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0(2 / 2)

“阿九。”

直到巫慈出声唤她,巫冬九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做什么?”

巫慈看着韵魂草,“阿九怎么寻那么多韵魂草。”

“不告诉你。”巫冬九越过巫慈朝后院走去,今日阳光正好,她准备下午将韵魂草晾晒,然后放在灶台上烘干,晚上就可以放进香囊里了。

“啊……”巫慈声音里含着笑,“让我猜猜,是送给我吗?”

巫冬九轻哼,”是啊,给疯子准备的。”

“阿九好过分。”巫慈模仿着她方才的语调,“竟然这么说我。”

巫冬九不想理会他现在这副幼稚的模样。

“今晚和我去观星吧,阿九。”走到后院里,巫慈弯腰凑到巫冬九身边,“这几日天气晴朗,星空都很美丽。”

巫冬九摇摇头,她今晚要绣香囊,绣完香囊还想看话本子,没那么多时间陪巫慈玩闹。

“可是今晚不去,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巫慈轻声道,“阿九确定不去吗?”

巫冬九皱眉看向他,“巫慈,你什么意思?”

巫慈弯眉解释道:“阿蒙让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祭拜三神。”

“为什么?”她记得明明是祭祀之后半月,怎么阿曼这么着急。

“阿蒙算到半月之后天气恶劣,我们若是去祭拜,一路怕是有些吃力。”

巫冬九点头表示知晓,但她今晚还是不想同巫慈去看,每日的星空都是一个样,没有什么好看的。

“陪我去瞧瞧吧,哀弄村的星星。”

见巫冬九不愿意,巫慈在她身边哼哼唧唧个不停,就像是没有得到饴糖的小孩闹小脾气。

巫冬九推开巫慈靠近的身体,“巫慈,你现在怎的这么……”

趁着巫冬九泄力,巫慈再次凑近她,“什么?”

“无赖!”

她不知道巫慈是怎么从温和稳重的模样变到现在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

巫慈轻笑道:“可阿九就是更喜欢我这副模样,对吗?喜欢我在你面前撒娇,喜欢我耍……”

“闭嘴。”

巫冬九耳根有点发烫,伸手捂住巫慈的嘴唇。可随后又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湿意。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收回手狠狠打在巫慈的肩膀上。

“巫慈,你恶心死了!”

巫慈无声地笑着,任由巫冬九的手掌落在他的身上。随后又将她揽进怀里,低声下气地朝她道歉认错。

巫溪秀停在拐角处,听见阿九朝巫慈怒吼的声音后,心里的石头悄声落地。没有谁不畏惧死亡,可她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着什么后,就将自己的生命视为野草。

可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她的阿九,她明媚的、灿烂的小太阳。

如果未来她真的不在了,巫溪秀转身离开,没有让巫冬九察觉到她的到来,那希望阿九仍然燃烧仍然热烈。

*

没抵住巫慈蛮缠,巫冬九还是被他牵着跑去了山顶的草地上观星。

星空璀璨,繁星就如一颗颗明珠镶嵌在天空。新冒出来的绿草有些刺痒,但巫冬九也不在意,整个人倒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群星闪烁。

巫慈没有躺下,只是侧坐瞧着巫冬九,他声音很轻,“阿九觉得漂亮吗?”

巫冬九点点头,“你是怎么发现这么适合观星的地方?”

“你带我来的……”

夜里的晚风和着青草的气息飘来,又吹散了巫慈的声音,她再一次问道:“什么?”

巫慈却只是摇摇头,不肯再说。他也学着巫冬九的模样躺下,转头盯着她的侧脸。

察觉到巫慈的视线,巫冬九转过头来和他对视。气氛很快变得不太对劲,旖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巫慈还记得那次,情况也是如此。他和阿九无意中对上视线,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他能触碰到阿九时,却被她突然推开。之后她丢下他一个人,匆匆离开。

可现在不一样了,巫慈想,阿九不仅在他身边,他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触碰她、亲吻她。这可是他之前从来不敢相信的事情。

巫慈垂头靠近巫冬九,就在他要触碰到她时,却被她隔挡开。他的吻最终只落到她的手心上。

他直起身,“阿九?”

巫冬九扯开一点衣领,伸出手指着那处还没消散的红印,“你每次都咬这,讨厌死了,别想再碰我。”

巫慈轻笑一声,随后抓着巫冬九的手放在他的衣领上,稍稍用力便扯开。

“那拜托阿九咬回来,给我留下个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亲亲~

第37章 “你不会想寻死吧?”

哀弄村的夜晚总是寂静而又安宁的, 崖底一阵阵传来呼啸的风声,巫慈站在崖边,衣摆被吹得高高扬起。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垂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你怎么在这?”

巫慈的脚步顿住,他侧身看去,发现巫冬九抱臂站在一旁的树木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直直地盯着巫冬九的脸看, 他还能从眉目间看出她小时候的影子, 可是她早早就忘了他。可是也对, 谁会记谁十年呢。

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大悟,随后听见她问自己:“你不会想寻死吧?”

巫慈转过脸不愿去看她, 沉默着回应她。

“你跳下去也死不了的, 下面有条河呢。”可是巫冬九却挪着脚步慢慢靠近他。

他垂下眼帘,仍然默声。十八岁的他刚逃回哀弄村,却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他想他早就被世间遗弃了。

巫冬九不解道:“这世间有那么讨厌吗?让你没有一丝留念。”

他重新看向她, 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你很美好。”

巫冬九撇开脸冷哼, 可是他却看见她的脸颊和耳垂慢慢爬上一抹绯红。

就在他还在想她什么时候离开时, 巫冬九已经扯过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林中走去, “有什么好死的。”

他不知道巫冬九要拉着他去哪里, 只是沉默跟在她的身后。

她似乎将他带到了崖底, 那里确实有一条平静的溪流。不仅如此, 还有许多花盛开着, 空气里都弥漫甜腻的花香。闪着绿光的萤火虫围在两人身边打转, 巫冬九让他伸手, 萤火虫落到他的手心里。

他呆愣地看着手心的萤火虫,明明那么弱小,却闪着耀眼的光。他只要握拳就能将它捏死,可是它仍然愿意落到他的手上。

“好阴沉啊……一点笑容都没有。”

听见巫冬九小声地抱怨,他转头朝她看去,却见她不满地嘟着嘴,手指轻轻逗弄空中的萤火虫。

巫慈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不再听从他的指令,一下又一下地加快,一次又一次地更重。

“谢谢。”

看见巫冬九眼底的惊愕,他努力牵出一抹笑,久违的、僵硬的、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阿九。”

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复苏,大概是因为冬九,那日之后春深日暖、生机盎然。

在那天过后,他和巫冬九的关系似乎忽然变得亲近起来。某天晚上,她又拉着他去悬崖不远处的草坪上躺下。

他侧过头刚想问怎么了,巫冬九就伸手指向天空,“你看!”

