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阴谋
泰伯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索罗斯……他根本不是什么联邦叛将。”
“他本来就是帝国安插进联邦军部的卧底。”
西里尔呼吸一滞。
果然!雌父当年要对接的,根本就是帝国军部的战友!
“当年发生了什么?”西里尔追问。
“他在一次绝密信息交接行动中,被反间谍网络锁定了。”泰伯特艰难道:“为了掩护前来接头的帝国方军雌,我记得叫艾德里安。他主动暴露,吸引了全部火力,拖延时间……最后落网了。”
“来接头的帝国方军雌呢?”
“你说艾德里安吗?安全撤离了。我们追丢了。”
“怎么撤离的?”
“是一个叫海伍德的中将带队接应。”
海伍德……
又是海伍德。
西里尔心中默念。
“后来呢?”
“什么后来?你说艾德里安回帝国后吗?”
泰伯特摇头:“不清楚。那是帝国内部的事了。”
“我只知道,不久后帝国军方通报,他在一次军事演习中失踪。我估计,是被帝国灭口了。”
“按你推断,帝国为什么要灭口?”
泰伯特扯了扯嘴角:“行动失败,要么被上级追责,要么趁机被利用、扣上别的帽子。”
“谁知道呢?”
西里尔不死心,又问:“情报司也会在帝国安插这样的暗探吧?如果是你们的暗探出了这样的差错,导致任务失败,应该给予什么惩罚?”
泰伯特想了想:“失误是出在索罗斯这里,而不是艾得里安。如果他是我的下属,我不会给予惩罚。”
这就是了。
雌父的死,必定还有其他隐情。
海伍德,这个他印象中刚正不阿的上将,到底在当年的案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西里尔,”泰伯特声音平稳了许多:“我知道的,什么都说了。是不是能放我走了?”
西里尔:“最后一个问题,缄默协议,是什么?”
泰伯特猛地一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你看到档案了?”
西里尔点点头。
谁知,泰伯特缓过神后,眼睛一闭:“这件事,杀了我也不能说。”
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冷光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西里尔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老猫。”
“在。”
“辛苦你,把司长带走,照顾好。”
“请他在你那里住上半个月,再送他回去。”
“行。”老猫走上前,解开椅子上的束缚,动作不算温柔:“司长,走吧?咱们换个地方歇着。”
泰伯特腿脚发软,几乎是被老猫半拖半架着带离了房间。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内外。
螺丝打了声招呼,背着他的设备也走了。
马修一直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西里尔的命令。
西里尔在原地站了半响,也转过身:“走吧,送你回帝国。”
马修一愣:“真要我走?”
西里尔取出一个芯片:“这里是联邦北部边境防御图,收好。”
马修接过,低垂着头,跟在西里尔身后往外走。
西里尔想到什么,问:“对了,马修,说说你的事,你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又是怎么会被诬陷成爆炸案的凶手?”
马修头垂得更低了:“是大皇子亚瑟。”
“亚瑟?具体点。”
“我奉命长期潜伏在宫廷侍卫序列,一直很小心。”
“但上次三殿下遇袭,宫廷内部进行了一次秘密清洗和背景复查。”
“亚瑟殿下亲自过问,在复查旧档案时,发现了我做假。顺藤摸瓜,把我挖了出来。”
“然后呢?他为什么要诬陷你是爆炸案凶手?”
马修摇摇头:“不知道。”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个大皇子,别看表面有点耿直,其实能力不差。”
“除了把我挖出来之外,他也找到了卡斯帕捣鬼的证据。”
西里尔:“他指控卡斯帕?关于什么?”
“就是上次狩猎时的雷暴龙蜥意外,果然是卡斯帕搞的鬼。”
“陛下当时非常愤怒。”
西里尔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问:“陛下愤怒,那亚瑟呢?他当时什么态度?”
马修回忆着:“亚瑟痛斥卡斯帕残害兄弟、动摇国本,言辞激烈,甚至……明确建议陛下,应以叛国和谋害皇室成员罪,将卡斯帕处死。”
建议处死?
这不像亚瑟啊。
他不是一向都很温和稳重、关爱皇弟的吗?
西里尔:“陛下同意了?”
“没有。陛下命令亚瑟带领一支禁卫队前往二皇子府,剥夺卡斯帕的皇子身份,贬为平民。”
“还要立即把卡斯帕遣送出天枢星,到某个偏远星球囚禁,不准他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陛下当时的原话是:‘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永久囚禁,彻底隔绝。
如果亚瑟严格执行
西里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
真那样的话,卡斯帕不可能再有余力策划一场针对虫皇的暗杀!
那究竟是谁动的手?
谁在这场虫皇遇刺的意外中,获益最大?
西里尔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洛伦此刻必定已经到了皇宫,去见他那个敦厚的大哥。
他什么都不知道!
*
正如他所想,此刻的洛伦,还什么都不知道。
亚瑟招手让他过去,洛伦丝毫不疑,朝他走去。
“大哥。”
亚瑟点头:“听到消息了吧?”
洛伦:“嗯。父皇怎么样?”
亚瑟声音压得很低:“不太好。”
“刺客选了凌晨的时间,父皇还没起身。凶器带了烈性神经毒素,虽然抢救及时,但毒素已侵入心脏。”
“御医团用上了所有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清除毒素的希望……非常渺茫。”
洛伦紧皱着眉:“君父他”
亚瑟摇摇头。
“刺客抓住了吗?”
“抓住了。”
“是谁干的?”
亚瑟脸色沉下去,欲言又止。
洛伦:“是卡斯帕吗?”
亚瑟犹豫了下:“目前还没有证据”
“追拿幕后凶手,固然重要。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稳定局势,不能因为这次意外,让联邦陷入混乱。”
洛伦点头:“辛苦大哥主持大局了。”
“我能去看看父皇吗?”
