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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黑吃黑

岁月流逝得比巫冬九想象中还要迅速, 明明感觉遇见巫慈只是几月前之事,可她已经同巫慈待在一起几十年。再过几日,就是巫冬九的成年之时。几十年间, 她跟在巫慈身边,将该学的和不该学的都学了个干净。

现在把本领学完了,巫冬九也不想再乖乖待在山里, 她要去人世间好生转一转。正巧今日巫慈有事外出, 只剩下她一人在屋子里。

巫冬九轻车熟路地来到边缘处, 伸手便触碰到一层结界。结界表面如湖水般泛起波澜, 巫冬九笑盈盈地,用巫慈交她的法子将结界解开,步伐轻盈地离开森林。

巫冬九小心翼翼地藏好自身的气息, 然而方走至一间屋前, 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便朝她嗷嗷大叫。

“不准叫。”巫冬九蹙起眉头,不满地威胁它,“再叫我就将你的血吸干,再把你心脏吃掉。”

说着, 她还朝大黄狗露出她如今格外尖锐的牙齿。

似乎被巫冬九吓住,大黄狗耳朵后撇, 尾巴紧缩, 竟然还浅浅后退几步。

巫冬九得意地漾起笑,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离开这间院子时, 瞧见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而随着门开, 一道清润的男声也传入巫冬九的耳内。

“来福, 你怎么又在乱叫?”

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 穿着青色的长衫, 面容白皙却并非巫慈那种苍白。他身上透着巫冬九喜欢的气味, 像是桂花香又夹杂着些微橘香。

瞧见巫冬九时,男子明显一愣,眼前的少女相貌陌生,他从未在村中瞧见过。他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来村里寻何人?”

巫冬九疑惑地歪头,道:“你为什么要给食物取名字?”

在巫冬九的认知之中,各种动物都可以作为她的食物。只是她向来挑食,加之如今已经学会控制食欲,所以才不会像她的族人般随便抓住某只动物进食。

然而男子闻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来福是小生的家人,怎么会是食物呢?”

“姑娘是饿了吗?”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生屋内还有些糕点,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进来吃些垫垫肚子。”

巫冬九直直地盯着男子,几瞬之后才缓缓点头。

屋内并不宽敞,被男子收拾得格外干净,只有靠窗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巫冬九跟着他在木桌前坐下,看着男子将糕点从他的书桌上端来。

男子温声道:“姑娘请尝。”

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点心,没有伸手去拿。这几十年间,她从巫慈那里学到许多技巧,可巫慈从来没有告诉她该如何与人类相处,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和食物相处。

但瞧见男子的神情,巫冬九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一块。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可几息后便愣住:“好甜……”

阿曼告诫她,人类的食物并不能填饱妖族的肚子。从小到大,她的食物都是血液——动物的血,人的血。而待在巫慈身边后,她的食物来源则是巫慈的血,从每天一次到几日一次,直到现在,她可以几月不进食。

但是巫冬九从来没想到,人类的食物竟然会这么甜,她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巫冬九大口吃起来,顺便向男子问道:“你们只吃这些吗?”

男子摇摇头:“自然不是。”

“大黄狗是你的家人,那你又吃什么呢?”

男子耐心地解释:“大多吃鸡、鸭、猪。”

巫冬九连着吃了好几块,但果然如阿曼所言,她完全没有饱腹感。

男子见巫冬九喜欢,又装了些递给她:“姑娘是要寻哪户人家,现下天沉得快,一人待在外面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有好几人无缘无故失踪了,官府也寻不见下落。”

巫冬九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明显愣住,他似乎没料到巫冬九话题竟然如此跳跃。但他还是笑道:“徐长明。”

“巫冬九,我叫巫冬九。”巫冬九站起身,她朝徐长明挥手,“过几日我再来寻你。”

说着巫冬九便离开了徐长明的屋子。

而待徐长明反应过来,走出屋准备送送她时,却瞧不见她的身影。

“真是……奇特的姑娘啊。”

巫冬九对人类越发好奇,她在村子里闲逛,发现并无乐趣后又去往不远处的城镇。城镇远比村子里热闹,街边的小贩不断地叫唤,商铺和小摊前也围满了人。

巫冬九不适应地捂住鼻子,人类太多的烦恼便是气味太过混杂,让她脑袋嗡嗡得一点也不舒服。巫冬九钻进阴冷无人的巷子,微眯着眼观察过往之人。她在学,学怎样才能瞧起来更像人类。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不长眼的家伙走上前凑近巫冬九。几人将巫冬九团团围住,为首之人笑嘻嘻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巷子,可是觉得无聊?”

