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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慈心中叹气,走上前想将她额头的汗水擦干,巫冬九却转开头,她接过巫慈手中的巾帕,“我自己来。”

巫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自从那日他说和阿九一起复仇之后,阿九便跟着他学武。

她格外勤奋,每日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光亮,阿九就已经起床在院子里挥刀练习。甚至有一次她背后的伤口裂开,鲜血混着汗水浸湿她的衣衫,可是巫冬九就像察觉不到疼痛,依然不停地挥刀。

直到巫慈将她拦下,巫冬九似乎才回了神,皱着眉差点跪在地上。

巫慈将她抱回房中上药,他知道她复仇心切,于是轻声道:“阿九,我会帮你的。”

巫冬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板,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彩。

这次巫慈握着巫冬九手腕,将她拉到屋子里面坐下,“阿九,复仇之事急不得,你现在要先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再商议复仇的计划。”

话落,巫慈才看见巫冬九之前握着刀的右手一直在抖。

“阿九……”

巫冬九红着眼眶看向巫慈,她声音哽咽道:“我控制不住它,控制不住……为什么一握刀它就要抖啊,为什么……”

“我一直在努力克服它,为什么做不到……巫慈,我做不到。我不能给阿曼阿亚报仇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巫慈喉间发涩,他上前拥住巫冬九,“会好的阿九,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巫冬九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嚎啕大哭。

“会好的阿九……我陪着你,”巫慈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阿九。”

*

第二天一早便被巫慈拉起来练武的巫冬九真的怨气冲天,巫慈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严格了。

“手抬高。”巫慈的木条敲在巫冬九的手腕上。

巫冬九暗中埋怨地瞧了巫慈一眼,内心一番挣扎之后还是乖乖听他的。

以往在哀弄村的时候,巫溪秀对巫冬九很严格。她知晓巫冬九跟着巫慈学武后,便要求巫冬九日日坚持。

后来巫冬九讨厌巫慈,不愿意去寻巫慈。

可是不仅巫慈主动来巫冬九的院子里找他,巫溪秀还起床亲自监督她。

也因为如此,巫冬九对巫慈的埋怨日日比日日深,讨厌亦是。

瞧见巫冬九脸上神情幽怨,巫慈故意道:“阿九想知道几天之后临天门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巫冬九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是光练武实在是太无聊了,“会发生什么?”

“会有客人来访临天门。”

“哦,”巫冬九兴致缺缺,“很热闹吗?反正热闹我也出不去,我可是被幽禁的巫山人呢。”

巫慈忍俊不禁,“还有阿九出不去的时候吗?外面会很热闹的。”

“那大巫师我能出去吗?”

“当然可以,如果阿九这几日好好练武的话。”

“你威胁我?”

“不敢。”

“你就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

……

休鹤楼。

一名美妇人趴在男子怀中哭泣。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玉成?有人说在临天门看见佩有玉坠的人?”

齐玉成点点头,他想说极有可能那个玉坠是别人故意打造的。但是考虑到母亲精神状况太糟糕,那句话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

“玉成你去瞧瞧,你去瞧瞧好不好?那极有可能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去接回来好不好。”

“我会的母亲,请您情绪勿要激动。”

齐玉成想,只要他去瞧一眼,就知道那玉坠是不是假的,那人是不是他的亲人。

如果是假的,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最近在旅途中,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抱歉抱歉QAQ

顺便推推我的预收啦

《体弱多病的未婚夫成鬼了》

棠瑜的未婚夫体弱多病,医师说他活不到弱冠之年。

棠瑜心疼他,总是从府外带有趣的小玩意给他,想着法子逗他开心。

可温孤越不喜欢她,就连他的好友蛇闾,每次看见她都是挂着不屑的笑。

后来温孤越和他的好友都成了不死鬼。

棠瑜厌恶鬼,她解除婚约想要离开。

温孤越却将她困在身边。

她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温孤越抓回来。

蛇闾不解,摇着扇子讽道:“真不知你囚着那村姑作甚。”

温孤越漠然,“用不着你知道。”

看着好友数次因棠瑜盛怒,蛇闾不耐道:“将小药女变成鬼不就好了。”

温孤越眼瞳像蛇般竖立,“不需要你操心。”

差点被棠瑜一刀捅死,蛇闾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窗边。

他张嘴就要咬在她的后颈,却听见棠瑜颤着声音道:“温孤越要是知道你动了我,他……”

蛇闾动作停了半瞬,随后声音阴柔道:“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

*

棠瑜被除鬼师救走,隐匿身影六百年,可最后还是被两人发现。

“六百年,可真让人好找啊。”

话落,温孤越才注意到棠瑜正和一名蓝衣男子并肩而站。

她手中握着银刃,神情坚定,是迎战的姿态。

他轻笑道:“棠瑜,你舍得杀我吗?”

棠瑜握紧手中刃,“那就试试。”

就在温孤越要被银刃刺入心脏时,蛇闾摇着扇子出现,他抬手想扣住棠瑜的肩,“小药女是不是把我忘了?”

然而蛇闾下一瞬瞳孔竖立。

他的手腕瞬间被那名蓝衣男子砍断。

蔺九神情淡漠,“不要影响阿瑜除鬼。”

*本文爱情线阴暗扭曲还畸形,不好这口的慎。

*古代版吸血鬼。

*温孤、蛇是姓。

*女主会成长。

*非修仙,我流除鬼文。

第56章 “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巫慈说得没错, 几日之后临天门果真有客人来访,只是巫冬九没想到会是休鹤楼。

“休鹤楼很厉害吗?”

连着几日晨起练武之后,巫慈带着巫冬九偷偷来瞧临天门的待客之礼。

巫慈坐在一旁饮茶, 视线没有半分落到街上休鹤楼之人的身上。

他挥挥手,让巫冬九凑近来听。

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是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

巫慈失笑, “那倒也不是。”

“至少现在休鹤楼厉害, 守印在他们手上。”巫慈面上带着笑, 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又是巫冬九不理解的东西, “守印?”