亚瑟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侧身对旁边等候的禁卫军统领交代了几句,便领着洛伦,朝着医疗殿走去。
一路上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压抑得窒息。
通往医疗殿的最后一段长廊,更是被完全清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回荡。
医疗殿外,侍从和御医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亚瑟带着洛伦径直走进去。
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虫皇躺在透明的医疗舱内,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管线与感应器。
霍伦佝偻着背,站在医疗舱不远处,像一尊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雕像。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头,看到亚瑟和洛伦,立刻跪伏下去,身体微微发抖。
洛伦沉默地看着虫皇。
这个虫族曾经的统治者、至高无上发号施令的雄虫,此刻面容灰白,双目紧闭,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视线侧移,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霍伦。
“起来回话。”
霍伦只是发抖,头都不敢抬。
亚瑟拍了拍洛伦的肩膀:“这里交给御医吧。”
“这个内侍掌事,我已经问过了。事发时他不在场,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好也有事和你商量。”
洛伦点头,跟着亚瑟走到医疗殿外。
亚瑟停住脚步:“三弟,如今局势不明了,外面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中。我已经加派侍卫,确保这里的安全。”
洛伦眉头紧锁:“留在宫里?”
他摇摇头:“我要去找卡斯帕,问清楚这事。”
亚瑟叹口气:“这种事,怎么可能问得清楚?”
“三弟,别太天真。”
洛伦:“我有我的办法。”
亚瑟又拍拍他肩膀:“说起来,这件事,也有我的错。”
洛伦看向他。
“上次狩猎,父皇让我查雷暴龙蜥的事。我查出了结果,的确是卡斯帕搞的鬼。”
“父皇震怒,当即下令剥夺他皇子身份,贬为平民。”
洛伦皱起眉。
亚瑟脸上的自责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卡斯帕一听这处罚,当场就疯了。”
他叹口气:“也怪我,带去的侍卫不够,慌乱之中,被他跑了。”
“我真没想到他会对父皇下手。”
洛伦:“一直没有他的行踪?”
亚瑟摇头。
“三弟,你一向和他有嫌隙,这个时间出去,真的不安全。”
“大哥别担心,我能保护自己。”洛伦转身就朝外走。
铿——
两个侍卫同时伸出手中长枪,挡住了洛伦的去路。
洛伦扭头看向亚瑟:“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亚瑟脸上浮现一层苦笑:“三弟,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
“你乖一点,这段时间,留在这里。”
凯恩和影爪一个一边,已经抓住了侍卫的长枪,就等洛伦下令。
洛伦看着亚瑟,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我非要走呢?”
亚瑟挥了挥手,几十个禁卫军围拢过来,呈包围状,把他们堵在中间。
亚瑟:“三弟,你懂点事吧。”
说完,他对着一个侍卫说:“罗伯特,三皇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罗伯特:“是。殿下放心。”
亚瑟转头:“三弟,你今晚就在偏殿休息。需要什么,尽管交代罗伯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
洛伦挪了半步,身旁的侍卫全部拥过来,完全堵死了他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洛伦:第一次遇见比我还能装的。
西里尔:别急,等你老公来弄死他。
第72章 囚禁
偏殿里很安静。
洛伦站在厚重的窗帘边,脸色有些沉。
“凯恩,你觉得亚瑟怎么样?”
凯恩在一旁笔直站着:“我不喜欢他。”
洛伦笑了,转过身看他:“为什么?”
凯恩神情仍旧严肃:“他和我不一样。有点假。”
洛伦看向一侧的影爪:“你觉得呢?”
影爪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凯恩,点了点头。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沉,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黄。
洛伦走回桌边坐下:“你们觉得,父皇遇刺到底是谁做的?”
凯恩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我能看出来,这事一发生,皇宫里都是亚瑟说了算。”
影爪补充:“陛下若有不测,大皇子和殿下,就是皇位唯二的选择。”
窗外传来禁卫巡逻的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那声音规律而冰冷,像在提醒他们此刻的处境。
洛伦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亚瑟说,凶手是卡斯帕。”
凯恩问:“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行凶后,为什么不把皇宫控制起来?”
洛伦缓慢点头,一边思考一边说:“对啊,他手头还有沃尔顿的兵力……不至于这么被动……”
影爪移到窗边,借着帘缝向外瞥了一眼。
外面的守卫比刚才又多了一些,个个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洛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卡斯帕策划了一切,但是太匆忙,没想好退路。”
“要么……”他顿了顿:“向我们阐述这一切的亚瑟说了谎。”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的古董座钟发出的“咔、咔”声。
洛伦缓缓吐了口气:“事到如今,我该换一种角度,重新去看亚瑟了。”
影爪突然来了句:“恐怕您没有时间了。”
洛伦知道。
的确没有时间了。
除掉了卡斯帕,他自己就是亚瑟登上皇座唯一的威胁。
凯恩朝门口走:“殿下,我突围,影爪垫后。我们走。”
“诶,”洛伦喊了声:“你就这么冲出去?”
凯恩看着他,点头。
洛伦十分无语:“外面都是侍卫啊。”
凯恩:“也有一线生机。”
说完,补充了下:“你的。”
洛伦把他拽回来:“你也太耿直了。”
“你俩的命就不是命啊。”
“不要硬闯,让我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侍卫的厉声警告,和某种沉重物体碾压地面的闷响。
影爪闪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一向冷静的他,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紧绷:“殿下……是卡斯帕。”
洛伦快步上前,从门缝望去。
只见偏殿与医疗殿之间的宽阔广场上,已是一片混乱。
混乱的中心,赫然是骑在一头巨兽背上的卡斯帕!
那是一头非同一般的雷暴龙蜥。
它体型约有同类两倍,周身覆盖着深紫近黑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都折射着冰冷的光泽,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如同狰狞的矛。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轻易就犁开了坚硬的石材。
卡斯帕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叫亚瑟那个狗东西出来!”
他声音嘶哑,音量却不低,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早有侍卫去通传。
很快,亚瑟出现了。
“卡斯帕,”他神情十分吃惊:“你你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卡斯帕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他哈哈笑着:“亚瑟,我亲爱的好哥哥!你大概没料到,我没死成吧?”
他拍了拍坐骑的脑袋:“我有它,你派来灭口的那些杂碎,还不够它一口吞的!”
亚瑟偏了点头,对身旁的侍卫低声交代了什么。
侍卫一点头,匆忙去了。
亚瑟:“卡斯帕,你不要执迷不悟。”
“父皇还在救治,也许不会有事。”
“到时候,你好好跟他认个错”
“放屁!”卡斯帕打断他:“你还要给我按罪名?”
