事,秦诺却毫无察觉,目光始终只聚焦于温兰初身上。
光影憧憧下,温兰初痛苦的表情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她看到温兰初脱力般跪倒在沙滩边,海浪一层又一层朝她涌来,不断漫过她撑在地面的双手。
若浪潮再汹涌些,很快便将吞没她整副身躯,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无助地望向前方,视线里,是那道再难回头的背影。
“Cut!”
“很好!特别好!小秦兰初你们快回来!大家尽快收拾一下,今天完美收工,辛苦了!”
心似被无情绞动般,疼得秦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陶叶青穿过风雨清晰传来的声音打断她憋闷的情绪,带她暂时脱离这种疼痛感。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身旁那个不知何时多出的人影,却根本顾不得多想,直奔仍跪伏在地上的温兰初而去。
小莫还未反应过来,身旁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她瞬时瞪圆了眼,匆匆跟随秦诺步伐。
潮水涨势更猛烈,在奇奇那把伞即将遮挡于温兰初头顶时,秦诺的手已先一步拉住温兰初手臂,将她一把拽起。
与此同时,小莫与奇奇不约而同倾斜伞面,在两把伞发生细微碰撞后又立刻收回伞,迅速对看一眼,由小莫替秦诺与温兰初撑着伞。
她们各自手里都拿着一块干毛巾,竟暂时都找不到机会递过去。
这一场拍摄虽已结束,秦诺望向温兰初眼睛时,却发现她情绪低落,显然仍未出戏。
不由分说,她拉着温兰初的手,拽她往雨棚下奔去,在她仍未回过神来时,又眼疾手快伸手越过她身侧,已将奇奇手里的毛巾一把取来,替她擦拭脸上雨水。
剧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两条长毛巾披在两个人身上,小莫与奇奇收起伞,前者终于找到时机将自己手中那条毛巾递出去,让秦诺擦脸。
“还好吗……”落入眼中的温兰初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秦诺下意识皱起眉,眼含忧色,动作轻柔地撩去粘在她额前与脸颊上那几缕发丝,“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和小沈说好了,我们先去她房间洗个澡暖暖身子,我再送你回家,好吗?”
她看到温兰初轻轻点了头,苍白憔悴的模样惹人心疼。
一旁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催促她们尽快动身,切勿着了凉。
秦诺瞥了眼小莫已及时拿在手中的两个袋子,其中分别放着她自己与温兰初的衣物。
前一条毛巾已差不多整条被沾湿,一条干净崭新的毛衣也被奇奇又一次往温兰初身上披,秦诺帮温兰初紧了紧毛巾,带着寒意的指尖离开时,有意无意又抬起,堪堪擦过眼前人同样冰凉的脸颊。
她重新紧握住温兰初的手,跟随其中一位沈姓工作人员,从一群人之间穿梭,前往沙滩附近她所住的那家酒店。
第112章
水声哗哗。
温兰初站在浴室门口, 水气氤氲,她一头湿发早已披散开,似乎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又许是雾气所熏,她眼里始终泛着一层晶莹, 水珠像是嵌在其中, 欲落不落。
她身前站着秦诺。
离开之前, 秦诺抬手轻抚她脸颊, 盯着她双眸片晌, 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 声音低沉开了口:“你快洗吧,我先出去。”
将要转身时,一股不算太重的力量忽然搭上她手臂, 她身子一顿, 低头看向温兰初拦住自己的那只手。
“一起。”
下一秒, 当她对上那双莹亮的眼睛时, 她听见温兰初这样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秦诺反扣上温兰初手腕,神色越发柔和, 应道:“好,那就一起。”
不多时, 一方磨砂玻璃内, 隐约间两道朦胧的身影站立着, 水声依旧,水雾更浓,仅可见轮廓相依。
洗过热水澡,秦诺送温兰初回了家。
雨势不减, 如瀑布倾泻而下,不断砸在秦诺车前窗玻璃上,秦诺车速缓慢,雨刮器频率密集,她坐在车里,有不少瞬间,都以为世界末日已临近。
期间她数次看向身旁温兰初,眼前的人始终轻靠椅背目视前方,许久未再说过话,不知是已完全放空,还是在思考些什么。
秦诺尽管始终没有打搅她的静默,心中却似被什么抓挠着,总希望对方能开口与自己说说话。
纵是再慢的车速,始终行在这段路上,就必定会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此刻,秦诺的车就已抵达温兰初家楼前。
“快去吧。”
又一次,秦诺看向温兰初,双唇开合时,也轻轻握住了对方放于膝盖上的手。
这也是又一次,她嘴上说着让温兰初下车,举止与言行却并不一致。
温兰初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问那只手的主人,“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
秦诺握住她手的力量忽而更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跟随自己的内心坦言:“不想。
巨大的雨幕像是将她们困在了这处狭小的空间里,车外狂风嘶吼,车内两个人又靠近几分,身体相贴,感受着自彼此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秦诺没有说话,答案都写在了她毫不掩饰的眼睛里。
“我想……”
“走吗?”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车厢内响起。
秦诺的话只说一半便戛然而止,温兰初轻柔的询问声在她耳旁响起时,她侧边眉毛轻挑一下,随后立即扬起灿烂笑颜。
就好似“计谋”得逞般,她身后悄悄“长”出长尾巴,正欢快地摇晃着。
找了处位置将车停好,秦诺替温兰初与自己撑起雨伞,短暂走入雨幕里,又匆匆随她上了楼。
淋了点雨的伞被温兰初重新打开放在阳台地上,雨滴顺势落在地上,回身时她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软墙,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墙”内伸出的那两条手臂紧紧环住。
温|热气息扑|在敏|感的肌|肤上,温兰初眸中下意识流露诧异,脑中空白的几秒钟,那道裹|挟酒店浴室里沐浴露淡淡香味的身影已俯|身压|下。
秦诺始终不发一言,搂在温兰初腰间的双手却不“老实”,胡|摸乱|蹭。
相似的气|息交|融,交|缠的呼|吸越发滚|烫,她仍不给温兰初思考的机会,天旋地转间,温兰初毫无防备地倒向一侧,背抵柔|软的沙发。
双人沙发空间逼仄,两抹身影刚好挤在其中,炙|热的吻停留在温兰初一双薄唇上,拼命汲|取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她亦迎|合着,给予着,闭上眼,同样索|取着身前人所奉上的强烈爱意。
阳台上,雨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客厅内二人充耳不闻,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与呼|吸声-
