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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星兽

“啊!——”

就在这时,那群生态学家中,一个戴着帽子、遮掩着容貌的虫子发出一声惨叫。

这声音太过剧烈,一时把那些打算冲锋的虫子声音都盖过了。

大家纷纷扭头,朝着惨叫声来源处看去。

原来,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凯恩已经带着两个侍卫,冲进虫群,一把锁住抛物嫌疑犯的胳膊,反扭在身后,又一把揪住他头发,往后一拽,把他牢牢锁死。

“企图袭击皇嗣,跟我们回去调查。”

凯恩的嗓音洪亮,一下把在场的其他声音压下来。

一瞬间,看着那位嫌疑犯的惨状,刚刚还叫嚣着要冲上来的虫子们,唯唯诺诺停住了脚步。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非但没有往前,还往后退了半步。

洛伦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西里尔弄皱的袖口。

再次抬眸,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这群义愤填膺的“生态学家”。

洛伦的声音不高:“我听说这种苔藓植物,很珍贵。”

“不过,这位格林会长,皇家狩猎,有一套沿用数百年的严格规程,从来没有伤害到这种植物。”

“你们的诉求和这份独特的请愿方式,我记下了。”

一时之间,那些挥舞着标语的“生态学家”们,不敢再高声语,举着的手臂也垂落几分。

埃里希·格林脸上激昂的表情凝固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让让、让让。”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金发雄虫钻入对峙的中心,惊讶道:“格林博士?”

竟然是弥亚。

他背着一个轻便的画架,走到他们面前。

“弥亚阁下?”格林博士显然认识这位新锐画家,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这是……”

“我来采风。”弥亚微笑着说,随后目光转向洛伦,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

他这一行礼,格林的脸色黑了三分。

弥亚重新看向格林:“出什么事了?”

格林绷着脸,把他们刚才的抗议重复了一遍。

弥亚沉吟片刻:“博士,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皇家狩猎也有合规流程。”

“不如这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您提到的区域实地勘察。”

说完,他转头,对在场的生态学家们发出邀请:“我近期正在举办一场以‘自然’为主题的画展,后天正是专场鉴赏日。”

“如果各位有兴趣,欢迎你们前来参观。或许我们能从艺术与生态结合的角度,找到更多的共识。”

弥亚以一个第三方的旁观者身份,几句话就缓和了双方对立。

埃里希·格林没再坚持,一甩手走了。

其他的附庸者也跟着散了。

洛伦本想和弥亚多说几话,弥亚却对着他一点头,背着画架,走向了星光苔的区域。

西里尔有些担忧:“殿下,这场舆论若是继续发酵,最坏的可能,会影响三日后的开幕。”

洛伦摆摆手:“几个小跳蚤,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既然弥亚要帮忙,先让他办着。”

“我们按原计划,核查狩猎场地。”

凯恩带着两个侍从,压着那个闹事的雌虫,先一步回去审理。

其他的侍从仍旧跟着洛伦和西里尔,走进了狩猎场地。

洛伦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半空,并无焦点。

“在想什么?”西里尔问。

洛伦思索着:“卡斯帕借那些环保组织来打舆论战,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接招。”

他抬眼看向西里尔,目光沉静:“这次幸好有弥亚解围,但总不能次次都靠运气。”

西里尔紫眸中闪过猜测:“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洛伦沉吟不语。

上一世,他掌控的集团下,也成立了一家专门负责传媒的子公司。

集团下属的各条业务线,涉及对外形象,新产品发布,危机公关等,都是这家传媒公司做的。

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方便很多,响应速度也很快。

那家无往不利的传媒子公司的景象,那些高效的团队、精准的策划、迅捷的危机响应,如同早已刻入灵魂的本能。

洛伦:“我们要成立一家公司,一家专门负责引导舆论、塑造形象、进行公关的公司。”

西里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舆论……也能成为一门生意?”

洛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说有,它就一定会有。”

西里尔:“这次,还要邀请七王爷合伙吗?”

“不。”洛伦果断摇头:“舆论阵地,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家公司前期花不了多少资金,核心在于专业的员工。这件事,我会亲力亲为。”

西里尔叹口气,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不会太累吗?”

洛伦看着他:“放心吧,这才哪儿到哪儿。你雄主能干着呢。”

西里尔不再说什么,在前领着路,往狩猎场地里走去。

洛伦跟在后面:“要检查些什么?”