巫冬九冷冷地盯着他们,随后倏地绽放明媚的笑:“好啊,你们陪我玩玩。”

穿着明艳的少女从阴森的小巷中出来,她神色不虞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便朝前方热闹的茶馆走去。几息之后,有人拐进方才少女离开的巷子,随即一声大叫传出——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敏锐的听觉让巫冬九听到了那声呼喊,但她只是撇撇嘴,脚步一迈便走进了茶馆之中。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讲着各种奇妙的故事,起初巫冬九听不懂,后来却是越听越喜欢。

然而就在巫冬九听得正兴奋时,她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巫冬九下意识躲藏起来,她疑惑地看向楼下,巫慈怎么会在这里?

可待巫冬九仔细瞧看时,又觉得那人似乎不是巫慈。那张脸终于转向自己这边,巫冬九倏地蹲下,就是巫慈!

巫冬九可不想被巫慈抓回去,她要远离这间茶楼。她从二楼的窗户翻下去,忍着难受隐进人群之中。

她已经从巫慈那里学完了本事,可以趁早吃掉人心。这次她偷跑出来,就是为了选择心仪的人心。原本她瞧上了徐长明的,可是在城镇里接触了其他人,她忽然舍不得让徐长明死。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徐长明那般有意思。

巫冬九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心仪的心脏。吃掉它,她就可以向巫溪秀证明她已经强大了。

就在巫冬九想得正出神时,忽然有人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了一条巷子。巫冬九眼瞳竖立变得猩红,尖锐的指甲也支起来抵在那人的喉咙处。但瞧清那人的面容时,巫冬九又忽然愣住。

“……巫慈?”

巫慈没有躲避,任由巫冬九尖尖的指甲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哪怕已经沁出血迹,他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阿九,你什么时候偷跑出来了?”

巫冬九皱眉看着巫慈,方才的他明明还穿着暗蓝色衣服,结果现在又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她不满地将血液擦在巫慈洁白的衣服上,挑衅道:“就你能出来,我不能?”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捏住巫冬九的下颌,让她张开嘴巴。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道:“你吃了人类的食物?”

“要你管。”巫冬九挥开巫慈的手,往暗处走。

她还在生巫慈的气,前两日她才同巫慈吵了一架。她已经在山中待了几十年,想要出山去人间瞧瞧,可是巫慈怎么也不肯同意。最后她甚至主动退后一步,说可以让巫慈陪在她身边,巫慈也不愿意。

“阿九,方才是你杀了那些人吗?”

巫冬九站在暗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巫慈不赞同道:“为什么没有毁掉他们的尸体?”

“没人会查到我身上。”

“捉妖师会。”

巫冬九动作忽然一僵,她那时大意了。她忘记这世上还有专门克制妖怪的捉妖师。

“阿九,”巫慈走到巫冬九的身边,叹息道,“万不可掉以轻心。”

巫冬九没再反驳她,这次的确是她处理得不够完美,一心想着发泄情绪去了。

“我已经那几具尸体处理妥当,现在和我回去吧。”

“……我不回去。”巫冬九垂着头,声音闷闷,“我要找到属于我的那颗人心,吃了之后再回到阿曼身边。”

她背对着巫慈,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时,巫慈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

“我会帮你找到那颗人心。但是现在,你必须和我离开。”

巫冬九转过身,愤怒道:“巫慈,你不能再强迫我做任何……”

只是不待她说完,巫慈弯腰将食指抵在她的唇前,止住她接下来的话语:“冷静些,阿九,将你身上的气息都藏好。这座城里,已经藏了好几名捉妖师。”

巫冬九不甘心地闭上嘴。

最后在巫慈的安抚下,巫冬九不情不愿地同他回到山中。

一回到屋子里,巫冬九便将自己锁在房中。其实这几十年间,巫冬九常常思念着她的阿曼,她也曾想过不再向巫慈学习,直接回到族中。但某日她手腕上忽然多出来的契约花纹,让她不能远离巫慈。