倾盆大雨持续一整夜。
六点出头秦诺醒来时,雨仍未停,她盯着一片昏暗的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似是在强迫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随即她偏过头去,看向自己身旁——这张床上的另一个人。
迎面对上熟悉的酣睡容颜,秦诺慵懒散漫的神色忽地认真起来,视线并不算最清晰,于是她努力睁大了眼试图去看清眼前人。
或许,这个时间点她本该叫醒温兰初,喊她起来洗漱换衣,前往剧组,她却有些舍不得,还想让温兰初多睡会儿。
雨势渐小,终于在温兰初醒来前停了下来。
就好似感应到了雨停,温兰初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见了一双正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本就含笑,在看到她醒来时,眼又更弯。
显然是受秦诺影响,温兰初也不自觉随她笑了起来,也不知究竟因何而笑,笑意却发自心底。
或许是因为,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正是自己心里那个人。
秦诺先洗漱完毕,在温兰初洗漱时她也未消停,就站在温兰初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从前方镜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此前她更多是将目光每时每刻都黏在温兰初身上,如今她又更近一步,身体也一并黏上温兰初。
温兰初口中还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只好在镜中瞪着她,示意她放开手。
秦诺将她的眼神与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收敛,还在继续得寸进尺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贴着温兰初后背,与她融为一体。
温兰初倒也不是拿她没辙,却只在最后用力剜她那一眼后便收起眼神攻势,低下头去漱口洗脸。
身后那个缠人的存在,随她弯腰,又随她走出卫生间。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终于,准备换衣时,温兰初定在那里,微一偏头,没有表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狗皮膏药啦。”秦诺顺其自然地接话,坦然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
自始至终她视线不离温兰初,在那短短几秒之内温兰初脸色精彩的转变,尽数清晰嵌入她眼中。
温兰初设想过她会给出一个类似的答案,只不过,秦诺的回答仍比她心中所想更直白。
这就是秦诺。她不由心想,也只有秦诺会这样。
“你知道就好。”
听来是淡淡一句,转过头去时,温兰初唇边轻轻勾起的笑意终究还是未能逃过秦诺的眼。
她明明在偷笑,却还要装作嫌弃自己的模样,一想到这一点,秦诺脸上浮现的笑容远比温兰初更张扬肆意,毫不遮掩。
温兰初即将完全背对她的最后一秒,她飞快在给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退后两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给温兰初留出足够的空间更换衣物。
竟又防不胜防被秦诺得了逞,温兰初转过身,伸手对着她的背影挥舞手臂,似乎是想借用“手刀”给她一击,落手却只触碰空气。
收回手时,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笑意在颊边蔓延开-
今天的拍摄地点回归影视城内。
途经路边包子铺时,秦诺与往常一样,靠边停车去给温兰初与自己两个人买好了早餐,一上车就将热腾腾的包子与豆浆塞到温兰初手中。
如成习惯,早在秦诺上车,尚未将早餐递来时,温兰初就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明悉她下一步动作。
隔着一层薄塑料袋,早餐滚烫的温度在温兰初手上蔓延开,她立刻换了只手拿,又顺势从秦诺车座旁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早餐袋子与自己手之间。
车子重新启动之前,温兰初敞开包装袋,将包子凑到秦诺嘴边。
秦诺丝毫不瞥一眼,已不偏不倚咬下一口,内陷在嘴中咀嚼着,她朝温兰初俏皮一笑,不说话,只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温兰初又将早餐往她唇边凑近一份,她嘴里残渣鼓鼓囊囊,还未咽下,又不得不咬下第二口包子,无奈看向温兰初。
很显然,温兰初正是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于是用包子堵住她嘴的同时,也堵住她胡乱勾人的眼神。
“好吃,因为是你喂我的,所以更好吃了。”
之前几次,秦诺总会这样说,听得温兰初耳朵生茧,一回二回还会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三回四回也就回过神来,故意拿白眼翻她,提醒她闭嘴,收起那一套。
秦诺只是傻傻地笑着,不应答,也不知究竟是否听进了耳中。
事实证明,温兰初的确堵住了秦诺的嘴,却无法堵住她毫不克制的举止。
此刻,秦诺眼神里那种“你懂的”,温兰初自然第一瞬就读懂了。
喂过秦诺后,她装作漫不经心,一口口悠闲地吃着自己手中那只素包,将视线投向窗外,在秦诺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扬起了唇。
秦诺太清楚她会出现的反应,本无需再去求证,却还是忍不住,又歪着脑袋使劲向前凑,睁大那双本就圆润的眸子非得往温兰初脸上瞟去。
直至亲眼验证准确答复她才终于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地重新启动了车。
恍如一阵风,秦诺驱车载着温兰初,逐渐又远去了。
第113章
今天天气还是不怎么好, 太阳被阴云遮挡在后,半天不见影踪,或许是昨日风大雨大, 早上等戏时,温兰初仍时不时有些咳嗽。
秦诺的冰糖雪梨准时送上, 她坐在温兰初身旁, 收回第无数次想喂温兰初的心思, 只安静看着她自己一口口吃下去。
除非当日她人不在组里, 否则这只碗中所盛放的东西, 与她那道赤|裸裸目标明确的视线就永远不会缺席。
而即便她不在, 她也会请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帮忙。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不多,第一次后温兰初主动与她提起这件事,她在微信那边第一时间发来用力点头的表情, 打着包票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温兰初再也不见她请假去赶其他通告。
当真没有了下一次。
听着温兰初刻意压低的细碎咳嗽声, 秦诺不自觉叹出一口气。
温兰初停下吃梨的动作,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 叹什么气?”