“狩猎的事,不是我干的。”
“父皇的事,更加不是我干的!”
他脸上神情狰狞:“你这个杂碎!披着一张温良醇厚的面皮,干着最不要脸的勾当!”
“你先杀父皇,后杀胞弟,明明是凶手,却以拯救者自居。还妄想弑君夺位!”
“我呸!”他朝着地上淬了一口:“跟你做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些话就像个十级核弹,威力太大,轰炸得广场上的侍卫都目瞪口呆。
亚瑟一向都是敦厚温良的面目对外,怎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亚瑟大喊一声:“卡斯帕!没用的!到了这一步,你做什么都没用!”
卡斯帕冷哼一声:“是吗?”
他一踢脚下的巨兽,发出了冲锋的号令。
那巨大的雷暴龙蜥发出一声低沉恐怖的咆哮,暗金瞳孔锁定了亚瑟。
它四足发力,轰然向前冲去!
“保护殿下!”
侍卫们冲了上去。
卡斯帕身后同样站着一群死士。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死士们迎着侍卫,发出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响。
广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能量武器交织的光芒、冷兵器的碰撞、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雷暴龙蜥长尾横扫,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片血雨,将严密的阵型撕开缺口。
不多久,龙蜥就冲到亚瑟面前!
卡斯帕哈哈大笑一声:“没想到吧!我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一拍雷暴龙蜥的脑袋,它猛地扬起前蹄,就要往亚瑟头上踩!
雷暴龙蜥的蹄子离亚瑟脑袋不过半米,眼看着他就要玩儿完!
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剧烈的炮弹响,砸在雷暴龙蜥后腿上。
巨兽怒吼一声,身子歪了歪。
卡斯帕差点被它摔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源源不断涌入了许多士兵——是不同于双方势力的第三支队伍。
沃尔顿将军带着他的侄子,出现在队伍前方。
卡斯帕一愣,随即兴奋高喊:“沃尔顿将军,来得正好!帮我拿下这个伪君子!”
沃尔顿冷冷瞥了他一眼,一个挥手:“拿下。”
士兵们涌进来——冲向卡斯帕的死士方向。
一个个死士被几倍于自己数量的士兵包围,瞬间陷入了被动。
卡斯帕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沃尔顿……你”
沃尔顿对着亚瑟低头、抱拳:“殿下,属下来迟。”
亚瑟伸手扶住他:“将军来得正好。”
这两句话,彻底击碎了卡斯帕。
他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
“沃尔顿”
卡斯帕脸色阴沉下来。
沃尔顿仰头:“二殿下,情势已成定居,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赶紧投降吧。”
卡斯帕冷笑:“投降?莫蒂默一族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大吼一声,双腿往雷暴龙蜥侧肚一踢,拼命催着巨兽向前!
“我就是战死在这里,也要生吞了亚瑟这个禽兽!”
Biu——
突然,斜上方的屋顶处,一道幽蓝的细芒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口!
卡斯帕身体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血花迅速晕开,越来越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喷出一口鲜血,从龙蜥背上颓然栽落。
他顺着暗箭的方向看去,斜上方,屋顶处,正是刚刚被亚瑟吩咐离开的那个侍卫。
躲在那里放冷箭。
卡斯帕想说一句“不要脸”,可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狠狠摔倒在地面。
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那头庞大的雷暴龙蜥发出一声悲愤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暗金兽瞳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砰——
它轰然倒地,气息飞速萎靡。
很显然,它是一头被控制的星兽,与卡斯帕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链接。
卡斯帕一倒下,剩下的死士很快都被镇压。
一切发生得太快。
洛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腿一抬,就要往广场上走。
“殿下。”影爪一下抓住他肩膀:“这个时候出去,亚瑟会趁着混乱,杀了你。”
洛伦轻轻拍拍他手:“放心。他杀不了我。”
他微一侧身,就从影爪的手中脱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等等。”影爪一步超过他,一把抓住个半跪在地上偷懒的侍卫,挡在他和洛伦身前:“至少抓个盾牌。”
懵逼·盾牌·侍卫:“”
洛伦轻笑一声,跟在影爪身旁,他们一路走着,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上前阻拦。
他一直走到卡斯帕身旁,看着他怒目而瞪的双眼,叹了口气,伸出手,帮他闭上了。
“不知道你的雌父是谁,父皇应该很喜欢他。”
“弄得对你爱屋及乌至此。”
“你也算是当了回不怕死的嗯英雄算不上,莽汉吧!”
“父皇知道你这么莽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洛伦絮絮叨叨的,在卡斯帕尸体旁念个没完。
唇亡齿寒、同病相怜。
他俩斗了半天,不过是亚瑟的瓮中之鳖
不不不、不是王八,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好歹是个
就在这时,医疗殿内猛地传出一片慌乱的惊呼:
“陛下!陛下!!!”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快!急救!”
洛伦猛地抬头,撞上了亚瑟的视线。
亚瑟一挥手:“洛伦与逆贼卡斯帕暗中勾结,里应外合,冲击宫禁,行刺父皇!”
“乃至父皇伤重不治。”
他一挥手:“杀了他。”
侍卫们冲了上来。
洛伦一把按住影爪的手:“别动。”
他十分坦然地站起:“亚瑟,你真的要自寻死路吗?”
亚瑟一愣:“等等。”
侍卫们都停住了脚步。
亚瑟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洛伦大大方方往前走了两步。
大家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不会误伤,他连盾牌都不需要了。
“亚瑟,一夜之间,二皇子、父皇,接连死在你面前。”
“如果连我这个最后的皇子都死了悠悠众口,你怎么堵得住?”
亚瑟毫不在意地一笑:“堵不住,就慢慢堵。你们都死了,也无所谓快慢。”
洛伦挑眉:“是吗?如果你是雄虫,顺利登位,还算可行。”
“可你是雌虫啊联邦五百年,没有过雌虫当虫皇的先例啊。”
“你觉得,你能说服得了布雷登将军、还是能说服得了北部边境的守将?”
亚瑟面色一凛。
洛伦:“万一布雷登起了疑心,要来宫中好好查一查我这个好友的死因”
他瞥向一旁的沃尔顿:“也好。倒是让沃尔顿将军有机会和布雷登这个后辈一较高下。”
他抬高了些嗓音:“沃尔顿将军,听得到吗?您的意见如何?”
