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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里容易留下红印子。”

是啊, 他到底在做什么梦?如果这一切才是梦呢,阿九并不存在,面前人也是假的, 都只是他的幻想呢。

那就再死一次吧,再死一次。这般想着,巫慈渐渐松手。

再死一次, 去见阿九, 她还在等他。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 平日里他的剑都放在那里。

巫冬九不明所以地瞧着巫慈, 她不知道巫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药粉的问题,巫慈只会夜里睡觉做噩梦,但也只有一晚的效果, 按理来说今夜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况且, 巫慈这个情况也不似做梦那么简单,更像是入了什么幻境,被魇住了。

趁着巫慈离开,巫冬九跑过去将香囊拿回来, 然而转头却看见巫慈准备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她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手背,将剑重新按回去, “巫慈, 你想做什么!”

巫慈神情呆愣道:“去见阿九。 ”

“我在这里, ”巫冬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到底怎么了?”

巫慈摇摇头,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眼前闪过无数巫冬九的影子, 有她娇俏从他身后冒出来吓他的, 有她生气往他身上丢臭臭果的, 有她朝他讽笑喊“大巫师”的, 也有她弃他义无反顾离开的……

这都是幻象,他要离开,他要去见他的阿九。

“巫慈!”巫冬九心里隐隐发疼,她不知道巫慈看见了什么,“我是真的,你想见的阿九就在这里。”

她紧紧握住巫慈的手,不允许他将剑拔出来。

巫冬九温热的泪落到巫慈的手背上,巫慈无神的眼神陡然有了光彩。

“阿九?”

他的手抬起想要抚上巫冬九的脸颊,可最后还是停到了半空。

幻象,如果是幻象……

可这次巫冬九却主动靠近他,她牵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看,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就像上次她做噩梦时,巫慈也将他的手放到她的脸颊上。

巫慈像是缓过神来,松手任剑倒在地上。

巫冬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就瘫坐在床上,伸手将方才不自觉落下的泪水擦干。随后她抬头又看见巫慈站在床边,他捂着脸发笑,可是眼泪又从脸颊流下。

她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向巫慈,“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才对,明明只是给你送纸卷的,结果被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被巫慈抱进怀里。

“阿九。”巫慈像只小动物轻轻蹭着巫冬九,“我好开心。”

是真实的、温热的阿九,她还在自己身边。

巫冬九嫌弃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怀里。

“你现在不发疯了吗?”

巫慈却只是低低地笑,而巫冬九埋在他怀里能感觉到胸膛微颤和闷闷的笑声。

“我要回去了。”巫冬九的声音有些不耐,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烦躁。她明明讨厌巫慈,该任由巫慈发疯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明明他早就背叛自己了。

“别着急,”巫慈按住巫冬九的肩,“先把今日的汤药喝了,不会太久。”

这时巫冬九才想起来她要饮巫慈的血一个月,但他平日里似乎把它加入了什么汤内,喝起来像甜水,没有什么怪味。

大抵是蛊毒的副作用,每到新月和满月之时,巫慈眼前总是会出现各种错觉。后来发现韵魂草稍微能让他恢复一些理智,便将它和香料混在了一起。

可是今晚听见巫冬九的声音后,一切都变得与之前不同。

巫慈收回思绪,将白色小碗递给她,“天色太晚,等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巫冬九一鼓作气喝尽,巫慈顺势接过小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她将香囊递给巫慈,“你先拿着。”

巫慈微愣,“什么?”

“韵魂草不是能让发疯的人恢复理智吗。”巫冬九将香囊硬塞进他的手心,“我只是怕你三更半夜又寻死。”

巫冬九说的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滴雨露落进平静的湖水中,让巫慈心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话落巫冬九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巫慈拉住手腕。

“阿九,”巫慈掀开眼帘看向巫冬九,神情瞧着格外认真,“你的脸上沾了些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巫慈又一次扣住她的手,“我帮你。”

巫慈指尖抚上巫冬九的脸颊,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滑过。他视线扫过巫冬九,却见她眼神闪躲,呼吸放得更加轻缓,指尖也无意识蜷缩起来。

“阿九。”她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地拨动他的心弦,事后又像无事人一样抽身而出,留下他一人在原地悸动。

巫冬九闻言重新看向巫慈,正好撞上巫慈的视线。他的眼睛就像一泓清泉,却荡漾着温柔欲色,让人忍不住沉溺下去。

她就眼睁睁看着巫慈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呼吸交错,心跳加快,十指相扣。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吻上去,拉开这旖旎迷乱的帘幕。

巫慈大抵是条狡猾灵活的蛇,总是能刁钻地滑进她意料不到的位置,勾得她喘不上气又不得不做出回应。她的舌尖隐隐发麻,于是往后缩想要躲开巫慈,却被他轻咬唇畔。

只是他将动作放缓,轻轻舔·舐她的全部。察觉到她的气息有所缓和,又换着法子挑·逗她,弄得她追上去狠狠咬住他的嘴角泄气,随后又学着他吮咬来戏弄他。

巫慈也不躲不避,只是揽着她的腰,任由巫冬九凭着她的感觉动作。

她才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狩猎者,但是又不着急将他吃下肚,反而变着法子捉弄他。一会轻啄他的嘴角,一会又想探进他的唇中,可就在他顺从地张唇要再度和她亲吻时,她又仰头将吻落到他的眼角。

就是这双眼睛,总是蛊惑着、引诱着她,让她意乱情迷、让她不由自主。可也是这双眼睛,就在刚刚,因她落泪,晶莹剔透的、苦涩微咸的、像珍珠般的眼泪。

巫冬九亲吻他的眼睛,感受着藏在皮下如琥珀透亮的眼球的微颤。

她直起身垂头看向巫慈,“你什么时候会哭?”

明明她用力咬他,冷眼骂他,他都从来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

巫慈愣了一瞬后轻笑,“舒服的时候。”

巫冬九塌腰坐在巫慈的腿上,巫慈顺势环住她的腰,“你想看我哭吗?”

她点头,随后听见他声音含笑,“那我们再做一点舒服的事。”

……

巫慈亲吻自己时分明表现得那般熟练,可是却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解开,还是她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该如何做。

细密的吻从脸颊滑落到脖间,可是巫慈并没有停留太久,并没有像话本子上写得那样。

她伸手捧住巫慈的脸,“你为什么不咬那里?”