秦诺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更长的气, 埋怨般瞥了温兰初一眼,看似散漫地应着, “昨晚的雨真是没白淋啊……”
温兰初与她之间到底是有着几分默契, 转瞬明白过来她这句话里的抱怨意思。
无非是说淋过那场雨后, 她受了寒,导致原本近乎好全的咳嗽情况忽然又被加重。
她因此没有搭话,其实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埋头默默吃完了那份冰糖雪梨。
正要起身时, 秦诺一只手已先伸了过来,从她手中顺势拿过空碗,转身前往公寓里的小厨房。
温兰初本已做好不被秦诺拿去的准备,未料却还是被对方用更大的力气抽走,她眉心不由诧异地挑了挑,当即站起,皱着眉匆匆跟上秦诺脚步。
两人前后脚走到盥洗台前,秦诺洗碗,温兰初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接连不断的清洗动作,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下次我来就行。”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秦诺之间的氛围就是在方才对方忽然叹气后出现的转变,秦诺的心情也是在那一瞬间低落下去的。
“还有下次?”
秦诺音调一下高了起来,似也意识到自己接近于失态的反应,尽量克制着音量又低了下去,“反反复复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我看下次我还是试试其他方法吧,网上说的盐蒸橙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果不其然,秦诺还在生着闷气。
温兰初听得出她话里那股仍似有若无的埋怨,随后她视线下瞥,发现对方手上清洗碗勺的动作也突然加速,就像是对内心那股不安的一种映射。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忽被另一道毫无预兆穿|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你俩这是怎么了?”
只有她二人的小厨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三人的身影。
听到声音的那一秒,两个人都露出诧异神色,迅速对视一眼,先后转身看向后方。
来者的声音她们已再熟悉不过,早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两个人都已意识到对方是谁,只是都没有想到,木兰花老师这个时间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今天带了点这个,准备煮壶茶来喝,一会儿要喝点吗?”见二人视线纷纷转移至自己身上,木兰花举起手中水壶与茶包朝她们示意。
“好啊。”秦诺笑着回道,转头看温兰初一眼,对木兰花指了指手里那只已被洗净的碗,拉着温兰初的手让出位置,“木兰花老师,我俩已经好了,你来吧。”
“好。”木兰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秦诺从她身旁经过时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视线交换时,秦诺在她眼中看到了几分关怀。
从厨房回来后,秦诺没有直接往回走,又寻了处无人之地。
温兰初在她身后乖乖跟着,目光偶尔瞥向她手中随着她的步伐而晃动的碗勺,视线擦过她攥在碗壁明显用力的指尖。
在这栋公寓其中一层楼梯平台上,秦诺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手里仍攥着那只碗,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只本该放在厨房的碗,她不知怎么脑子一空就带了出来。
她将碗勺放在旁边窗台上,用一抹无奈的眼神看向温兰初,似乎在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温兰初忍着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反应过来,结果……”
她不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知道秦诺能懂。
秦诺盯着她的眼睛,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出太多情绪,却也因此明了,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在怪我刚才语气太冲了,对不对?”
温兰初想回一句“不对”,她却不等温兰初回应,忽然上前半步,将她带进自己怀中,双臂紧搂着她肩背,贴在她耳畔说话时语气软了下来,态度诚恳,承认自己的过错。
温兰初的身体状况本就反反复复不见好,前两日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迹象,谁料昨夜一场雨又让一切改变方向,她内心突然烦躁,一些话也就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现在回过神来,她满心都是后悔,一心只想要抱着温兰初,与她说一声对不起。
碰上温兰初,她的心变得敏感又脆弱,无论遇到大事小事,她脑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总是想要抱抱温兰初。
而每一次,也都被她得了逞。
“我没有怪你。”手掌覆上秦诺后背,温兰初也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整张脸几乎都要埋入她颈窝里,安慰着她,“都是老毛病了,总会好的。”
秦诺也知道都会好的,只是“老毛病”这三个字,听得她实在不太舒服,似乎温兰初对于这种顽固症状的态度只剩下妥协这一种选择。
她喉咙一时哽住,有些话卡在喉间难以出口,心又隐隐作痛。
她依然难过于,大学四年都不曾发生过的问题,出现在了接连不断高强度的工作之后,这几年里大多时候她只顾得上与温兰初暗地里的“争”,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过对方的生活,对于她的“拼”一无所知。
说不出的话只好重新咽回肚中,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此刻无声,她唯一能做的,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让两颗心紧贴在一起,感知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的声音。
空荡的楼道内传来脚步声,背对着楼道看不见当下情况的温兰初身体一僵,随即动了动,似乎想要从秦诺怀中离开。
她稍有点细微动静,秦诺都能敏锐感知,在温兰初从她背后准备放下手时,她却故作不知,反倒将她搂得更紧。
“秦……”
温兰初发出极轻的一声提醒,又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下意识又抿紧薄唇不再出声,只是捏了捏秦诺腰侧。
秦诺明白她的顾虑,轻拍她背,抵在她肩窝的脸又埋得更深,不许她离开,更不让她动,分明是她禁锢着温兰初,远远看去却似完全相反。
脚步声越发近了。
来者已走至拐角处,一抬头,恰好撞上那双如鹰般盯着自己的眼睛。
显然没有想到楼道里还会有其他人,这位工作人员一惊,立即停下脚步,手一抖,指缝间尚未点燃的烟险些掉落在地,异常举动迫使后方另外二人也停下,其中一人纳闷地推他一下,“你干嘛,怎么不走了?”