直到前几月,花纹又莫名消失。

第82章 黑吃黑

花纹消失的当晚, 巫冬九匆匆离开小屋,她想要回到阿曼身边。然而她在自己现身的地方徘徊许久都未瞧见回至族内的入口。

巫冬九不甘心,她将那里的树木砍断、石头搬开, 甚至徒手在湿软的泥土里挖掘。可是除了一手肮脏的泥,巫冬九什么都没有找到。

巫慈是在暴雨降下时出现的。他撑着油纸伞站在巫冬九身后,倾斜着伞为她挡去倾盆而下的雨。

“为什么我回不了家, 为什么……”巫冬九坐在原地喃喃道。

巫慈蹲下.身, 温声安抚道:“阿九, 先回屋吧。”

巫冬九不想理会他, 她现在不仅讨厌巫慈,也讨厌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赌气跑出了族,也不会和阿曼阿亚分别数十年。可她也讨厌巫慈,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花纹, 之前她或许便能回到族内。

“出来容易回去难。谁都可以随时离开族群,可回去的通道十八年才开启一次。”

听见巫慈的解释,巫冬九猛地抬起头,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她连忙问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成年后的第十一日。”

还有十九日。巫冬九数着自己回家的日子, 她现在也不担心阿曼责骂她惩罚她,她只想要回到阿曼阿亚的身边。

巫冬九一直待在屋子里。直到深夜, 她探出头在院子里查看, 确认四周没有巫慈的身影后才从屋内出来。巫冬九今日下了趟山, 身上沾满其他人的味道。这对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是种折磨, 哪怕把衣物远远地丢在角落, 她也能闻见。

巫冬九跑到山中的泉水处, 她要在这里洗净身上的气味。

巫冬九正要将衣衫都扔进泉水里, 却忽然瞧见一张手帕从衣物里飘落。她从手帕里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是糕点和徐长明的气息, 甜腻却又青涩。鬼使神差地,巫冬九将这张手帕捡起来放在一旁。

她不想让泉水毁掉这上面的气息。

巫冬九将整个人都浸入泉水之中,冰冷的液体接触到皮肤时让她长叹一口气。她们一族都是喜冷的妖怪,虽然可以忍受过高的温度,却会使她们感到昏昏欲睡。

巫冬九靠在河岸边的石壁上,即使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也不愿回头。她不需要怀疑,找来此处的只会是巫慈那人。果不其然,几息后巫慈的声音传入巫冬九的耳中。

“阿九,你该进食了。”

巫冬九忽然想起来,距离她上次进食已是四月前。她这才转头看向巫慈,他正站在她身后。瞧见手帕就落在巫慈脚边不远处,巫冬九拾起岸边的衣物,将它扔过去盖住手帕。

“不是要让我进食吗?”巫冬九出声打断巫慈的注意。

巫慈转过头盯着巫冬九,面色淡淡得瞧不出情绪变化,就像是无波无澜的寒潭。他伸手脱掉自己的外衫,直到浑身赤.裸,才缓缓浸入水中。

巫冬九见此并不惊奇,几十年间,她和巫慈一直如此。每次巫慈让她进食时,两人就会来到这汪冰冷的泉水。从活体中吸食鲜血,会让双方体温上升、心跳加速,而冰冷刺骨的水正好克制这一反应。

见巫慈缓缓靠近自己,巫冬九不受控制地吞咽。她原本并不觉得饿,可巫慈那抹熟悉的气味靠近她时,她就是莫名想要他的血液,仿佛受到引诱一般。

巫慈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下一瞬,巫冬九扣住巫慈的肩膀,侧头张嘴咬上他的脖子。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巫冬九的胃中,不过几息,异常的灼热便从体内蔓延。

巫冬九停止进食,身上莫名的燥热让她抵靠在巫慈的心口前,不停地喘.息。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起初吸食巫慈的血液并不会如此。

巫冬九懊恼地想,方才她就该向巫慈拒绝,反正她都不饿。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后退几步远离巫慈。

巫慈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抬手将脖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

“你还不走吗?”巫冬九不满地问道。

她对于两人的赤.裸相待并不排斥,只是纯粹不喜欢巫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似乎将自己代入了她的阿那,总是爱约束着她。

巫慈解释道:“再等一等。”

巫冬九烦躁地转过头不去瞧他,双手故意在水面上挥来挥去,弄出巨大的声响。

直到某刻,巫冬九察觉到后背似乎传来热气,她正想转身去瞧,结果发现巫慈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烫得可怕,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一向苍白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红。

“你……”巫冬九微微蹙眉,犹豫问道,“怎么了?”