“江湖大大小小无数门派,谁要是拥有守印,就要听谁的。”

巫冬九嘁声, “那我要是不听呢?”

“那便是与江湖为敌。”

“那真是可怕呢。”巫冬九毫不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装作被临天门困住啊?”

巫慈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到休鹤楼身上,“待我们拿到守印。”

“好吧。”巫冬九端起茶水,可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拿到守印!”

巫慈笑着点点头。

巫冬九不解, “怎么不一开始就去休鹤楼呢?”

巫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休鹤楼只喜欢坐收渔翁之利。在没拿到守印之前, 它只是临天门和浮沙派的走狗。”

“那他们为什么会有守印?”

巫慈冷笑, “因为足够不要脸。”

巫冬九脑袋更迷糊了, 她不喜欢思考, 可巫慈偏偏要让她思考。

“不想听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场面, 视线突然被一顶软轿吸引, 里面似乎坐着一名青衣男子, 他垂落在轿外的手修长白皙, 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巫冬九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探在窗口想要瞧仔细一点,却忽然被巫慈拉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巫慈捧住她的脸,面色不虞道:“他就那么吸引阿九?”

巫冬九刚想摇摇头否认,巫慈又将他的手移到她的眼前,“我的手也很好看,不是吗?”

巫冬九点点头,这点她不会否认。难得见巫慈这般神态,巫冬九笑道:“好看好看,大巫师的手比方才轿上的好看多了。”

巫慈轻弹巫冬九的额头,“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那人实在敏锐,巫冬九方才被他拉过来时他的视线正好投过来,想来是没有看清阿九的模样。

巫冬九捂住额头,不满道:“我只是觉得他和你很像,想多看两眼确认确认。”

巫慈并没有放在心上,“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可是我只有一个。对我而言,阿九也是。”

巫冬九觉着面颊发热,随后支支吾吾道:“大抵是如此吧。”

带着巫冬九回房之后,巫慈心里总是不安宁,或者说从知道休鹤楼要来临天门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安宁过。他完全不知道休鹤楼来临天门的目的,只知道休鹤楼的老夫人某日晚上精神错乱后,楼主齐玉成便向临天门送了信。

“阿九,这几日夜里尽量不要乱跑。”

“为什么?”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心中的不安,她坐在梳妆镜前任巫慈将她的辫子散开。

巫慈动作很轻,害怕扯疼她的头发,“休鹤楼在,大概不会太安稳。”

“可是我还想去找碧珣。”

上次给碧珣说了阿索卡的情况之后,碧珣抱着她哭许久。后来她时不时会去地牢里看阿索卡,给他喂掉药,讲讲碧珣。她都要成两人的传话筒了。

巫慈静静地听着巫冬九说,待她停下来后轻声道:“阿九,这几日也不要去看阿索卡了。”

巫冬九透过镜子看向巫慈,“巫慈,休鹤楼让你如此害怕吗?”

巫慈和镜中的阿九对视,“嗯。”

休鹤楼现在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目前还没弄清楚休鹤楼的目的,害怕巫冬九涉险。所以他宁可自己和阿九躲一段时日,等到休鹤楼离开。或者是,他早点将休鹤楼牵进计划之中。

在他思索中,巫冬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仰着头瞧他。

巫慈垂头和他对视,巫冬九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就像是装下无数星辰。

“放心啦,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

巫慈忽然便瞧着巫冬九愣神,前世他说给阿九的话,现在倒是让阿九还给他了。

“会好的。”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慢慢地抚摸,“我们会一起变好的。”

*

齐玉成来临天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寻找和他佩有同样玉坠的人。

而他又了解到,戴着玉坠的人似乎是名女子。

只是临天门之大,又有无数府邸,他在想他该如何寻找。甚至他想,或许这会不会是临天门搞出来的把戏,只是为了引他入局,夺取他手中的守印。

“你有什么办法吗?”齐玉成看向身后之人。

尹荀垂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楼主将玉坠挂在身上。”

齐玉成微不可察地皱眉,“待我再想想。”

“你不是说来临天门寻人吗?”齐玉成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你可有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尹荀眼神狠戾,“他一定就在临天门。”

寒刀,是寒刀杀了哥哥。尹荀想到当初看见哥哥头颅时的场面,哥哥的额头被刻上印记,那是寒刀杀人时后留下的印记。

他一定会手刃寒刀给哥哥报仇!

而此时的巫慈也怀疑尹荀其实跟在休鹤楼回到了临天门。

当初他与尹荀尹漾两兄弟都在临天门长老手下学武,后来那位长老被人诬陷背叛临天门而死。尹荀尹漾敬仰那位长老,从那之后便恨上临天门,两人一内一外想要毁掉它。

如今休鹤楼得势,尹荀跟着休鹤楼是最明智的选择。

月亮亦如前几日耀眼,今夜窗户没有关严,月色从缝隙泄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照得房间无比明亮。

巫慈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却被巫冬九拉住手腕。

“巫慈,你去哪里?”巫冬九察觉巫慈今晚心事重重。

“我去关窗,月色太明亮所以阿九睡不着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其实还是很困。但她今晚睡眠很浅,巫慈一点轻微的动作她就清醒过来。

“巫慈,”巫冬九握住巫慈的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巫慈笑道:“好啊。”

巫冬九随口一说,但她还没有想好讲什么,后来她灵光一闪。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讨厌她的阿那。因为她觉得她的阿那抢走她阿曼对她的关注,还有好多人都喜欢拿小姑娘和他做对比。”

巫慈抱住巫冬九,轻声附和道:“他可真坏。”

“但其实那个小姑娘也一直喜欢他,但是她的内心很矛盾。”巫冬九把玩着巫慈的头发。

“后来呢?”

