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巫慈,你清醒了吗?”
“阿九, 我回来了。”
宴会结束回到院子里,巫慈和往常一样唤巫冬九,却没有听见她应声。
“阿九?”
巫慈掩上门往屋内走去, 他知道今晚阿九去寻碧珣,但是以往这个时候阿九已经回屋。
他坐在院内的石椅,想着一盏茶之后阿九还未回来他便去寻她。
巫慈的头越发得疼, 今晚尹荀倒是算计得好, 他命人倒来的酒本身没有任何毒, 偏生混着荷花香和某种他未闻过的气息, 让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
巫慈实在不想等了,便通过他之前种在巫冬九身体里的蛊感应她的下落。
最后他到达的地方却是休鹤楼所在。
巫慈想,昨晚阿九遇见的人果然是齐玉成。
他来到巫冬九被关着的房屋顶上, 瞧见巫冬九被束着手绑在椅子上。
齐玉成拿着一枚玉坠悬在巫冬九的面前, “这真的是你的?”
巫冬九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齐玉成仍是怀疑,“可是你觉得我与你长得相像吗?”
巫冬九冷笑道:“你怎么敢和我相提并论,你这个丑八怪!”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可是她并不敢保证——齐玉成眼睛不好使,但鼻子好使。
方才巫冬九质问他为什么说见过她, 齐玉成说他进临天门时闻到了巫冬九的气息。
他或许不能准备分辨人的面容, 大多时候通过气息来识别那人是谁。如果她的猜想没错, 她一口咬死玉坠是她的, 齐玉成也不能拿她如何。
“我真的很丑吗?”
齐玉成抚上自己的脸, 有些怀疑地问。从他记事起, 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夸赞他, 没有人像巫冬九这般骂他长得丑。
他的确分不清人的长相, 大多时候通过气味来识人。不同的人身上的气味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巫冬九的气息却是他闻过最让他舒心和放松的。
“丑死了。”巫冬九仰着头,一脸倨傲,“根本比不上巫慈。”
齐玉成对美丑没有概念,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被巫冬九气到。
他随后又问道:“这枚玉坠什么时候在你身边的?”
“都说了是我阿曼阿亚送我的祝福,我出生就戴在身边。我是阿曼阿亚的代帕,不是你的妹妹。玉坠也和你的不是一对,你别再纠结了。”
“我不会错的。”齐玉成根本不听巫冬九说的话,自顾自道,“这枚玉坠和我的就是一对。玉坠既然是你的,那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不是!”
齐玉成将巫冬九身上那枚玉坠和自己的合并在一起,最后放入自己的怀中。
“后日,不,明日我们便回休鹤楼。”
话落,齐玉成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
巫冬九连忙唤住他,“你倒是将我的绳子解开啊。”
齐玉成微微侧头,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早就解开了吗?”
巫冬九握在手里,想要袭击齐玉成的银刃还是没能用上。
她一脚踢翻面前的方桌,整个人气闷得想要对着齐玉成捅上两刀。
可是等齐玉成走远之后,巫冬九面上气愤的神情又全部收了起来。整个人瞬时冷静下来,仿佛方才的生气不过是故意装给齐玉成看的。
房间安静下来,巫冬九何其敏锐,她反手就要刺向身后之人。
然而那人动作更快,立马就握住她的手腕。巫冬九眼神犀利地看过去,可发现是巫慈后便变得惊诧,“巫慈?你怎么会在这。”
巫慈对巫冬九罕见地冷下脸,“巫冬九,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
他还记得第二世他与巫冬九说好要与她一同复仇。
可是那时巫冬九面上并未反驳他,可是暗地里一直想着该如何一人报仇。
后来他挑明问道:“阿九,为什么不愿我和你一起?”
巫冬九神情淡淡,“你不是巫山人,何必参与此事。”
巫慈没办法将上一世的事情告诉巫冬九,可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于是直白道:“我喜欢你。”
他还记得巫冬九忽然怔住的模样,瞧起来虽是呆呆的但眼里却闪着光。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一起复仇,待你心结放下后再同你游历天下。”
巫冬九垂下头,巫慈瞧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小声道:“好。”
就在巫慈以为巫冬九真的答应他时,某个月夜她给自己下了迷药,独自一人去复仇。
当他清醒后赶到时,那里火光漫天,巫冬九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他背着她回家,可是她却永远在他背上睡着。
……
巫冬九难得瞧见巫慈这副模样,可她神色如常道:“巫慈,你在说什么啊?”
“你觉得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巫慈头越发得疼,今早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第一世,你亲手杀死她。
“第二世,她死在你的怀中。
“第三世,她为了你撞上尹荀的刀刃……”
“闭嘴!”
巫冬九被巫慈吼得愣住,可很快她就发现巫慈的不对劲。他现在的状态就似之前那次圆月般入魇。
她缓缓上前,“巫慈,你……”
“我让你闭嘴!”
巫慈抬起头,巫冬九这时才看见他的眼睛泛起红丝,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神智。
她注视着巫慈的眼睛,慢慢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巫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巫冬九以为巫慈要缓和过来时,他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门上。他眼底猩红,“我说了,让你闭嘴!”
巫冬九没想到巫慈反应如此之大,不过几瞬,她已经喘息不上来。
她紧紧抓住巫慈的手臂,长长的指甲甚至要陷入他的肉中。
就在她要昏厥之时,巫慈最终松开了手,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清楚了。巫慈盯着前方想,他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是他,是他自己。
“你瞧,你从来都保护不好她。你甚至还想亲手掐死她。”
不是!巫慈紧紧闭上双眼,晃着脑袋试图让那个‘他’消失。
可是‘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说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里。
“巫慈……”只是还有一道声音,还有一道声音能够破开魔咒,最终冲进他的脑海,“巫慈!”