“……温度降不下来。”巫慈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帮一帮我,求你。”

巫冬九原本想要躲开,然而听见那声“求你”时,她又莫名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滚烫的身体彻底贴上巫冬九。

巫慈垂头,将下颌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缓缓地呼吸,却仍然不小心将呼出的热气打在巫冬九的脖子上。

而巫冬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甚至感受到巫慈双手将她环住,叠交着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痒、烫、困,这是巫冬九仅剩的想法。她只希望巫慈的体温快些降下来,然后离她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巫冬九的眼皮渐渐发沉,巫慈的温度太高,熏得她昏昏欲睡。

“你好了吗?”巫冬九忍着倦意道。

可是她并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

巫冬九已经进入梦乡,隐隐约约中,她察觉到一丝冰凉触上她的耳垂。那抹感觉瞬息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后,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声音:“好了,阿九……”

巫冬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每次她进食完,就会躺在床上睡觉,而一睡醒,便已过去两三天。

她隐约还记得进食那晚发生的事情,脑袋清醒过来后,巫冬九气得牙痒痒,巫慈竟然用她来降温。

下次她一定将巫慈吸干!

巫冬九起床穿好衣物,在衣柜翻找之前的衣物,发现它们都被巫慈整齐地摆放衣柜里。可奇怪的是,巫冬九没有找见徐长明给她的手帕。

她今日还想找他要糕点吃,没有手帕,该怎样将糕点装走。

巫冬九怒气冲冲地去找巫慈,然而推开巫慈的房门时,他正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

她才不管巫慈有没有换好衣衫。巫冬九走到巫慈面前,伸手朝他索要:“巫慈,我的手帕呢?”

巫慈先是定定地瞧她几眼,随后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手帕:“我瞧你之前那条脏了,给你换了条新的。”

巫冬九盯着崭新的手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偏说不出有何不对劲。心里那抹气没有消散,反而四处乱撞着。

她似抢般拿过手帕:“我还要我之前那条。”

“我已经扔了。”

“你……”巫冬九着急下山玩,“算了。”

然而她将走之际,巫慈又伸手拉出她。

他问道:“今日你还想下山?”

“我凭什么不能下去?”巫冬九反问道。

“去吧。”

可是听见巫慈的回答,巫冬九反而愣住了。

巫慈递给巫冬九一条蝴蝶铃:“下山之后记得将它戴好。”

蝴蝶铃精致漂亮,巫冬九倒是喜欢。她将它挂在腰间,问道:“为什么?”

“捉妖师藏在城镇之内,这腰铃能屏蔽你的气息、遮掩你的面容。”

巫冬九脑海中忽然浮现徐长明那张脸:“普通人也会如此吗?”

巫慈摇摇头:“这对普通人无效。”

巫冬九心情明朗许多,她难得开心地朝巫慈挥手告别,脚步轻盈地、欢欢喜喜地下了山去。

她腰间的蝴蝶铃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隐隐约约地传入巫慈耳中。

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巫慈从柜子里拿出巫冬九前夜落在河岸边的手帕。

她总是瞒不住心思,瞧见他来便匆匆地将手帕遮掩住,似乎想要掩盖什么秘密。可惜手帕上沾染的气息太多,他难以分辨到底是何人的物品,只能隐隐嗅见这是男子之物。

“……到底是谁呢?”巫慈盯着手帕道。

巫冬九脚步雀跃地来到山脚下的村庄,寻着之前的记忆走去徐长明的家中。虽然人类的糕点填不饱她的肚子,但巫冬九还是很喜欢那甜腻腻的滋味。

然而走至半途,巫冬九却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巫慈!

可巫慈不是待在山上吗,怎么忽然又来到村庄里。

巫冬九下意识躲在屋后,她不想被巫慈发现她要去找何人,更别提她还要吃人类的食物。若是让巫慈知道,又少不得他的一顿念叨,实在是讨嫌。

巫冬九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巫慈的走向。但她的视线似乎过于专注,竟惹得巫慈转过头来瞧她。巫冬九猛地缩回头,生怕巫慈会走过来找他。

但巫慈到底为何要来这里?巫冬九皱眉想着,她想不通。明明……巫冬九脑袋里闪过巫慈在屋内更换衣服的画面。巫慈今日明明穿着月白色的衣物,怎么方才她瞧见的却是蔚蓝色?