西里尔:“先检查一下安防,再去看看星兽场。”

一听到星兽场,洛伦眼睛亮了亮:“我能看到霜火狐与雷音鸟吗?”

西里尔忍不住笑了:“你非要跟着我来,就是想看星兽吧?”

洛伦点头:“是啊,没见过,稀奇着呢。”

他探长着脖子往前看,想找找星兽场在哪个方位,却没注意到西里尔顿时暗沉下去的眼眸。

三皇子怎么可能没见过星兽。

西里尔沉着气,沿着狩猎路线往前走,一路上检查了安防布控。

三步一站岗、五步一岗亭,安防甚是严密。

检查完毕,西里尔朝着西边看去:“走,去看霜火狐与雷音鸟。”

洛伦三两步就走在了他前面。

星兽场位列整个狩猎区的西面。

广阔的场地被划分成数十个不同区域,用高强度合金笼隔开。

边缘是温顺的草食区,小巧的晶角鹿在围栏里悠闲踱步,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中间区域关着些中型猛禽,铁羽鹰在特制的磁力笼中扑扇着翅膀,带起阵阵劲风。

最深处是猛兽区,沉重的合金笼里关着雷暴龙蜥这类庞然大物,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便扬起一片尘土。

洛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跑到最近的围栏边,伸手就要去摸一只只有幼猫大小、皮毛银白似水银的小兽。

“小心!”洛伦手还没伸进去,胳膊被西里尔一把抓住,飞快往回拽。

“怎么了?”洛伦转头问。

西里尔额角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你手不想要了?”

“这是裂齿貂,看着温顺,牙齿能轻易咬穿合金。”

洛伦看了眼那只正歪头打量他的小兽,讪讪地收回手:“哦……”

这只不行,那换一只。

洛伦瞪大眼睛,一一扫过面前的兽笼。

自五岁起,他心中只有活下来的奢望和复仇的打算,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毛绒绒的快乐。

这回非要捞回本不可。

“给。”

突然间,洛伦手里多了一团毛线团。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浑身雪白毛绒的兔子。

耳朵长长的,耳尖泛着淡淡的蓝。

可爱得不得了。

西里尔:“月影兔,很温顺。”

洛伦一抱住就舍不得撒手了,他把整张脸埋进蓬松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又把手指陷在暖融融的皮毛里,来回抚摸。

月影兔温顺地窝在他臂弯里,三瓣嘴轻轻嚅动。

洛伦笑起来,手揉着兔兔的背脊:“能不能抱一只回府?”

西里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吼——”一声,旁边猛兽区传来低沉的咆哮。

“快去看看!”洛伦抱着兔子跑了过去。

跑到猛兽区,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合金笼内,两头覆着骨甲的犀角兽正在激烈对抗。

一头拼命按着另一头的背脊,而另一头甩着尾巴想要挣脱。

洛伦:“哇,它们打起架来好凶残!”

身后西里尔轻咳一声:“不是打架。”

洛伦:“啊?”

西里尔:“……是交。配。雌兽不太情愿,雄兽在……征服它。”

洛伦顿时觉得耳尖热热的,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可过了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悄悄趴回栅栏边,看得目不转睛。

雄兽一个猛扑,把雌兽压在身下,用前爪两侧牢牢抵住。

雌兽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它哀鸣一声,趴在地上,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突然间,雌兽猛地甩动长尾,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激起一片碎石尘土!

几块小石子直冲着洛伦面门飞来——

“小心。”洛伦只觉得腰间被用力箍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西里尔眼疾手快地往回拽了一把。

他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实的肌肉线条。

方才那两头野兽。交缠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此刻紧贴的体温、环在腰间的力道、拂过耳畔的呼吸……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紧紧束缚住的雌兽!

眼前是幕天席地的森林,笼中的两只犀角兽已经激烈地运动起来。

洛伦顿时觉得,腰间这条有力的胳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看、看得差不多了……”他慌忙挣开西里尔的怀抱,抱着月影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们快回家!”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西里尔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收拢指尖,深邃的紫眸里翻涌着暗流。

西里尔站在原地,他一时说不清,是这个从未见过星兽的殿下,值得他去追究,还是那个看到星兽。**就脸红的殿下,更值得他去回味。

他不想再等了,至少今天就要弄清楚,眼前的雄主,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亲妈:快别顾着这些限制级画面了,你们还是忘了看霜火狐与雷音鸟。

西里尔:???你是不是抓不住重点?