巫慈顺着她的指尖瞧去,是星星,满天的繁星。可是他只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觉得阿九的眼睛更好看,比满天繁星还要耀眼,吸引他的目光。

巫冬九笑着转头看向他,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两人都微微发怔。心房似乎被什么敲击——青草的气息涌进,微凉的晚风吹拂,林间的蛙叫传来——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敏锐起来。

他看着阿九离他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跳声似乎在某一瞬间重合。他喉间发涩,“阿九。”

轻缓的一声惊醒巫冬九,她停在巫慈唇的上方,神色微惊地推开他,直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草坪上发神。

差一点……巫慈呆愣愣地触上自己的唇,差一点就会碰上。

*

而现在,草坪上,繁星下,巫慈握着巫冬九的手,拜托她给自己留下一抹印记。

“不要。”巫冬九抽回自己的手, “巫慈,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正事吗?”

巫慈笑着凑近她,“可是阿九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巫冬九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起身就要离开,然而还没有走两步,就被巫慈拉住手腕给拽了回来。

“好啦。”巫慈轻笑着将她扯进怀里。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随后感觉脖间一凉,她垂头看去,只见一枚晶莹剔透、雕刻细致的玉坠挂在她的胸前。

巫慈头靠在她的肩上,垂眸看向玉坠,白皙的肌肤和通透的玉极其般配。

“一直都在找机会为你戴上,”他双手环住巫冬九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贴上她的脸颊轻蹭,“现在终于属于你了。”

不管是它,还是他,都属于阿九,完完全全地属于阿九。

巫冬九怔怔地看着玉坠,她心底就像是被青橘的清苦填满,酸涩得让她莫名想要流泪。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玉坠,为什么会熟悉得想哭呢。

“为什么?”她忍住声音中的哽咽。

“我没有从小佩戴的银饰或是银器,可这玉坠在我襁褓时就留在我身边了。”巫慈声线委屈道,“阿九可不能怪我不够正经。”

巫冬九抿着唇笑,伸手触上玉坠,“笨蛋。”

巫慈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勾住巫冬九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唇轻柔地触上她,完成方才没能成功的吻。这次的吻没有任何欲·色,巫冬九从中感觉到巫慈说不尽的怜爱。

一吻结束,巫冬九睁开双眼,却看见巫慈平日里总是将情绪藏得很深的眼睛,此时闪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和满足。

她感觉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巫慈。”

“嗯?”

巫冬九觉得喉间隐隐发痒,“我想亲你的眼睛。”

巫慈轻笑,“好啊。”

巫冬九捧上巫慈的脸颊,见他温顺地闭上双眼时,心神一动。最终将原本该落到眼睛上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巫慈睁开双眼,可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垂眸任由巫冬九在他的唇间探索。

明明吻过很多次,巫冬九的动作仍然不熟练。她有些气恼地退出去,“到底是怎么个吻法嘛?”

巫慈埋在她脖间笑个不停,直到巫冬九生气地锤他后背,他才舍得直起腰。

他伸手抹掉眼角的泪光,抱着巫冬九好声好气道:“阿九别生气,我教阿九。”

巫冬九伸手推他,扭头闷哼道:“不想学。”

“那可不行,”巫慈捉住她的手,“哪有学生半途而弃。”

他拉着巫冬九的手凑到他的唇间,随后将她的食指和中指含住。

巫冬九惊得转头想要收回双手,却被巫慈紧紧扣住手腕。他抬眼紧紧盯着巫冬九,嘴上的动作却不停。巫冬九被蛊惑地移不开眼,脸颊却慢慢泛起红。

“巫慈!”

可是他却没有回应她,舌头卷上她的手指吮着,时不时再用牙齿轻轻咬。

巫冬九难耐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唇,却仍然忍受不住地泄露一些声音。

直到最后,她轻声哼着,“巫慈……我会了,学会了。”

巫慈终于舍得退出来,唇间牵连出一点点细丝,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为巫冬九擦净手。

“温故而知新。”巫慈含笑瞧着她,“阿九要自己试试。”

巫冬九嘟嘴轻骂着他是男狐狸精,却仍然伸手攀上他的肩,跨坐在他身上。

巫慈静静地瞧着她,只是手虚虚搭在她的身后,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直到巫冬九抱怨道:“你就不能低头吗?”

他半捂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可是在巫冬九彻底气恼之前,他又温顺地低下头。

巫冬九冷哼一声,随后仰头吻在巫慈的嘴角。她伸舌探进他的唇中,回想着方才巫慈的动作勾住他的舌头,然后又用牙齿试探着轻咬上去。

巫慈本来虚搭着的双手猛地攥紧巫冬九的腰,喉间止不住地发出闷哼声。

巫冬九本来还在青涩地试探,听见巫慈的声音后隐隐激动起来,动作放得更加大胆,腰间的力度也在渐渐收紧。

直到后来喘息不上,她才退出抵在巫慈的胸前剧烈地呼吸。

可是还没有休息多久,她又被扣住下颌抬起头,巫慈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该我了,阿九。”

就在巫慈垂下头的时候,巫冬九伸手挡在他的唇间,“不要。”

他眼中的深沉褪去,染上一层可怜兮兮的色彩,“为什么?”

“我要回去了。”巫冬九弯着眉笑,可是眼底却满是狡黠,“阿亚还在等着我呢。”

巫慈也不强迫她,只是抱着她轻声道:“阿九真过分啊,用完就丢。”

巫冬九眼珠圆溜溜一转,“那我再亲你一下好不好?”