巫冬九探出头想要再瞧一次,然而这时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第83章 黑吃黑

巫慈可真是奇怪, 巫冬九心想。可现在她可不想让自己被这些事烦心,她只想去寻徐长明吃糕点。想到那抹甜滋滋的气息,巫冬九不由自主地抿唇,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院子里的来福这次见到巫冬九没有再冲她狂吠,甚至还热情地朝她摇了摇尾巴。

巫冬九心情不错,她歪头道:“瞧你这般识相, 之后就不喝你的血了。”

而她话音方落, 徐长明便从房子后面走出来。巫冬九瞧见后朝他挥挥手:“我来找你了。”

徐长明先是一愣, 随即将她匆匆请进房内:“姑娘请进。”

巫冬九神色如常地走进他的屋子内。屋子和之前般整洁, 只是书桌那里仍然显得凌乱。

“你那里是做什么的?”巫冬九指着书桌问道。

徐长明笑道:“小生在那读书。”

“读书?”巫冬九对此并不了解,“那是什么?”

徐长明眼神明亮:“读书是求取功名之路。”

巫冬九见他面露喜色,起身走到书桌前。然而当她垂头瞧去时, 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只有零散几个字认识。除此之外,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像是无数蚂蚁在她眼前爬动。

“原来每日就看这些……”她撇撇嘴,虽然不明白徐长明为何喜欢, 但也未出声说出任何打击之话。

巫冬九转头问道:“你这里还有糕点吃吗?”

“小生这几日并未进镇。”徐长明摇摇头,“姑娘可有在村中寻见人?”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徐长明后半句话, 满脑袋只剩没有糕点这一个念头。待徐长明将话说完,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几息之后, 巫冬九忽然笑盈盈道:“既然你几日都未进镇, 今日陪我去城镇逛逛吧。”

徐长明犹豫几瞬后道:“姑娘可真是不担心?”

“担心什么?”巫冬九不解。

“孤男寡女, 这……”

“你可打不过我。”巫冬九摆摆手, “我要去城镇里吃糕点, 然后听人讲书, 那些事好生有趣, 比山里的生活有趣多了。”

徐长明最后还是跟在巫冬九身后:“山里?姑娘可是山上人?”

巫冬九停顿片刻,一番思索后才道:“幼时与阿兄住在山中,实在无趣、无趣,无趣至极。”

“原来如此,姑娘原是同阿兄来村子。”

徐长明可真好骗,巫冬九心想。她之后又道:“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唤我,叫我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慈总是“阿九阿九”唤她,她补充道:“叫我阿九。徐长明,以后叫我阿九。”

徐长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巫冬九竟然如此直接。他想尝试一次,可那声“阿九”卡在喉咙处如何也唤不出来。

但巫冬九并未想要强迫他唤“阿九”,说完那句话便转身继续朝城镇走去。

今日天气谈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的,偶尔还会刮起一阵冷风。城镇里的人不多,比上一次巫冬九偷溜来时少上许多。她拉着徐长明走进茶馆之中,但出乎意料,今日茶馆之中仍然坐满了人。

巫冬九和徐长明来得迟,两人已经没有座位可坐,稍好的位置也被其他人占领。两人站在后面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见说书先生忽轻忽重的声音。

巫冬九心情烦躁地看着前方的人。她弯曲着手指正想要将前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徐长明却忽然扯着她的袖子往另一边走。巫冬九动作僵住,她以为是徐长明发现了她的意图,可随后就听见他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徐长明将她带到一楼的某个角落,在这里既能看见、听见说书先生,甚至还能将台下看客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巫冬九神情雀跃:“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徐长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幼时贪玩,也爱跑至此听先生说书。次数渐多,也就发现这地。”

巫冬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认真地听先生说书。待听见有趣之事,她侧过头想同徐长明说话,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书瞧了起来。

到底有何好看?巫冬九心中嘟嚷,也凑近瞧了起来。这时徐长明也抬起头,与巫冬九视线撞了正着。

两人的距离极近,巫冬九甚至能清晰数清徐长明眼睫的数量。除此之外,她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加快,莫名其妙地、不知缘由地加快。

徐长明眨眨眼,问道:“你想了解书上的内容吗?”