亲妈:

亲妈:你nb了!我下一章就让你老婆虐你!(不是

第52章 掉马

“殿下,”西里尔朝着洛伦喊了一句:“还有一只难得一见的猛兽,值得去看看。”

洛伦止住脚步,好奇心胜过了羞涩:“什么猛兽?”

西里尔走上前:“雷暴龙蜥。”

洛伦眼睛又一亮:“听名字就觉得很厉害。”

他摸着怀里的月影兔:“快走啊。”

西里尔带着洛伦穿过层层防护,来到了星兽场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臭氧、尘土与野性气息的味道。

沉重的合金笼内,几头雷暴龙蜥正匍匐着,它们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嶙峋的骨甲,周身约跳跃着细碎的危险电弧,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闷雷。

洛伦正想凑近看看,突然感觉到怀里有东西一跳。

他低头一看,雪白的月影兔蜷缩着,长耳耷拉下来,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显然,暴雷龙蜥的凶猛气场,已经把这小东西吓得不轻。

洛伦梳理着它缎子般光滑的皮毛:“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殿下,请站在标识线后。”西里尔提醒到。

洛伦置若罔闻,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睛里满是好奇:“它身上的电,碰到会怎么样?”

“轻则麻痹,重则……”西里尔顿了顿,看着洛伦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补充:“它们的力量足以掀翻轻型装甲车,骨甲边缘锋利如刀,你千万当心。”

这时,一个饲养员提着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饵料桶走来。

洛伦拦住他:“我能试试喂它吗?就一小块!”

西里尔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饲养员经过特殊训练。如果你投喂的力度和角度不对,可能会被视作挑衅。”

“他可以教我嘛。”洛伦不肯让步,他拽着西里尔的胳膊:“我以前也喂过猛禽的!”

西里尔心里又是一跳:“喂过什么?”

洛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直接转向饲养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饲养员不敢乱作主张,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心念一转,沉声吩咐:“取最小份的饵料,启动笼外应急屏障。”

饲养员点头称是。

能量屏障微微嗡鸣,缓缓升起。

西里尔站到洛伦侧后方,几乎是一个半包围的守护姿态。

他接过那小块不知名兽肉的饵料,自己试了试手感,才极其郑重地递到洛伦手里:“轻轻抛出去,殿下,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洛伦依言照做。

饵料划出一道弧线。

笼中最大的那头龙蜥慵懒地抬起头,黄澄澄的巨眼瞥了一下,一道细微的电弧“啪”地一声击中饵料,使其精准地落入口中。

“哇!”洛伦低呼,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

他回头看向西里尔,眼中光彩流转:“它真厉害!”

“想不想听一个雷暴龙蜥的故事?”西里尔问。

洛伦用屁股撞了下他:“快说,吊什么胃口。”

西里尔笑了笑:“这还是我雌父讲给我听的。”

“他在服役时,军中的侦察队曾误入一头野生雷暴龙蜥的领地,它当时正在捕猎,对面是七、八头裂地犀。”

洛伦听得目不转睛。

“它利用地形,制造落石惊散兽群,再一尾巴将一头落单的裂地犀扫进深涧。”

“等剩下的裂地犀围拢过来时,它周身爆开的电弧像一张网,瞬间麻痹了最前面的三头。”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龙蜥厚重的骨甲上。

“整个裂地犀群分崩离析,很快就被它拿下了。”他收回视线,看向洛伦:“在野外遇到龙蜥,比遇到一个星兽群更危险。”

洛伦露出狐疑:“你准备这么凶猛的野兽干什么?皇家狩猎,可别弄出什么事故。”

“放心吧。”西里尔说:“它们不是狩猎目标,只是用来烘托最后嘉奖胜利者时的气氛。”

“饲养员会看好它们的。”

西里尔看着洛伦好奇的眼神,心中的疑虑已经到达顶点。

这位殿下应对阴谋时老辣沉着,此刻却为一点小小的“冒险”如此开心。

这矛盾的模样,不像一个见识广博的皇子,倒更像一个……初次接触外面广阔天地的雄虫,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玩也玩过了,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洛伦点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庞然大物:“行吧。”

他们沿着翡翠脊的林间小径缓步而行,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西里尔:“殿下,虫皇就像雷暴龙蜥,勇猛、刚烈。”

“而你”他转头看着洛伦,轻轻一笑:“倒像刚才的犀角兽。”

“喂!”洛伦有点脸红。

拿两头交。配的星兽来比喻他,什么意思!