巫慈似乎猜到什么,却还是笑着答应。

可是他没想到巫冬九真的和方才一样勾着他纠缠,正当他闭上眼想要沉浸在温柔乡时,舌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巫冬九报复性地咬了他一口。

之后怀中突然一空,他怔怔地伸手想要抓住巫冬九,结果只有衣角滑过手心。

他抬头看去,巫冬九站在前方不远处,笑意盈盈道:“骗你的。”

可是她并没有转身立刻就离开,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只香囊丢给巫慈。

巫慈小心接过,眉目间全是温柔,重新仰头对巫冬九道:“那明天见,阿九。”

这次他会稳稳抓住阿九的,他和阿九一定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

巫冬九爱玩爱闹,经常晚归,所以巫溪秀和重河一般不会太在意她回家的时候。有时她回得太迟,两人都已经熄灯休息。

但今天让巫冬九意外的是,巫溪秀现在竟然还坐在院子里,看见她时还招手让她过去。

“阿曼。”

巫溪秀点点头,让巫冬九在她身边坐下,“阿慈告诉你了吧,明天你们两人就要启程去祭拜三神。”

“他说阿曼算出来半月后天气恶劣。”

“是啊,”巫溪秀神色平静,“最近几天也要注意安全,记得将你的蛊和蛊蛇都带上,那些药粉……”

“阿曼。”巫冬九何其敏锐,她哪里察觉不出阿曼的奇怪之处,“你和阿亚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

巫溪秀突然轻笑,巫冬九茫然地眨眨眼。

“我和你阿亚敢瞒着你什么,”巫溪秀面上笑意清浅,“我们还怕你把整个哀弄村都掀翻。”

巫冬九轻哼,“才没有呢。”

“阿曼觉得很愧对你。”

巫冬九一听顿时僵住,一句话也答不上。

巫溪秀继续道:“我永远忙着哀弄村,将哀弄村放在第一位。一定很埋怨我吧,阿九?”

巫冬九垂着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好啦,阿九不要哭。”巫溪秀摸准了巫冬九的性子,她伸手握住巫冬九,“可你永远是阿曼和阿亚的明珠,一辈子的宝贝。”

“阿曼……”巫冬九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

巫溪秀将她抱进怀里,呢喃道:“跟在阿慈身边我也放心……”

巫冬九没有听清,“阿曼你说什么?”

她转移着话题,“阿曼说,你和阿慈关系密切了不少,对吗?”

巫冬九神色微变。

“这样我也放心。”

她垂着头没有回应巫溪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在明天,但更新时间大概也是11.30。因为最近现生太忙了,码字都是在挤时间,但是会尽量保持日更嘟。

第38章 “别靠我那么近。”

许是昨夜大哭一场, 今早起来巫冬九就觉得眼睛酸疼。

她拿着重河递给她的鸡蛋在眼睛附近滚动,酸胀得她龇牙咧嘴。

当她将鸡蛋从眼睛上拿下来时,就看见巫慈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了?”巫冬九想到昨晚阿曼问的话, 身体后仰远离巫慈,“别靠我那么近。”

巫慈歪着头装傻道:“为什么?”

“我不想被阿曼阿亚看见。”

“可我们是夫妻啊。”

巫冬九面上一红,“谁和你是夫妻。”

巫慈坐直身子, 放下手叹息道:“阿九偷吃之后就不承认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香囊, “明明昨晚还送我定情信物……”

巫冬九现在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她连忙扑上去捂住巫慈的嘴, “巫慈!”

巫慈低声轻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下来,才慢悠悠开口道:“阿蒙和阿蒙父都出去了, 不在屋子里。”

巫冬九这时才松下一口气, 随后想要夺走巫慈手中的香囊,“才不是定情信物。”

“那就是定亲信物,”巫慈将手举得高高的,“毕竟这可是阿九亲手绣给我的。”

巫冬九抬头看见他笑得灿烂, 面上还带着难得一见的少年意气,她心底一软可嘴上不饶人, “随你怎么想, 反正不是。”

巫慈敛笑重新坐下, “今天就准备离开, 阿九可是收拾好了行李?”

巫冬九点点头, 她还是有些新奇和期待, 想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而不是只在巫山和顺河镇两个地方跑。

“等会我们去顺河镇寄封信。”

“寄信?”巫冬九有些疑惑, 平日里她也没怎么见巫慈下山, 他会和谁寄信。

瞧出巫冬九的不解,巫慈细心解释道:“外界也有巫山的游子,这次是阿蒙托我给一人寄去。”

一听是阿曼的要求,巫冬九立马就不追问了。

“对!”但是她又忽然站起来,“前段日子阿珣给阿索卡也写信了,我去问问她是否一起寄。”

巫慈笑得温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瞧着巫冬九雀跃的背影,巫慈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太了解阿九了,知道他一旦提到这件事,她一定会想到碧珣。

这样他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

“巫山所在是谁告诉你的。”

徐川柏皱眉,“让我想想,那名字委实有些古怪,是叫……”

听见意料之外的名字,巫慈面上仍然平静,“他在哪里?”

徐川柏笑着摇摇头,“寒刀,这可不能告诉你,毕竟他可是我唯一……”

从他嘴里套不出消息,巫慈也不想多费功夫,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寒刀,那你!”

巫慈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风飘进徐川柏的耳中。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寄信。或者让你的属下待在顺河镇,”他声音含着笑,“当然,前提是你觉得他们能平安无事。”

*

巫冬九到碧珣家中的时候,她还在垂头看着阿索卡写给她的信,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又一遍。

她悄声走到碧珣身后,故意吓唬她道:“这么思念他呢?”

碧珣果然如她所料,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冬九九!”

巫冬九捧着肚子不停发笑,惹得碧珣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

这般闹腾一会,巫冬九才歇下气道:“他都好几月没有寄信了,还这般念着他?”

碧珣红着脸不瞧她,“冬九九你不懂,等你以后有了爱慕之人就……”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就会明白我了。”

“好嘛,”小时候碧珣和阿索卡就喜欢黏在一起,分开几年了都还念念不忘,巫冬九还是有点佩服两人,“我今天就要离开去祭拜山神,顺路帮你寄信,怎么样?”