巫冬九轻笑,“她的阿那说了一句特别好玩的话,他说,‘喜欢和讨厌并不矛盾’。可是我觉得他那句话本身就很矛盾……”

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巫慈眼帘已经渐渐垂落,“现在他们遇见困难了,那个小姑娘想,不管做什么,她一定会陪着他的。”

待她讲完,她许久都没有听见巫慈应和她,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巫慈?”她轻声唤他,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巫冬九看着他睡熟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她仰起头在巫慈的唇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做个好梦,巫慈。”

巫冬九并没有看见巫慈也跟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巫慈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很珍视这一幕,阿九给他讲故事的这一幕。虽然他一听就知道阿九是在讲她和自己的故事,可是他依然欢喜得不行。

哀弄村的小孩都喜欢围在阿九的身边,哪怕阿九面上总是装得冷冰冰的。但那些小孩知道,阿九只是瞧着嚣张古怪,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孩,爱玩爱闹还爱哭。

他们总是爱缠着阿九给他们讲故事,巫慈曾经无数次站在露台上看着阿九,看着她表情生动地描述着各种灵异神怪。

每次看见有小孩真被吓到之后,她总是会捧着肚子大笑。巫慈那时候竟然很羡慕那些小孩,可以听阿九给他们讲故事。

可是现在他不羡慕了,他不仅听见阿九给他讲故事,他还拥有阿九,可以抱着她入眠。

*

巫冬九今日有些感激休鹤楼的到来,巫慈难得没有拖着她晨起练武。

就连他现在也极少出去,和她待在房间里看书下棋。巫冬九本来有些无趣,但是巫慈陪在她身边之后,她又觉得那些无趣的事突然变得有趣许多。

“不行,我本来不想下这里的。”巫冬九想要把白棋收回,但是巫慈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巫慈摇摇头,“阿九,落棋无悔。”

“我没有故意下这里的,我只是手滑掉下去了。”

巫慈还是油盐不进,随后他又下了一子,巫冬九惨败。

“我不服气。”

就在巫冬九准备再和巫慈来一把时,徐川柏身边的冯先生突然来唤他。

“我这就过去。”

察觉到巫冬九的眼神有些担忧,巫慈轻弹她的额头 ,“别担心。”

巫慈前脚刚走进徐川柏的房间,下一刻齐玉成便来访。

到底是休鹤楼的楼主,徐川柏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来。

巫慈神色平静地看着齐玉成和他的侍从走进来。

尹荀一定就在这当中。

第57章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尹荀并不了解徐川柏, 但是与他的哥哥徐川临相比,徐川柏心思简单、最好拿捏。以他对寒刀的了解,他首选的利用对象一定是徐川柏。

如果徐川柏要找他, 那他一定能够看见巫慈。于是在听见暗中监视的人说徐川柏去寻人时,便请求齐玉成带他去瞧一瞧,确认那人是否为寒刀。

而齐玉成之所以愿意与他合作, 是因为他说寒刀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守印。一旦寒刀帮助临天门拿到守印, 休鹤楼又会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中。

方看见那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尹荀便知道那人是寒刀。果然, 和他想得一样,寒刀真的在暗中帮徐川柏。

巫慈看见徐川柏朝他使眼色,垂头朝齐玉成行了一礼后便退到徐川柏的身后。

“齐掌门找在下, 在下实在是荣幸。”

齐玉成笑着和他交谈, 说些无关大雅的内容。

巫慈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偶尔落到齐玉成身后人的身上。

尹荀擅长易容,极有可能伪装成任何一个人。而他的易容术又高明,光凭一双眼睛, 根本瞧不出什么。

并且巫慈明白,尹荀早就猜到他在和徐川柏合作, 今日这一幕, 不过是尹荀在证明他的猜想。

尹荀还是和前世一样难对付, 他就是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最是难捉。

前一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尹漾尹荀的身影, 可是两人都太会躲藏。最后他只得知尹荀潜入浮沙派, 尹漾不知所踪。

尹漾并不是难对付的人, 于是巫慈的心思都放在尹荀身上。直到最后得知哀弄村被某个小门派屠杀后, 巫慈才反应过来尹漾一直在联合其他门派。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悲剧重演。

巫慈怪自己,怪尹荀,怪命运将他玩弄于手心。

……

阿九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巫慈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中。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巫冬九剧烈地挣扎,整个人似乎进入癫狂的状态。无论巫慈说什么,她都难以听入耳中,只是口中念叨着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阿九!阿九!”巫慈紧紧环住巫冬九,哪怕她张嘴咬在自己的肩上,他也没有松开半分,“那个人是谁,你要杀的那个人是谁,阿九……”

是谁……到底是谁呢,她明明不认识他,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他却笑着,让那些杀手将她的家人、伙伴通通杀死。

是碧珣护着她,将她推入河流,最后捡了一条命。

“不知道,我不知道……”巫冬九忽地安静下来,神情有些呆滞,“我分不清,他们两个一模一样。”

巫慈僵住,他认识的人里面长得一模一样的,只有……

尹荀和尹漾。

巫慈百无聊赖地站在徐川柏身后,脑中开始回想前几世的事情。

第二世的时候,他从阿九嘴中知晓,屠杀哀弄村的背后人极有可能是尹家两兄弟。

第三世他再次回到巫山,并劝说巫溪秀搬离,最后躲在距离巫山极远的地方。可最后,尹荀还是寻见了。那时,巫慈才突然反应过来,巫山出现了叛徒。

而在之后他记不清的第几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他监视着尹荀,知道那叛徒正是阿索卡的父亲。

“这位先生瞧着倒是眼熟,不知道如何称呼?”

巫慈本来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忽然被齐玉成提及。

徐川柏笑哈哈道:“是我的谋士,姓巫。”

齐玉成意味深长地看着巫慈,“看见巫先生总是觉得亲近,那巫先生曾经是哪里人?”