“那里容易留下红印子。”巫慈握住她的指尖,“夏天衣衫太薄,遮掩不住。”

巫冬九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巫慈平静地躺在一起,会从情不自禁的亲吻到品尝青涩的果实。他仍然很温柔,但是又不肯轻易地放开她,似乎是想把失去的全部都一起补回来。

她能感觉到巫慈的患得患失,可是她不明白。她抓住巫慈的手,就像溺水之人遇见浮木,紧紧抓住不肯松开。

“不舒服吗?”巫慈触上她湿润的眼角,“哭得这么可怜。”

巫冬九意识渐渐回笼,“你为什么没有哭?”

巫慈抵着她的额头,面上带着餍足,轻声笑道:“下次让我哭。”

*

“再过四五日就是祭祀日了!”碧珣将头搭在巫冬九肩膀上,“冬九九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眼神专注地落在话本子上,这次的故事是男狐狸精勾·引住在山中的采药女。

碧珣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视线从书页一扫而过。她转头不小心扯低巫冬九肩膀处的衣物,却突然看见巫冬九肩膀处有一抹小小的红印。

她伸手轻轻触上去,“冬九九你这是被虫咬了?”

巫冬九将衣服扯回来,笑嘻嘻道:“是呀,但是我已经涂过药啦。”

“那就最好。”可碧珣总觉得不对劲,那红印瞧起来像虫咬又不像虫咬。

巫冬九连忙又给她讲这本书的内容,把这件事略了过去。

碧珣气愤道:“那男狐狸精真可恶,毁人家姑娘清白!”

‘那采药女也好奇情爱的滋味。’

瞧着碧珣愤愤不平的样子,巫冬九最后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你情我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和巫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在碧珣面前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冬九九下午去学堂吗?”

不出碧珣所料,巫冬九又一次摇摇头,只要当日是巫慈阿那来给她们授书,冬九九就一定不会去。

起初巫溪秀还会说她两句,可是见她油盐不进又加上重河帮她说着好话,最后干脆也就不管她了。

可是她还是在劝巫冬九去。她说巫慈阿那给她们讲的课其实并不无聊,他不会只念那些无聊的内容,还会和她们讲他曾经听闻或者经历过的有关趣事。

“我知道。”

巫冬九垂眸,她当然知道,当初她也是因为这个总爱往巫慈身边凑。

一想到这件事,巫冬九今天又不想去见巫慈了,可是她还没有喝今日的汤药。

于是下午碧珣去学堂,巫冬九依然待在她的房间里看话本子。

她看得很快,碧珣回来的时候她又一次看完。

碧珣遂又抱了好几本塞在巫冬九怀里,“这么好看吗阿九?”

巫冬九思索一番道:“好看,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会为爱献出性命,又怎么会有人爱对方胜过自己。明明性命只有一次,最该爱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碧珣摇头,“不一定是这样的冬九九,我们的想法或许和行为都是不相符的。就比方最爱护自己的我,如果看见冬九九你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上前保护你,就像好多年前你保护我一样。”

巫冬九一怔,心底滑过一阵暖流,随后嬉笑道:“才不要,我比碧珣武功高,我来保护你一辈子。”

碧珣也跟着笑,伸出手要和巫冬九拉钩,“那说好,保护我一辈子哦。”

“好幼稚啊阿珣,”巫冬九嘴上嫌弃,但还是和她紧紧钩住,“保护你一辈子啦。”

从碧珣家里出来之后巫冬九还是去寻了巫慈,毕竟还是要喝今天的汤药。

走到巫慈院子门口时,她正好看见巫慈在照料院子里的花草。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黑衣,而是披了一件青绿色的外衫,整个人被衬得更加白皙,也增添了几分生机。平日总是简单披散着的乌发也被高高束起,这样的他瞧起来才像是正值十九岁的、明朗的少年。

巫慈很快就注意到巫冬九,他笑道:“稍等一下,阿九。”

他知道巫冬九来找他的原因。

巫冬九走进院子里,却没有走到巫慈身边,反而是走到了左侧的藤萝架,坐在小秋千上轻轻荡起来。

春意袭来,架子上已经长满绿叶,光线稀散地从间隙中落下来,映在巫冬九的脸颊上。

眼睛晃了一瞬,巫慈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仰头和巫慈对上视线时,白净的脸还轻轻弯眉冲着她笑,想来是阳光的原因,巫冬九觉得自己脸微微发烫。

今天的巫慈真不一样,瞧起来甚是很明媚。明媚,曾经巫冬九永远想不到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巫慈。

他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在笑可实际眼底毫无笑意,整个人看似温柔沉稳,实际冷漠阴沉。好像整个人都笼着一层纱,纱后面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晓。可是现在的巫慈正在改变,他为什么要改变……

巫慈离她越来越近。从那晚之后,她和巫慈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除了没有真正地交融在一起,她和他已经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现在回想起来,巫冬九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的发尾扫到她的脖间微微发痒,她偏头想要躲开,却被巫慈单手捧着脸不准逃避。在这方面,巫慈总是温柔又强势,惹得巫冬九次次要狠狠咬他一口泄气。

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加上巫慈又住得偏,这倒是方便他在外面胡闹。但如果路上经过一人,也只会看见粉衣少女仰着头,被少年抚着脸深情地拥吻,两人都沉浸在亲昵之中。

花香,阳光,绿藤,少男少女的亲吻。

路过的人大抵都会认为这是再温柔美好不过的亲吻,不会有人想到乌发遮掩之下的吻多么激烈。

巫冬九来不及吞咽的湿意顺着嘴角滑落,巫慈的舌尖勾着她不允许后缩,酥麻的感受从头脑开始传递。她开始变得敏锐起来,巫慈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她警惕。

不远处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巫冬九一惊,随后转头推开巫慈。

她喘息道:“去拿汤药。”

巫慈却意犹未尽,勾着她的下颌又在她唇上轻啄,“在屋里,进去喝吧。”

一场缠绵至极的拥吻之后,巫冬九脑袋缺氧阵阵发懵,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巫慈的话外之意,就已经走进他的屋子里。

巫慈紧跟着她的脚步,踏入房间之后,反手就将门关上。他走上前从后背拥住巫冬九,垂头蹭着她细腻的脸颊,“阿九每次都不来,真让我伤心。”

巫冬九转身推开巫慈,手抵在他的胸口,“我去不去影响你授课吗?”

巫慈轻笑,伸手握住巫冬九,“倒也没有,虽说阿九不来,但我还在教阿九别的。”

“温习前几天学的吧,阿九。”

“不行,汤药。”

“不着急,时间还早。”

“涑蔴,骗……”可是后面的声音却被另一个人给吞掉。

巫慈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少人都夸他的手好看。他常年习武,手上生着一层茧,摸起来总是感觉粗糙。

他曾经用这双手教她习武,替她写字。而现在她却紧紧裹着他的手指不许他动弹,想将她的炙热一起呈递给他。

她忽然想到刚开始习武那段日子,她举剑的姿势不对。巫慈会站在她的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抬起她的手腕或者调整她握剑的姿势。他的手指是温热而又粗糙的。

意识越飘越远,直到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肩膀上平复呼吸,才慢慢从远方游回。

“舒服吗?”