巫冬九本来以为碧珣会扑上来狠狠抱住她,却没想到她皱着眉道:“不应该半月之后吗?怎么这么匆忙。”

“阿曼说半月之后天气恶劣,就让我和巫慈提前去啦。”巫冬九笑意盈盈地解释道,瞧起来心情还不错。

可碧珣不放心道:“冬九九,你真的想清楚要做这圣使吗?”

她还记得前两天巫冬九并不愿意,面上神情格外恼怒。

看着好友真心实意的关心,巫冬九不想再撒谎,于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碧珣既是惊讶又不惊讶,她平日里其实能瞧出来巫冬九对巫慈阿那的不一样。明明说着很讨厌他,可又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有时候她甚至能看见冬九九眼睛一亮。

可她还是好奇,“为什么?”

巫冬九抿唇,脸上迅速泛起红晕,随后视死如归般闭着眼从衣衫里抽出玉坠。

“因为他送了我玉坠。”

这只是巫冬九随便想出来的理由,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是因为她和巫慈已经亲密无间。

碧珣捂着唇轻笑,巫冬九羞恼地盯着她,“不准笑!”

然而碧珣越笑越大声,“冬九九你可真傻,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感情。”

“碧珣!”巫冬九抱臂扭头道,“我不会帮你送阿索卡的信了。”

碧珣忍着笑意,伸手抱住巫冬九轻轻摇晃,“好阿九,别生气嘛。”

“等你回来我们就能下河摸鱼了。”

巫冬九轻哼,“到时候你烤给我吃。”

“好——”碧珣笑嘻嘻道,“我去拿信。”

巫冬九手上拿着信封朝碧珣挥手,“等我回来记得给我烤鱼吃。”

碧珣笑得灿烂,却答非所问,“等你回来理清你的感情。”

巫冬九故作不满地瞪她,碧珣只是笑着挥挥手。

巫冬九回到院子里时,巫慈和阿曼阿亚正面对着面交谈什么。可是等她一靠近,几人就都停下说话转头看向她。

“看着我做什么呀?”巫冬九挨着巫溪秀坐下,“阿曼,你们在说什么呢。”

重河在一旁轻笑,“说你路上若是闹脾气,让阿慈多担待些。”

“我才……”

可是转头看见巫慈盯着她温温柔柔的笑,巫冬九又默默将那句“我才不会”咽了下去。

“好了,”巫溪秀出声,“早点启程吧,夜里还能在客栈住上一晚。”

巫冬九和巫慈轻声应下,随后巫冬九便进屋去拿行李。

重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巫慈,“阿慈,阿九拜托你了。”

巫溪秀有些吃惊地看向重河,重河朝她轻轻笑着,眼神似乎在说“我都猜到了”。

巫慈罕见地沉默下来,随后才抬头眼神沉重道:“阿蒙,阿蒙父,你们一定要保重。”

巫冬九笑意盈盈地朝阿曼和阿亚挥手告别,几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昨晚巫溪秀的异常也被遮掩过去,她真以为像巫溪秀说的那样,只是舍不得她突然长大成家,明明曾经还是跌跌撞撞闹着要跟在她身后的小豆丁。

看着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巫溪秀终于忍不住掩面低声抽泣起来。

她舍不得,舍不得,她唯一舍不下的就是她的阿九。

重河走上前拥住她,心疼道:“溪秀,我不知道你和阿慈在计划着什么。但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哪怕是死亡。

*

巫冬九和巫慈抵达顺河镇时已经临近傍晚,巫慈要了一间客房,随后告诉巫冬九他去寄信后便离开。

巫慈却并没有去镇上寄信的地方,而是拐进了暗卫所在府内。

他将两封信递给暗卫,“一封递给徐川柏,另一封给阿索卡……”

巫慈停顿片刻,“派人守在取信地,若是收信之人出现,活捉。”

暗卫双手接过信封,又多嘴道:“若是无人取信该如何?”

巫慈垂头轻笑,“若是没人,既是最好的结果又是最糟糕的结果啊。”

……

巫冬九自然不会乖乖待在房间里等巫慈回来,巫慈离开后不久,她也跟着出去跑到街上闲逛起来。

“听说今晚瓦肆门口有表演呢,还是从云水城来的。”

“我可要去瞧瞧。”

“那就趁现在去寻个好位置,人多起来就看不了了……”

闻言巫冬九眼睛一亮,有热闹的地方一定有她。

想要赶紧走到瓦肆门口,巫冬九选择从一条狭小漆黑的巷子里穿过去。

巷子最多容两人通过,狭长又潮湿,一只野猫从巷顶飞快跑过,发出惊恐尖细的叫声。

巫冬九转身猛地踢开朝她飞来的石子,“谁!”

空气中一片安静,随后她侧身避开那人袭来的小刀,抓过手腕扣住那人的肩将其压在墙上,又顺着那人的手将小刀抵在其的脖子上。

刚想要用力划破那人的脖子,就听见他道:“是我。”

是巫慈的声音,巫冬九的动作愣住一瞬。

正是这一瞬的愣住,巫慈手一个用力挣脱开巫冬九,眨眼间又将巫冬九抵在墙上,用小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虽然阿九很久没有练武了,但反应能力还是很好。”巫慈说着放开抵在巫冬九脖上的小刀,“可是仍然没有改掉心软的毛病。”

“我没有心软!”

巫慈声音里含着笑,“那为什么方才没有下手?”

巫冬九不懂他的想法,颇为无奈道:“因为是你啊。”

“不该是这样。”巫慈此时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笑意,“敌人可能易容成我、声音模仿我,你应该先让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再来确认他的身份。”

巫冬九有些发愣,她还没思索清楚巫慈突然搞这一出的目的,他又揉着她的头顶笑道:“听说等下有表演,我们快去吧。”

于是巫冬九脑袋浑浑噩噩地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始终得不出她满意的答案。

前方巷口传来一阵光亮,巫慈半只脚要踏出去时,巫冬九突然拉住他的手。

“巫慈,你在害怕些什么?”

所以一直让她多习武,所以方才试探她的实力,所以要她好好待在她身边。

见巫慈没有回答,巫冬九盯着他的眼睛又一次问道:“巫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巫慈眼瞳骤然收缩,眼神晃动不停,却是半句话答不上来。

巫冬九更加确信她的想法,脑中突然浮现月圆之夜巫慈说的那些胡话。

“怕我死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徐川柏戏份的可以看看“执棋”31章哦。

万分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亲亲~

第39章 “防着我做什么?”