西里尔继续说:“如果有一天……犀角兽取代了雷暴龙蜥,领导整个兽群”

他看向洛伦,眸中是很认真的神色:“你会做什么?”

洛伦吓了一跳,猛地看向他,又迅速环顾四周。

只有参天古木与微扬的小草,四周一片寂静。

他压低声音:“你可真够大逆不道的。”

西里尔笑笑。

洛伦想了想:“如果我当了虫皇”

西里尔噗嗤一笑,仿佛在说“也不知道是谁更大逆不道。”

洛伦拍他一下,继续说道:“至少该让雌虫也有选择单身的权利,不必为精神海烦恼。”

“再设立独立法庭,确保无论雌雄、等级,在触犯律法后都能得到公正审判。”

“还有,那些因伤退役的军雌,不该被当作废铁一样丢弃,他们值得更好的抚恤和安置……”

他越说,语气越轻快,带着一种理想化的热忱,仿佛在勾勒一个遥远却美好的蓝图。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西里尔安静地听着,紫眸深邃,将他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底。

这些想法,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虫族现行规则的颠覆点上,仁慈得不像出自一位雄虫之口。

西里尔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您是不是……去过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遥远到,和虫族格格不入,相互违背。

林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洛伦感到后背逐渐渗出细微的冷汗,他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绽,已经被西里尔看穿了。

后果是什么他不太确定。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所有辩解的冲动都被压了下去。

洛伦避开西里尔探究的视线,望向林叶深处,含糊地嘟囔:“……梦里去过吧。”

他加快脚步:“别废话了,我都饿了,赶紧回去吃饭。”

西里尔确定了,洛伦不是原本的三皇子。

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雄虫。

怪不得

他要选择一个良机,挑破这层薄纸。

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

*

两日后,弥亚的画展专场。

埃里希·格林博士及其协会的成员如约而至。

洛伦躲在展厅侧面小屋子里,正享受着西里尔捏肩膀的殷勤服务。

他微眯着眼:“左边、左边点儿。”

“嗯,对,再右边点儿。”

“哎,舒服~”

西里尔:“殿下,外面快开始了。”

展厅内挤满了虫子,各自神情不一。

有的为墙壁上充满冲击力的画面所打动,有的戒备地看着最前方的弥亚。

弥亚站在一副巨大的画面前。

画面上,几乎复刻了翡翠脊的绿意盎然的森林环境。

画作中央,正是大家十分关心的星光苔。

在幽暗的森林地面,有一片星子般的幽蓝光点,汇聚成一片朦胧的星雾。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它们的光芒会明灭起伏,如同洒落在地上的星辰碎片,美得静谧而神秘。

弥亚:“这是我近两日赶工画出来的星光苔。”

他开始了讲解:“经过我前日的实地观察,我发现,皇家划定的核心狩猎区,与这片脆弱生态区域,是完全错开的。”

他点开画作旁边一块电子画板,展示出精确的区域对比图。

“事实上,皇家猎场对翡翠脊中的区域划分限定得非常严格,狩猎区、保护区、观光区,中间都有严密的分界线。正是这种保护机制,为星光苔保留了一片不受打扰的净土。”

埃里希·格林用力“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认识三皇子,说不定早就被他收买了。”

小屋子里的洛伦抬起一只眼:“诶,我怎么没想到?”