超出承受能力的舒适感反而让她感觉害怕。巫冬九突然想到刚看完的话本子,“男狐狸精……”

“嗯?”巫慈听清了她的轻声细语,却坏心思地想让她再说一遍。

“男狐狸精。”

巫慈笑问:“男狐狸精有勾到你吗?”

巫冬九沉默不语,但巫慈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阿九,四日后的祭祀仪式上,你会成为下一任圣使对吧?”

没有得到巫冬九的回应,于是巫慈又问了一次。

“嗯。”这次巫冬九总算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可巫慈却笑得微妙,也不知是否信了她。

就在巫冬九觉得要结束时,巫慈又轻声道:“阿九不是想看我哭吗?”

听着,巫冬九便觉得自己被巫慈圈住手腕。

“今天我教阿九。”

第34章 “还要这样多久,巫慈?我的手好酸。”

炎热的夏日里, 巫冬九总是爱往山谷里跑。山间绿茵成林,树木葱茂,细流从石缝里汩汩涌出, 落到如翡翠般青绿的清泉之中,落下的声音就如玉石相撞,是巫冬九听过最好听的声响。

可现在她趴在巫慈的肩上, 听着他在她耳边的哼声, 却觉得这比泉水汩汩流淌更吸引她。

巫慈平日里的声音总是压得很沉, 听着清润却总感觉少了几分。可让巫冬九说到底少些什么, 她又是说不出来。可现在,听着他从嗓子里发出的闷声,巫冬九突然想起来了, 大概是几分少年的青涩。

明明不过比她大上三岁, 可巫慈总是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好像很多人都忘记他不过也只是十九岁的少年。

这份青涩,不单单只是嗓音的青涩,更是面容和动作。

也由于青涩, 她和他都不着门道。

巫慈带着她的手摸上去时,巫冬九烫得想要收回双手, 却又被他紧紧扣住手腕。起初她不知轻重, 让巫慈疼得眼角沁出泪水。

可是巫慈什么都不说, 只是靠在她的肩上, 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开始她耐着性子一遍遍答应, 之后听得有些烦人就索性不理。

后来她渐渐顺了手, 听见巫慈在她耳边变换着音调轻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巫冬九已经开始不耐, “还要这样多久, 巫慈?我的手好酸。”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直起身亲吻她将她的声音堵住。

可是很快巫冬九又避开他,“我不想亲,我想听你的声音。”

巫慈在她耳边发笑,随后她感觉自己手背被他炙热的掌心覆上。

她的整只手都被炙热包裹。

手心被烫的同时,巫冬九感觉有湿润的液体落到自己的脖间。她侧头看去,巫慈似乎在哭。他埋在自己脖间,束起的马尾已经凌乱。整个人是安静的、无声的,可垂下的手还在颤抖。

好可怜。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顺河镇看见被落雨打湿的小狗,瞧着也像这般可怜。

“太疼了还是太舒服?”

“总觉得不可思议。”

巫冬九以为巫慈又犯病了,每次做完他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推了推他,“我要洗手,还有把我的衣服捡回来。”

巫慈收拾完出来时,看见巫冬九正坐在小秋千上喝今日的药,她这次喝得不急,小口小口地啜饮。

他和她现在虽然身体上亲密无间,可他知道,两人之间实则还隔着一层纱。他还在等一个时机,将这层纱捅破,才是真正的亲近。

他绕到巫冬九的背后,轻轻拍她的肩膀,当她回过头来瞧他时,又垂头在她唇上偷香。

“我帮阿九推吧。”当初修建这个小秋千时,就是考虑到阿九或许会喜欢。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又重新换回黑衣,头发也是随意束在身后。

“不要。”她将手中的小碗递给巫慈,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我要回去了。”

“那正好。”

巫冬九闻声抬头看向巫慈,听见他道:“我也要去寻阿蒙。”

她皱眉,“你别和我一起回去。”

虽说阿曼和阿亚不知道她和巫慈的关系,但两人一起回去的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况且以她的性子,她又怎么可能会和巫慈一起相安无事地走回去。

巫慈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该如何?”

“你等我回去之后再来。”

巫慈嘴角微弯,回答得干净利落,“好。”

临近傍晚的村落总是热闹的。小孩在路上嬉笑胡闹,偶尔撞倒晾晒在门外的药篮被大人责骂;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夫妻斗嘴的声音……

无数的声音涌来,可巫冬九并不觉得吵闹,因为这才是她最喜欢的哀弄村,充满生机、充满鲜活。

“阿亚,我回来啦!”

重河从厨房里探出头,“再等会就吃晚饭。”

随后他又笑着看向巫冬九的身后,“阿慈也来了。”

“阿蒙父。”

巫慈的嗓音在巫冬九身后响起,巫冬九转头紧紧皱眉盯着他,但碍于重河在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阿九,带阿慈去拿草药,就在后院。你阿曼还在长老那边没有回来呢。”

说完,重河又重新回到厨房里准备今晚的晚饭。

然而等重河一走进厨房,巫慈就走上前环住巫冬九的肩膀,他笑道:“走吧,阿九。”

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侧肩甩开巫慈的手,“你又骗我。”

巫慈双手放在巫冬九肩上,笑得一脸无辜,“我哪里骗阿九了,的确是阿九回去之后我才来的。”

巫冬九连忙甩开巫慈的手,探头往厨房瞧去,“你别离我这么近。”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乖顺地后退一步。

她将他领到后院,看着巫慈站在药筐前挑选药材。

她仍然在想,她和巫慈的关系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巫慈那晚说得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只有讨厌吗?当然不是。其实她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不想去理清,任它们缠在一起。所以当她和巫慈意乱情迷之后,她依然不想去梳理,如果是错的,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她能从里面得到乐趣不就好了吗,这是和巫慈吻到一起时她的想法。

包括她同碧珣说男狐狸精和采药女的故事时——你情我愿尝试情情爱爱的滋味,她仍然觉得没有问题。

可是当巫慈问她是否会成为下一任圣使时,她却突然乱了阵脚。

巫师和圣使会成亲是哀弄村传统。可她知道的,历任的巫师和圣使都是相爱的,就像她的阿曼和阿亚。

可是她喜欢巫慈吗?