傍晚夕阳的光辉落在巷口, 只有部分勉强照进阴暗的巷子内。巫冬九牵着巫慈的手,微微仰头看向他。

巫慈站在明暗交界处,半个身子处在夕阳光线下, 但面容却完完全全隐在黑暗之中。他垂眸直直地盯着巫冬九,却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算了。”巫冬九松手,她也不想刨根问底, 就如阿亚所说, 有时候装傻充愣也不是坏事。

然而此刻巫慈却有了动作, 他朝巫冬九走了两步, 低头伸手靠近她。然而巫冬九后退,眼神警惕地瞧着他。

巫慈失笑,他伸手将巫冬九鬓间沾上的碎屑拂下, “防着我做什么?”

巫冬九自知是自己想得太多, 于是闭嘴不再开口。可是她方才确实想到上次手札一事,她难得关心巫慈,没想到……巫慈就是白眼狼。

“不闹你。”巫慈轻笑一声,似乎猜到巫冬九在想什么, 他伸手牵过巫冬九,拉着她往外走, “去看表演吧。”

直到最后巫慈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害怕吗?他确实害怕。他害怕阿九再次死在他的面前, 害怕他死后不能重新回到阿九的身边。

但是他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阿九, 他希望至少现在, 她能是无忧且快乐的。

巫冬九对表演提不起劲, 凑热闹瞧了两眼之后就跑去其他地方。而巫慈只是跟在巫冬九的身后, 她去哪里他便跟在哪里。

“顺河镇太小, 真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巫冬九小声埋怨道。

巫慈笑着, “那等过两日便去云水城瞧瞧如何?”

他记得今日的表演戏班便是来自云水城。云水城不仅离顺河镇和巫山遥远, 还十分繁华,夜里格外热闹。他想阿九应该会喜欢那样的氛围。

“云水城?”巫冬九眼睛果然一亮,“不去祭拜三神吗,大巫师你这是在徇私耶。”

巫慈并不正面回答,“阿九如果不想去,那我们……”

“要!”巫冬九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中原瞧瞧,听说那里与我们这有许多不同。每次让阿亚给我细讲,他总是含糊过去,明明他就是中原人嘛……”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安静听着巫冬九说话。

中原……大概会让阿九心碎吧。

夜里回到客栈,巫冬九和巫慈睡在一张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隐隐照进房间,巫冬九睡不着,借着月色描绘巫慈的面容。平日里蛊惑她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眉目轻轻舒展开来,整个人温柔又宁静。

“睡不着吗?”

巫慈的突然出声让巫冬九吓了一跳,她故意嘟嚷:“是啊,床太小了,挤得慌。”

巫慈睁开双眼盯着她,“真的?”

巫冬九眼神闪躲,但是仍然回答道:“对啊。”

巫慈忽然就发笑,眉眼弯弯道:“那我去睡地铺。”

说着他直起身,作势就要下床。

巫冬九一愣,她没想到巫慈竟然真的要去睡地上,于是她下意识扯住巫慈的衣摆。

反应过来之后,巫冬九松开手,嘴硬道:“大巫师是没有钱了吗,竟然只要一间屋子。”

巫慈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然而他却慢慢地靠近巫冬九。在巫冬九紧张又隐隐含着期待的眼神下,却将唇落到她的脖间。

温热的唇轻轻触上她的肌肤,巫冬九呼吸有些紧促,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可是巫慈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巫慈感受着唇下脉搏的跳动。他知道他只要张唇,舌尖触上细腻的肌肤,就会在上面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两人也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阿九心跳好快。”最后他重新直起身,朝着巫冬九笑道,“早点休息吧,明早我们还要赶路。”

话落,巫慈真的下床准备去柜子里拿新的一床被子。

巫冬九再次拉住他,别别扭扭道:“就今天一晚。”

巫慈似笑非笑道:“阿九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巫冬九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面上又羞又恼,“你真麻烦,要做就做,不做睡觉。”

巫慈伸手抱住巫冬九发笑,在她低声抱怨下解开她的衣带。

……

然而夜里的一阵胡闹后果便是巫冬九早晨起不来床。

巫慈将迷迷糊糊的巫冬九从床上拉起来,“阿九醒醒。”

巫冬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巫慈听得忍不住发笑。

山路并不好走,巫冬九晃晃悠悠地跟在巫慈身后。

有时候巫慈转头去看,都要以为她就要倒头睡过去。他笑笑,走到巫冬九跟前,轻声道:“我背阿九。”

巫冬九也不忸怩,直接趴到巫慈的背上,头靠着他的肩,有些不满地抱怨:“我昨晚睡得不好。”

巫慈玩笑道:“因为床太小了?”

她摇摇头,“好讨厌,最近一直做梦,梦里的场景让我特别难受。”

巫慈敛了笑,“什么梦?”

可回应巫慈的,是巫冬九清浅的呼吸声。

林间总是安静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巫慈背着熟睡的巫冬九在林间穿梭,越过这片林子,再往前走就能看见山洞。里面祭着山神的雕像,是他和阿九祭拜的第一个神明。

路上巫慈时不时就要触上巫冬九垂在他脖间的手,在感受到温热前他总是会出现一阵莫名的心悸,随后才会松下气来。

“巫慈……”

听见巫冬九在梦中念着他的名字,巫慈没忍住扬起笑,随后不管巫冬九能否听见,也轻轻应了一声。

“好疼。”

巫慈脚步顿住,他侧脸看向巫冬九。只见她紧紧皱着眉头,嘴唇不断蠕动着。

“拜托你……杀了我。”

巫慈僵在原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空气中细小的尘沙在光束中飘动。巫冬九盯着浮沙瞧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刚刚好像又做梦了,离奇古怪的梦境,可是她醒来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

巫慈呢?巫冬九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她起身朝四周瞧去,才在不远处的崖边寻见巫慈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

巫冬九站在林边,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树边看向巫慈。她觉得巫慈有点奇怪,平日里那么敏锐的人,今天直到她出声唤他竟然才反应过来。

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她出神。眼前的一幕似乎与曾经重合,他有一瞬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现世,还是虚幻的梦境。

巫冬九皱着眉慢慢朝巫慈靠近,忽然恍然大悟道:“山洞在这崖下是吗?”