沃尔顿用力“哼”了一声:“我不聋!”
“哦,”洛伦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上了年纪呢。”
亚瑟气结,思索了下,两手一挥:“押下去,看管好了。”
立即有两个侍卫上来。
洛伦抬手制止了影爪的动作,对着那两个侍卫吩咐:“轻点儿啊,我细皮嫩肉的,可禁不住你们这帮糙汉子挫磨。少了一块皮,布雷登带着铁翼军团杀到你家里去啊!”
两个侍卫面露惊恐,下手着实轻了些。
洛伦对着亚瑟笑了笑:“回见。”
*
打出去的通讯始终没有接听,西里尔的不安急速加剧。
“马修,再快点。”
悬浮梭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冲回府邸。
车还未停稳,他已推门跃下,疾步闯入主厅。
“夏尔!”
夏尔闻声抬头:“西里尔,你回来了?”
西里尔打断他:“殿下没回来?”
夏尔:“没有。怎么了”
“立刻联系凯恩和影爪。”
他神情实在是可怕,夏尔没再多问,立即拿起了终端。
嘟——
嘟——
好几分钟的尝试以后,夏尔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你知道了什么?”
西里尔的紫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立刻联系老猫,言简意赅:“把泰伯特带来。”
挂掉通讯,他转向夏尔:“派几个机灵的生面孔,去皇宫外围打探。快!”
夏尔领命而去。
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西里尔站在厅中,身姿笔挺,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派出的侍卫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冕下,宫里出大事了!”
西里尔:“说。”
侍卫:“二皇子骑着一只恐怖的雷暴龙蜥强行闯宫,意图再次行刺。”
“大皇子把他拦下,当场正法。”
西里尔心里一惊:“殿下呢?”
侍卫:“据宫里的消息说,殿下和二皇子勾结,传递消息、惊扰圣驾,已被大皇子亚瑟下令扣押,具体关押地点不明。”
“砰——!”
一声脆响,西里尔手中的水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亚瑟”
“报告!”门外另一位侍卫说:“冕下,您的朋友到了。”
老猫带着泰伯特走了进来。
泰伯特双手被绑着,上面盖了一条薄巾,不仔细看的话,不太明显。
西里尔直接上前,一把扯开薄巾,亲自把他的双手解了开来。
“抱歉,司长。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他扶着泰伯特的胳膊,把他轻轻按在沙发上,姿态恭敬无比。
“你要是想找回来的话,我任你处置,绝无二话。”
泰伯特被解开了手腕、坐在沙发上,一脸迷茫。
“什、什么?”
他不是来受审的?
不是来受罪的?
这是什么待遇?
西里尔没有时间浪费,直接问:“你在皇宫内部,还有多少能传递消息的眼线?”
泰伯特一愣,显然还在消化他的问题。
西里尔压住了脾气,继续说:“殿下被扣押在了皇宫,如今生死不明。”
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你之前被虫皇问责,是殿下帮了你。”
“我对你做的事,殿下毫不知情。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泰伯特这会儿才听明白了些:“你是说三殿下被关起来了?”
西里尔点头。
泰伯特:“被虫皇?”
西里尔摇头:“虫皇,八成已经死了。”
“亚瑟杀的。”
泰伯特叫起来:“什么?!”
刚刚被一个皇子雌君劫持,就听到另一个皇子杀了虫皇?
他拍了拍自己脑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世界这么颠了?
西里尔:“如今亚瑟把持了皇宫。”
“卡斯帕也已经死在他手里。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洛伦。”
泰伯特没了声音。
他瞪着西里尔,足足一分钟,试图消化这可怕的消息。
不是幻觉,是真的。
不过是去顶点矩阵转了一圈,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西里尔:“泰伯特,说话!”
泰伯特被他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这、这”
他想了想:“……皇宫里的眼线,自然是有的。”
“不过,皇宫不是情报司的工作重心,眼线的职位也不算高。我不确定”
西里尔一把抓住他胳膊:“我只要知道殿下被关在哪里。”
泰伯特又想了想,点点头:“我去办。”
西里尔看向泰伯特,一鞠到底:“一切,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老婆,我来了!
洛伦:不急,你慢慢来。我待着挺好的。有吃有喝不花咱家钱。
第73章 谋划
夜已经深了。
窗外没有月光,连府内的路灯都熄灭了大半。
西里尔坐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不知道洛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受到伤害,冷不冷、怕不怕。
辗转了半小时,西里尔坐了起来。
他叫来医生,让对方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他不能先垮了。
昏昏沉沉睡去,西里尔陷入了很深的梦魇。
“西里尔、西里尔!”
谁在叫他?
西里尔睁开眼,看到了洛伦。
他伸出双手,捏着自己的脸颊,还往两边扯开,一脸坏笑:“谁在睡懒觉呢?脸上的折痕都出来了,丑死了!”
西里尔翻身坐起,一把抓住洛伦捣蛋的手,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透着薄薄的云层,晒到窗外的草地,又透过窗户晒进来,把床褥都晒得暖洋洋的。
“喂,发什么呆呢?”洛伦不满地问:“煮好了虾仁香菇粥,你再不来,我就给夏尔了哦。”
西里尔一把将他拽入怀里,紧紧抱着。
他把脸埋进洛伦的肩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洛伦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个吻,珍重而温柔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言语,只是这样静静的相拥和触碰,却仿佛填满了西里尔心底所有冰冷的沟壑。
那种被全然接纳、被安稳拥有的感觉,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几乎要沉溺下去。
“等我洗漱。”西里尔下了床,走进浴室。
洛伦跟了进来,他从后面拥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他刷牙。
牙膏的泡沫沾了一点在洛伦袖口,西里尔伸手去擦。
洛伦一把捉住他手腕,侧过头,在他脸颊上偷了个吻。
镜子里的洛伦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琥珀色眼眸里亮晶晶的,满是得逞的快活。
那笑意那么真实,那温度那么真切……
突然,面前的镜子毫无预兆地裂开!
黑暗从镜子深处席卷而来,像龙卷风一样,瞬间朝着他们飞来!