“阿九。”回过神时,巫慈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在想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巫冬九将头扭到一边,耳尖莫名觉得发烫。

她看见巫慈怀中的一堆草药,转身朝前院走,“选好我们就回……”

然而巫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垂头迅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巫慈,你做……”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巫慈又轻啄了她一下。

巫慈笑得灿烂,眼底满是细碎耀眼的光,“因为阿九很可爱。”

巫冬九觉得心口猛烈一跳,不知道是因为巫慈的笑还是巫慈说的话。

她垂头不敢再去看巫慈的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转身一个劲地往前走。

巫慈也没有忙着追上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晚上吃饭的时候,巫冬九倒是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重河有些意外,轻声问道:“阿九,今天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巫冬九垂头,“在想祭祀那天穿什么。”

“不如穿那件紫色短衫,再配上你的银冠。”

巫冬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晚饭后巫慈随着巫溪秀去了趟她的书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面具,夜里瞧起来还是有点瘆得慌。

他看见巫冬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将阿亚的草药摆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它们。

巫慈将面具戴到脸上,随后走上前轻拍巫冬九的肩膀。

见她转过头来想要尖叫,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是我。”

巫冬九看见巫慈将面具掀起来,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晃了一瞬神,随后才一脚揣到他小腿上,“你是幼稚鬼吗!”

巫慈直起身,安抚地摸着她的头,笑意盈盈道:“是我的错,下次我哭给阿九看当作赔礼道歉,怎么样?”

巫冬九这次却没有拍开他的手,侧过头小声道:“谁想看你哭啊。”

“真的吗?”巫慈侧头和巫冬九对上视线,他知道她最喜欢他的眼睛。

巫冬九推开他站起身,“你好烦啊巫慈,别靠我这么近。”

巫慈听话地后退两步,侧眼看去窗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巫溪秀和重河从窗边回到书桌旁,她转头看向重河,“该让阿九担任圣使吗?”

重河温温和和地笑,他的想法从来没有变,“如果阿九愿意。”

他想了想方才看到的画面,两人之间的氛围和以往完全不同,就连饭桌上都是难得的平静。

“或许,阿九是愿意的。”

“不问问阿九吗?”

巫溪秀摇头,“那天会有答案的。”

因为就算她不愿意,这圣使她也非让她当不可,这是命运、是他和她抉择好的。

“我准备回去了。”巫慈将面具挂在手腕上。

巫冬九又瞧了眼他的面具,“再见,未来大巫师。”

巫慈弯着眼笑,“阿九不送送我吗?”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识得路。”

然而下一瞬巫冬九听见阿曼从窗边探出头道:“阿九,你送送阿慈,我和你阿亚有事要商讨。”

“阿曼——”可是还没等到巫冬九抗议,巫溪秀已经将窗户关上。

巫慈在一旁发出轻笑,“走吧,阿九。”

巫冬九抬头瞪他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前走。

今晚月亮藏在云层之下,只能凭借微弱的光亮看清去路。再往前走一段就没有人家,只剩下黑漆漆一片的林子。平日里巫冬九送巫慈的话,也只是送到这里便回去。

巫慈走到巫冬九身后,从后方拥住她,“明后天我都不在村子里。”

“跟我说做……”

他埋在她的脖间轻蹭道:“阿九会想我吗?”

巫冬九从巫慈的怀抱中挣脱开,她瞧了眼后方,“你别,后面可能有人……”

话还未尽,巫慈便牵着她走进那片林子里。

一开始巫冬九还不适应,过了好一会才习惯漆黑的环境。

“现在可以安心和我说话了吧。”

巫慈没有松开巫冬九的手,而是放在手心里仔细把玩。

巫冬九觉得有些痒,想要抽回去,却被他紧紧握住不放。随后他又贴着她的掌心,顺着她的缝隙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和你说什么?”

巫慈将巫冬九圈在树前,低下头看她,“说什么都可以。”

漆黑的环境,低声的虫鸣,巫慈将她揽在怀里,蔻绫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巫冬九莫名觉得心尖发烫,她不敢抬头看巫慈的眼睛。她想,巫慈一定是男狐狸精变得,不然怎么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会被他蛊惑。

“什么都不想说,我要回去。”

“那我们做吧。”巫慈声音放得很低,属于少年的青涩被藏了起来,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入巫冬九耳中。

“你疯了!”巫冬九终于抬起头瞧他,“我不要。”

巫慈眼神放软,直勾勾地盯着巫冬九的眼睛,“那可以亲吻吗?”

“今天不是做过了吗,你怎么还想……”

见巫冬九没有抗拒的意图,巫慈缓缓靠近她,“因为是阿九啊。”

因为是阿九,他总是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她日日夜夜待在自己身边,想要两人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哪怕死亡。

巫慈这次的亲吻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温柔绵长,如果巫冬九喘息不上,他甚至还会退出来让她缓和一段时间。可是这样的巫慈,偏偏更加磨人。

这样的亲吻,让巫冬九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起伏的海面之上,潮汐涌动间,举着她攀上海潮的顶峰,又将她卷入深渊的漩涡。可最终还是悬在海浪之上,舒服又空寂。

“你会想我吗?”

巫冬九有些不解,明明这是无意义的问题,或许她回答了“想”但她实际并不想他,又或许她回答了“不想”可是她日日夜夜都思念他。

但是巫慈似乎完完全全扔掉他温和沉稳的伪装,也不在她面前端出长者的模样,反而露出最青涩幼稚的一面,一遍又一遍道:“我会很想阿九,阿九会想我吗?”

巫冬九不耐道:“想,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巫慈却突然想到什么,“阿九给我留个印记吧。”

他将巫冬九的碎发理到耳后,“就像以前阿九咬我留下印记一样。”

巫冬九总觉得巫慈疯疯癫癫,或许说,从她发现他的“秘密”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两人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他就更加奇怪。

为什么呢?巫冬九觉得她脑袋里面有一团线乱糟糟的,但只要她扯对一根细线,就能抽丝剥茧察觉真相。

“阿九。”

巫冬九回过神来,她拉低巫慈的衣领,张嘴在曾经咬过的地方又一次咬下去。可是这次并没有咬出血,只是留下一圈很深的牙印。她又轻轻吮着周围,留下一圈红红的印子。

最后她直起身,揉着自己的脸颊道:“牙齿好酸。”

巫慈却笑得兴奋,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感。

“祭祀仪式见,阿九。”巫慈垂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地过去了,巫冬九和碧珣一起决定祭祀仪式那天的穿着,两人还跑到山谷里摘花重新染指甲。