她站在悬崖边朝下看去,整个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巫慈伸手将她拉回来,“不是的。”

手上的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梦,不是幻象,不是虚假的。

巫慈拉住巫冬九的手搭在自己脸上,“阿九,我永远陪着你。”

巫冬九一脸疑惑,“巫慈,你又要发疯了吗?”

巫慈轻笑,“有阿九送我的香囊,不会。”

“走吧,山洞在前面。”

山洞里面阴冷又潮湿,两人走在里面,能听见水滴落到地面的滴答声,安静的环境中平添一抹阴森。

“巫慈。”巫冬九走上前,伸手主动牵住巫慈的手。

巫慈垂头看向她,“嗯,我知道。”

两人安静地往里走去,空气中流动着肃然的气息。巫冬九有些烦躁地叹气,她不过出来祭拜三神,怎么也能碰见那么多烦人精。

刚这般想着,躲藏在暗处的人突然飞出来将两人围起来。

巫冬九抬头问巫慈:“我如果将他们解决了,回哀弄村以后我能不能不早起练武了?”

巫慈无奈地垂下眼帘,“阿九,先注意你面前的敌人。”

巫冬九抬手用银刀挡开对方的长刃,弹开长刃后一脚踢向他的手腕。长刃从他的手中飞出,巫冬九飞身上去干净利落地抹掉他的脖子。

可是银刀实在太小,和长刃相比实在不易攻击。她将银刀收入袖中,走上前抽出长刃。

她看向围在她身边的几名黑衣人,语气冷漠得和巫慈如出一辙,“你们一起来吗?”

巫慈解决完最后一个人,转身朝巫冬九方向看去,“阿九。”

巫冬九朝他挥挥手,他快步走上前。明明知道以阿九的武功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受伤吗?”

巫冬九点点头,巫慈神色一凛正要问出口,又听见她道:“我实在用不惯长刃,手腕好酸。”

巫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巫冬九伸脚踢了踢跟前的尸体,“本来留他一命想探探口风,结果还是死了,明明都将他下巴卸了……”

“不必自责,以他们的作风,肯定……”

话音还未落,巫慈瞳孔猛缩,伸手将巫冬九扯进自己怀里往旁边躲避。

巫冬九一截乌黑秀美的长发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落,她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的脸颊处滑落一抹鲜血。

她眼神一凛朝出刀的方向看去,一名奇怪的银发男子站在那里,手中同样奇怪的弯刃刚刚被他收回去。那弯刃似乎由多截刀片组成,可以变换着方向袭击人。

他舔掉刀尖的血珠,眼中闪过兴奋,“好久不见啊,寒刀。”

寒刀?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眼神狠戾又冷静。

“这就是你的小妻子吗?可真漂亮。”他瞧起来神情有些癫狂,“做成人彘应该更漂亮吧。”

巫冬九感觉到巫慈抱着自己的手似乎又用力了几分。

“怎么,”巫慈看向他挂在腰间的玉佩,“你又去做哪个门派的狗了?”

“闭嘴!”

巫慈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曾经对我摇尾直叫,现在呢?又在对谁谄媚。”

银发男子气得浑身开始颤抖。

可是巫慈并没有停止对他的嘲讽,“尹漾,看来你天生贱命。”

尹漾气得就要将弯刃甩向巫慈,可他又突然顿住,阴笑道:“寒刀,你别想激怒我和你对打。”

“我今天的目标,是你的小妻子。”

被巫慈抱在怀里的巫冬九狠狠皱眉。

一口一个小妻子,可真恶心,现在就想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假啦,争取日六!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亲亲~

第40章 “可是你很坚强。”

江湖上有不少门派, 但其中三大门派——临天门、浮沙派和休鹤楼——最令人忌惮。

包括浮沙派和休鹤楼在内的其他门派,明里暗里都瞧不上临天门,觉得它不过是个杀人组织罢了, 但偏偏它的实力强悍,都不敢去招惹。

直到五年前,浮沙派联合其他门派同临天门一战。江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只有休鹤楼置身风波之外, 任由两边厮杀。

毕竟休鹤楼就是一条狗, 巫慈想, 哪边得势便朝着哪边摇尾巴。

“我要将你的小妻子带走,送给弟弟做人彘,肯定很漂亮。”尹漾笑得疯魔, 整个人陷入兴奋的状态之下。

听着他一口一句小妻子, 巫冬九恶心极了,刚想从巫慈怀里出来,却被他扣住肩膀止住。

“戴着临天门的牌子,领着休鹤楼的人。”巫慈没有理会尹漾的话, 自顾自道,“徐川柏现在还真是蠢笨, 被人叛变了都不知道。”

也不怪休鹤楼次次坐享渔翁之利。

尹漾只是冷哼, “临天门又有什么好, 他们曾经百般折磨你, 你还要为他们卖命!”

“还有她!”尹漾指着巫冬九, 愤愤道, “让你沉迷温柔乡, 连初心都忘了, 你根本对不起师父。”

巫冬九恨得牙痒痒, 然而巫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着她。

“这般厌恶临天门,竟然还和尹荀待在那里。”巫慈面色很平静,丝毫没有生气。

尹漾哼笑,“我自然不会让我弟弟待在那虎狼之穴。”

“那就好。”

尹漾还没来得及反应巫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瞧见巫慈朝自己欺身而上。他抬手堪堪抵住巫慈的一刀,脚步连连后退。

不行,他不能和寒刀对打。

尹漾连忙退到一旁,甩出弯刃想要袭击巫冬九,却被巫慈一刀弹开。

“这个主意不是尹荀给你出的吧。”巫慈满意地看见尹漾眼神一僵,他嘴角扬起笑,“你以为这么多年你长进了吗?”

“闭嘴!”尹漾再也忍受不了,他一刀接着一刀朝巫慈甩去,“你给我闭嘴!”