西里尔愣住了。他猛地抓住腰间洛伦的手臂,可黑暗瞬间把他们全都吞噬。
“西里尔——!”
他只听到了洛伦最后一声呼喊,就眼睁睁看着他,被龙卷风裹挟着,离他越来越远
西里尔想冲过去抓住他,想嘶喊,想调动一切力量去对抗那黑暗,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洛伦被那浓稠的、不祥的黑暗彻底吞没,消失在眼前,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不——!”
西里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在回荡。
没有晨光,没有温度,没有那个会偷吻他、会对他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洛伦。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咚咚响。
是泰伯特的声音:“西里尔,找到了。”
西里尔立刻起身,拉开了门。
泰伯特站起门外,神情凝重:“殿下在凝思阁。”
不到五分钟,府邸内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聚集了起来。
大家汇聚在前厅,夏尔甚至调来了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了皇宫的详细地图。
西里尔看着泰伯特:“谢谢你提供的地图。”
泰伯特摆摆手:“现在这情况,我也看不清趋势。”
“不过,至少我相信,殿下不会害虫皇。”
“其余的,等把殿下救出来再说。”
西里尔点头,他转向地图:“我们对皇宫内的布局都不熟悉。还要劳烦司长。”
泰伯特指向地图西部边缘一处小院落:“这是凝思阁。”
“专门囚禁皇室的地方。条件比地牢好,有基本家具,独立卫浴。但实际上,窗户加固,门从外反锁,外围守卫森严,就是个高级囚笼。”
“殿下就被关在这里。”
西里尔:“要营救殿下,是否有可行的路线?”
泰伯特有些为难:“要说有这路线几乎不可能行得通。”
“要说没有也确实有一个办法。”
西里尔:“司长请说。不管什么样的路线,都要试试。”
泰伯特点头,开始讲解路线:“想从常规通道接近根本不可能。亚瑟肯定布下了明暗哨。”
“我们唯一的缝隙在这里——”他的手指滑向地图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旧水门,早已废弃,连接着宫外的静水渠。”
西里尔:“已经废弃?能进去吗?”
泰伯特:“门是锈死的铁栅,如果强行撬开,是可行的。”
“不过,虽然这里破败,但仍然有条老旧的感应线,连着外围警报。如果触发,会惊动附近的巡逻队。”
西里尔眉头紧锁:“能解除吗?”
“需要专业的微型干扰器,在靠近时短暂瘫痪信号。”
西里尔抬头,看着老猫:“问问螺丝能不能做。”
老猫点头,迅速去联系螺丝了。
泰伯特继续说:“通过水门,进入‘疏影林’。那里树木茂密,晚上光线很差,本来是好的掩护。但是,亚瑟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夜间巡逻,而且……”他顿了顿:“有猎犬。军用嗅觉型的,很麻烦。”
“猎犬……”老猫啧了一声:“嗅觉很灵敏,硬躲很难。”
“气味可以掩盖,”夏尔思索着:“用几种刺激性强的植物精油混合,干扰它们的嗅觉。”
就在这时,螺丝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未完工的微型电路板。
“来得正好。”西里尔朝他点点头,随即对泰伯特说:“继续。”
“穿过疏影林,就到了西宫墙下的杂役通道入口。那里原本只是个检查点,现在戒严,很可能增设了临时岗哨。通道不长,但里面有两种警报:声控照明和瞳膜警报。”
“声控好理解,万一有动静,灯光亮起,就会被发现。”
“瞳膜警报是什么?”
“只要你睁着眼睛走进去,瞳孔就会被捕捉,监视器会立即报警。”
大家都倒抽一口气。
这怎么搞?
“声控照明可以屏蔽。”螺丝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地图,手指却在自己的电路板上快速焊接着:“需要一个小型定向声波干扰器,让感应器暂时失灵。”
马修:“太好了!”
他夸赞完,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螺丝。
螺丝手里停了下来,平淡无波的眼神看回去:“瞳膜警报,我没办法。以前没接触过这类安防。”
“不要紧。”西里尔接上:“既然是对瞳孔起作用,那我们就闭著眼。”
马修:“啊?”
西里尔:“放心。每年的方位感测试,我都是满分。”
“泰伯特,接着说。”
“最后一个阻碍,是凝思阁本身。”泰伯特的手指点在那个小院落上:“凝思阁只有一个正门和一扇后窗。后窗有加固的合金栅栏,也连着警报。”
“要想从正面突破,很难避开守卫。”
“后窗离地面多高?”西里尔问得仔细。
“大概四米,大小不够一个虫子出入。”
“化成本体呢?”
泰伯特一愣。
他没想到西里尔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固然,虫族是可以虫化的。
但虫化很丑,所以每个虫子只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虫化。
比如战争、比如生存受到威胁。
虫化被认为是野蛮的、上不得台面的,丑陋的返祖现象。
更别提虫化非常消耗元气。
西里尔:“嗯?”
泰伯特:“额你是打算”
“彻底虫化。”
普通的虫化,可能是伸展出翅膀,或是伸出敏锐的触角,或是让手掌变成虫爪。
那种情况,躯体的大小变化不大。
只有彻底虫化,虫躯才可能缩小。
可是他们这里所有的虫子,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哪个活着的虫子彻底虫化。
只有死去的虫子尸体。
甚至,大多数虫子,都已经退化了彻底虫化的技能。
泰伯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咂巴了好几声,才勉强点头:“那样的话可能有机会。”
“我没有窗户的详细尺寸,也不知道你彻底以后是多大。总之是有希望。”
前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地图上的路线像一条充满荆棘的狭窄小径,每一个标记点都可能成为葬送他们的陷阱。
营救一位被软禁的皇子,深入守卫最森严的皇宫腹地,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没有谁提出放弃。
“路线明确了,阻碍也清楚了。”西里尔的声音打破沉默,看向螺丝和老猫:“干扰器、屏蔽装置、还有对付猎犬和感应器的东西,你们和夏尔配合,天亮之前必须准备好,并且测试无误。”
螺丝&老猫:“没问题。”
“马修,你负责规划通过每一个阻碍的具体动作和时机,计算巡逻间隙和应对意外。”
马修:“是。”
“泰伯特司长,”西里尔最后看向他:“我们需要你动用一切宫内眼线,在我们行动开始后,尽可能提供实时的守卫动向预警,哪怕只有一点点。”
泰伯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时间,”西里尔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孤零零的凝思阁:“就在明晚。”
*
凝思阁。
这里的设施很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木料和灰尘的味道。
洛伦被单独关在东侧房间,凯恩和影爪则在紧邻的西侧房间,厚重的实木墙壁隔绝了视线,但声音却能隐约透过。
凯恩靠在墙上,对着墙那头问:“殿下,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他身侧,影爪的声音更平稳些:“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夏尔会察觉不对劲的。”
凯恩的语气充满怀疑:“察觉不对劲有什么用?夏尔再能干,他能带兵打进来?”