他啧了声:“嘘!有人,我们换个地方抽去。”
后方的人绕过他向上投去视线,在看到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亦露出震惊表情。
秦诺始终未动,下巴依旧搭在温兰初肩上,眼里丝毫不见被旁人撞破她们亲密行为时的仓皇,不避不躲,反倒直勾勾注视着他们,眼眸含着慵懒的笑意,流露出几分接近于炫耀的情绪。
她就笔挺地站在平台上,搂紧温兰初腰身的力度持续加重。
不知后方动向的温兰初心中急切,手掌抵在身前人腰腹上,几次试图推开她,都比不上秦诺力气之大,仅能依靠双耳去辨别身后动静,听见几道零散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什么,随后凌乱的脚步逐渐又远去。
楼道内忽又安静了下来,温兰初只能听见自己不断被扩大的急促呼吸声,她内心动荡不安着,远不及秦诺那般气定神闲。
脚步声早已消失,秦诺却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鼻尖贴上温兰初发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味道。
清淡的花果香,很好闻。
直至温兰初忍无可忍,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以示警告,秦诺才故作不满地哼|唧一声,缓缓松开恋恋不舍的手。
抬起头时,她视线扫过温兰初脸颊,情不自禁又贴近,轻啄一口。
再离开时,她瞟见温兰初眼底一丝责问,语气立即温柔下来,在对方开口前再次主动承认错误,“好啦,我错了。”
却又因这副略显俏皮的态度,让她的道歉显得并不那么真诚。
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下一刻便抓起温兰初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揉搓,神色认真了起来,“被别人看见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要公开的,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眼里闪烁着点点期许的光芒,“温兰初,不如我们勇敢一点,怎么样?”
秦诺眼神里迸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逐渐的,温兰初已听不清她在嘟囔些什么,那些字句几乎统统倒退失踪,她只感觉到自己胸腔内涌动着一股澎湃巨浪,撞在她心间,一次又一次。
剧烈的心跳声如鼓点,伴随着忽然在她耳边响彻的那一句——
勇敢一点。
一同落下——
作者有话说:抱歉,时间有些晚了,宝宝们节日快乐,祝愿我们所有可爱的女孩子们都能健康、快乐、自由、幸福[红心][红心]
第114章
温兰初对时间流逝的快慢几乎已失去概念, 此刻她一心只望向那双眼,透过这双眼,她再次看到了一份让她心安的坚定。
她没来由回想起那次在机场, 面对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秦诺拦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场景。
其实, 她并不认为自己不勇敢。
她不担心那个“小秘密”被身边众人得知或是哪天直接被戳破, 但或许是还不够勇敢, 以至于当她与秦诺仅仅是在拥抱时听见他人动静, 她还是会下意识慌乱。
秦诺去放碗勺了, 而她去往化妆区域, 独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由化妆师为她上着妆。
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秦诺那双明媚晶莹的眼,她分明望向的是面前的镜子, 镜中映现出的身影却并不止她自己, 似乎, 此刻根本不在这间房的秦诺同样也身处其中。
她无法不去回忆起, 刚才自己与秦诺在楼梯上发生过的那一段小插曲。
秦诺回来得很快, 远远就看见温兰初一道背影坐在镜子前纹丝不动,镜子却恰恰将她的表情清晰捕捉。
从镜子里看到温兰初唇边抿起淡淡笑意, 尚不明确是想起了什么,她却已笃定, 那必定与自己有关。
忍不住轻声笑了下, 她悄悄走到温兰初身后站定, 轻捏两下她肩膀,同时俯下身去,下巴在距离她头顶还有几分距离时又停下,从镜中看向她。
忽被人拦了下一步动作, 化妆师无奈站于一侧,没眼再去看前方二人亲昵的行为,尽管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不仅是她,剧组很多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开始变得越发腻|歪,很多时候就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当真像极了剧中身份,是一对亲姐妹。
又与剧中有些差别——她们是对相亲相爱的亲姐妹。
纵然再难舍与温兰初分开,秦诺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放开始终搭在温兰初肩上的手,退开几步,让化妆师得以继续为温兰初完成妆容,而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站在温兰初斜前方的位置,直接盯着她的脸瞧。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眼看那张脸一步步变得更加苍白暗淡,眼下青黑被加重,唇色也被涂得更无血色,在妆效下,温兰初的憔悴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温兰初斜眼瞥向神色紧绷,整张脸都恨不得要团起来的秦诺,微微抽动的嘴角强压着笑意,忍了半晌才开口:“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她语气里还是没能藏住笑,沿着缝偷溜出来一些。
秦诺却似是毫无察觉般,眉心仍未舒展开,目光里被心疼的情绪填满,“还不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样子……”
紧接着,她又深吸一口气,自行将沉重的情绪压下去,突然蹦出一句,“离开我你怎么过?”