西里尔手里用了点力,引起洛伦“斯~”的一声:“因为你知道,弥亚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用收买。”

洛伦伸出手,瞎摸着捏了捏西里尔的下巴:“嗯,这句话深得我心。”

外面,弥亚丝毫没有慌乱,他朝身侧右边伸出手:“为了公平起见,前日我核实完星光苔的现状,就联系了生态学会的副会长,请他做个见证。”

“让一让。”包围圈的外围,一个中年雌虫缓步走入视线。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浑身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慎与疏离。

弥亚:“斯特林会长,欢迎。”

奥利弗·斯特林和他握了握手,视线瞥过埃里希·格林,但他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开始说:“前日,我受这位小画家邀约,一起前往翡翠脊查证。”

“事实证明,”他转过头,轻轻敲了敲那副巨大画作:“弥亚阁下所查证的,完全属实。”

“星光苔被皇家隔离出来,受到了严密的保护。”

这番话落在听众耳中,顿时激起大家络绎不绝的讨论。

“原来是这样。”

“看来皇家狩猎反而帮了忙啊。”

“格林会长的话也不能全信啊。”

埃里希·格林用手指了指奥利弗·斯特林,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展厅。

小屋子内。

西里尔低下头:“殿下,最后一丝障碍也被解除了。”

“明天,狩猎将会准时开幕。”

洛伦只觉得颈边痒痒的,他微抬头,对上西里尔的目光:“我怎么觉得你憋着什么坏呢?”

西里尔笑了,他伸出手,盖住洛伦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享受接下来的这场盛宴。”——

作者有话说:洛伦:享受什么?

亲妈:西里尔是个老流氓,这种问题不能问。

第53章 雷暴龙蜥

晨曦刺破翡翠脊上空的薄雾,将皇家猎场的观礼台映照得金碧辉煌。

虫皇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左侧下首,坐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右侧则是四王爷和七王爷。

再外围,各大家族的贵族们依序列座,华服美饰,珠光宝气。

洛伦带着西里尔,缓步走到观礼台正前方,向虫皇躬身行礼。

“儿臣携雌侍西里尔,觐见父皇。”

西里尔今天也很乖,老老实实跟着行礼。

虫皇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他看了眼底下坐得板正的皇室贵族,挥挥手:“还没到吉时,不用都在这里杵着,各自松散松散去。”

洛伦第一个答应着,带着西里尔,转身走进观礼台旁边的休息区。

其他贵族们也三三两两起身。

洛伦刚踏入,大皇子亚瑟就跟在他后面进来了。

他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三弟,这次的狩猎准备得不错。”

他看了眼旁边的西里尔:“这个雌奴,在你手里,倒是没有出太大的差错。”

洛伦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声音。

“三殿下的排场不小啊。”

沃尔顿上将走进来:“沿路那么多安防,也不知道是护卫谁的。”

他身边依旧跟着他的侄子贾马·沃尔顿。

后者倒是没说什么风凉话,朝他笑了笑。

洛伦看着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就有点烦,倚老卖老的。

“自然是护卫沃尔顿将军了,您老这把年纪了,走路要当心啊。”

沃尔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回嘴,“哼”了一声:“三皇子这样没教养”

“沃尔顿将军!”亚瑟插嘴:“皇子的事,还是留给父皇处理比较好。”

沃尔顿没料到这两个昔日不对付的皇子竟然枪口一致对准了他,一甩手走出了休息区。

洛伦:“谢谢大哥。”

亚瑟:“不必。我阻止他,是因为无论你如何表现,都轮不到皇室以外的谁来置喙。”

“但你还是收敛一些。沃尔顿毕竟是长辈,父皇对他都很客气。”

洛伦:“知道了。”

“殿下。”一旁走来维克托·纳维尔,他和艾尔文一样的金色短发,不过看上去更加精明成熟些。

“早该去府邸拜访您,怕您多有不便,一直未敢成行。”

“纳维尔家族,承蒙您关照了。”

艾尔文跟在他身旁,很安静。

洛伦点头:“艾尔文很能干,这次狩猎场内,也铺满了你们纳维尔家族的广告。”

“你好好珍惜这员干将。”

维克托:“那是自然。”

“哎呀,三殿下!”一个热络的声音响起,是胖胖的劳伦斯伯爵。

他挤过来,脸上堆着笑:“我来请罪了。”

洛伦抬眸看他,神情不太客气。

劳伦斯带着些谄媚:“殿下,上次星兽那事,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也有难处啊!”

“我心里可是一百个愿意为您效劳的!”

洛伦挑眉:“哟,什么难处啊?”