“那你有什么高见?”影爪反问:“你能徒手拆了这墙,大摇大摆走出去?”
凯恩摩拳擦掌:“也不是不能试试。”
洛伦喊了句:“你快歇着吧。不想再费脑子去捞你。”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凯恩用手肘撞了下影爪胳膊:“你那支队伍”
“嘘——”影爪皱眉:“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偏头朝高处的气窗看了一眼,隔了一会儿,才说:“别想了,没到绝境呢。”
洛伦搬了个椅子,靠在墙边坐着,闭着眼。
现在的情况并不算糟,就怕亚瑟接下来还有别的手段。
一旦他使了什么杀招,就什么都晚了。
就在这时,凯恩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不定……西里尔有办法。”
影爪沉默了一下,才谨慎地问:“你觉得……他会来吗?”——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问出这句话,就是对我的侮辱。
第74章 营救
“肯定会!”凯恩的语气十分笃定:“他可是殿下的雌君!他那么厉害,以前多少棘手的活儿,他不都办成了?”
隔壁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洛伦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西里尔……
若是几天之前,他多半也会期待着西里尔再次展现他的神通,把自己从这铜墙铁壁中救出来。
可如今
洛伦的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
西里尔大概……已经在返回帝国的路上了吧。
洛伦终于开口:“安静。”
隔壁瞬间噤声。
“保存体力,少说废话。”洛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会有办法出去的。”
*
皇宫主殿内,灯火通明。
禁卫军统领加尔文站在阶下,姿态恭敬。
“殿下,凝思阁已加强守卫,三皇子插翅难飞。只是……属下仍有一虑。”
亚瑟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石印章,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讲。”
“是三皇子的雌君,西里尔。”加尔文语气郑重:“他身手深不可测,行事果决狠辣,对三皇子又……颇为爱护。”
“属下担心,他会强行闯入宫中营救。”
“西里尔?”亚瑟放下手中的印章,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加尔文,你多虑了。在眼下这盘棋里,我最不担心的,恰恰就是他。”
加尔文面露不解:“殿下?”
亚瑟:“你知道西里尔是什么身份吗?”
加尔文:“啊?他、他不是三皇子的雌君吗?”
“呵呵,雌君只能说,帝国派过来的这个卧底,还是有点用的。比那个叫马修的,强多了。”
“什、什么?!”
亚瑟笑了笑:“西里尔不来就罢了。他若真的蠢到自投罗网……那更是再好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三皇子与帝国军雌相互勾结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落实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西里尔带着马修和夏尔,站在了旧水门外。
浓重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点星月之光,这个偏僻角落沉在几乎绝对的黑暗里。
他们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宫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旧水门的入口。
铁栅门已经严重腐蚀,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滑腻的苔藓。
马修手指拂过几处可疑的接缝。
不到五秒,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根颜色几乎与铁锈完全一致的细线,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感应线。”
夏尔立刻上前,从背包中取出干扰器,把它吸附在感应线旁边的石壁上,手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按。
嗡……
夏尔:“三十秒。抓紧时间。”
西里尔迅速取出液压剪,瞄准一处腐蚀得厉害的薄弱处。
他屏住呼吸,开始施加压力。
寂静中,只有液压剪摩擦金属的细微嘶嘶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光稳定地闪烁着,像死亡倒计时。
三秒、两秒
突然,马修一把抓住液压剪,猛地一抬!
“嘘——”
几乎同时,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胡乱扫射的手电筒光束,从不远处传来!
西里尔的心脏猛地一沉。
泰伯特的情报里没有提到这个巡逻队!
光束晃动中,四个侍卫先后出现。
“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巡逻的?”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连个鬼都没有。”
“上头让查就得查,少废话。仔细看看,特别是那些角落和旧门。”另一个声音回应。
光束越来越近,几乎要照到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
干扰器的绿灯还在稳定闪烁,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秒!
西里尔半跪在原地,手里拿着些东西,通过腐蚀的铁门,撒向门内的泥地。
几撮深灰色的短毛飘落,融入黑暗。
接着,他随后拿起几颗小石子,往门内一扔,啪嗒、啪嗒,分别落在不远处,声音前后错落有致。
“谁?!”手电光迅速扫过来。
两个侍卫走近,光柱在藤蔓间扒拉。
“动静不小,妈的,别是钻地鼠又打洞了。”
“嚯,这什么味儿?”一个侍卫捏住了鼻子,手电光下照,正好晃到几撮沾在刺上的灰毛:“操,还有毛!肯定是那帮臭烘烘的短尾鼬,又跑这儿拉屎占地盘来了!”
他们嫌恶地用靴子拨了拨泥地,灯光晃过几个模糊的凹坑。
“晦气!”带头的侍卫啐了一口,用手电象征性地往门边扫了扫。
“走了走了,一堆破烂铁锈加臭鼬,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转身,脚步声和光柱一起远去,抱怨声也渐渐消失。
西里尔从阴影处起身,朝身后示意。
马修和夏尔从藤蔓后钻出来,动作利落,身上沾了点灰,并不狼狈。
五秒、四秒
咔嚓。
液压剪落下,那处脆弱的金属焊接点应声而断。
“走。”
西里尔推开铁栅门,率先走进去。
夏尔和马修紧随其后。
两秒、一秒
绿灯熄灭。
他们全部安全通过。
西里尔:“前面就是疏影林了。”
夏尔:“交给我。”
他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瓶,旋开瓶盖,一股浓烈又带着苦意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瓶内是一种暗绿色油状液体,由薄荷、苦艾和刺柏果等混合而成。这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直接攻击军用猎犬高度敏感的嗅膜受体,会让它的嗅觉功能暂时紊乱。
夏尔一路走着,一路把小瓶倾斜。里头的液体一滴滴洒落,掉在他们走过的路线上。
这一招果然管用。
他们听着远方猎犬不耐的吠声,但始终没有半只跑过来。
这疏影林走得堪称闲适,不费半点功夫,就到了杂役通道入口的不远处。
杂役通道的铁门低矮,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幽蓝光晕。
门口,两名侍卫守在那里,正低声交谈。
夏尔从包里取出螺丝制作好的屏蔽器,按下开关。
嗡……
通道内那点幽蓝光晕闪烁了一下,随后熄灭。
门口的侍卫警觉地转过头:“什么动静?”