听见齐玉成这么一问,徐川柏面上神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犹豫着该如何回答齐玉成。

总不能告诉他,巫慈曾经是临天门的杀手,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临天门回到巫山,又与他合作将巫神的后代带来临天门。

“一介孤儿,无父无母,幸得徐公子赏识。”

巫慈神色沉稳地回答齐玉成。

他并没有撒谎,他本来就是巫溪承在巫山脚底捡来的孩子。巫溪秀曾经告诉他,他被巫溪承捡回来的时候,出生大约也才一个月。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和孤儿又有什么区别。

齐玉成只是盯着他,随后又笑着说其他话题,最后在徐川柏的房间里面待了一会便离开。

徐川柏冷汗直冒,齐玉成的威压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寒刀自己回答,他都不知晓自己该如何作答。”徐公子,你今日寻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川柏听见寒刀的话,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有些焦急道:“寒刀,派去巫山后山的暗卫一个都没有回来。”

巫慈故作担忧,半真半假道:“或许是有人提前知晓,将……”

怎么会有人安然无恙地从巫山的后山中出来呢,就连他都做不到。

巫慈回到房间时,巫冬九正在同自己博弈,她执着白棋满脸认真地盯着棋盘。

巫冬九的棋艺也是巫慈教的,只需一眼,巫慈便知道如何破局。他从巫冬九手中接过白棋,落到棋盘中央,局面瞬时翻转。

巫冬九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向巫慈,“巫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快快,继续陪我下棋,我这次一定会赢你。”

巫慈好脾气地笑笑,顺从地坐在巫冬九对面,“阿九,我不在的时候可有听见屋外传来任何声响?"

“声响?”巫冬九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随后摇摇脑袋,“没有。”

巫慈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尹荀既然已经彻底发现他了,一定会采取手段来威胁甚至是杀害他。

而用来威胁他的人……巫慈看向巫冬九。思索片刻后,他轻声问:“阿九。”

“嗯?”少女的目光仍然落在棋盘之上。

“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

巫冬九突然惊呼:“巫慈你输了!”

可随后她想起来巫慈给她说了一句话,可是她并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巫慈细细地盯着巫冬九,眼神温柔贪婪地落在她的面容上。在他的记忆中,阿九没怎么变化过,永远是明媚张扬的笑,蓬松的双麻花辫,艳丽飘扬的丝带。

她很爱漂亮,很怕疼。就算到现在,又轮回了四五世,巫慈还是不敢回想第三世。他的阿九为了保护他,主动撞上尹荀的刀刃,漂亮的脸蛋最终糊满鲜血,毫无生机。

心口又是一阵发疼,巫慈再次问道:“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阿九愿意离开吗?”

“不愿意。”巫冬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啊,”巫冬九看向巫慈,“比如离开你的身边更不安全,比如我本来就不想离开……再说,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巫慈你会离开吗?”

巫慈没有说话,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他心中的不安被巫冬九三言两语抚平,随后心湖的涟漪又一层接着一层荡漾。

行动胜于语言,巫慈越过棋盘将巫冬九紧紧抱在怀中,恨不得自己与她血肉相融。

巫冬九动作小心地推阻巫慈,“棋盘,我的棋盘。巫慈这盘就是你输了,你别想赖账!”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巫冬九才不会被巫慈的甜言蜜语迷惑,“我才不信,明明之前让我悔个棋你都不愿意,现在又心甘情愿输给我。巫慈你就是个骗子。”

“这不一样,阿九。”

“哪不一样?”

巫慈松开她,“那我们再来一局?”

“不成!”巫冬九不满又委屈地盯着巫慈,“这两日我听你的话待在院子里没有乱跑。明明是你答应我下棋赢了你,便带我去瞧今夜的晚会,凭什么出尔反尔。”

巫慈微愣,随后绕过棋盘来到巫冬九身边。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眼角,声音温柔道:“我的错我的错。和阿九闹着玩,竟然让阿九觉得委屈了。”

巫冬九忽然觉得有些羞恼,她伸手推开巫慈,随手抹了抹眼睛,故作凶狠道:“反正你必须带我去!”

巫冬九并不了解临天门为什么会举行这样的晚会,只是在房间里待着太久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凑凑热闹。

她给自己和巫慈买了两只面具,自己的是狐狸,巫慈的是蛇。

“很好看呀。”巫冬九又给巫慈正了正面具位置,笑意盈盈道,“与你多配啊。”

巫慈没有动作,任由巫冬九胡闹,直到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影。眼中的无奈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将巫冬九的狐狸面具拉下,“阿九去前方的茶楼隔间等等我,我去处理一件小事。”

巫冬九隐约猜到巫慈要去做什么,于是顺从地点点头,随后便隐进人群之中。

茶楼大堂坐满了人,巫冬九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去往二楼隔间。面具的绳带有些松散,巫冬九垂头想将它重新系紧。然而一个不注意,一名男子便撞上了她。

手臂被撞得生疼,原本系着绳带的手松开,面具散落掉到地上。巫冬九快速将它从地上拾起来重新带上,可是手臂的疼痛久久未散。

她抬眼看着前方散漫的背影,心中怒意就要盛出。怎么会有人撞了别人,不仅没有一声道歉,还表现得如此悠闲。

巫冬九上前走去,扯出男子的衣袖,“你给我等等。”

“撞了我凭什么一点歉意都没有!”

然而待那名男子转过身来,巫冬九却游了一瞬神,这个男人和巫慈真的好像啊。

随后巫冬九突然联想到几日前,来临天门拜访的休鹤楼楼主也与此人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这人就是休鹤楼楼主?巫冬九想自己总不能如此倒霉,但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再纠结,甚至连道歉也不需要,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被男子反握住,“我见过你。”

第58章 “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藏在面具之下的巫冬九一脸惊色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先不提她戴着面具不可能被人看见容貌, 那日她也没瞧见休鹤楼楼主往她的方向看来。

巫冬九甩开眼前男子的手,故作镇静道:“别以为套近乎我就会不计较你撞我的事,我现在只是着急赴约, 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话落,巫冬九便急匆匆地往拐角走去,离开那名男子的视线。

她眨眨眼, 暗中平复着心跳。巫慈一直让她离休鹤楼远一点, 结果今天她不走运还和楼主碰上了。

巫冬九在隔间里并没有待多久就看见巫慈走进来, 她摘下面具叹了口气, 抱怨道:“巫慈,我刚刚看见……”

然而待巫慈在她的身边坐下时,巫冬九却突然顿住不再说话。

“看见什么?”巫慈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

巫冬九却忽地觉得寒毛竖立, 整个人迅速坐直起来。

“我看见……”巫冬九迅速反应过来, “看见有个格外嚣张的男人,明明撞了我还那么理直气壮。”

巫慈面上挂着无奈的笑,“那个男人是谁呢?”