至于巫慈,她还是有想念他的。但大多时候,巫冬九都是在想她和巫慈的关系,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但很多时候,巫冬九总会想到一半就停下来,因为她会感到头疼。

如果她不担任圣使,巫慈就要和别的女孩成亲,她和他若是仍然保持这份关系,那就是破坏伦理,会受巫神谴责。

可让她担任圣使,巫冬九觉得自己没法毫无芥蒂地和巫慈成亲,他可是她的叛徒。

一直到祭祀日那天,整个村落都很热闹,大家都围绕着祭台转圈。

但是巫冬九没有加入,她第一次戴银冠,整个头都很重,她一时间难以适应。

随着人越来越多,围成的圈也越来越大。巫冬九不得不一边扶着银冠一边往后面退。

这时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

可今日的巫慈完全不同,他面上带着妆,眼尾拉出两道红印,额间点着黑色印记。祭祀用的面具此时被他戴在头顶,凶神恶煞的面具和巫慈邪魅的脸颇为相衬。他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似乎还写上一些符号,可惜有些隐入衣间,看得不太清晰。

巫慈瞧见巫冬九时心底也是一颤,平日里的阿九总是辫着麻花辫,今日她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带上银冠。上面的银珠随着阿九的动作也轻轻摇晃,阿九瞧起来灵动又温柔。

他没有忽视掉她的视线,巫慈弯了弯眉眼道:“阿九可以今晚看。”

闻言巫冬九瞪了他一眼,侧头看了看四周后嘟嚷,“谁想看你,我才不会去你屋子里。”

“那我去阿九的房间。”

巫冬九暗中翻了个白眼,“大巫师你快去吧,别待在我这里了。”

最后巫慈才恋恋不舍地往祭祀台走去。

寻见碧珣后,两人找了个合适宽敞的位置站着。每年的祭祀仪式都大差不差,不过今年是由巫慈来主持罢了。巫冬九不是很有兴趣,她还在摸着她的银冠,实在是太沉了。

第一场仪式进行完后,巫冬九实在受不了头上的银冠,告诉碧珣说她要拿掉银冠之后就匆匆离开。

待她重新回到祭台前时,巫慈已经从台上下来,正在和一位长老谈笑。

起初她并没有看清那位长老的脸,直到那人侧过头来。

巫冬九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阿慈和阿九关系如此要好也是因为溪秀的缘故吧?好让她安心。’

巫溪秀站在台上,说着体面的话,告知大家巫慈将继任哀弄村下一任巫师,紧接着又念出圣使的名字。

“我不要。”巫冬九声音不轻不重,但整个场面都顺势安静了下来。

巫慈也转头看向巫冬九,可他的眼神极其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巫冬九又一次重复,“我不要担任下一任圣使。”

【作者有话要说】

巫冬九:那啥友期

巫慈:热恋期

是嘟,大家猜得没错,巫慈就是重生,但只猜对了一半。

这两章我写舒服了,如果有老师被雷到了实在不好意思,弃文勿告知。

第35章 “冬九九意味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巫冬九不喜欢冬天, 冬天总是寒冷刺骨,山林间的树木变得光秃秃,流淌的小溪也被覆上一层冰霜。她在冬天得不到任何的乐趣, 只能坐在屋檐下看天空飘落细雪,看院子和枝桠披上银装。

那年她不过五六岁,和另一名穿着蓝衣的男孩一起趴在窗边。

雪还在下, 院子里铺上厚厚的一层。寒风打在她的脸颊上, 明明脸蛋冷得发红, 却固执地不肯将窗户关上。

“我讨厌冬天, ”她捂着脸抱怨道,“不好玩。”

“所以我喜欢冬九。”

她侧过脸刚想问男孩为什么要喜欢自己,就听见他说:“阿蒙父告诉我, 冬九九意味着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

巫冬九眨眨眼睛,恍惚间看见了嫩绿的枝芽破土而出,听见冰面缓缓裂开的声响——那就是生机是复苏。

“等到夏天,我们又去河里捉鱼。”

只是让人很遗憾的是, 没有等到夏天的到来,男孩就离开了她。

那个男孩, 在冬天离开。

所以巫冬九她, 讨厌冬天。

当巫慈走进属于她的小秘境时, 她并不惊讶——哪怕她没有吃那枚药, 巫慈也总是能找见她。

巫慈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和, “银冠那么重, 头还疼吗?”

说着他伸手还想触上巫冬九的头顶, 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关你什么事。”

巫慈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 “那之后成亲就不戴银冠,换成……”

可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添油,巫冬九转过头怒道:“你别在这里自顾自地说,我没有答应成为圣使!”

“前几天不是才答应我吗?”巫慈的神情瞧起来颇为可怜,“阿九一直都在骗我吗。”

听见巫慈的这句话,巫冬九觉得脑袋中的那根紧绷的弦忽地一下断掉。

她转身扣着巫慈的肩将他压到地上,“巫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那巫师之位到底有什么好啊,让你对我好、惯着我的脾气甚至是勾·引我,”巫冬九越说越生气,眼眶渐渐蓄起泪水,“小时候答应我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离开时一声不响,就连一封信都没有……”

‘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阿亚当作蛊人炼蛊。’

她声音顿住,这时才突然想起来当初阿亚对她说的话。巫慈被当作蛊人,他哪里有机会写信寄去顺河镇呢。

眼泪无声地滑落,掉在巫慈的脸颊上。他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眼神温和地盯着她,听着她数落他的不好,任由她发泄她的情绪。

他好像永远都会纵容着她,不管到底是谁的对错。

“不哭了。”

巫慈抬手抹掉巫冬九的眼泪,他的手指很温暖,落到她的面颊让她有些贪恋。

巫冬九心中气还未消,于是她捧着巫慈的脸,垂头狠狠咬在他的唇上,没有任何柔情可言,纯粹发泄她的埋怨。

埋怨巫慈接近她是为了巫师一位,埋怨他小时候无声无息地离开。

巫冬九毫无技巧地啃咬着他的唇畔,留下一道道牙印,最后咬破他的嘴角,铁锈腥味在两人唇间传递。

等到巫冬九似乎歇了气,动作轻缓不少后,巫慈才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再次拉近自己。他伸舌探进巫冬九唇内,无声地安抚着她,引她同自己缠绵。

几瞬之间,巫慈已经坐直身,他揽着巫冬九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时间尚长,他温柔地勾着巫冬九和自己亲吻,两人沉浸在柔情之间,一时间都忘记方才的争吵。

一旁的溪流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少女环住少年的脖子,眼角还挂着泪珠。少年一手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手臂的青筋若隐若现。