温兰初一愣,几秒后立刻明白过来,某些人刻意借助剧中人物台词,犯起了某些“病症”。
她眼眸一转,亦毫不客气地回道:“我能怎么过?我笑着过。”
后方不远,化妆师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跳转,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忽然有趣起来的“小插曲”,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温兰初的回答在秦诺意料之中,她恍然察觉到,这一刻她们二人好像又回到了最熟悉的状态,她方才愁苦的情绪是真,此刻的愉悦亦非假。
她无视这小小一间化妆室里第三人的存在,面对温兰初,神色半认真半戏谑,低声说道:
“但我离不开你。”-
今日其实并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却还是早早地来,有围观学习的因素,也有陪伴剧组大家的成分,而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温兰初在这里。
她知道,今天的戏份对于温兰初而言尤为重要,以温兰初的能力,尽管不一定是对她的一种挑战,却必定会耗费她太多的精力与心血。
秦诺想要陪着温兰初,陪她完成今日从早到晚的拍摄。
剧情里,妹妹离开后,温兰初所饰演的姐姐就像是丢了魂一般,每日强撑笑颜,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每晚睡不好觉,总是半夜惊醒靠坐在床头,抱着双膝埋下头去,将呜咽声埋入手臂之间。
几日的剧情都将在今日完成,温兰初也已做好准备。
一整日里,大部分时间温兰初就坐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旁,与她们讨论拍摄内容,这种时刻,秦诺就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听着她们的讨论。
聊到越发热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拧眉沉思,偶尔有另一种可以一试的 思路自她脑中浮现时,她便会提出,提供给她们几人作为参考。
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碰撞与尝试中,温兰初以自身最大可能性诠释出了姐姐这个角色心中的痛。
今日这几场戏,温兰初的表现也再一次让秦诺深受震撼。
以她的性格,或许每次拍摄完毕都该“发表”些什么言论,这几次下来她却都沉默以对,仅可见始终皱紧的眉头,吐露半字都艰难。
除认真讨论剧情之外,她尽量不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模样,温兰初有自己的节奏,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透明,只跟随温兰初的节奏走。
温兰初几次悄悄瞥向她,看到的都是她垂眸沉思的样子,不由浅笑一下,又继续专注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这样的秦诺对于温兰初而言其实也不算少见,工作中也好,曾经的校园生活中也好,她却总看不够,若双眼有机会捕捉到类似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秒。
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时间总有限,好像再怎么珍惜,也还是敌不过时间的飞速流逝。
今日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间狭小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聚满了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他们给另一处床边位置留出相对宽敞的空间,那里只有温兰初一人,与周遭的喧嚣嘈杂恰好相反。
不知何时,秦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走到那道身影前方蹲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
分明已是那么近的距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温兰初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前早已多了一个人。
妆容与她自身状态相叠加,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更憔悴,秦诺觉得她就像是一缕游魂,若非还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扎根在她心底,最后这一口气她也就该松下了。
温兰初这副视自己为无物的状态,本该逗得秦诺忍俊不禁,她却半点笑不出来,只恨此时还不能将温兰初揉进怀里,给这具有些冰凉的身体带去哪怕一丝暖意。
这是戏。
她深知,这是戏,但她也同样深知,即便是戏,温兰初心理上所遭受的疼痛与折磨也都真真切切存在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耳边忽然落下的声音促使秦诺意识回笼,眼前那张稍有些诧异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朝温兰初扯出一抹笑容,还算灿烂。
“当然早就来了。”随即又故意耷拉下脸来,像前几次那样装作委屈,“唉,可惜你眼里没我啊,我真的伤心了……”
仅凭这转折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将温兰初逗笑,也只一瞬,这一小处空间里的阴沉气氛便被打破。
“这很正常,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
正因知晓秦诺这个“戏精”又在装了,温兰初才懒得安慰她,一句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一下又回到她们惯有的聊天模式。
“那我可不管。”委屈的表情转瞬又消失无踪,秦诺注视着温兰初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着,“一会儿下了戏之后,你眼里得有我。”
温兰初瞪她一眼,“现在我眼里就有你,够了吗?”
秦诺笑笑,不知是默认还是否定,她伸出手去,握住温兰初搭在腿上因刚才的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尖状似无意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
再重新抬头看向温兰初时,她眼里的嬉闹早已荡然无存,留下又一抹让温兰初倍感宽慰与心安的坚定。
随后,秦诺不再打扰温兰初的拍摄,起身离开。
她回到另一间房中,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后再一次坐下,拍摄时只透过监视器默默观察着温兰初。
与今日很多次都一样-
今夜最后一场戏拍摄已结束。
返程的路上,温兰初肿着一双眼在秦诺副驾上睡着了。
相似情景犹在眼前,今日温兰初的疲惫程度却俨然比此前都深,秦诺慢慢收回目光,忽又觉心间一阵酸涩漫过。
这种思绪在下一秒又被淡化,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在片场的一段对话,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向温兰初发问:不是说好下戏后眼里得有我吗,怎么还是没有?
等到温兰初醒来后,她必须要好好质问一番。
窗外光影错落,才刚扬起不久的笑容逐渐又从秦诺脸上消失,当下这一秒,她心中竟又徒生一丝忧虑。
现在与温兰初一起的工作与生活固然让她自己非常满意,她亦活在当下,充实地过完一日又一日,但现实告诉她,这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下意识又看了温兰初一眼,嘴唇嚅动着,低声开口“嗔怪”起了依旧熟睡的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温兰初你怎么回事啊,搞得我现在患得患失的,跟有病一样……”
未过多时,温兰初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脑还昏沉着,本能地抬手揉了揉额际。
许是今天泪流得太多了,大部分时间情绪又处于低迷状态中,她现在头疼得厉害,扶额等待好转。
“头很疼吗?”