巫冬九苦恼地回想,视线不经意地略过窗外。

“是他!”巫冬九探过窗口, 手指着人群中的某人,“巫慈你快看, 就是他。”

巫慈果然直起身往窗外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 巫冬九沉着‘巫慈’不注意猛地往屋外跑去。她动作很迅速, 迅速到‘巫慈’转过身时她已经离开隔间。

巫冬九往热闹的人群中挤去, 伸手将自己艳丽的丝带全部摘下来扔掉, 她第一次觉得鲜艳的颜色麻烦。让她在人群中最容易被一眼认出。

那个人不是巫慈, 绝对不是巫慈。

先是他身上没有巫慈一贯的蔻绫香, 其次当她说自己被撞到时, 巫慈一定会先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是他没有。

是尹荀吗?巫冬九气喘吁吁地往前跑,没有方向地、一昧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她记得巫慈给她说过,尹荀此人心机深沉,又善于易容。原来巫慈曾经说的有人会从长相到声音都会模仿他,原来就是让她提防尹荀。

所以她今天碰见那名楼主也是他故意为之吗。可是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想要算计巫慈?所以从她的身上下手。

不知不觉中被人群挤到街边,路过巷子时巫冬九却忽然被谁扯到无人又黑暗的巷子中。

她从袖中抽出银刃,反手就朝那人刺去。

“阿九,是我。”

巫冬九反射性地想要挣开,直到隐约闻到蔻绫香味才松开手。

巫慈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怎的跑那么快?”

巫冬九还站在原地未动,“巫慈,我为什么不喊你阿那吗?”

巫慈笑道:“阿九不是说因为讨厌我吗?”

巫冬九突然泄气,整个人松劲埋在巫慈的怀里,抱住他的腰,“真吓人,竟然有个‘巫慈’和你一模一样。”

“是吗?”巫慈将绞在一起的头发解开,“阿九能分清我,真让人开心。”

巫冬九皱眉刚想埋怨巫慈有什么好开心的,又听见巫慈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得意地摇摇头,“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被尹荀抓住。”

“那你……”巫冬九忽然想到方才巫慈慌张离开,“刚才是看见尹荀所以才离开吗?”

巫慈笑意盈盈地答是。

在徐川柏房间内看见齐玉成时,巫慈就猜到会有这件事发生。所以他询问阿九如果知道在他身边有危险,是否愿意离开。

如果阿九愿意,他一定会马上让暗卫带她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愿意,他会尊重阿九的意愿让她留下,并完成他的承诺和阿九一起来夜里的晚会。

可是来到晚会也意味着尹荀会随时动作。

而巫慈在看见神似尹荀的那一刻,就猜到之后尹荀想要做什么。他离开阿九身边,尹荀会趁虚而入。

可是他想,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阿九不是柔弱的花朵,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呵护。

尽管如此思索,巫慈还是万分担心,仍然让暗卫跟在阿九身后。

但所幸,他的阿九和他想得一样聪明。

“阿九可是见到齐玉成了?”

“齐玉成?”

巫慈忘记自己并没有告诉巫冬九,“齐玉成是休鹤楼楼主。”

巫冬九点点头,苦恼道:“很奇怪,明明我戴着面具,他却说他见过我。”

巫慈并不知道缘由,可是他能确定那日齐玉成并没有看见阿九的脸。

“休鹤楼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巫冬九真的烦透休鹤楼了,因为休鹤楼她在临天府内待着都不自在。

巫慈牵着巫冬九往外走,“齐玉成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谁?”

巫慈摇摇头,“这就不知晓。或许等休鹤楼找到他们想要的人就会离开了。”

巫冬九垂下头,她现在想到齐玉成便觉得心里不舒适,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见过她呢?

“怎么了?”巫慈察觉到巫冬九的不对劲。

“就是觉得心里不安稳。”

巫慈握紧她,同巫冬九十指相扣,“没关系阿九,会好起来的。”

……

就在方才的茶楼隔间中,尹荀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见巫冬九跑着离开的时候,尹荀并没有去追。他知道寒刀不会让她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暗地里一定有暗卫瞧着。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他只是想通过这个少女来警告寒刀。

瞧见齐玉成从门口走进来,尹荀站起身,“楼主。”

齐玉成颔首,随后将方才买回来的糕点放在桌面上。

“听说这是临天门最有特色的点心。”

尹荀只是瞧了一眼,随后又些犹豫道:“大抵是吧……”

实际上那只是街边普普通通的糕点,并不是最特别的。

“楼主,方才你看见的那名少女便是寒刀也就是那日巫先生最在乎的人。若是有她在,寒刀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齐玉成咬了一口糕点,“我知道,我见过她。”

尹荀打量着他的神色,“那楼主怎么看?”

“你能将她带回休鹤楼?”

尹荀解释道:“是,我有法子带走她。”

齐玉成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她是楼主您要寻的人,那带走她……”

然而还不等,齐玉成便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别将主意打在我的母亲身上。”

“没有……小的不敢……”尹荀艰难地喘息着。

齐玉成抬手将他丢在一旁,“你明知道母亲有多在意那个孩子。比起你口中的寒刀,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

尹荀还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齐玉成往门外走去,“我来临天门本就是为了母亲,不是你。尹荀,摆正你的位置。”

齐玉成离开之后,尹荀坐在地上发神。

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寒刀,他一定要为哥哥报仇。

好几日没有去见碧珣,今晚巫慈离开时,巫冬九也溜去寻碧珣。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巫冬九这次在半路上看见有名黑衣男子在屋檐之上跳跃。

她藏进阴暗处,细细打量着那人。他瞧起来不像是临天门之人,可身上也没有休鹤楼的标志。

巫冬九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走远。

然而身后传来的凝视感让巫冬九猛地转过身,随后她惊恐地发现那名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巫冬九心跳加快,她悄悄抽出袖中的银刃,只要那人一有动作她就用银刃划破他的脖子。

“原来你长这副模样。”

巫冬九紧紧皱着眉,她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你是什么人?”巫冬九只能看见他只露出的一双眼,其他地方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那名男子答非所问:“你用的什么熏香?”