水蛇从溪流中滑过,探头打破水中的倒影后又迅速游走。水中的波澜平息下来,倒影中的少男少女也终于舍得分开。

唇间牵连出的银丝被巫慈轻轻抹掉,他垂头抵住巫冬九,声音轻细,“终于肯说了阿九。”

他曾经无数次试探询问、暗中揣测阿九讨厌他的缘由,可是最后都是巫冬九讽笑地掩饰过去。她不愿意,那他也不会逼问。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他不在乎她讨厌他。

巫冬九侧头不去看他,“就算说了又如何,你知道我讨厌你的原因又如何,我就是固执地讨厌你,你一直在算计……”

“是,”巫慈打断她,“我的确善于算计,但是我不在乎巫师一位,我在乎的一直都是你。”

巫冬九心口一跳,仍然不肯看他,眼神闪躲地看向地上没什么特点的石子。

“对你好是真的,惯着你的脾气是真的,勾·引你也是真的。”巫慈毫不遮掩,轻声承认,“但巫师不是。当初我想阿九不愿成为巫师,那就我来当。但倘若阿九愿意,那我就当圣使。那这样无论如何,我们永远都能在一起。”

“接近你,只是因为你,不为别的。”

巫冬九张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让阿九误会,是我不好。”巫慈又恢复含笑的懒散腔调,“还讨厌我吗?”

巫冬九很诚实地点点头,“就算没有那件事,还是会讨厌你。”

毕竟就是因为巫慈,阿曼才会天天念叨她,还有人暗中拿他和自己作比较,真的讨厌死了。

巫慈仍然笑弯了眼,“这样啊,真让我伤心。”

巫冬九受不了巫慈现在这副散漫的模样,当初装出来的温和稳重全都被他舍弃了。

她推了推巫慈,想从他身上下来,却又被他握住腰不准走。

她皱眉道:“做什么?”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巫冬九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小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睡觉梦见的。”她小声抱怨着,“总是梦见你。”

巫慈笑着抱住她,“梦见什么了?”

“有些记不清,”巫冬九努力回想昨晚的梦,“你背着我,说带我回家。”

巫慈笑意敛了一瞬,可随后又笑意盈盈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天阿九也在想我。”

巫冬九推开他,“谁想你。”

巫慈见巫冬九不再生气,搂着她笑道:“那我想阿九,一直都想。”

*

“那两个孩子带走了?”

巫慈靠在背椅上,看着楼底的小贩收拾摊子,他们的生活是一成不变的。随后一名小女孩从远处跑来扑进小贩的怀里,他将她高高举起,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却又是平静而幸福的。

暗卫点头,“同见光和逢望一起的是徐一和徐盛。”

他们是巫慈培养的暗卫中实力最强的两人,和那两个孩子一起潜伏在浮沙派。

当初巫慈猜到浮沙派的走狗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崇蕴说的话,肯定有一天会回来再试探一番。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他来散播巫山的消息,顺便将自己的人安置进浮沙派。

于是他让人对外称见光和逢望极有可能是巫神的后代,正好一个曾是蛊人一个学习炼蛊,是最好的棋子。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所以他就将什么递给他们。

“你先下去吧。”

暗卫刚退下,崇蕴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巫慈时他轻轻抿唇,“巫先生。”

“崇蕴思考得如何?”

崇蕴轻声道:“巫先生,那个计划稍有偏差就会有人死去,您确定吗?”

巫慈垂下眼帘,随后轻笑道:“不管如何,都会有人死去。你只管按计划行事。”

“是。”崇蕴低头。

在他要出去之际,巫慈又突然唤住他,“为你妻子寻的神医已经有了下落。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你妻子的眼睛迟早会复明。”

他自然听出了巫慈的言下之意,若是他不肯好好为他做事,阿月的眼睛不但不会复明,连性命也会一起丢掉。

眼线已经安插·进浮沙派,只待临天门将哀弄村的人带走,可是之后还有任重而道远的路要走。

巫慈撑头看着窗外,他好想阿九。

*

巫冬九拒绝成为圣使后便匆匆跑掉,巫溪秀站在台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只有重河一个人忧心忡忡地瞧着她,随后又看向巫冬九离开的地方。

全场都很安静,没有低声说着什么,直到巫溪秀开口:“巫冬九小孩心性,大家都勿在意,圣使一位不会改变。”

见巫溪秀从台上下来,重河连忙走上去,“溪秀,你别……”

“我没生气。”她只是担心。

这件事很快就被众人忘在脑后,就连巫冬九和巫慈一前一后走回来时,都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而碧珣瞧见巫冬九后,就连忙跑到她的身边,“冬九九,你……”

发现巫慈不远不近跟在巫冬九身后,她顿住声音,“巫慈阿那。”

巫慈冲着碧珣点头轻笑。

巫冬九回头暗中瞪着他。他又这样,跟在她身后回来。

巫慈嘴角被她咬出来的印记还有些抢眼,巫冬九拉着碧珣走到另一边。

“怎么了阿珣?”

碧珣瞧了眼巫慈的背影,“冬九九,你真的不想做圣使吗?”

巫冬九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跟巫慈不对付,谁知道他要怎么欺负回来。”

碧珣叹了口气,“溪秀巫……阿蒙说了圣使不会改变,冬九九你怎么办?”

看着自己的好友真心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巫冬九突然觉得瞒着她实在不好,张口刚想告诉她真相,却又顿住。

可她该如何说?难不成说她只是面上和巫慈不对付,实则暗地已经有了私情,还是你情我愿的那种。

“总……总归有办法。”巫冬九还是觉得她说不出口,只好想敷衍过去,等她和巫慈成了亲之后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成亲!巫冬九心中一惊,她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接受和巫慈成亲了。就只是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还有……

她脑中浮现她跨坐在巫慈身上拥吻的模样。

“冬九九,”碧珣满眼关切地瞧着她,“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额头,“也不烫啊。”

巫冬九心虚地拉下她的手,“我没事,我们去……去祭台那边瞧瞧吧。”

晚上回到家时,巫冬九已经做好被阿曼责骂的准备,然而阿曼只是瞧了她一眼,就径直走进书房,一句话也没有讲。

她转头看向阿亚,“阿亚,阿曼她……”

重河也看着她摇头,“你阿曼说不生你的气,其他的我也不知晓。”

巫冬九犹犹豫豫地看向重河,似乎在用眼神问她该怎么办。

重河失笑,他的阿九总是这样惹人怜爱。

“这次你自己去问去和你阿曼说哦,阿亚不会再帮你了。”

巫冬九撇嘴,“阿亚——”

重河这次是铁了心不会帮巫冬九说话,“阿亚从小就教你做事勿要冲动,三思而后行。今日的事你自己去和溪秀解释。”

随后他就看见阿九有些灰心丧气地走进书房,重河摇摇头,阿九有时候实在太冲动,这性子有一天总得磨一磨。

待他喝完半杯茶,就看见巫冬九抑制不住喜色地从书房里出来。

“怎么这般高兴?”