劳伦斯嘿嘿笑着,也不回答。

洛伦摆摆手:“算了,不为难你。”

“劳伦斯,你还有脸来殿下这儿卖好?”另一个咋咋唬唬的声音响起。

走到他们面前的,是去年在狩猎场闯了祸的弗格斯子爵。

他一个转头,对着洛伦弯腰,态度谦卑:“殿下,多谢您的邀请。您放心!狩猎全场,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让您担半点责任。”

洛伦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旁边观礼台传来司仪高亢悠长的唱喏声:

“吉时已到——狩猎,开始!”

“咚!咚!咚!”

三声沉重而激昂的鼓点敲在心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各位皇室和贵族的猎手们,纷纷准备。

有的踏入狩猎专用的小型悬浮猎梭,有的则翻身跨上高大的迅影马,这种披覆着天然骨甲的坐骑喷着灼热白气,蹄爪刨着地面。

大皇子亚瑟、二皇子卡斯帕,以及布雷登将军,都在狩猎队伍中。

西里尔跨上迅影马,目光紧紧锁住洛伦。

“殿下,跟紧我。”

洛伦对他笑了笑:“当然。”

迅影马和他上一世骑的马有不同之处,骨甲坚硬,只能配备马鞍才能骑乘。

但他骑术不差,稍稍试了试,就习惯了。

他们随着众多猎手一起,在震天的欢呼与马蹄声中,冲入前方那片广袤而神秘的翡翠森林。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蹄踏过覆满苔藓的林地,洛伦与西里尔并肩随意跑着。

“看!”洛伦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那里有月影兔!”

啾——

西里尔的弓箭已经射了出去。

噗咚。

一只皮毛如月光般皎洁的月影兔倒下了。

身后的侍卫拍马上前,捡起地上的月影兔,拿给洛伦。

洛伦急了,他摸了摸月影兔的柔软皮毛:“谁叫你射它的!”

西里尔一愣,无奈道:“殿下,这是狩猎。”

洛伦把月影兔递给身后的侍卫:“好生安葬。”

侍卫也愣了愣:“是。”

西里尔勒住缰绳:“看来,殿下是打算空手而归了。”

“担心什么,”洛伦放松缰绳,让迅影马自由自在缓缓走着:“反正我也是个没出息的形象,不用抢名次了。”

西里尔笑着说:“好,那就陪殿下散散步吧。”

洛伦一笑:“我可不是来散步的。”

他猛地一踢马肚,迅影马飞快地奔跑出去。

西里尔策马追了上去。

他们任由迅影马跑着,不多时,就进入一片雾气氤氲的林间空地。

这里风景很好,静谧平地上有不少古树,巨木深扎于覆满苔藓的土地,树冠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苍翠的穹顶。

空地一侧,有一道深邃的峡谷,其后云雾缭绕,不知通往何处。

跑了两步,他们遇到了其他几支狩猎队伍。

“大哥。”洛伦喊道。

大皇子亚瑟正倚在一棵古树旁。

能量猎枪放在他脚下,一身狩猎劲装看起来有模有样。

几名贵族围坐在他身侧,大多数很年轻,旁边站立着护卫安全的侍卫。

“三弟。”亚瑟朝他看来。

洛伦翻身下马:“大哥成果如何?”

一旁侍卫带着一丝自豪道:“大殿下骑射了得,已经猎得大小星兽十几头。”

洛伦走过去:“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贵族突然摇晃着身体,手中喝水的银杯“哐当”一声落地。

“奇怪,头好晕……”他扶着额头喃喃自语。

洛伦皱了下眉。

哐当。

哐当。

好几个银杯都落了地。

几个年轻贵族都出现了症状:眼神涣散,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推搡身边的同伴。

西里尔第一时间将洛伦护在身后。

“不对劲”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洛伦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瞬模糊。

紧接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扭曲的兴奋从内心奔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

他立即听到了第一个摔倒的贵族发出的奇怪笑声。

就像是并不开心、却被逼迫着不得不笑的那种诡异感。

和他此刻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糟了。

是神经毒素。

皇家猎场,哪里来的神经毒素?!

洛伦:“西里尔”

西里尔一把抽出腰间匕首,在左手背上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瞬间让他清醒。

他紫眸扫过四周,很久就发现了端倪——

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枝桠上,趴着几只半透明生物,正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是幻光水母的幼体。”西里尔立刻接通通讯:“夏尔,立刻带着MIN型中和剂到第三猎区!重复,第三猎区,立刻!”