瞧见巫慈睁开眼睛,眼神还略显迷茫地看着自己,巫冬九眼眶一酸,声音忽然就哽咽,“巫慈,你清醒了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脖子上的红痕,才想起来方才的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嗓子变得喑哑,“对不起。”
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脖子。
巫冬九没有闪躲,任由巫慈的手指在脖子上轻柔地滑动。
“对不起。”巫慈俯身轻轻吻在巫冬九的颈间,不带一丝情欲地落下。
巫冬九不明白巫慈方才为何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她只是抬手环住巫慈,等待他缓和情绪。
巫慈和巫冬九安静地抱在一起,两人就如同寒冬里互相取暖之人。
“对不起。”巫慈又一次出声,“我……我将你看成了那个人。”
巫冬九并没有生他的气,她抬起头看向巫慈,“是你今早看见的奇怪的人?那……”
“是我自己。”
见巫冬九一脸惊讶,巫慈知道她想问什么,解释道:“我想那晚尹荀假扮成我接近你,就是在你身上下了药粉。所以我才会是不是出现幻觉,而今晚的那杯酒,则让我陷入更深的幻觉。”
巫冬九皱眉,“那之后你该如何?”
“车到山前必有路。”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话锋一转,“倒是阿九,你故意被齐玉成抓住,倒底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细纲之后篇幅和之前也差不多大概25 26万字左右就能正文完结啦
第62章 “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冬九表面虽是嚣张恣意, 可心思格外细腻,总是能敏锐地注意到周边人的不对劲。
发现齐玉成的不对劲,是在客栈遇见他的那一晚。
怎么会如此巧合, 前脚碰见休鹤楼的楼主,后脚又来假扮巫慈之人。
巫冬九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想算计什么,但是没想到尹荀会在她身上下药进而影响巫慈。
在那之后, 她也在留意齐玉成。
平日里她见齐玉成的次数不多, 但腰间除开挂着的银饰还有一枚并不起眼的玉坠。
可是那枚玉坠巫冬九是越看越眼熟, 最后才想起来那与巫慈曾经送她的极为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第一晚遇见乔装打扮时的齐玉成,巫冬九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说是嗅见他的气息纯属乱说,实际上是她瞧见齐玉成衣角露出的一丝玉坠细穗。
虽然齐玉成有意压低声线, 可巫冬九还是听出了他的音色。
从那一刻起, 巫冬九脑袋里便有了想法。她崩溃哭泣也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齐玉成。
现在巫慈忽然问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好一会,巫冬九才慢悠悠道:“巫慈,你决定怎么从休鹤楼手上拿到守印。”
巫慈沉默片刻, “临天门、休鹤楼和浮沙派相互牵制。就算我不动休鹤楼,待我拿到守印, 休鹤楼也会联合浮沙派。”
巫冬九垂眸不肯看巫慈的眼睛, “巫慈, 你不是巫溪承的孩子, 不是我的表兄, 也不是巫山人。”
巫慈大抵猜到巫冬九想要说什么, 可仍然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丈夫, 也是你的家人。”
听巫慈说完这番话,巫冬九忽地愣神,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说。
“我不是与你说这个。”她不自在地吞咽唾液,随后才道,“你可听说,休鹤楼的夫人曾有两名孩子。而那枚……”
“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没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便出声打断,“这不该是我们关心的。”
“不是的!”巫冬九连忙反驳。
见巫慈还想说些什么,她伸手将巫慈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你的玉坠和齐玉成的是一对,你与他容貌又如此相似。巫慈,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你和齐玉成就是……”
然而下一瞬,巫慈拂开她的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便重重吻了下来。
他的亲吻格外急促和激烈,和以往十分不同,就想要将巫冬九吞进肚子里一般。
起初巫冬九想要推开巫慈,可感受到他的不安之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可巫慈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冷静下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如以往般不安分地游走。
比起亲密无间的接触,他似乎更需要巫冬九无声的安慰。
于是巫冬九抬手轻轻拥住他,甚至像哄孩子一般缓缓拍着他的背。
直到她感觉巫慈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巫冬九才将巫慈推开。
巫慈心情谈不上好,他半垂着脑袋,让人瞧不清面上的情绪。
然而巫冬九弯腰低头凑到他的面前,“巫慈,是你教我的。有些事实是不能逃避的,必须要去面对它。”
见巫慈的眸光微动,巫冬九又继续道:“齐玉成这件事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你得接受,接受他就是你的哥哥。”
“我知道。”巫慈重新坐直身子,“我知道。”
巫冬九坐在巫慈对面,她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巫慈。
两人安静片刻,随后巫慈又问道:“阿九,你接近齐玉成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只是他的眼神比方才温和许多,不再咄咄逼人。
巫冬九知道如果她不说,巫慈也迟早会猜出来。
她犹豫几瞬后道:“我想替你拿到守印。
“至少不用你亲自出手,与亲人反目成仇。”
巫慈忽地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巫冬九的脸颊。他手心的温度炙热,带着厚厚的茧,蹭得巫冬九发痒。