他已经不再客套地唤她“姑娘”,可目前又不能自如地唤“阿九”,只能不甚礼貌地道“你”。

“我……”巫冬九说话甚至有些结巴,“我……想了解一点。”

徐长明倏地一笑,真就文绉绉地讲其书中内容。

巫冬九耳边此时萦绕着三抹声音。一是说书先生沙沙的说书声,二是徐长明清润的讲书声,三是自己奇奇怪怪的心跳声。可那些声音都没有完全地进入巫冬九的脑袋,她的注意竟然都落到徐长明的眼睛、鼻子、嘴唇上。

原来徐长明和巫慈完完全全不一样,巫冬九忽然地想。

“……我们该回去了。”徐长明的声音唤回巫冬九的注意,“天色昏沉,怕要落雨。若是被困,你回家太晚实在不安全。”

巫冬九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思,甚至都不想要再去买些糕点。

两人安静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一向活跃的巫冬九也在这时沉默。

徐长明瞧出巫冬九的反常,他轻声问道:“可是我们回得太早?”

巫冬九终于抬起头,她神情沉重,手抬起放在心口处:“心跳为什么会忽然加快呢?”

徐长明闻言神情慌张:“你可是心口不舒服?”

……不舒服?巫冬九摇摇头:“不是不舒服,是很奇怪的感觉。”

徐长明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这个时候,硕大的雨滴忽然砸在两人的头顶。

“落雨了!”徐长明拉着巫冬九匆匆跑进前方的废庙。

只是待两人跑进废庙时,发现竟然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巫冬九的脚步慢下来,那背影和衣服实在熟悉……直到再走近些,巫冬九确定了,那人就是巫慈!月白色的衣服,她没有认错。

而那人也在巫冬九靠近时转过身来。

果然是巫慈……巫冬九暗地嘟嚷,他怎么又跟在这里了。

徐长明瞧清巫冬九的神情变化,他低声问道:“这可是你熟悉之人?”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兄长。”

得知那人的身份,徐长明正想要向他行礼,可那人直接略过他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走吧。”他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巫冬九皱眉,她还不想回去,遂道:“外面还在落雨。”

巫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伞,他将伞举给巫冬九瞧:“现在可以走了吗?”

巫冬九夺过伞,一把塞给徐长明:“给你,我不需要伞。”

说完,巫冬九便扯住巫慈的手往外走。

徐长明自然不愿意让巫冬九和她的兄长淋雨回去,然而待他回过神从废庙追出时,已经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拉着巫慈匆匆走进林子里,她质问道:“你在跟踪我吗?”

然而巫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紧紧盯着巫冬九。巫慈的眼珠漆黑,面无表情地、死死地盯着她时,巫冬九总感觉自己被蜘蛛丝紧紧裹住。

巫冬九抱臂后退一步离开树荫,雨水落到她的身上仿佛遇到一层屏障,竟然自动避开。她不耐烦道:“巫慈,你是不是在跟踪我?村子里有你的身影,现在你又在废庙里等着我。明明是你允许我下山,凭什么……”

“为什么要和他单独出去?”然而巫慈答非所问,“为什么又要把伞给他?”

巫冬九哼声道:“这还用问吗巫慈,他是人类,我们是妖怪。况且我现在已经学会避雨术。”

见巫慈还是沉默着不肯出声,巫冬九重重叹气:“不想和你说了。”

她转身就要往山里走,然而这时巫慈忽然拉住她的手:“不回那里。”

巫冬九疑惑地盯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另一个的地方。”巫慈牵过巫冬九的手,“那里被捉妖师发现了。”

巫冬九本来还觉得今天巫慈怪怪的,但听见“捉妖师”后她的疑虑便被打消了。巫慈面上瞧着冷淡,但内里是傲慢的人。捉妖师破了他的结界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他的心情肯定不美妙。

思及此,巫冬九不再出声讽刺巫慈。只要巫慈不干涉她的事,她不会那么讨厌巫慈,也不会故意出声呛他,但他偏偏爱管东管西。巫冬九难得顺从巫慈,她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巫慈声音轻飘飘的:“去捉妖师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那我半月后如何回家呢?”巫冬九追问,“回族的通道在那里。”

“会有办法的。”巫慈眼珠轻转,视线定格在巫冬九的蝴蝶铃上,“捉妖师找到我们了,这个不用再戴。”

说着,巫慈伸手就要取下那串蝴蝶铃。然而在他触上时,瞬间被它烫得移开了手。

巫冬九停在原地,她的目光从巫慈的手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僵硬道:“你为什么会被它烫伤?”