耳边传来担忧询问,模糊又飘忽,温兰初顿了几秒才摇头回应,动作因没有力气而几不可见。
循着声音来源抬眸望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而是还在秦诺的车上。
突然间,一只带着虚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她也感觉到了额边传来的那一阵温热。
秦诺一双手正在替她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显然是怕弄疼了她。
她重新闭起眼,任由秦诺给自己按摩着。
不知多久之后,等到头疼稍稍有所缓解,她才慢慢又睁开了眼。
“我好了。”她勉强朝秦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想对方为自己担心。
“不太像。”秦诺仍不停止按揉的动作,却直截了当地戳破温兰初单薄易碎的壳,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温柔地哄着她,“先回家吧,去床上好好休息,总比一直待在车上强。”
温兰初闷闷地应一声,随秦诺一同下了车。
她确信自己可以独立行走,却争不过秦诺硬要搂着她,因此也只好由着对方去了。
上楼时,她逐渐忘了自己曾是一个“热衷”于独行的人,几乎完全将自己交托给了身旁人,直至进了门,才察觉这并不是自己家。
“温兰初。”
“嗯?”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耳畔先传来秦诺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她下意识便去回应。
下一秒,她又听见秦诺打趣着说:“欢迎回到我的‘狼窝’。”
狼窝……
温兰初在心中默念一遍,悄悄品尝着这两个字的滋味。
分明与“狼”这个字沾边,她却尝到了几分甜味。
秦诺如此坦诚,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假作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谢谢你的邀请”。
这回答让秦诺措手不及,愣过后轻“哎”一声,带着向上扬起的音调,在心里埋怨自己脑子转得还是不够快,这个头明明由自己所开,现在自己却没有能力把尾给收了。
她只好无奈叹口气,小声嘟囔着,“温兰初,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回应我的玩笑……”
收收心思,她不再做任何多余事,牵着温兰初的手与她一路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久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5章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暖和的房间里只开一盏落地小灯, 光影绰绰,微弱照映着秦诺的脸。
温兰初早已先睡着,秦诺却格外清醒, 她今天不像枕边人那样费心劳神,因而依旧精神着。
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正熟睡的温兰初, 脑海里慢速播放着今日一幕幕与对方相关的场景。
几乎一整日她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眼前人, 而在今天即将过去之前, 她也仍想趁这最后一点时间与机会, 再多看温兰初一眼。
秦诺啊秦诺, 你有病吧,你这样,就好像明天要见不到温兰初了一样。
想到这一点后, 秦诺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真想捶自己一脑袋, 直接打晕睡过去也不错, 那就不会再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可能她真得了病, 相思病,而且还是“贷款相思”。
她换了姿势, 侧躺下来,手肘撑在枕头上, 抵着脸颊静静观察温兰初, 目光在对方乖巧的睡颜上描摹了一圈。
眼前人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她脸上也依旧带着几分忧愁,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秦诺搭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抬了下,下意识想替温兰初抚平拧起的眉心, 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力度惊醒了她。
纠结一番,她指尖蜷起又松开,最终还是抬起更高,缓慢向下探,指腹蜻蜓点水般碰到温兰初眉间肌肤,极其小心地在她眉间试探抚弄着。
她的手并不在温兰初肌肤上停留太久,适时移开了,一双始终明亮的双眼却难从温兰初脸上移开。
“温兰初,你醒醒呗。”
“温兰初,你怎么能睡得这么熟,跟只小猪一样……都说你进到狼窝里来了,怎么还这么没有防备?不怕我这只狼把你给吃喽?”
“温兰初,你好好睡,安心睡,我这只狼会在你身旁一直陪着你。”
“温兰初。”
“温兰初。”
秦诺不断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上了瘾般,怎么也喊不够。
柔声细语拂过温兰初脸颊,从始至终,秦诺根本没有不存在叫醒温兰初的念头,她的声音仿若梦中呓语,像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终于在无声时安稳落了地。
翌日,早晨六点多。
上午没有温兰初的戏份,秦诺为不打扰她,起床时每一步动作都格外谨慎,憋着气撩开被子从中离开,憋着气穿上拖鞋下床,憋着气无声踩过地板往门口走去。
她无疑是给自己制造了困难,最后仰起脖颈努力看了一眼并未醒来的温兰初,在咬牙关上门后,她才终于结束这场艰难的“战斗”,憋着的气长长舒展开,溜之大吉。
一切收拾就绪,秦诺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迟疑着是否要在离家之前最后再看温兰初一眼,又怕开门动静吵醒了她。
手已握上门把,正犹豫时,她紧贴门把的手忽被带动着向下滑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力又拽着她身体向前。
门开后,室内与室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诧异地望着彼此。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诺比温兰初先回过神来,她迅速松开手,打量身前人一眼,“起来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冰糖雪梨在锅里,自己记得热一下吃。”
温兰初“嗯”了声,刚醒来鼻音还有些重。
起来时她没有看时间,窗帘又被拉得严丝合缝只隐隐透光,现在见秦诺这副装扮,想来时间也不早了,于是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要走了。”秦诺兴致忽然又起,向她发出邀请,“你是准备要送送我吗?”