“阿九,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我的亲人,只有你和阿蒙她们。
“阿蒙给了我一个家,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慈的眼神那么温柔而深沉,一度让巫冬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而家中之人才是我的亲人。”
巫冬九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直愣着眼注视巫慈。
两人又沉默一番后,巫冬九才微红着脸转头看向其他地方,“我现在不是与你谈论这个。”
片刻后她又恢复正经,“我是在与你谈论守印一事。我去休鹤楼夺得守印,你在临天门护着巫山人。”
可巫慈的态度却格外坚决,“不行。齐玉成此人性子阴晴不定,况且你要假扮她妹妹一事,实在荒谬。若是发现你是在欺瞒他和他的母亲,你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那我只需要在身份暴露之前取得守印。”
“没那么简单。”巫慈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站守在屋外的人,“潜入休鹤楼之人,现在都不知道守印的具体下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近齐玉成的身。可是我有!”巫冬九急匆匆地来到巫慈身边,“至于假扮一事,我有办法不让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今日我也将此事告知阿亚,阿亚还会想法子模糊我的年龄。”
“巫慈,我早就想清楚了。”
“阿九,事情没有你想得简单……”
巫冬九却固执道:“那就想办法将它变得简单。”
*
天际才微微泛着红,齐玉成便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巫冬九的房间里。
她睡眼惺忪,任由侍女将她带到梳妆镜前打扮。齐玉成就坐在她的身后,巫冬九时不时看向镜子甚至都能和他对视上。
但巫冬九会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住昨夜巫慈递给她的东西。
到后半夜,巫慈经过一番思索,最后才同意让巫冬九去往休鹤楼。但不需要她为他取得守印,只需要护好自己。
并且临走之前还将一枚符牌递给她,让她到达休鹤楼之后想办法和拥有另一枚的人获得联系。
那人就是巫慈安插在休鹤楼的眼线,会无条件保护她的安全。
侍女将巫冬九梳妆好便退出了房间,屋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和齐玉成两人。
她透过镜子,神情傲慢道:“什么时候将我的玉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齐玉成撑着脑袋看她,随后才慢悠悠回应:“待回到休鹤楼见过母亲。”
巫冬九不认,“我的阿曼只有一位。”
“你,”她眼神犀利地看向齐玉成,“别以为用我就能拿捏住巫慈。”
“巫慈?”齐玉成哼笑一声,“他又玩不过尹荀,成不了什么气候。”
巫冬九恼怒,“你凭什么这般说!”
齐玉成神色依然淡淡,似乎不明白巫冬九怎么会突然生气。
“为什么?”齐玉成直起身子,“你为什么会因为巫慈生气?”
巫冬九也没想到齐玉成反应如此之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该如何作答,齐玉成又冷着脸警告。
“现在你的哥哥是我,最好把巫慈给忘干净。”
巫冬九被齐玉成这句话弄得一脸迷茫,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齐玉成也不在意巫冬九的态度,“到母亲面前时,记得唤我一声哥哥。”
巫冬九可不想理他,径直走到桌前用起早饭。
齐玉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巫冬九心跳得并不寻常。她假扮他妹妹一事本就蹊跷,若是齐玉成想明白去深究,总是能发现她的漏洞。
巫冬九一直在赌,赌齐玉成不会过多怀疑她,赌他只在乎那半枚玉坠而不是所谓的弟弟妹妹。
所幸的是,她赌对了。
“早饭过后,我们便启程回到休鹤楼。”
齐玉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巫冬九的对面,手支着脑袋打量着她。
“不行,”巫冬九拒绝道,“你想让我和你回休鹤楼,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阿亚就离开吧?还有巫慈,我和他住在一个院子。他若是见不着我定然会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齐玉成掀开眼帘瞧她,“巫山的巫冬九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操心这些。只需要做好休鹤楼的小姐便是。”
巫冬九皱着眉头不满道:“那我叫什么?”
齐玉成一脸的理所当然,“齐冬九。”
巫冬九忽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齐玉成抬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时,巫冬九又只是不轻不重道:“难听死了。”
她转身就走进内间,没去理会还坐在桌前的齐玉成。
巫慈猜想的果然没错,齐玉成一定会让她以假死的名义离开临天门。
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徐川柏还是徐川临,两人都不会轻易将人放走。兄弟两人虽然一直不合,但他们都在觊觎巫山人的能力。
齐玉成不傻,那就一定会想法子将她偷偷带走。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假死。毕竟找一具尸体代替她,比其他方式都要简单。
但同时,他也能想到巫慈肯定不会被轻易被骗。只要他调查,很快便能发现这中间是齐玉成的手笔。
可巫慈明面上是临天门的门客,齐玉成这般做,相当于在挑衅临天门。
巫冬九在床沿边坐下,拧着眉头小声道:“他总不能真是一名蠢货吧。”
她没有什么东西收拾,只是不想出去外间见到齐玉成。
木门轻微的开合声传来,巫冬九知道齐玉成已经出去,待会她便要随着他离开临天门。
巫冬九舍不得被困在临天门的阿亚和碧珣,于是想要趁着这点空隙翻出窗去找两人。
然而刚打开窗,巫慈的脸便在她眼前放大。巫冬九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巫慈!”巫冬九压低声音,随后又转头看向外间,“你怎么现在来了?”