巫冬九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阿曼真的不生气,还和我说了好多贴心的话。”

重河轻笑,巫冬九基本是他带大,从她尚在襁褓中到现在的正值花季。

巫溪秀总是忙着村子里的各种事务,两三日便要去石峰陂查看石阵,她腾不出更多的时间给阿九。后来阿九长大了,性子有些娇蛮,巫溪秀待她更加严厉。说贴心话什么的,阿九几乎没有体会过,今晚她会开心也是正常,她太渴望从溪秀那里得到关切。

只是……重河更加确信,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可是溪秀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

“阿亚!”

巫冬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溪秀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阿亚经常和我说得那些事,”只是巫冬九有些不满地嘟嘴,“阿曼还说让我学学巫慈的稳重,明明他一点都不稳重嘛……”

重河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些什么,轻笑问道:“阿九现在不讨厌阿慈了?”

巫冬九回答得斩钉截铁,“才没有!”

最后重河只是笑笑,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可是溪秀说得没错,阿九还是要稳重一点。”

如果以后他不在了,他还是会放心不下阿九吧。

今晚的月亮耀眼,巫冬九没有并将窗户关严,晚风带着花香随着月色一道挤进她的房间。

房间里面还燃着油灯,巫冬九就在油灯之下看着碧珣给她的话本子。

窗户吱呀一声,似乎是被晚风吹开,她并没有在意,手中的话本子又被翻了一页。

直到自己被一道影子覆盖,她才反应过来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巫冬九转头看去,看见巫慈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随后视线一暗,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但仅仅是一触即离。

她伸手推开他,嗔道:“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巫慈笑坐在她身边,“可是阿九不是猜到我要来吗?窗户没有关紧哦。”

巫冬九没有理他,随手又翻了一页。

巫慈现在就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狗,他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侧目看向书页,“讲得什么?”

“男狐狸精和采药女的续作。采药女死了,男狐狸精费尽心思要救活她,结果被道士捉住了。”巫冬九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有点哑,“最后他逃出来,抱着采药女的尸体自尽了。”

巫慈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将巫冬九整个人圈进怀中,伸手将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扣在桌上。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别难过了阿九,”巫慈亲了亲她的耳尖,“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

“不要。”

巫冬九侧头躲开他,探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话本。她今晚要把这本看完,她想要知道两人的结局。

巫慈却扣住她的手腕,随后手缓缓下移,和巫冬九十指相扣,“明天再看吧。”

“阿九不想看看我身上的符号吗?”

他另一只手带着巫冬九从他衣摆下面伸进去,巫冬九挡不住巫慈的蛊惑,声音含糊地答应。

意识模糊间,巫冬九听见巫慈问她,“我也给阿九写那些符号好不好,和我的在一个位置。”

她的思绪早就被吞噬,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就胡乱点头答应。

“阿九最喜欢我的唇还是手?”

巫冬九下意识抱紧他,有些迷离地回应:“你的手。”

温热的、粗糙的、有力的又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双手。

“好吧。”她似乎还从巫慈的声音中听出了遗憾的意味。

……

“小声点阿九,”巫慈用空闲的手捂住巫冬九的嘴巴,“小心阿蒙和阿蒙父听见哦。”

最后巫冬九气得勾住巫慈的脖子狠狠咬了上去。

巫慈也不恼,轻笑着抚摸她的秀发。等到巫冬九松口,他又扣住她的下颌,将她转到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呀阿九?牙齿都不锋利了,”巫慈手指探进巫冬九的唇内,抚弄着她略尖的牙委屈道,“都没有咬出血。”

……

等一切都结束后,巫冬九眼角带着泪光已经睡了过去。

巫慈随意套上一件外衣,露出的胸膛前白白净净,哪里有任何符号的印记。他在来找阿九之前就已经洗干净,又怎么可能带着一身脏脏的污渍。

巫慈走到桌前拿起那本书,他不敢点亮油灯,于是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从阿九方才看到的地方开始读起来。

故事马上接近尾声,一名高僧最后给了男狐狸精一次机会,让他一切重新来过。它以为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采药女的死亡,于是第二世它选择默默守护着她。

可是结果往往不如人意,采药女还是死在它的面前。故事在它背着采药女回家,抱着她的尸体再一次自尽戛然而止。

荒唐……

巫慈伸手捂住眼睛,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要是让阿九看见这个结局不知道该多难过。

在将这本书扔掉和留下让阿九继续看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

扔掉阿九会更念念不忘吧。巫慈想,那可不行,可不能让阿九的心放在一个荒唐的话本子上。

*

和巫慈想得一样,巫冬九看完整个话本子之后心情低落了好久。

她仍然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另一方放弃生命,可是当她看见结局时她依然止不住地难受。

大概是造化弄人,相爱之人永远阴阳相隔,哪怕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结局依然都不会发生改变。

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

巫冬九准备找碧珣把这些书都还给她,她还要告诉碧珣千万不能看男狐狸精和采药女那一本,虽说碧珣本来就对这一本不感兴趣。

她说她最喜欢书生那个话本子,青涩的少男少女的故事才是她最喜欢的。巫冬九却对那本不感兴趣。

然而当今天她去到碧珣的家里的时候,却看见碧珣正抱着书哭。

“阿珣,你这是怎么了?”

巫冬九一问,碧珣哭得更厉害了。

“死了,”碧珣抹掉眼泪,“书生和小姐都死了。”

巫冬九原本沉重的心情看见碧珣哭得凄惨时,全部都消失不见。

她忍着笑意安慰碧珣,“好阿珣,那些都只是故事而已。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碧珣冲着她抱怨道:“我要写信告诉阿索卡,下次给我寄话本子时一定要事先知道结局是美好的。”

巫冬九在一旁一直点头,“现在就写。”

碧珣摇头,“等会写,我要陪青黛去山谷里。”

“教青黛认草药?”

“是呀,总该教教她了。”

“我也去,感觉好久没见到青黛。”

说曹操曹操到,青黛这时就从房间外跑进来。她一看见巫冬九,就要往她的怀里扑,“九阿雅!”