巫冬九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或许和巫慈有得一拼,若是现在转身逃跑,也迟早会被他抓住。可他并没有要动自己的打算。

“没有。”

那人挑眉,“什么?”

“我又不用熏香。”

“可你身上有让人心安的气息,为什么?”

巫冬九不耐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的臆想。”

那人竟然真的歪头思索起来,“那若是将你做成香薰,是不是就能留存那抹气息?”

巫冬九握着银刃的手一抖,随后笑道:“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口气真大,但以你的武功,打不过我。”

“我当然打不过你。但是,我会跑。”

话落,巫冬九将蛊粉往那人面前一撒,便转身匆匆离开。

那人虽然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瞬时觉得头脑发昏。待他缓过神来,巫冬九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虽然那些话只是玩笑,但是他有一瞬间真想如此做。这样那些气味便能留存下来。他也能睡个好觉。

“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齐玉成晃晃脑袋。

他白日里让休鹤楼的人注意身上带有吊坠的女人的身影,夜里他也会乔装打扮瞧瞧临天门布局,但是没想到会再次碰见那个少女。

“没关系,反正尹荀会想法子将她带回去。”

巫冬九跑回屋子里狠狠喘息,她一开始就想要用蛊粉逃脱,还是要感谢那人有耐心和她闲谈。蛊粉放在腰后侧,一下子去拿动作实在是明显。以他的速度很有可能在她拿出来前就会砍断自己的手。

“好吓人。”巫冬九滑坐到地上。

巫慈实力强悍,平日里巫冬九和他打斗,巫慈只用六七分,她才能胜过他。若是她方才真和那人对上,她一定会输。

“到底是什么人啊?”巫冬九抓耳挠腮,明明印象里有这道声音,但偏生想不起那人是谁。

巫慈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巫冬九在地上坐着。

他走上前蹲在巫冬九身边,“怎么了阿九?不是说去瞧碧珣吗。”

之前巫慈总是担心巫冬九受伤,让她好生待在屋子里,可是忘了阿九是活泼好动的姑娘,囚着她很是无趣的。

“是碧珣不在吗?”

自从徐川柏得到所谓的药材之后,时不时会挑一些巫山人去炼蛊。

“不是。”巫冬九垂着头,神情失落道,“巫慈,我是不是很弱啊?”

她想她若是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害怕,也能从容地和那人对上,而不是落荒而逃。

巫慈愣了一瞬,“阿九是遇到谁了吗?”

巫冬九犹豫几瞬,随后点点头,将方才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阿曼阿亚从前总是说我嚣张跋扈,可是来到临天门之后,我真的收敛了好多……”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巫冬九连忙抬手将它们擦干净,可是下一瞬又从眼眶里流下。

她本来不觉得委屈,只是心里有些慌张。可是在和巫慈说的时候,委屈却从心底喷涌而出。

巫慈先沉默地看着巫冬九,随后张开手臂拥住她,“阿九。”

“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收敛,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第59章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巫冬九曾经住在巫山时, 总是喜欢偷偷溜下山跑到顺河镇听书。除此之外,就是买她最爱的香饮子和拉糕。

可如今,巫冬九就在顺河镇, 从她醒来,巫慈就没看见她出门。她现在不爱笑,不爱说话。大多数都在沉默地练剑, 亦或者坐在院子里, 安静地抚摸缠在她手腕上的白蛇。

巫慈一度想, 或许他不该说和巫冬九一起复仇。可如果不是复仇, 阿九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

“阿九。”

巫慈将从外面买来的香饮子和拉糕放在桌面上,在巫冬九的身侧坐下。

“阿九在看什么?”

巫冬九垂下头,将白蛇收进蛊盒里, “我不知道, 大概在发呆吧。”

巫慈把香饮子递给她,声音轻柔道:“今晚顺河镇很热闹,阿九和我一起去瞧瞧吧。”

见巫冬九张嘴就想拒绝,巫慈又接着说:“就当是阿九陪陪我。”

巫冬九沉默许久, 最后才应下。

夜里顺河镇张灯结彩,少男少女走在彩灯之下, 河里漂泊着各种样式的花灯。巫冬九这时才明白过来, 今夜是顺河镇的花灯节, 同时也是顺河镇不少少男少女约会的日子。

“巫慈, ”巫冬九垂眸, “我想回……”

巫慈打断她的话, 拉着她往河岸边走, “我们也去放花灯。”

他将巫冬九拉到人少的河岸边, 把早就买好、藏在身后的花灯递给她。

“阿九, 放花灯许愿吧。阿九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巫冬九神情有些呆愣,只是捧着花灯出神,“都会实现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这副模样,于是走到她的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蹲下,将手中的花灯缓缓地放进水里。

巫冬九看着花灯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张嘴小声道:“我希望能给哀弄村报仇……”

巫慈垂眸笑看巫冬九,随后又将自己的花灯放进水中,“阿九的愿望会实现的,所以阿九再开心一点吧。”

……

巫冬九还倒在巫慈的怀里哭,似乎是想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巫山人被囚,阿索卡被伤,阿曼同自己分离……

“巫慈……”巫冬九哭得很伤心,她双手紧紧抓住巫慈,眼泪全抹在他的衣衫上,“要是知道那个混蛋是谁,我一定杀了他!我明早就要起来练武……”

巫慈本来瞧着她哭正觉得心疼,结果又被她这一出弄得轻笑起来。

他将巫冬九的脸捧起来,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好,明早我监督阿九。”

巫冬九还是在哭,巫慈不厌其烦地将她的眼泪擦干。阿九是个爱哭的姑娘,脾气娇蛮,说话做事都随心任性。可他的阿九依然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别哭了阿九。”巫慈垂头吻掉巫冬九的眼泪,“想做点快乐的事吗?”