说完她又向后移开,空出位置让巫慈进来。
“你今日要跟着齐玉成离开,我来瞧瞧你。”
巫冬九忽地一愣,明明就短短一日,她却被巫慈弄得好几次心跳加快。
两人之间安静一小会,巫冬九开口道:“不会有事的。”
巫慈伸手抚上巫冬九的头发,”我只是舍不得。”
巫冬九将他的手拉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
巫慈又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似乎是想要拿给巫冬九防身。
巫冬九却道:“巫慈,我不可能将它带进休鹤楼的,齐玉成又不是个纯傻子。”
“我知晓。”巫慈点点头,抬手将她头上的木发簪取了下来。
他轻按发簪的某处,随后便见发簪出现细小的口。
在巫冬九惊讶的目光下,巫慈将药瓶中的粉末倒了进去。
这枚发簪是巫慈之前亲手为巫冬九做的,那时她却是一脸嫌弃地接过。
巫慈一次也没有见过阿九戴过,本来以为她已经忘记亦或者随意放在某个角落。结果某日突然瞧见它出现在阿九的头顶之上,他甚至呆愣着瞧了许久,直到阿九受不了他的目光,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巫冬九接过木簪,拿起来左瞧右看,可是并没有瞧见方才巫慈按压的地方。
“那我该按哪里?”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手指,带着她去寻找,“这里。药粉可以麻痹人的知感,陷入暂时的昏迷。”
“真神奇。”巫冬九面上格外欢喜,她又将木簪子带回头上,“这样就不会被齐玉成的人发现。”
可她并没有傻乐太久,随后又抬头对巫慈道:“我离开之后你记得给阿珣说一声,还要记得时不时去瞧瞧阿索卡。”
“不用操心。”巫慈伸手将木簪理正位置,“阿索卡就要出来了。”
“临天门很快就会变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放心,这本书我绝对不会坑的。
阿九和巫慈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绝对的HE。甚至番外、平行世界还没入v的时候也已经想好了。
我会争取在国庆之前正文完结,断更太久让大家等得这么辛苦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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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阿九,过几日见。”
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 乌紫色的云在空中飘荡。巫冬九将窗户重重关上,转身看向一旁的巫慈,玩笑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这天也真是说变就变。”
巫慈展眉轻笑,“是吗,那我再预言一个。”
“什么?”
巫慈扬眉道:“本来以齐玉成的性子, 一会就算落下暴雨他也会离开。可是, 这次他不会。”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 “你又给他下什么绊子了?”
巫慈轻轻摇头, “这可不叫绊子,只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一阵响雷在空中炸开,随之而来是沉闷的雨滴声。巫慈莫名扬起一抹笑, 弯腰在巫冬九面颊上落下浅浅一吻, “阿九,过几日见。”
话落他又推窗离开,巫冬九则站在窗边直愣愣地看着巫慈的背影。就算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她还是立在原地不动。
日日夜夜同巫慈待在一起, 想到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巫慈,巫冬九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一片。
巫慈离开不久, 巫冬九便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声响。她走到外间看去, 正好瞧见齐玉成一脸不愉地将手上的东西摔掉。而他身边的侍从又连忙捡起来拍干净。
巫冬九暗地撇嘴, 随后又靠近门边想要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实在是欺人太甚!”侍从神色愤愤, “临天门竟敢如此为难我们。怎么可能所有的马都这个时候病倒, 分明就是故意的!再者, 难不成临天门还拿不出几匹良马?”
齐玉成情绪已经缓和下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是一眼明了吗。只是……巫慈现在是否看见‘巫冬九’的尸体。”
若是现在已经发现, 他及有可能发现不对劲, 到那个时候,他便不能轻松将巫冬九带回休鹤楼。
可若是没有发现,马匹怎么会突然瘫倒在地。
巫冬九听见两人的对话,捂着嘴偷笑。
他们还真是被巫慈耍得团团转,方才她才和巫慈见过面呢。
但是……巫冬九突然想到尹荀,他会算到巫慈的计谋吗?她曾听巫慈说过,这人心思阴沉,不可小瞧。
这时屋外匆匆跑进一人,“楼主,那位先生有法子了!”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随着那人往屋外走去。巫冬九想,方才那人嘴中的“先生”大抵是尹荀。若是现在她跟在齐玉成的身后,想必就能瞧见尹荀的身影。
若是能找到尹荀,巫慈的阻碍又会减少许多。
这般想着,巫冬九迈开一步就要跟上齐玉成。然而她又突然顿住脚步,事情不可能向她想得如此简单。
先不提跟在齐玉成身后会不会被他发现。若是这般就能找到尹荀,巫慈早就将他抓住。
最后巫冬九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她坐在窗边,瞧着屋檐不断落下的雨滴。思绪莫名就飘到几年前,她还跟着巫慈学武。
那时巫慈带着她去林中练武,要求她将周围的树木都劈断。可巫冬九的气力不足,半日才堪堪削掉树干的几层皮。
巫冬九是好强的性子,数次的失败让她内心受挫,休息时便一个人躲到溪边。
只是天公不作美,巫冬九在那里才刚刚坐下,硕大的雨滴便从树叶上打在她的脑袋上。
可巫冬九还是不想回去,于是在落雨中,她就那么呆愣愣地抱着膝坐在溪水边。雨滴将她的头发打湿,巫冬九粗鲁地将绑在头发上的彩色丝带扯下来。
然而下一瞬,宽大的衣衫笼罩在她的头顶。蔻绫香从身旁传来,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巫慈在他的身侧坐下。
他没有出声让她回村,只是静静地陪她坐在溪边。
“你不遮雨吗?”过了一会,巫冬九才闷声问道。
于是巫慈又将衣衫掀开一角,弯腰钻了进去,同巫冬九拉近距离。
鼻间的蔻绫香越发浓烈,巫冬九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随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来瞧瞧你,放心不下。”
巫慈的声音总是淡淡的,但次次与她交谈时又带着轻缓的笑意,总是让巫冬九觉得他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自己知道回去的路。”沉默半晌,巫冬九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
巫慈却忽地轻笑,而在巫冬九疑惑的目光下,他伸手将她头顶细碎的雨珠拂掉。
“我知道。”
他都知道,巫冬九只是小孩心性。
雨落得并不算大,巫冬九和巫慈两人便安静地坐在溪边。直到巫冬九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想要离开,“我要回去继续。”
巫慈却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不必着急,凡事都要慢慢来。不如先坐在这里赏雨,待雨停回去也不迟。”
“小姐,请您随奴婢去某处。”
侍女的声音让巫冬九回过神来,她转头微微蹙眉看向侍女——她身上佩戴着休鹤楼的玉牌,的确是休鹤楼之人。
“齐玉成让你来的吗?”