弯刃就像是一条凶狠的银蛇,朝着巫慈飞来,他闪身避开,却被它紧紧追上。

巫慈从地上踢起三把长刃,让它们缠上尹漾的弯刀。尹漾见状想将刀收回,却被巫慈止住。

“还是那么废物。”巫慈笑得讽刺。

尹漾用力弹开巫慈的刀,将弯刃收回后又一次甩过去。他似乎被气得失去理智,弯刃毫无章法地朝巫慈袭去。一个不注意,弯刃再次被长刀缠上,这次却被巫慈一把扯脱了他的手。

尹漾愣了一瞬神,然而就在这时,巫慈冲着他的身后面喊道:“阿九!”

他吃惊地回了头,随后才发现巫冬九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闪到他的后面。

“怎么能忘记你口中的‘小妻子’呢。”

她笑得灿烂,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干净利落地划开他的脖子。

巫慈从不远处走过来,在尹漾跟前站定,垂眸看向他,“我的初心从来没变过。”

尹漾感受到血液飞快地从体内流出,他看着巫慈无悲无喜地瞧着他,这么多年师兄弟,寒刀可真是狠心。

“弟弟……不会放过你……”

巫慈将刀送入尹漾的胸膛,送他最后一程,“我就怕他不出现,不然也不会让你死。”

巫冬九站在一旁瞧着两人,她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前的场景。

那日她贪玩,夜里才回到巫山,还没走到石峰陂,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谈话声。

相隔较远,风声呼啸,巫冬九听不清声线,又担心是阿曼阿亚出来寻她,所以她悄声走上前去瞧。

结果发现巫慈正在和谁说话,那人蒙着一身黑衣,满脸焦急地和他说着什么。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空气弥漫潮湿阴冷的气息。

她转头看见,巫慈手起刀落,那人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上流出,巫冬九闻到了浓重污浊的血腥味。

巫慈剑上并没有沾上血,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持着剑朝着她藏身所在靠近。

那时巫冬九还在犹豫要不要自己主动出去,结果巫慈又转身离开了。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心里渐渐浮现出真相。

巫慈他之前是……

“阿九。”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眉目很温和,瞧不出一点杀人时的狠戾。

杀手。

“有没有受伤?”

巫冬九摇摇头,“都怪这些刺客,害得我在山神面前杀生。”

巫慈用左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没关系,山神会理解我们的。”

两人将洞内的刺客尸体处理完才出了山洞。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两人准备寻个干净的空地休息一晚。

走在路上,巫冬九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拉住巫慈的手,“你受伤了。”

方才洞内血腥味太过重,加上巫慈一直将右手背在身后,她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巫慈的唇色略显苍白,“小伤。”

巫冬九没有说话,拉着巫慈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脱吧。”她看向他的右手,但她并不确定哪里受了伤。

巫慈将衣领解开,他的肌肤并不是光滑平整的,可巫冬九从来没有过问。

这次之后她大抵知道是为什么,曾经是杀手的他受过不少伤。

巫慈伤在右肩,那里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外翻,鲜血还在涌出。可是他面上竟然没有一丝起伏。

“不疼吗?”巫冬九故意问道。

巫慈点点头,“疼。”

“活该。”巫冬九嘴上这般说着,但手上的动作很轻,“那你还忍着不说。”

巫慈沉默,可是嘴角微微勾起轻笑。

“我们的下落是你故意透露给那个人的吧。”

巫冬九不傻,仔细一想就知道是巫慈。先不说他们的行踪难定,其次山神的地址隐蔽,也只有哀弄村的少数人知晓。那人来寻两人,怎么可能一来就埋伏在山神洞中。

巫慈点头,他也不准备隐瞒阿九,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出来。

那日他在客栈让崇蕴继续计划的时候,同时也让崇蕴将消息泄露给尹漾,毕竟尹漾跟着徐川柏来到顺河镇也在他意料之内。

尹漾和尹荀曾经都是他的师兄,几人都在临天门长老的手下习武,之后他叛逃临天门,那两兄弟一人留下一人行踪难定。不杀掉尹漾,尹荀怕是不会轻易现身。

以两兄弟的性子,尹漾叛变到休鹤楼,尹荀极有可能待在浮沙派,他得让崇蕴多加注意。

但是也不排除他潜进临天门,那哀弄村的人……

“巫慈,你到底在和我的阿曼一起计划什么。”

巫冬九缠裹帘的手一重,她听见他低低“嘶”了一声。

“阿九,轻点,疼。”

“这是你第三次忽略我的问题。”

第一次是关于手札,第二次是她问他是害怕她死掉吗。每一次,巫慈都是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肯告诉她。到底有什么好瞒着她,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破坏吗。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为什么?”

巫慈沉默,转头看向溪流,里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少女一脸固执地看向眼前人,这次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阿九,”巫慈垂下眼帘,掩藏住眼底的悲伤,“你想永远待在山内吗?”

“我不在乎。”巫冬九转过身,抱膝坐在河岸边,看着水面泛起一层又一层波澜,“只要和我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巫慈轻笑,阿九果然口是心非。

“我想让哀弄村的人不再躲藏在巫山之内。”

巫冬九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转过头看向巫慈,“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对,”巫慈点点头,“这就是我和阿蒙的计划。”

巫冬九还是有些疑惑,“这不是好事吗,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巫慈朝她微微笑着,“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心。”

“这又不会让我不开心。”

“是吗。”

巫慈将衣服重新拉上穿好,脑袋里浮现巫溪秀略显哀伤的眼睛——‘至少,在这之前,不要让阿九知道。’

所以他只是告诉了阿九一部分而已。

“走吧阿九,”巫慈直起身,“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

*

夜里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温度的骤降让巫冬九忍不住朝温暖的地方缩。

闻着清淡的蔻绫香,她本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睡得更加安稳。

巫慈收回搭在衣服上的手,起身朝不远处的林中走去。

“把尹漾的尸体带回去,”巫慈停顿片刻,继续道,“丢给徐川柏。”

以徐川柏那个蠢笨的性子,一定会用尹漾的尸首大肆警告临天门中的其他人。这样尹荀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尹荀不出面,他心中总是不安宁。上一次,似乎就是他带领休鹤楼之人灭了哀弄村。

真是阴险狡诈之人,他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

巫慈手指有些发凉,“找到阿索……”

他侧头看去,发现巫冬九已经醒来,只是站在不远处瞧着他。

暗卫似乎知道巫慈想问什么,轻声回答道:“还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我知道了。”

巫慈转身朝巫冬九走去,“怎么醒了?”