第84章 黑吃黑

雷声轰隆砸下, 狂风将枝叶吹得胡乱摇摆起来。即使在周身降下一层屏障,哗哗的雨声还是不断地钻进巫冬九的耳中。她紧紧地盯着眼前‘巫慈’的神情,藏在裙底的脚悄悄向后移了一步。

‘巫慈’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被烫伤的地方迟迟没能复原:“啊……竟然如此防着我。”

蝴蝶铃是巫慈今早亲手交给她的,结果眼前的人却被蝴蝶铃给烫伤了。巫冬九不是傻子,方才起她便感觉到不对劲, 但种种迹象都被自己解释过去。但现在这枚蝴蝶铃告诉她, 她的怀疑和猜测没有错。

这个人不是巫慈, 他才是捉妖师!

巫冬九不再犹豫, 转身就朝密林里跑,雨势太大,叶片上不断低落的雨滴能稍稍遮掩她的身影。巫冬九钻进树林后, 转头瞧见‘巫慈’还站在原地盯着手心发愣。她不敢掉以轻心, 越是如此表现之人,大抵越有实力。

巫冬九脚步未停,在茂密的枝桠间飞跃。她想不明白这捉妖师为何要扮作巫慈的模样来抓她。巫冬九一直至半山腰才停下脚步,她呼吸急促, 转头却没有瞧见方才那捉妖师的影子。

离开了吗?巫冬九警惕地打量四周,直到某刻她忽然转身连连后退。

捉妖师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

“死捉妖师, ”巫冬九眼神染上狠戾, “我与你有无冤无仇。为何抓我!”

‘巫慈’歪头眼神奇怪地盯着巫冬九,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不, 我们是有缘有份。”

巫冬九被他气笑, 她幻出一鞭子朝他重重甩去:“找阎王爷牵线去吧。”

‘巫慈’连忙后退避开, 他身前的树木紧接着倒下, 茂密的树冠挡去他的视线和去路。待他从层层树冠探出身时, 却如何也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没有和巫慈之外的人交过手, 她担心自己斗不过捉妖师,将树放倒之后便逃之夭夭。逃跑只是丢脸,被抓那可是丢命,巫冬九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

逃跑途中,巫冬九将那枚蝴蝶铃扯下来系在了一株草上。明明是巫慈说蝴蝶铃可以掩藏她的气息和面容,结果还是被捉妖师发现了。谁知道那捉妖师会不会追踪那蝴蝶铃又来抓她。

巫慈真是不靠谱!

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理念,巫冬九还是准备回到那座山瞧瞧,毕竟她回族的通道还在那里。然而到了山底她才发现结界没有被破,那除妖师根本没有找到山中。

被他骗了!巫冬九咬着牙,脚步重重地走回了屋子里。

走进屋子里,巫冬九便瞧见巫慈坐在屋中神情安逸地饮茶。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将巫慈的茶杯茶具统统扫到地上:“明明是你惹了捉妖师,还给我什么蝴蝶铃,就是你害我被捉妖师发现!”

巫冬九也是上山时才想明白,捉妖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幻化成巫慈的模样,那一定是他之前见过巫慈,瞧清过他的长相。至于那串蝴蝶铃,巫冬九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那就是巫慈想让捉妖师将她抓走。

但她同样也想不明白,巫慈为什么要让捉妖师将自己捉走,对他来说又有何好处?

“捉妖师?”巫慈也不恼怒巫冬九的所作所为,只是眼神疑惑地盯着她,“你遇见捉妖师了?”

巫冬九冷笑道:“你不要装傻充愣了,巫慈。如果不是之前他与你见过,又怎么可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巫慈眉头微蹙:“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就在方才!”

巫慈站起身,他走到屋外,抬手朝空中又增了层结界:“阿九,这几日你便不要再下山,与我好生待在屋中。”

“巫慈!”巫冬九拦在他的身前,“我要你给我解释清楚,他为何会出现。”

巫慈一时间并未说话,他的视线下落至巫冬九的腰间,问道:“你的蝴蝶铃呢?”