“是。”
巫冬九不解道:“他为何不亲自来?”
侍女支支吾吾半天道:“楼主他……他正在应付巫先生。”
“哪位巫先生?”巫冬九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巫慈?”
像是害怕巫冬九突然跑出去,侍女猛地站起身来,“请小姐随奴婢来。”
巫冬九站在原地半瞬才开口:“那走吧。”
巫慈将将才到房中来找,现在忽然来找齐玉成麻烦想必也是他的计谋之一。虽然不知道巫慈的具体计划,巫冬九想自己只要不破坏便行。
巫冬九随着那名侍女到一间偏僻的屋子,然而她却突然想到什么,笑意盈盈地问道:“这里面怕不止有我一人吧?”
侍女垂头不答。
巫冬九抿唇,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果然方走进内院,巫冬九便瞧见一名男子端坐在堂内。她站在门前,抱臂冷笑道:“这也是齐玉成的意思?”
她侧目看去,原本带路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
男子眼睛狭长,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面上含着浅薄的笑,“巫小姐,许久未见。”
巫冬九冷眼瞧着他,过了许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真容吗?”
“想必不是了。”还没等尹荀回答,巫冬九便自顾自地说道。
她还记得尹漾的模样,尹荀与他是兄弟,可这张面容上没有半点相似。
“巫小姐还真是聪明。”尹荀笑得虚假,“外面还在落雨,您不妨进来坐坐。”
巫冬九站在原地未动,“我真怕我有命进去,可没命出来。”
尹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现在巫小姐可是楼主的亲妹妹,尹某怎会不敬。”
他将“亲”字咬得极重,似乎害怕巫冬九听不出他的题外话。
巫冬九可不吃这一套,神色傲慢道:“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齐玉成的妹妹。”
尹荀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巫冬九竟然直接不承认。
“既然如此,尹某便直接挑明吧。尹某想与您做笔交易。”尹荀瞧起来像是很笃定,“尹某知道您想借机潜入休鹤楼,尹某可以帮您隐藏身份。”
巫冬九一时没有答话,她摸不清尹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他不知晓当初杀死他的哥哥她还占一份?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慢慢与之周旋。
想明白后,巫冬九问道:“什么交易?”
*
之后巫冬九便在那个院子里住下,齐玉成每晚会来,但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偶尔他开口想要与巫冬九说话,说是想要培养两人的兄妹感情,但是次次都被巫冬九嘲笑回去。
换做其他人,怕是都不想与巫冬九说话。但偏偏齐玉成与众不同,不仅不觉得窘迫难耐,反而更喜欢往巫冬九的面前凑。甚至一度还想搬到巫冬九的隔壁房间住下。
巫冬九觉得齐玉成恶心,之后一次都不肯开门让他进来。齐玉成若是要强行进来,她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扔刀子。
而齐玉成更加认定巫冬九就是她的妹妹——性情如此古怪暴躁,就该是他们齐家的人。
这想法他没让巫冬九知道。
若是巫冬九知道,多半要翻着白眼骂他一句“变态”。
倒是巫慈,巫冬九在院子里住下之后一次也没即见着他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还是被什么事情缠身。
直到回休鹤楼的路上,巫冬九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巫冬九不与齐玉成一辆马车,在马车里她总是坐不住。不是躺在软垫上发神,便是掀开帘子四处观望。然而某刻她瞧见有抹身影格外的熟悉。
巫冬九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本应该关在地牢里的阿索卡吗?
她不敢在路上突然唤住那人,只好忍着疑惑直到车队中途休息。
巫冬九下车去找齐玉成,路过那人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去,正巧看见他朝自己眨眼。
她确定了,那人不是阿索卡还能是谁!
只是她现在仍然是满脑疑惑,巫慈既然将阿索卡救了出来,怎么不想法子将他放在碧珣的身边,反而让他跟着自己去休鹤楼。那碧珣又该如何?