他们刚一转身,马修和夏尔迅速扑出!
他们一边一个,捂住侍卫口鼻,在他们颈侧用力一击。
两名侍卫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哼唧,就软倒下去。
身子还没落地,就被拖到了旁边的灌木丛,扔进里头的花坛。
西里尔迅速贴近门缝,视线扫过通道内部。
通道并不是直的,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拐角,以及地面处几个不规则的深坑。
马修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妈呀,这路”
他抬头看了眼西里尔:“闭着眼能过去?”
没有脚不怕摔倒、也不怕墙阻隔的阿飘才能过去吧?
西里尔抽出三条黑布,递给夏尔和马修:“蒙上。跟紧我。”
夏尔和马修老老实实蒙住眼睛。
一个接着一个,扯住了前面的衣角。
西里尔领先,后面是夏尔,马修断后。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对着通道内最后看了一下,闭上了眼。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墙壁粗糙冰凉,脚下排水沟湿滑,空气里尘土和陈年污垢的气味,还有身后压抑的呼吸。
“走。”
他吐出这个字,率先踏入通道。
手指贴上右侧冰冷的石壁,脚尖轻轻落下,探查、再踩实。
凭借记忆中的位置,躲过那几处深坑
百步过后,西里尔摸到了一处棱角。
“右转。跟紧。”他低声说。
西里尔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了?”
夏尔重重呼吸两下,才说:“没事。肩膀撞到了尖角。”
身后马修有些焦急:“喂,我差点拽脱了手。你小心点啊。”
西里尔:“撞到没事,摔了也没事。都能爬起来。切记,不要睁开眼睛。”
遇到危险,睁眼查看情况,几乎是本能。
他们必须克服这个本能。
“小心脚下,前面有苔藓,滑。”西里尔提醒道。
他自己触到了这块危险地带,稳稳地绕过。
转弯后的地面情况,他们一无所知,只能靠他的双脚去丈量。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而艰难地蠕动。
失去视觉后,时间感和方向感变得极其不可靠。明明感觉在走直线,身体却会不自觉地歪斜,肩膀和手肘不时磕碰到粗糙的石壁。
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在死寂中放大成惊心的声响。
就在第二个转弯处,意外发生了。
西里尔刚把脚探出去,就听到了尽头出口位置的声响。
“怎么回事?”
“好像是声控装置坏了。”
“去检查一下。”
他不能睁眼,无法判断。
但听声音,至少有两个侍卫。
西里尔一把扶住身后夏尔的身子,挡在后面。
“嘘——”
夏尔前倾的身子晃了晃,在墙壁上贴实。
他们三个训练有素的军雌,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可是,不能睁眼,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面的侍卫会不会走进来,不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几个
砰砰、砰砰——
西里尔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头儿,是装置坏了。这玩意我也不会修啊。”
“去入口处看看。”
“啊?我没带手电。”
“摸黑过去。”
“这里面有瞳膜警报呢。一进去就会响。”
“少废话!赶紧去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七零八落的脚步声从出口处走进来,没有什么章法,匆匆忙忙的。
从他们踏入的那一刹那,警报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嘀嘟——嘀嘟——
“操,这声音真够刺耳的。”
西里尔猛地睁开了眼,扯下蒙住眼睛的布条。
他拽了一把身后的夏尔,贴着墙根,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往前走。
身后的两个同样扯下布条,缓缓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一直闭著眼,早已适应了黑暗,陡然睁开,能把通道的环境看个七七八八。
对面的侍卫们越来越近了,脚步声吧嗒吧嗒,一下下敲在西里尔他们心上。
这通道里毫无遮挡,若是对面的视线好,只要一个转弯,就能把他们看的明明白白的!
“沉住气。”西里尔小声提醒。
“他们从亮光处来,不一定能看见我们。”
身后两个已经把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西里尔朝前探了探,果然,他看到了前面的侍卫。
一共五个。
对面走得非常放肆,脚步声踩在通道里,产生了极大的回响。
“头儿,这里太黑了。”
“走中间就行,这么宽的道儿,还能撞上你的鼻子?”
他们几个一阵嘿嘿嘿的笑。
“这狗屁警报,完全就是个摆设,啥用都没有,尽坑我们呢。”
“谁说不是。回头禀报下统领,早点拆了吧。”
西里尔听着他们的对话声,看着他们一步接着一步靠近他们。
几乎快要眼前。
他轻轻一按夏尔胸口,后面两个非常自觉地把后背贴上墙壁,一动不动站着。
在黑暗的掩护下,几近隐形。
“也不知道入口处那两个在干啥,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他们都不来招呼一下。”
“说的是啊,不会真出事了吧。”
“赶紧去看看。”
一行五个侍卫加快脚步,几乎跑着前进——
他们与西里尔擦身而过,最近的时候,几乎只有一臂的距离。
还好,那几个毫无察觉,没往他们这里多看一眼。
他们三个重重松了口气。
“快。”西里尔说:“他们很快会发现不对。”
他们一边压低着脚步声,一边提高着速度,感觉自己几乎要放出翅膀,飞起来了。
就在心跳几乎跟着要起飞时——
“到了。”西里尔声音依旧平稳。
成功了。
西里尔看向前方,凝思阁就在那个方向。
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老婆,我来了。
洛伦(左右看看):你找谁?
西里尔:还没死心呢?