他额头轻轻抵着巫冬九,等待她的回应。

巫冬九才不会回答,她只是侧头,唇和巫慈贴上。原本扯住他前襟的双手上移,环住巫慈的脖子让他更靠近自己。舌头从巫慈的唇缝间探进去,让他和自己交缠在一起。

巫慈的手搭在巫冬九的腰间,有意无意地摩挲。另一只扣在她的后颈,让巫冬九紧紧和自己贴住。

巫冬九嘴角滑落湿润的液体,可又被巫慈悉数卷走。她呜咽着往后仰,和巫慈微微分离。两人嘴角间牵出的银丝最后又被巫慈抹走。

“喘息不过来了?”巫慈和她鼻尖相抵,耐心地等她缓过气来。

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胸前,随后耍坏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似乎只看见一个牙印还不满足,巫冬九解开巫慈的衣衫,又咬在他的肩膀、脖子上。

刚想再留下一个时,巫慈却捂住她的唇,随后握着她的下颌让巫冬九抬头。温热的唇堵住她的疑问,黏腻的水声在房内响起。

待衣衫褪下,巫冬九才回过神来。巫慈的吻落到耳边,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冷吗?”

巫冬九摇摇头。相反,她觉得热得可怕,总想要找些什么让体温降下来。

巫慈的唇缓缓往下落,到某处时他又突然停下。他伸手抚上巫冬九胸前的玉坠,“阿九,它真的与你很相配。”

巫冬九垂头看下去,是之前在哀弄村时,巫慈送给他的玉坠。他说他在襁褓中时,这枚玉坠便跟在他身上了。

“或许这是你父母的呢?“

巫慈摇摇头,“不重要了。”

第一世他曾经纠结过,为什么父母会舍弃他。可是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救下哀弄村,和阿九永远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巫冬九知道巫慈不喜欢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问。

下一瞬她的身子腾空,被巫慈抱到床上。

夜里已经很深,月亮躲在云层之下。

房间里隐约传来声音,巫慈声音里含着笑,“阿九真爱哭,床下哭完床上还是哭。”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是是,我是混蛋。”

第二天巫冬九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是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她又坐起身来到庭院练剑。

“巫慈?”巫冬九来到庭院时却没有看见巫慈的身影。

巫慈睡眠浅,往常起得也比巫冬九早。有时巫冬九起床瞧不见巫慈也是常事,但是昨晚他答应自己早晨会指导她的剑法,就不应该瞧不见他的身影。

巫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算了。”巫冬九挽了个剑花,独自在庭院里练习。

直到她第一剑法完,巫冬九才看见巫慈从门口走进来。

她收起剑,快步走到巫慈身边,“巫慈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巫慈抬头朝她轻笑,将热乎乎的包子放在石桌上,“去买早饭,碰到一些事耽搁了时间。”

“那你怎么买包子?”巫冬九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准备再练一轮就去吃热包子。

巫慈轻笑,“可能是谁半夜三更哭着说明早想吃热包子吧。”

巫冬九冷哼一声,随后拿起剑离开。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身影,脑中却突然想起方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人说的话。

“你以为,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可是等他转过头去,那人又消失不见,就像是被他幻想出来的一样。

第60章 你和我是同类吧?

‘你以为, 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动作有些出神,眼神都涣散开。那个人是谁,巫慈在脑中想了一转, 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巫冬九一脸不满意地弯腰瞧他,巫慈才猛地回过神来。

“巫慈,你在愣什么神呢?”巫冬九脸上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说好的要指导我的剑法。”

巫慈抬手擦掉她额角的汗水, 声音温温和和, “阿九已经做得很棒了。”

这时巫冬九更加觉得巫慈今日奇怪, 先是无故出神,况且平日对她剑法出奇得严格,现在竟然只是一句话敷衍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巫冬九凑近巫慈, 看向他的眼底满是探究。

巫慈摇摇头, “先吃早饭吧,明早我们继续。”

见巫慈不愿意说,巫冬九也不逼问,只是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不肯移开。

见巫冬九如此模样, 巫慈哭笑不得,最终坦白道:“真的没事阿九, 只是在路上看见奇怪的人, 一时间没想通罢了。”

巫冬九在他身侧坐下, 轻声问道:“什么奇怪的人?”

巫慈一时间愣住,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与他应该分外熟稔。可是让他说是谁, 脑中却择不出合适的人选。

“不清楚。”

巫慈垂眸, 现在的临天门局势本就复杂, 再加上休鹤楼添乱, 他也觉得头疼。

*

白日里巫慈陪在巫冬九身边。

巫冬九看话本子,他则坐在桌前练着书法。

可是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去真的无聊至极,巫冬九在床上已经来回翻转无数次。

“巫先生。”

屋外传来的声响让巫慈抬起头,巫冬九也猛地直起身。

巫冬九盯着门口,她知道是徐川柏身边的那个冯先生。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巫慈,看见他起身准备去开门。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徐川柏现在找巫慈又是想做什么?

巫慈并没有在屋外待太久,关上门后又走了进来。

“徐川柏今晚又找你吗?”

巫慈点点头,走到巫冬九的床边坐下,“阿九今晚还想去寻碧珣吗?”

巫冬九思索片刻,“想去,我总不能倒霉到两晚都遇见那个人吧。”

“好。”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对阿九做什么,说到底最终目的还是他。

况且他对那人是谁已经有隐约地猜想,今晚大抵也能知道他的猜测是对是错。

因着休鹤楼的到来,临天门的守卫比之平常更加森严。可是巫冬九并不放在眼里,她在临天门待久了,也是格外熟悉他们的布局。

害怕遇见昨晚的那个怪人,巫冬九今天特意绕了一条路去寻碧珣。她想这次的运气属实不错,一路畅通无阻,确实没有遇见那个怪人。

而碧珣现在见到巫冬九并不会惊讶,巫冬九已经在临天门里来去自如,碧珣见怪不怪,但她还是会担心地上下打量巫冬九。

“哎呀,真的没事。”巫冬九对碧珣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你不想听听阿索卡的消息吗?”