只是还不等巫冬九疑惑太久,齐玉成的声音已经钻进她的耳朵。
他手撑在窗边,声音淡淡道:“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哪怕已经被迫适应几日,可巫冬九听见齐玉成唤她“妹妹”,她还是会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今晚可不想睡在马车里,最好在天黑之前给我找家客栈。”
齐玉成仰头瞧了一眼天色,“妹妹还真是会为难人。”
就在巫冬九以为他不会答应时,齐玉成又慢悠悠道:“但既然是妹妹提的要求,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巫冬九心情舒坦一些。
因为只有在客栈之中,她才能找到机会向阿索卡问清楚巫慈的打算。
第64章 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
一行人至客栈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空被晕染上一片粉紫色。飞鸟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就如一粒粒黑点,随后又在众人面前逐渐变大,最后又隐入山林之中。
巫冬九刚下马车时便被齐玉成带到二楼的最里间。齐玉成似乎很怕她逃跑, 不仅门口派遣了两人守着,甚至窗户之下的庭院里还站了两人。
巫冬九气闷地将窗户关上,转头看见齐玉成还稳稳当当坐在房间里。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堂堂休鹤楼楼主, 总不能没有多的房间给你住吧。”
齐玉成抬眼看向她, 随后哼笑道:“你倒是希望我早点离开, 这样你又能打其他鬼主意。”
“我敢打什么鬼主意?哪哪都是你的人。”巫冬九抱臂站在窗边,她有些害怕齐玉成看出些什么,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她白日里根本没有和阿索卡有任何接触。
齐玉成转头看向巫冬九, 眼神似笑非笑, “是吗,都是我的人?我倒希望都是我的人。”
巫冬九的心脏骤然缩紧,生怕齐玉成发现不对劲。
“毕竟有人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这个哥哥。”齐玉成玩笑道。
他这句话一出,巫冬九又松下一口气。
她又像往日一般嘲讽道:“你算我哪门子哥哥。”
顶多……巫冬九思绪有些飘忽, 顶多算是她的大伯哥。
“你想听我们母亲的故事吗?”齐玉成突然问道。
巫冬九默声,她其实也很疑惑, 疑惑巫慈为什么会被……
随之被勾起的又是思念, 她的阿曼还待在浮沙派。离了巫慈她也不知道阿曼的消息, 巫冬九的心情瞬间有些不美妙。
齐玉成像是瞧不见巫冬九情绪的变化, 自顾自道:“母亲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只有听见你的消息时才会正常一点。她不是故意丢弃你的, 那时世道正乱, 母亲在木屋生下你后便其他门派受到围攻。她甚至来不及瞧你一眼, 就让人抱着你离开。唯一留下的便是那半枚玉坠。”
巫冬九怔神,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记得之前她与巫慈谈论家人时,巫慈不经意流露出的埋怨,很浅却仍然被她感知。
她忍不住去想巫慈。如果巫慈知道这件事,那他会如何作想呢。是和从前一般不在意,还是会选择原谅释怀。
她现在真的好想巫慈,比曾经任何一次还思念。
但巫冬九很快就回过神来,她走到门边,将门全部打开,随后朝着齐玉成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要早点休息,麻烦你快点离开。”
齐玉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随后才起身慢悠悠地离开巫冬九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托人告诉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巫冬九便将门重重关了起来。
风将他的鬓发高高吹起,齐玉成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便离开。
齐玉成走开之后,巫冬九却没有彻底放心下来。她还得想法子将守在门口或是窗边的侍卫迷晕,然后寻法子和阿索卡见面。
但是将门口侍卫迷晕实在是太惹人注目,巫冬九的想法还是如何将窗下庭院里的那两名弄走。
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想要观察庭院两人的动静,结果看见一名侍卫捂住肚子慌忙离开。
巫冬九心中暗自窃喜,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解决剩下的一个人,再易容从窗户逃出去寻阿索卡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她便瞧见另一名侍卫将一颗小石子弹到窗框上,她以为是侍卫发现了什么,下一瞬却瞧见他朝自己屈起食指。
起初巫冬九还不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以为他只是发现自己所以想要戏耍她。
直到她脑袋突然闪现当初阿索卡与碧珣还有她一起玩耍的画面。
巫冬九和阿索卡并不对付,两人常常会因为碧珣更在乎谁而吵架。
有次两人吵得很凶,巫冬九罕见地没有赢——因为碧珣送了阿索卡一只香囊,可是她没有。
巫冬九特别生气,回到家后便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面。
重河耐着性子哄了巫冬九许久,也不见她将脑袋探出来。害怕这样太久阿九会缺氧,于是他便出门将碧珣喊了过来。
巫冬九出倒是出来了,但是她一听见碧珣声音中还夹杂着阿索卡,她又赌气跑到了房梁上藏起来。
气头上的巫冬九可不会听几人的好言相劝,最后还是阿索卡说了些什么,才将巫冬九给刺激下来,然后和他打架滚成一团。
至于那时候阿索卡说了什么,巫冬九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个手势她记忆深刻。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底下那个人实际就是阿索卡,看来他事先易了容又想法子将另一个侍卫支走。
巫冬九又发现阿索卡示意她将窗户打开,随后就瞧见他飞身进了屋内。
“你怎么知道我想寻你?”
巫冬九抱臂看着阿索卡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不管什么时候都像是求偶中的花孔雀,又爱干净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阿索卡轻哼一声,“虽然四年未见,但是你的性子我还是熟悉的。”
巫冬九轻轻撇嘴,又不满地上下打量他,“你就不能换回那张脸吗?这样还真是丑。”
阿索卡被巫冬九呛得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吞下一颗药让自己恢复原貌。
巫冬九看着阿索卡的容貌一点点恢复成过去她所熟知的模样,几瞬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跟在我的身边,碧珣呢?”
阿索卡将他微卷的头发渐渐捋直,“碧珣还在临天门内。现在巫先生控制临天门大半,碧珣待在临天门不会有问题的。至于……”
“先生?”巫冬九似乎听见什么稀奇的称呼,没忍住打断阿索卡的话。她常常跟巫慈对着干,乍一听有人恭恭敬敬地唤他巫慈先生,还真是不习惯。
阿索卡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巫冬九,“便是那位巫慈先生,若不是他的请求,我又怎会跟在你的身边。”
巫冬九也现在不是和阿索卡吵架的时候,她忍气道:“所以巫慈让你来是为何,前几日临天门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巫慈他还好吗?”
“问题还真是一个连着一个。”阿索卡抱臂,转身大摇大摆走到桌边坐下。
瞧见巫冬九转头看向门外,阿索卡出声安慰道:“别担心啦,门外的侍卫已经走了。”
他神情有些傲,手中转着一个小瓶子,“不过给他们加了点餐。”
巫冬九哼笑一声,随后在阿索卡的对面坐下,多年未见的不适也在这一刻消散。
“快点将消息都告诉我。”
阿索卡也不再卖关子,将他知道的都告诉巫冬九。
“之前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那时候我还被关在徐川柏的地牢里。前段日子巫先生突然将我救出去,说是徐川柏已经落败。随后便将我送到碧珣那里疗伤……”说到这里,阿索卡的脸没忍住渐渐泛起红。
巫冬九耷拉着眼睛瞧他,想到他和碧珣天天待在一起心里也开始泛起酸水。她上下打量阿索卡,瞧见他是满面红光,露在外面的肌肤伤痕也淡了许多,瞧起来便是修养许久。想来巫慈将他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怎么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她。
“徐川柏落败之后,临天门便是徐川临掌权。但是巫先生是如何从徐川临那处夺权,我并不知晓。之后巫先生便让我潜入休鹤楼的队伍里,一是让我护着你,二也是为了深入休鹤楼的深部。”
巫冬九想不通,“徐川柏怎么会败给他哥?”