“不是。”温兰初果断拒绝。
她心里却想着,一会儿还是要送送秦诺,不过也不送多远,就送她出门,目送她下楼。
本就是玩笑话,秦诺眼里并不见失落,看着温兰初还有些憔悴的面孔,催着她去睡回笼觉,“你快继续睡,我得走了,下午我回来接你。”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我叫司机来接。”
秦诺一怔,一时倒是没想到温兰初会这样说。
让司机过来,无疑是昭告温兰初公司,她明明有可住的居所,离剧组并不算很远,却在自己家中住下了,且不止今天这一次,那么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远比大家所想要更亲密。
有些事,总要一步一步被他人所知晓。
秦诺没有坚持一定要由她亲自来接送温兰初,都随温兰初自身的想法,“好,你自行决定,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时,她所做的却不是转身离去,而是继续笔直站立着,唯一发生的变化,是她忽然张开了双臂。
“要抱抱。”
她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卖萌的三个字。
温兰初被她分明严肃却又莫名透着可爱的小表情逗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秦诺温暖的身躯。
秦诺双臂亦飞快合拢,揽住温兰初的腰,紧紧抱她于怀中,与她身体相|贴-
中午在剧组用餐时,秦诺心里总是不踏实,不自觉设想着此时此刻温兰初会在做什么,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随即她又强迫自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温兰初又不是无法独立自主的孩子,怎会时刻都需要自己的帮助。
其实她也知道,并非是温兰初需要自己的帮助,而是自己思念着温兰初的一切,想待在温兰初身边,为她做任何事。
简而言之,是她离不开温兰初,是她总想黏着温兰初。
她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想温兰初时,她就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将自己的内心坦露。
[糯米Q:想你了,温兰初。]
[糯米Q:卖萌.GIF]
另附加一枚可爱的卡通表情,她心想这还不萌死温兰初。
消息发出后,她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至温兰初的回复很快也弹出。
[蝴蝶:收收你的心思,我在过来的路上了。]
[糯米Q:收不起来怎么办?]
秦诺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温兰初的消息再弹出。
她深觉温兰初就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却又不甘心,动筷的手早已停下多时,还盯着屏幕,非得等到一个回复不可。
于是每一秒的流逝都无比漫长。
好在,秦诺终于也盼来让她等待已久的那条消息。
[蝴蝶:秦诺,你抬头看。]
仅有四字,秦诺却仿佛被下了指令,跟随这条指令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下一条信息紧接着也在她屏幕上弹出——
[蝴蝶:现在能收起来了吗?]
两者恰好错开,秦诺并没有看见这条内容,此刻她眼里,只看得见在她前方不远处,正向她走来的那道身影。
内心的欣喜与亢奋已快抑制不住,即将突显在面部表情上,秦诺却硬是又将这蓬勃的情绪压下去,没能让它们得逞。
她故作从容,看着温兰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眼看唇角笑意又快压不住了,她灵机一动,当即低下头去,装作处理手机信息。
谁曾想,竟还真让她看到了一条险些就被错过的“新”内容。
收起来了吗?她很想如实回答温兰初,收不起来,真的收不起来啊。
回复时,她答的又是另一番内容。
[糯米Q:报告,收起来了。]
[糯米Q:你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前半句兴许是在“装”,后半句却的确发自真心。
发两条消息无需多久,转眼间,温兰初已走到她身前来。
入眼先是那双熟悉的干净白鞋,秦诺视线沿着对方双腿一路上攀,仰头时恰好对上了那双温柔眼眸。
“怎么来那么早?”顿了顿,秦诺又添一句,“想我啦?”
她眉毛高高扬着,连同语调也扬起,毫不掩藏地将“嘚瑟”一词又一次写于脸上。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避开她期待的眼神,回道:“下午有场重头戏,我要提前做准备。”
又来了……有些人呐,怎么就是不能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呢,就非要找个借口呛别人一下。
“好好好,那你准备吧,我继续吃我的午饭。”秦诺无奈,故意发出绝对能被温兰初听见的叹气声,又装作不以为意地偷瞥她的反应。
似是想到什么,她表情又认真起来,询问温兰初,“饭吃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头,“吃过了,奇奇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点。”
“怎么还有奇奇……”秦诺嘟囔一声,心想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情况这回恐怕是真瞒不住了。
不过她本也不打算瞒,昨日也是她鼓励温兰初,两个人一同面对大众,将这个好消息与大家分享。
眼看温兰初转身要走,秦诺动作比嘴快,话来不及说,手已先一把抓上对方衣袖,攥紧了不让她溜走。
在温兰初疑惑回头后,她才开口:“先别走。”
无关命令,她说话时态度软绵绵的,又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撒娇的语调。
“时间还早,陪我吃完饭呗,行吗?”她下巴一抬,偏向桌上那份还剩大半的盒饭,示意温兰初看过去,“我很快的。”
温兰初淡淡一笑,那只空闲的手握住秦诺抓在她衣服上的手,将它轻轻拿下。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热互相传递,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分开。
温兰初在秦诺身旁刚一坐下,对方那只手又急匆匆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像是生怕她又要走。
温兰初笑意更深,拍拍秦诺大腿,“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哪儿也不去。”
她没有告诉秦诺,其实她本就不打算走,刚才只是为了去拿把椅子坐在秦诺身旁,谁知秦诺会错了意,以为她要离开。
偶尔秦诺也会在无意间向她流露出那独一份天真与单纯,她不去戳破,只留存起来,悄然深藏于心底。
第116章
午休时, 休息室的房间里只有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们坐在沙发上,温兰初坐在她身旁,倚靠在她肩上闭目小憩。
工作消息回复完后, 秦诺放下左手,左侧胳膊保持着十几分钟未再动弹过, 到现在早已麻木, 却始终不发一言, 只右手举着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她试过登录游戏去做日常任务, 在发现一只手确实难以完成后也不硬来, 索性退出游戏,点开了微博。
一只手,刷刷微博绝对够用了。
她在热搜榜上随意瞥了一眼, 又看到某几个熟悉的名字, 而在这些名字当中, 热搜前五的位置上, 又夹杂了一条营销号相关。
据这个营销号所说, 下午一点他们会准时爆料一位当红女演员的恋情。
相比那些明确标注主角姓名的词条,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条反倒更容易引起秦诺的注意, 她顺势点进去,看到了营销号透露出的与那位女演员有关的几个关键词。
“Q姓”、“身高接近170”、“圈中人缘不错”、“近几年奖项提名多但陪跑也多”。
每看完一个关键词, 秦诺眉心都会不由自主加深一分。
这对吗, 这怎么……越看越像她自己?诡异的是, 这其中每一个关键词竟都能与她自己对得上号。
至于这最后一条……听起来尽管有点损,但她仔细琢磨下来,怎么好像还真能与她的情况相对应?