碧珣这时才被转移走注意,“想,我还想早点去瞧瞧阿索卡。”

巫冬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其实以她和巫慈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碧珣去见阿索卡。可是阿索卡自己一点也不愿意,他是爱漂亮的少年,不希望心爱之人看见自己丑陋狼狈的模样。

“其实……”巫冬九想她或许该直接给碧珣说真话,可是她又不想再瞧见碧珣伤心的模样。

于是巫冬九干脆换上曾经的语气,“阿索卡那个花孔雀,肯定希望漂漂亮亮地见你。”

可见碧珣神情还是有些失落,巫冬九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吧,阿珣。阿索卡也很想见你……”

“我知道。”碧珣抬头朝着巫冬九笑,“我相信冬九九和巫慈阿那。”

从碧珣屋子里出来之后,巫冬九还是走方才来的那一条路。

月明星稀,巫冬九的周围一片寂静。她神色自如地在巷子里穿梭,偶尔瞧见临天门的人,便隐进墙头的黑暗处。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上方,昨夜那名黑衣人站立于墙头,戴着那只银色镂空的面具。

*

巫慈坐在荷花亭中,他手握着酒杯,暗中打量着亭中的其他人。

今夜是徐川临做东,宴请休鹤楼楼主赏荷。传闻这片秀丽的荷花池,是徐川临当初亲力亲为种植的,他爱惜得不行。于此宴请休鹤楼,也是格外用心。

徐川柏自然也收到徐川临的邀请,两人哪怕暗地里不对付,但明面上是亲兄弟,徐川柏自然不会推辞。

曾经徐川柏只是讨厌徐川临,如今他是恨死他。若不是他,自己派去后山的那些暗卫亲信也不会全都死光,一个也没能回来。

而他邀巫慈来,也是为了让他瞧瞧徐川临又想做什么打算。

可是巫慈此时的视线全全落在休鹤楼楼主身上。齐玉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眼中的情绪却也表明他觉着这场宴会实在无趣。

跟在他身边的是上次巫慈见过的熟面孔,巫慈想,尹荀又会装作什么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宴会之人各怀心思,杯中的酒巫慈一口未喝,只是放在唇边做出样子给众人看。

直到休鹤楼楼主让人拿出一坛酒,说这是休鹤楼内的名酒,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口味。

说着,他便让人替在场的每位都倒了一杯。

巫慈接过,却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没有立刻喝下去。

而其余人瞧见徐川临饮下,也纷纷跟着喝尽,口中称着好,夸赞着此乃仙酿。

巫慈抬手用酒将嘴唇润湿,随后便把酒杯放到面前的几案上。

“巫先生。”休鹤楼楼主忽然唤住巫慈,也独独唤住他,“这杯酒味道如何?”

只此一句,巫慈便知道,这人就是尹荀。

从一开始,尹荀便装成齐玉成的模样出席宴会。巫慈双眼微眯,看来这酒,还真是不得不喝。

而真正的齐玉成,此时却在巫冬九立在的面前。今晚他和尹荀的目的很简单,将巫冬九从巫慈身边带走。巫慈既然在乎,想必巫冬九得忽然消失定会让他乱了阵脚。

尹荀本来说他来出手,可齐玉成想到从巫冬九身上闻到的那抹让人安心的味道,最后选择亲自出手。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立即后移远离那个黑衣人。

他也不着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巫冬九,“你今天怎么换这条路走了?”

巫冬九不想搭理他,甚至还想故技重施跑回院子里。

“你别想着逃跑,我今晚可不会再着你的道。”

巫冬九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跟我有何关系。”

那人盘腿坐在墙头,撑着脸道:“你身上的气息着实好闻,隔着好远我都能嗅见。”

巫冬九被他恶心得直皱眉头,恨不得转身就直接离开。但是她知道,他武功在她之上,很快便能追上来。

况且,暴露巫慈和她的藏身所在也不是个好选择。

“昨晚你说不愿意被制成香。我认真想了想,若是将你放在我身边也是不错的方式。”

巫冬九知道那人不是在说谎,他说得出来,那便一定做得出来。

他自顾自继续道:“你跟着我走,不会比那什么巫慈差。”

听见巫慈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冒出,巫冬九瞳孔骤缩,他都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况且,”齐玉成瞧着巫冬九笑,“他现在怎么还没能力将巫神的后代全部救出来呢?”

巫冬九眼神一凛,不再与他虚与委蛇,“齐玉成,身为楼主,却尽做些偷偷摸摸之事,真是为休鹤楼蒙羞。”

齐玉成突然来了兴致,他坐直身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休鹤楼楼主。”

“因为你身上的恶臭味怎么都散不了。”

“真的吗?”齐玉成神情突然激动起来,眨眼间他便来到巫冬九的面前,“你也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吃了一惊,她不过是随口骂他而已,他怎么就忽然发起疯来。

见状不太对劲,巫冬九连忙后退,却又被齐玉成握住手腕,“你和我是同类吧?所以你才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被齐玉成气笑,反手挣脱他,手中的银刃朝他刺去。

齐玉成只是侧着身子躲过,就像是陪巫冬九过家家一般。她刺一刀他便躲一刀,没有反击也没有离开。

直到巫冬九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落到地上,齐玉成才愣愣地看着地面没有躲开。

尖锐的银刃削掉他鬓间的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可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齐玉成伸手捉住巫冬九,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得狂热,“玉坠是你的吗!”

巫冬九费力地想要挣脱他,“是又怎样,与你何干!”

齐玉成不依不饶,“你今年多大?”

巫冬九也不示弱,“我凭什么告诉你!”

齐玉成心跳得很快,他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玉坠绝不是作假,那她就是……就是他的妹妹!

可是她不是巫神的后代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大家,我写到现在卡文真的好严重。本来是一本小甜文,就算是有复仇线救赎线也应该是无脑轻轻松松的,结果越写越偏离大纲,很难过……最近不保证日更,但是不会坑,大家可以养肥等完结。

实在抱歉,让大家有一个特别糟糕的追连载体验,本章掉落小红包作为微不足道的补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很抱歉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