巫冬九猛地被青黛扑过来,一下没站稳,还是碧珣拉了她一把才站直身子。

她蹲下身子,故意板着脸吓青黛,“这么鲁莽,小心拦路鬼抓你。”

青黛却指着她的肩膀处说:“九阿雅,你被虫虫咬了哦。”

巫冬九垂头看见不小心被扯下来的衣服,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擦过药了。”

碧珣却一脸古怪地看向巫冬九,犹豫一番后伸手触了上去,“冬九九,上次你也是这里被咬伤,这么多天过去了都还没有消,真的没有问题吗?要不要找溪秀阿蒙瞧瞧。”

巫冬九一僵,随后摇摇头,“可能毒性比较强,再过两天就好了。”

她现在烦死巫慈了,他也是知道夏天衣服遮掩不住,所以不在脖子上留下痕迹。

但每次都在肩膀同一个地方咬,真的是太可恶了!她下次绝对不让他碰她。

可碧珣还是不放心,“我们还是去寻溪秀阿蒙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趁一卷多写点emmm,二卷之后就可能没啦。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亲亲大家~

第36章 “她是你的戈蜜,叫冬九哦。”

巫慈睡眠很浅, 也鲜少做梦。

梦里总是出现一些他不喜欢的内容,醒后往往也会头痛欲裂。

大抵是阿九白日里和他说了小时候的事,他也罕见地梦见他和阿九的童年。

他是巫溪承从山脚捡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巫山。巫溪承对他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至少他吃得饱穿得暖。

他和巫溪承并不亲近,巫溪承永远阴沉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就算阿蒙和阿蒙父来了, 他也不肯出来。很多人说, 巫溪承将他捡回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的运气好极了。

巫慈年纪尚小,并不懂什么叫做孤单,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小孩是一张白纸, 起初分不清善恶是非, 大人则是那支毛笔,在纸上晕染墨色。村子里的人都畏惧甚至讨厌巫溪承,觉得他就是个被炼蛊迷昏了头的疯子。

所以那些小孩也被教育着不要靠近巫慈。他只能坐在院子里,眼神追逐着那些小孩在路上奔跑。

后来巫冬九出生了, 他趴在摇篮边瞧着她,伸手试探着要碰她, 却被她握住手指。

他惊得不敢动弹, 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重河, 只见他眼神温柔地看向摇篮里的婴孩, 那种眼神, 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眼神。

“她是你的戈蜜, 叫冬九哦。”

冬九……

窗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巫慈猛地眼睛, 怀中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垂头看去,巫冬九靠着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准备起身离开,结果发现自己被巫冬九拉住。

小时候握住他手指的冬九,现在正抱着他的臂弯。

巫慈缓缓从巫冬九怀里抽出手臂,随后走到窗边,从信鸟的腿部抽出纸条。

“辛苦你了。”巫慈拍了拍它的头,随后它便飞着离开。

天微微亮,远处的天际被染上耀眼的红,巫慈盯着天边出了神,直到身后传来声响,他才回神转头看去。巫冬九睡眼迷蒙地看着他,巫慈走到她的床边蹲下,“我回去了阿九。”

巫冬九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巫慈失笑,半弯着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梦。”

*

巫冬九一顿好说,才让碧珣打消去找巫溪秀拿药的想法。

她下次一定不让巫慈再碰她!

“走吧,陪青黛去山谷里认草药。”巫冬九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青黛眼睛一亮,笑盈盈道:“九阿雅今天也要陪我一起去吗?”

巫冬九故意逗她,“不去,你听错了。”

“不要不要,九阿雅和我们一起。”说着,青黛牵着巫冬九和碧珣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四月底山谷中的花已经盛开许多,沿途都是青草和花香。微风从它们身上拂过,卷着春意萦绕在巫冬九几人身边。

青黛一会指着那朵花想摘下来,一会扯住从茂密叶间垂下的枝条。

碧珣拉着她的手,让她别随意摘扯,那些都是新冒出头的植物。

巫冬九笑嘻嘻地吓唬她,“你不尊重新生命的话,小心山神惩罚你,将你的手全都给吃掉。”

青黛惊恐地收回手,她可不想惹山神生气。

见她真的乖巧下来,巫冬九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碧珣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才稍微收敛起来。

随后巫冬九似乎看见什么,拉着青黛走过去蹲下。

“你瞧,这是韵魂草。”巫冬九拔起一株递到青黛面前,“能让一个濒临疯狂的人恢复神智哦。”

碧珣也跟在两人身后蹲下,相对于炼蛊,她对草药最是敏锐。

“这些韵魂草本来该长在后山吧,没想到山谷里也生出来。”

一听见这话,巫冬九突然想到巫慈。

当初他从后山出来,一身凌乱,是因为去采韵魂草的路上病发了吗?

巫冬九知道巫慈曾经是蛊人之后,便以为他每次眼前出现幻觉都是留下的后遗症。

她想到什么,于是采了好几株韵魂草捧在怀里。

碧珣不解,“冬九九你拿这么多回去做什么?”

巫冬九回答:“我想……”

但是她也愣了一瞬,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摘回去给巫慈做个香囊。

“绣个香囊。”她垂下眼帘,还真是被巫慈给蛊惑了。

成为巫师之后,巫慈有许多事需要从巫溪秀那边了解。

当巫冬九捧着韵魂草回来时,巫慈还待在巫溪秀的书房里,透过窗户看见阿九怀里的草药,他眼神微微闪动。

“阿慈。”

巫慈转头重新看向巫溪秀,“阿蒙您说。”

“按理来说,祭祀仪式后的半月,巫师和圣使才会离开去祭拜三神。但是……”巫溪秀欲言又止,转头看见屋外巫冬九一脸欣喜地和重河说话,眼里浮现的灵动和粲然让她心口重重一跳,“他们等不及了吧。”

巫慈沉沉地点头,“阿蒙,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巫溪秀打断他,“我意已决,你只需要照看好阿九。明天……你们就离开吧。”

巫慈垂下眼帘答应着,起身准备往屋外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巫溪秀又唤住他,“阿慈,别让她知道。”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太久,“至少,在计划完成之前,别让阿九知道。”

“好。”

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在自己家中,当余光看见巫慈从阿曼书房里出来后,她神情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向阿亚埋怨她养得蛊又死了一只。

重河只是笑着安慰她,随后却拍拍她的肩,“阿亚不太懂蛊,可是阿慈在呢。你去问问阿慈吧。”

“阿亚,你太过分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巫冬九嗔怪,转身就往厨房里走,毕竟他还要准备午饭呢。

巫冬九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能感受到巫慈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但她就是不想转过身去。明明两人私下亲密无间难舍难分,但明面上她仍然装出对巫慈不满的样子,似乎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巫慈的另一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