洛伦:再挣扎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75章 逃狱
凝思阁内。
外面侍卫林立,把正门防卫得水泄不通,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屋内,洛伦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开始狠狠地拍打房门:“我要见亚瑟!”
外面侍卫用什么东西捅了下门,发出“咚”一声响:“安静!”
“我要见亚瑟!”
“再出声,别怪我们不客气!还以为自己是皇子吗?!”
洛伦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有亚瑟的很多秘密,你们想听吗?”
外面侍卫一阵骚乱。
“你不要乱来!”
“我告诉你们,其实亚瑟他”
“不要听!我们不要听!”
洛伦轻笑一声,双臂环抱,悠闲地靠在门后:“真不想听?我觉得还是”
“真不想听!你等等!我们马上去禀告大皇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洛伦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松弛。
亚瑟独自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
“三弟,”他站在门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洛伦对他招手:“进来、进来。”
“都是亲戚,客气什么。”
他顺手搬过一张椅子,似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坐。”
亚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你最好有点被囚禁的自觉”
“你这么关着我,也不是长久之计。”洛伦打断他:“我总归是个麻烦,不是吗?”
亚瑟:“你有何高见?”
洛伦吐出两个字:“谈判。”
亚瑟一愣,犹豫了下,在椅子上坐下:“洗耳恭听。”
洛伦也坐回椅子上,和亚瑟隔着一米远:“我有一些问题,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答案。”
亚瑟笑了:“我有答案?”
“就算我有,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洛伦倾身向前:“如果我满意,可以考虑助你登上虫皇之位。”
亚瑟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洛伦。
“别这么大惊小怪。”洛伦靠回椅背:“我没什么大志向,吃饱喝足游山玩水,过得开心就够了。”
亚瑟仍是盯着他,看了许久。
终于才问:“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整个联邦,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洛伦嗤之以鼻:“联邦五百年,没有一个雌虫当虫皇。”
“这些天,你应该已经感受到压力了吧?”
亚瑟又沉默半晌,才问:“你能做什么?”
洛伦轻轻一笑,没答这个问题,反而说:“大哥是默认我们之间的协议了?”
亚瑟没说话。
洛伦:“第一个问题,波旁家族,是谁的势力?”
亚瑟:“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可惜,泰克斯那个蠢货,竟然泄露了走私船队的底细。”
洛伦:“不是卡斯帕的吗?”
亚瑟嗤笑一声:“卡斯帕才娶了洛瑞安几天?”
“波旁那样的贵族,短短几天,就能让族长彻底站队?”
“卡斯帕那个蠢货,拿到的星币,不过是我的五分之一。”
洛伦继续问:“那狩猎场上的意外?”
“我的手笔。”亚瑟坦然承认。
洛伦“啧”一声:“可是,当场你也在场”
“就因为是我做的,我才更要在场。”
“幻光水母的幼体、MIN型中和剂、铁线蕨,这一环扣一环的,我不亲自到场看着,怎么放心。”
“你不怕出意外?那可是三头雷暴龙蜥。”
亚瑟笑笑:“看来,你对星兽不太了解。”
“雷暴龙蜥这种生物,看起来凶猛,其实脑部极其脆弱,稍微想点办法,就能控制它们。”
“这一点,连卡斯帕那个蠢货都知道。”
洛伦回忆了下当天狩猎场的情景:“所以,真到了最后一秒”
“我会让雷暴龙蜥把你们都吃了,再伪装成幸存者。”
洛伦:“呵呵,大哥,你可真够直白的。”
“毕竟,”亚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暗淡:“装了这么多年,实在不想再装了。”
“那沃尔顿将军,是一开始就支持你的吧?”
“当然。”
“为什么?”
亚瑟笑笑:“三弟,我不妨告诉你,不管是军部、还是政务朝堂,都有我的势力。”
“沃尔顿老了,他一直在愁子孙接班的事。”
“是我,一手提拔了他的侄子。”
洛伦挑眉:“是你?不是卡斯帕?”
“表面上,的确是卡斯帕。但如果没有我的默许,他动不了军部的职位。”
亚瑟叹口气:“还好,沃尔顿虽然老了,眼睛却不瞎,知道该选择哪个阵营。”
“卡斯帕还真是可怜,身边没有一个忠诚的。”
“还是有的。”
“哦?”洛伦来了兴趣:“谁?”
“文化遗产基金会那个理事长,叫马尔科姆的。”
“可惜,被卡斯帕这个蠢货亲手推进了火坑。”
“你说,就他这样对待属下,稍微有点本事的,谁愿意为他效力?”
洛伦点点头,颇为赞同。
“还有问题吗?”
“有。”洛伦笑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要杀我的那个爆炸案呢?”
亚瑟同样也笑笑:“你刚把卡斯帕坑得禁了足,我不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
洛伦点点头:“谢谢大哥解惑。”
他并不意外。
沉星花房只有皇室能出入,如果不是卡斯帕,那就只能是亚瑟了。
他也并不愤怒,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于他曾经真的把对方当成大哥,哪怕只有一刹那。
“等大哥准备好了,我可以在公众面前露一露脸,说明自己才疏学浅,再对大哥歌功颂德一番,力荐大哥成为联邦第一任雌虫皇。如何?”
亚瑟站起身:“很好。那你先好好休息。等到了时候,我会通知你。”
他才转身,又想起什么:“说起来,三弟,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千挑万选,最后竟在身边放了个……帝国卧底。”
洛伦面色不变:“不要胡说。西里尔只是个雌奴。”
“还不肯承认?”亚瑟嗤笑一声:“他若真只是个雌奴,被你一朝提为雌君,必定感恩戴德。按照雌虫的秉性,就算舍了命,也会来救你吧?”
他状似夸张地左右看看:“他怎么没来?”
“还是说他已经跑了?”
“是我交代他……”洛伦下意识反驳。
话刚出口,就听“砰——”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就是厉声的的警报!
洛伦一扭头,就见一只巨大的虫子,猛地撞向高墙上的气窗!
光滑坚硬的黑色甲壳、锐利的骨刺,还有一对极其漂亮、近乎透明的星辰虫翼!
洛伦吓了一跳。
这什么东西?!
不过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虫族。
那只虫子的双眼,透着星辰璀璨般的紫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