“因为我。”
“因为你?”
阿索卡点头,耳垂上的吊坠也跟着摇晃起来,“因为徐川柏早就发现巫山人,也就是我。但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临天门的长老。”
巫冬九有些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直接跳过这事不再纠结,反正巫慈都会安排好。
“巫慈呢,巫慈现在怎么样 ?”
阿索卡狐疑地看着巫冬九,“巫先生自然没有事,你怎么这般关心巫先生?”
巫冬九支吾半天,“我……我为什么不关心。”
她本来以为上次她与巫慈一同去见阿索卡时,阿索卡应该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巫冬九也没想到阿索卡这样对碧珣感情那么敏感的人,竟然没察觉她和巫慈的关系。一时间巫冬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出来她心中又不好意思,不说出来阿索卡总是爱乱想。
还不等巫冬九想清楚该如何作答,阿索卡又问道:“难不成你对巫先生芳心暗许?”
巫冬九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阿索卡,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上。
见巫冬九没回答,阿索卡笑盈盈道:“瞧你这般便是。毕竟巫先生模样不凡,性子温柔近人。巫冬九你喜欢他也正常。”
“才不是!”巫冬九莫名有些羞恼。
这下倒是阿索卡不懂,“那是如何?”
“是他喜欢我!”巫冬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巫先生……喜欢你。”这下轮到阿索卡惊讶。
在他印象中,巫冬九这个人本质不坏,但面上嚣张又放纵,甚至还瑕疵必报。就如有次他故意惊吓她,结果次日巫冬九便将一条虫子丢进他的饭碗里。每次被巫冬九折磨得狼狈不堪时,阿索卡就会恶劣地想。像巫冬九这般性子恶劣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瞧见阿索卡一副震惊的模样,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你这个花孔雀都能讨到碧珣的喜欢,我怎么就不能被巫慈喜欢。他喜欢我,我乐意给出回应,”巫冬九将头扬起来,拖长声音道,“那是他的福气。”
阿索卡被巫冬九气得说不出话来,“我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讨到碧珣喜欢很正常。”
看见阿索卡气急败坏巫冬九心情就好,“我模样也生得好,性子恶劣,但巫慈就是喜欢我。”
吵赢阿索卡之后,巫冬九的心情格外美妙,她难得好声道:“好了好了,碧珣喜欢你是常事行了吧。屋外传来声响,那些侍卫该回来了吧?”
阿索卡闷闷地应了声,起身就要往窗外走去,可随后又转身将一瓶药扔给巫冬九,“若是让你验亲,记得吃这个药。”
说完它便翻身出了窗户,稳稳落地到庭院内,下一瞬离去的侍卫也紧跟着回来。
巫冬九看着手里的药瓶,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巫慈要将阿索卡放在她身边了。
太久未见她都快要忘记阿索卡在制药这方面格外出色。
*
到达休鹤楼又是几日之后,休鹤楼还真如巫慈之前所言,是有着城池的大门派。它的构造和修建丝毫不逊色临天门,见识了临天门和休鹤楼,以后巫冬九再去云水城怕是不会觉得云水城格外热闹了。
“小妹,到家了,快些下来。”
齐玉成站在巫冬九的马车之外,伸手等着她下车。
巫冬九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搭上齐玉成的手,可是下一瞬他已经强硬地圈着她的手,引着她走下马车。
站稳之后,巫冬九有些恼怒地将手抽回,甚至背在身后用裙子摩擦几下。
齐玉成自然注意到巫冬九的小动作,可他只是笑着轻轻摩挲方才牵过巫冬九的手。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动静,一名美妇人匆匆跑了出来,瞧见巫冬九便神情激动地抱了上去。
“我的孩啊!”
她抱着巫冬九就开始哭,边哭边诉说这些年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
巫冬九听着心里满不是滋味,这种场景该是给巫慈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她。
如果是巫慈站在这里,他会不会开心?
美妇人哭完之后便直起身,她捧着巫冬九的脸左瞧右看,“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得可真美。可惜娘没能瞧着你长大……之后就好好待在娘的身边吧。”
巫冬九说不上话来,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如果现在是巫慈,如果巫慈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念着他……
大抵瞧出巫冬九的不自在,齐玉成上前握住美妇人的肩膀,“母亲,舟车劳累,让小妹先进屋休息吧。”
在齐玉成的劝告下,美妇人才缓缓擦干眼泪,随后牵着巫冬九的手朝府里走去。
“乖孩子,去你的屋子瞧瞧。”
巫冬九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悄悄望向齐玉成,正好同他对上视线。只是齐玉成眼中的似笑非笑让巫冬九心中有些迷茫。
难不成齐玉成早就发现她不是真的,一直在陪她演戏?
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扰乱巫慈的视线还是想借此除了巫慈……
第65章 “在看什么,阿九?”