看着西里尔挂掉终端,洛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身子一晃,就被西里尔稳稳接住了。

“殿下,我守在这里,没事的。”

好几个贵族仰天大笑,也有的开始互相攻击。

亚瑟的一位侍卫划破自己胳膊,坚定地守护在他身前。

不过片刻,夏尔便带着大批侍卫赶到。

“是幻光水母的幼体。”西里尔指着古树枝桠。

“知道了。”夏尔简短答道。

他看向带来的侍卫队伍:“分列两队。一队处理幻光水母。一队维持现场安危。”

侍卫们立即行动起来。

一队取出喷雾装置,对着空气和树木喷洒着清凉气息的中和剂;

另一队则将那些神志不清的贵族们分隔开来,在不同位置分别安置好。

夏尔:“请大家保持冷静,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他扶起大皇子亚瑟:“大殿下,得罪了。”

随后把他安置在离洛伦不远的地方。

这可是虫皇的两个儿子。

少一个,他们在场的所有虫子都别想活了。

侍卫行动迅速,很快处理了幻光水母幼体。

随着中和剂发挥作用,空气中那股甜腻气息渐渐消散。

大家呼吸逐渐平稳,眼神恢复清明,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喘息。

几位贵族接过侍卫递来的清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得救了……”

“多亏了西里尔阁下。”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在林中响起,紧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夏尔指挥着侍卫们照顾伤员,清理现场,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洛伦走到西里尔身边,看着他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

西里尔却只是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阳光重新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林间,仿佛刚才的危机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就在大家刚松一口气时——

“轰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头庞然大物撞碎古木,从密林深处冲出。

它们身披暗沉骨甲,周身缠绕着危险的电弧,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天啊!”一个侍卫绝望地喊:“是雷暴龙蜥!”

西里尔拔出佩剑,将洛伦护在身后。

洛伦蹙眉。

雷暴龙蜥?

就是西里尔带他去看过、凶残异常的雷暴龙蜥?

他凑到西里尔耳边问:“怎么回事?”

西里尔摇摇头:“关雷暴龙蜥的笼子很结实。”

“它们是被谁故意放出来的。”

洛伦咬牙切齿:“妈的,这么危险的星兽都敢放出来。”

他转头看向亚瑟:“大哥”

贴身侍卫:“三殿下放心,就算是死,我们也会守护大殿下的安全。”

洛伦点点头。

就在这时,三头陷入狂暴的龙蜥开始了进攻。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雷光扫过,三名挡在最前的侍卫瞬间被击飞。

一头龙蜥抬起覆满骨甲的前爪,眼看就要碾碎两位吓呆的贵族

“小心!”夏尔一手一个,把他们往后拽了一把,逃过了龙蜥的魔爪。

龙蜥更不满意了,“吼——”地发出惊天怒吼。

“往这边撤!”西里尔当机立断,指挥大家往侧边的峡谷退。

峡谷入口狭窄,可以有效地暂时阻隔身躯庞大的雷暴龙蜥。

当然,只是暂时。

夏尔和凯恩率领侍卫队拼死阻截,为撤离争取时间。

洛伦被西里尔护着,一直往峡谷深处走。

大皇子也被贴身侍卫保护着,一直跟在洛伦身后。

其他的贵族也意识到情况紧急,一个个都闭紧了嘴,没有胡乱喊叫。

当他们退入峡谷深处,眼前陡然出现一个百米峭壁。

峭壁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完了……”一位年轻贵族绝望地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猜猜是谁放出来的?

洛伦:不是卡斯帕我倒立

亲妈:嗯

第54章 幕后黑手

外面是暴戾的龙蜥,眼前却是深不见底的绝路。

西里尔朝悬崖壁探了探,一咬牙,对洛伦小声说:“我带你飞下去。”

雌虫可以独自低空飞翔,只有最优秀的军雌,才能负重一些武器。

背着另外一只雄虫一起飞即使最疯狂的军雌,都不会做这种尝试。

一个承载不住,就会直接下坠。

两只虫子一起完蛋。

“不行。”洛伦看了眼亚瑟,后者的脸上居然很平静。

“你等等,我会想办法。”

从发生雷暴龙蜥的灾祸以来,洛伦一直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

就像是蹲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挖掘。

洛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周围的一切干扰摒除在外。

雷暴龙蜥

雷暴龙蜥

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在哪里

对了!