毕竟,这几年她奖项提名的确也不算少, 但距离得奖总是差一口气。
“这不会真是我吧……”
秦诺忍不住嘟囔一声,一句自问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什么是你?”
耳边忽然传来温兰初一声轻问,秦诺一惊,低头看向她,随机轻描淡写一句“没什么”,试图让这个话题就此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好在温兰初并没有刨根问底,她坐直身体,正要向沙发后靠去,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回去,又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秦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许她离开。
再也无暇顾及微博上的内容,秦诺把手机随意往旁边一放,一只手并不够,右手也搂住温兰初,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她头低了下去,脸埋入温兰初颈窝蹭了蹭。
脖间一股痒意滋生,温兰初肩膀下意识瑟缩一下,“嘶……你干什么!”
她嘴上似是在嗔怪秦诺,却丝毫没有躲闪,由着秦诺蹭|她的动作不停,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痒意,憋着笑。
“我不干什么。”
秦诺否认着一句与她的行为完全相悖,于是连她自己也不信的话。
此刻,她在温兰初眼中宛如一只黏人的大猫,还爱无意识地撒娇,她总觉得,这个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喉咙里还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下午拍摄片中姐妹二人的重逢戏。
更准确点来说,是妹妹悄悄回到家中,躲在楼下偷看姐姐进出。
起初姐姐并没有看见她,只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站在楼前四下张望,却根本寻不着她的身影。
在妹妹离去时,她恍惚间好像捕捉到了对方一丝踪迹,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却只堪堪擦过对方下一刻就消失在她视野里的衣摆一角。
这即是温兰初所指的重头戏,对于秦诺而言同样也是。
屋外雨又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落在窗玻璃上发出并不清晰的声响。
温兰初站在窗前,将窗子开了一道小缝,细碎冰冷的风立刻趁此机会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带起她颊边几缕发丝飞舞。
一双手突然攀上她的侧腰,一路向前滑,带着一丝暖意缠住了她的腰。
无需低头看一眼,温兰初知道这双手属于谁,她亦放心任由自己踏踏实实地倚靠进对方怀中,被那双手圈得更紧。
“怎么把窗打开了?”
秦诺呼出的热气打在温兰初侧脸,她看了一眼面前被拉开缝的窗户,抬手去关,“不知道护着点自己的脖子?本来咳嗽就没好全。”
“没事,我就透口气,风不大的。”温兰初解释着,没有制止她的行为,眼看着近在自己眼前的这扇窗又重新回到紧闭状态。
原本的微风忽然就停歇,而她发丝安稳落下,重新伏于她颊边。
“不行,还是要小心,不能受凉了。”秦诺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发出,低沉磁性的嗓音反倒如和风钻入她耳道,酥酥|麻麻的痒意一路钻入她心底。
“好。”温兰初回头,看向秦诺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音节,“我尽量。”
她无法向秦诺保证,一会儿的拍摄地点在室外,若雨始终不停,淋雨也是必然。
好在雨势并不大,只求过会儿也不会下大。
秦诺同样也深知这一点,只是低低地嗯了声,在身前人脸上轻落下一吻。
开拍前的走戏过程一切顺利,接近一点时,下午的第一场拍摄正式开始。
雨还没有停,秦诺站在楼前,仰起头望向三楼方向。
冰凉的雨丝滴在她脸上,她烦躁地皱起眉心,走进楼道内。
一分钟后,温兰初开车逐渐近了,她将车停在楼前草坪上,下车时这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秦诺躲在一楼楼梯下方,尽可能低头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正往楼上走的人觉察。
脚步声从身后移至头顶,与此同时,在这处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两位演员的情绪都已攒足,这几个镜头拍摄完毕后,全组不停,直接不间断地往下拍摄。
下一场戏。
秦诺往外走,最后看一眼这栋“她”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不舍又决绝地离开了这里,不多时温兰初匆匆跑出来,却只与她“擦身而过”,就连她最后一眼也未能见到。
秦诺先重新回到雨里,失神地往小区门口走,从举步维艰的缓慢,再到逐渐加快了步伐,仿佛感应到身后远处的存在,于是逃也似的试图尽快离开这里。
人群之外,除了紧张盯着她背影的温兰初,另有一道视线直直逼向秦诺,如有一团隐形的火将要吞噬她。
温兰初目光无意偏向前侧斜方,看到了罗帆神色凝重的侧脸。
总觉得不对,为看清对方完整表情,她稍稍又偏头,见罗帆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几秒手机,随即又抬头看向秦诺早已远去的背影,始终愁眉不展,肉眼可见面色越发难看。
这是……怎么了?
温兰初心中没来由一紧,总觉得发生了与秦诺有关的事,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上前询问,肩膀却被人突然拍了一下。
“温姐,你赶紧看一下这个。”
转身的同时,奇奇急迫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手机被递上来,她顺势看向屏幕,看清内容后眉心逐渐拧紧,目光上移,满眼疑虑地看向奇奇。
从奇奇含着光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她试图藏起又因实在好奇而无法完全藏匿的纠结。
“温姐,郭姐在处理了。”奇奇开了口,安抚温兰初的情绪。
即便,在看到视频时温兰初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轻得多,没有多少震惊,最多不过几分疑惑,似乎这条爆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