夜里凉,巫冬九怕冷。她拢紧衣服,鼻间的蔻绫花香有点重,但她现在勉强能够接受了。

“大巫师,下个地点总不能还有人埋伏吧?”

她不过是出来祭拜三神,可不想天天杀人。

巫冬九打了个呵欠,“天天杀人应该也会累吧。”

巫慈好笑地摇摇头,“哪来那么多人让你杀。”

他伸手揽过巫冬九往火堆旁走,那里火燃得旺,身子要更暖和些。

“巫慈。”

“嗯?”

“你之前为什么又成了杀手?”

巫慈垂头看向巫冬九,眼里含着清浅的笑,“阿九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巫冬九很好奇巫慈会说出什么样的假话,“假话是什么?”

他笑得不太正经,“因为缺钱。”

巫冬九嗤笑一声,随后闭眼不再过多问。

缺钱怎么可能是假话啊,没有金钱他就没有办法生存。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吧。

两人都安静下来,就这般过了一会,巫冬九感觉到巫慈从背后拥住她。

“还冷吗?”

巫冬九听见巫慈轻声问她,可她却觉得巫慈更像是寒冷的冬夜里,握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肯放手的那个人。

他才是需要温暖需要拥抱的人。

巫冬九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听见巫慈继续道:“我十一岁时杀了我的阿亚,流浪街头后又被之前的师父捡回临天门练武。”

“临天门的人知道我是蛊人后,就将我视作他们的杀手锏。”感觉到巫冬九身体有些僵硬,巫慈将她抱得更紧,“阿九上次在瓦肆听见的,都是真的,我是趁乱叛逃出来的。几年前你看见我杀的人,也是从临天门来寻我回去的。”

“尹漾和尹荀都算我的师兄,只是我们互相都不欢喜对方罢了。”

巫冬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回拥住巫慈,“好困啊巫慈。”

“那睡吧。”巫慈揉了揉她蓬松微卷的头发。

……

“可是你很坚强。”

寂静的深夜只有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偶尔林中传来鸮的咕鸣和草丛窸窣声,巫冬九的声音格外突兀。

“而且还……”夸赞巫慈这件事,对巫冬九来说格外别扭,“还勇敢,毕竟……”

巫慈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巫冬九的脸瞬间红了一片,她庆幸她埋在巫慈的胸前,巫慈瞧不见她的模样。

“好啦,我知道阿九的心意。”巫慈的手搭在巫冬九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尾,“快睡吧。”

巫冬九声音含糊地抱怨道:“别让我枕你的右手。”

“没事哦,不疼的。”

“谁管你疼不疼,我只是怕麻烦不想再帮你处理伤口而已。”

“我知道阿九心疼我。”

“……”

巫冬九所幸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巫慈,他总是时不时露出幼稚的一面,就像哀弄村里的小孩子一样难缠。

然而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扭曲的山崖峭壁和溪流在眼前一遍遍闪过。

火光和尖叫,乞求和哭泣,相拥和相吻,接着是银白的剑光从眼前闪过。

巫冬九觉得胸口一疼,猛地睁开双眼。她觉得腰间被人紧紧地抱住,于是应激地想要甩开那人的手,直到侧过头看见巫慈的脸才平复下来。

巫慈睡眠浅,巫冬九一有动静他就醒了过来。

“怎么了阿九,”巫慈拂开巫冬九被冷汗打湿的鬓发,怜爱地吻落她眼角的泪珠,“噩梦吗?”

巫冬九心有余悸地摸上自己的心口,“好疼。”

她抬头看向巫慈,“为什么这里会那么疼啊?”

巫冬九看向巫慈的眼中一片模糊,直到巫慈伸手将脸颊上的泪水拂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哭。

巫慈只是沉沉地盯着巫冬九看,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将她涌出的眼泪擦干。

她想自己一定还在受噩梦的影响,心里沉闷得出奇。她拂开巫慈的手,用手背不断擦拭自己的双眼,企图止住泪水得掉落。

“对不起。”

巫冬九愣愣地停住手中动作,感觉到巫慈握住她的双手,俯身将吻落在她的眼睛上,泪水被他全部卷进唇中。

“对不起。”巫慈又一次说道。

他带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感受到手掌下心脏鲜活地跳动,巫冬九神色空白了几瞬。

巫慈声音又轻缓又柔和,“都过去了,阿九,都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的。”

下一瞬他又将巫冬九拥入怀中,像是催眠般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道:“都过去了阿九,噩梦而已。”

巫冬九再也绷不住情绪地大哭起来。

只是梦,惊悚的、奇怪的、让她一次次惊醒的噩梦。

*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巫冬九只觉得眼睛酸疼得厉害,不知道还以为是巫慈在她睡梦中给了她一拳。

“眼睛好酸。”巫冬九甚至觉得眼睛肿了起来,“总不能是晚上有虫子咬我的眼睛吧,什么虫子比我的蛊还毒……”

巫慈走上前将装有艾草的药袋递给巫冬九,听见她嘴里的嘟嚷,心里一时间觉得酸涩又好笑。

“看来阿九不记得了。”

巫冬九皱眉,“不记得什么?”

她努力回想,脑中她痛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她一瞬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是做什么梦了吗?”

巫慈煞有介事地思索一番,“大抵是美梦。”

“美梦?”

什么美梦能让她大哭一场,还是在巫慈面前,真丢人。巫冬九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或许是梦见我们大婚吧。”巫慈很是正经地点点头。

巫冬九面上一黑,抬脚就踢了过去,“是你在做梦吧!”

巫慈见状连忙将巫冬九拥进怀中,好声好气讨好道:“是我做梦是我做梦,我做梦都想和阿九成婚。”

“还是快点给眼睛消消肿。”巫慈又从她手里接过艾草袋。

巫冬九眼珠灵活一转,“其实我这次还是隐约记得梦里的场景。”

巫慈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笔试应该结束啦!恭喜学子们解锁新的篇章,先开开心心玩一场吧~

评论区48h内掉落红包,大家多多留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