“蝴蝶铃。”巫冬九笑出了声,“他就是因为蝴蝶铃将我认出来的。”

巫慈与巫冬九对视,他的神情格外沉静:“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巫冬九哼声道:“如果与那串蝴蝶铃无关,他为何第一时间竟然是想将其取下来。”

但说到此处,巫冬九又想到那捉妖师被蝴蝶铃烫伤的情景。可无论如何,蝴蝶铃的存在属实诡异,连带着她对巫慈也抱有怀疑,哪怕两人已经相处数十年。但就连巫慈也曾告知她,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又猜得透谁的心思。

“他既是捉妖师,又并不完全是。”

见巫慈终于舍得出声,巫冬九安静地听他解释。

“我与他渊源颇深。十几年前,我曾和他交过手,但双方都未能讨得好,于是我便匆匆离去。从那之后,他化作我的模样,四处捉拿妖怪打听我的踪迹。他想要杀掉我取代我,可是他又做不到。”

巫冬九可不在乎巫慈的事,她问道:“那这与我何关,凭什么抓我?”

巫慈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道:“大抵知道你对我的意义非凡,想要以你来威胁我。”

“……放屁,分明就是牵连无辜。”巫冬九嘟嚷,紧接着仰头不满道,“我不管,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就快点想办法将他解决掉,不要耽误我回家。”

巫慈定定地看着巫冬九,轻声道:“自然。”

巫冬九转身就想要离去,但看见满地狼藉,她还是轻抬手指将其复了原,除去巫慈喝茶的杯子。

巫冬九转着手指,让茶杯碎片悬浮在自己身侧。出了屋子,她挥手便将碎片扔进烂泥里。到底还是巫慈牵连了他,坏他几个古董杯子也算是她大仁慈。巫冬九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愉悦道:“睡觉。”

然而夜里躺在床上,巫冬九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两张巫慈的脸。一个是捉妖师‘巫慈’,他的神情分外冷漠无情,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重要。另外则是妖怪巫慈,他表现得永远温和淡然,可巫冬九知道,他内里多么古怪强势。

长着一张脸,果然都是讨厌鬼。

巫冬九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她的想法不知何时又从巫慈身上跳转到徐长明。

徐长明就和巫慈完全不一样。巫冬九能瞧出来,他待人是发自内心的诚恳温和,说话做事,他也会替她着想。他的内心澄澈,虽然一心只有那几本破书。

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忽然变得奇怪。她扯过被子盖过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是生病了吗?巫冬九眨眨眼。她是妖怪,并不知道人类的生病是何感觉。每次身体稍稍不舒服,她喝点血或者施些小法术就能恢复。

待她下了山,就要去问问徐长明。

可惜又要等好几日才能够下山。巫冬九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将自己整个人都困在了被子里。而且今日还忘记吃糕点了……

巫冬九就这样裹着被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然而待她彻底入睡时,一道影子缓缓从门口延伸进来。大门被推开,身着白衣的男子从门口走入,他在巫冬九的床前站定,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眸安静地盯着她。

随后一缕缕黑雾从他的身后出现,慢慢朝床上靠近,最后攀上床靠在熟睡的少女身侧。黑雾和男子一般,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只是静静地靠着她。

“有缘有份……”巫慈轻声念道,他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糟糕,巫慈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道:“阿九,爱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我们彼此的陪伴才是世间独一无二。”

“你不要爱上其他人,我也不会再爱上你。”巫慈情不自禁地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我们就这样永远陪伴着彼此吧。”

巫慈收回手,又深深地瞧了巫冬九两眼,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而尚在睡梦中的巫冬九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嘟嚷几句梦话翻身睡得更香。

巫冬九一觉睡醒时,屋外的滂沱大雨已经停下。四周都透着雨后的腥味,巫冬九将窗户推开,瞧见飞鸟在院子周围停留。她不用探头出去看,都知道巫慈在假惺惺地喂它们吃食。

如今要躲避捉妖师她不能随意下山,便拿上竹篮准备去山中逛逛,顺带采些凤尾花将指甲染了。而待她往山林深处走,便瞧见四周零散掉落着鸟儿的尸体。巫冬九知道,这些都是方才巫慈喂养过的鸟。

巫慈浑身上下都是毒,心也是毒的。

巫冬九抬手,施法将这些鸟儿都埋进了土里。

寻见了凤尾花,巫冬九放下篮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采摘。比起施法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挑选漂亮的花朵。

可就在巫冬九兴致勃勃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巫冬九警惕地转身看去,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几息之后,一名衣衫破旧的女子从树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嘴唇微颤,求饶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从这山中出去。求姑娘您……帮帮我!”

第85章 黑吃黑

巫冬九警惕地盯着那女人。巫慈在山中设了结界, 普通人类不可能进入这座山内。她看着女人破损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