巫冬九的屋子离齐母并不远, 几步路的时候便能到达。至休鹤楼的第一天,齐玉成没有为难她,还格外为她考虑。他早早托人将巫冬九的房间收拾干净, 还布置得整齐漂亮。
齐玉成跟在巫冬九的身侧,垂眸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企图在她面上找到一丝一毫惊喜的色彩。可是他失望了。巫冬九表现得十分平淡,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嫌弃。
可他并没有意外, 仿佛在就知道巫冬九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又接着道:“平日里瞧见你喜欢戴些艳丽的丝带, 所以命人将你的房间挂上浅粉色的挂帘。还喜欢吗?”
巫冬九只是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倒是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一时间分不清齐玉成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还是为了把戏演全。
巫慈的屋子有两层, 第二楼永远是被纱帘遮掩住视线。可是之后巫冬九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布局和她的闺房几乎一样,甚至还添置了许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巫冬九曾经在心里暗骂巫慈变态,现在却又忍不住回想巫慈曾经的作为。
“如果觉得还缺了什么, 就告诉侍女,到时候再替你添置进来。”齐玉成对巫冬九笑道, “你想要什么, 我便能给你带来什么。”
巫冬九抬头神色莫名地看着齐玉成, 心想不知道他到底又再装什么。
“不用了, 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齐玉成抱臂盯着巫冬九道:“你能喜欢, 那自然是最好的。”
巫冬九受不了齐玉成那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想要休息了, 你回去吧。”
“那我就不打搅小妹休息了。”齐玉成现在倒是好说话, 只是离开前又回过头对巫冬九道, “若是夜里入了贼,小妹也别惊慌,唤在院外巡逻的侍卫吧。”
巫冬九莫名奇妙地看向齐玉成,不知道他说这话又是在发什么疯。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难不成是齐玉成发现她和阿索卡之前夜里见面的事情?但既然齐玉成不主动开口,那她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一想,巫冬九心中又不在胡思乱想,将门窗锁好之后便回了床上休息,几日的赶路也让她感到精疲力尽。
*
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时,临天门的上空却一片火红,人们在火海中尖叫逃窜。巫慈手中握着的剑不停地往下淌血,他神色冷漠地往前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巫冬九的心上,让她莫名毛骨悚然。
她想唤巫慈的名字,声音却被卡在喉咙,怎么也释放不出来。巫冬九只好紧紧跟在巫慈身后,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巫慈的脚步不紧不慢,朝临天门的主屋走去。巫冬九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前方出现徐川临的身影,他正带着人准备逃走。可是很快便被巫慈拦下。甚至还不等徐川临说一句话求饶,巫慈抬手便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同他随行之人,巫慈一个也没放过。
最后只剩下一名妇人抱着婴孩,瞧着像是徐川临的妻室。他忍着疼爬过去抱着巫慈的腿,乞求他放过他的妻孩。
可巫慈只是漠然地低头瞧他,“当初她们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吗?”
徐川柏脱力地慢慢下滑,巫慈嫌弃地将他踢到一边,随后抬脚又朝墙角的两人走去。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着巫慈,她满眼不可思议。她印象中的巫慈,性子沉稳温和,不管是对妇女还是孩童,总是笑得温柔,格外有耐心。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竟然会对妇人婴孩下手。
在巫慈抬剑时,巫冬九觉得一直被压抑的声音得到释放,她朝巫慈的背影大喊道:“巫慈!”
那时的巫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眼瞳瞬时放大,惊讶得连握着剑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巫冬九心中一阵酸涩,“巫慈……”
然而下一瞬,巫慈眼神又恢复正常,随后回头仍然准备方才的动作。
巫冬九连忙朝他跑去,“巫慈!”
……
巫冬九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
那场梦真实得仿佛曾经某个时候发生过。
天已经彻底大亮,巫冬九索性不再睡觉,推开窗坐在窗户边发呆。清晨带着微风,抚在脸上并不觉得刺骨,只觉微凉舒服。她趴在窗边,盯着露珠从草叶上缓缓往下滑。
“真难得啊,你竟然醒那么早!”
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巫冬九只是声调懒散地“嗯”了一声,头都不想转过去瞧他一眼。
“我记得以前你总是睡到日上三杆。我和碧珣去寻你,结果重河圣使还说你在睡觉。”
巫冬九剜了眼阿索卡,“与你何干,我睡到什么时候也用不着你管。说吧,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阿索卡撇嘴,转身就在软榻边坐下,“我方才听见有人建议齐玉成验亲,来提醒你记得服药。”
“我知道。”昨日至休鹤楼后,她便已经吃过一次药了。
见阿索卡摇晃着脑袋又要离开,巫冬九出声道:“以后少来寻我。”
“怎么?”
巫冬九神情严肃,“昨日齐玉成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猜想他知道我们两人暗地有联系。而且……”
“而且什么?”阿索卡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怀疑齐玉成一直都知道我是,”巫冬九压低声音,“假的。”
阿索卡沉默一瞬,“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我来给你垫着。”
巫冬九虽然总是和阿索卡不对付,但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暖一下,“多谢了。”
阿索卡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嘟嚷道:“那是看在碧珣和巫先生的面子上。”
*
齐玉成果然在巫冬九用早饭的时候来到她的屋子里。
“昨夜睡得还习惯吗?”
巫冬九点点头。
齐玉成又笑道:“饭菜可合胃口?”
巫冬九再次敷衍地点点头。
齐玉成时不时便问一些微小的问题,可是闭口不提验亲一事。见巫冬九用完早饭,他问道:“可要同我去屋里瞧瞧母亲?”
巫冬九想到昨日那名美妇人的模样,难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随后在齐玉成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巫冬九到齐母屋子里时她正在挑选着首饰,瞧见巫冬九进来时,激动地牵起她手。
“阿九快来瞧瞧,这些首饰你喜欢哪些?本该在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的,可惜那个时候你不在娘的身边……”
齐母这般待她,巫冬九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管齐母说些什么,她总是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