想起来了!

洛伦陡然睁开眼。

当初在卡斯帕娶雌侍的仪式上,他曾经要过一头星兽。

就是雷暴龙蜥。

那头星兽,对于刚刚穿越的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是顺应着记忆去要的。

雷暴龙蜥

这是原主最喜欢的一种星兽,够暴戾,够大,够威猛。

它有什么特点来着?

“原来如此……”洛伦眼中闪过一道光:“雷暴龙蜥的出现,不是偶然。”

“MIN中和剂和铁线蕨的孢子混合,产生了吸引龙蜥的信息素。”

幕后黑手算准了他们会用MIN中和剂来抵抗幻光水母。

而刚刚中央的那棵古树下,就有着铁线蕨!

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西里尔,”洛伦快速下着决定:“找找现场谁带了通讯耳机。”

“我有、我有!”一个年轻贵族直接摘下耳机,递了过来。

西里尔接了过来。

“拆掉,”洛伦说:“把里面会发声的喇叭单元扯出来。”

雷暴龙蜥的弱点,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极其敏感。

“再到大皇子那边,拿一把能量猎枪,卸下能量弹夹。”

西里尔还没行动,大皇子身后的侍卫立即拆掉自己的配枪,把能量弹夹递过来。

“三弟,”亚瑟困惑道:“你要做什么?”

洛伦指挥西里尔:“用导线把它们直接连起来,让弹夹里的能量全部灌进那个小喇叭里!”

西里尔毫不迟疑,迅速开始动手。

洛伦转向其他贵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有耳机的都拆开,如法炮制!”

“我们要的是功率!用能量强行轰出那个频率!”

“轰出”一个年轻贵族迟疑问道:“哪个频率啊?”

“37.5千赫兹。”

洛伦冷静说道:“雷暴龙蜥的耳朵是弱点!我们要用能量把它震聋!”

没过多久,前方抵挡着龙蜥的夏尔和凯恩他们,已经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峡谷深处。

“殿下!”夏尔看到眼前的悬崖,一时也愣住了。

“吼——”

雷暴龙蜥的怒吼已经近在眼前。

下一秒,西里尔用力将手中装置掷出,恰巧落在刚进入峡谷的龙蜥脚底。

“嗡——!”

一阵尖锐的噪音猛地炸开,那声音蕴含着猎枪能量的狂暴,仿佛能撕裂空气。

三头拥挤在一处的雷暴龙蜥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哀嚎,周身的电弧瞬间炸开。

它们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疯狂地甩着头颅。

又一个组装好的装置被掷出。

落在一只龙蜥背部,滚落在地。

“嗡——!”

龙蜥们咆哮一声,不约而同调转方向,撞开拦路的树木,狼狈地逃跑了

一场几乎无法避免的灾难,竟然就靠着几个耳机和能量猎枪解决了

一时之间,大家看着龙蜥逃跑的背影,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噗通——

一个贵族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噗通、噗通。

大家接二连三,纷纷坐倒。

洛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虫群,最终定格在西里尔身上。

“你没事吧?”

他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又同时笑出声来。

劫后余生,此刻的洛伦,无比庆幸,有西里尔陪在身边。

“卡斯帕的这份礼,”洛伦轻声说道:“真够大的。”

西里尔擦去手背伤口渗出的血迹:“我记下了。”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大家都没了继续狩猎的心思。

有不少受了轻伤的,他们彼此搀扶着,全都往大本营方向走。

洛伦和西里尔走在最后。

才迈出去一步,洛伦突然想起什么,他拽了西里尔一把,倒退回了悬崖边。

西里尔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难不成还真要去悬崖底玩一下吗?

他可忘不了这位祖宗有多喜欢玩。

洛伦看了半天,才说:“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地方吗?”

西里尔点头:“是一处峡谷,还有小溪,算得上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可惜,实在是太陡,很难下去。”

洛伦:“如果从别的地方绕道呢?”

西里尔一愣,想了一会儿,才说:“未必没有通路。”

“你想做什么?”

洛伦扫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对哪个方向喊,干脆直接转了个圈:“喂,影爪——”

声音还未落下,影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殿下。”

洛伦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真是够神出鬼没的。”

“来,你看看——”

他弯腰低头,朝着悬崖底探去。

腰带被西里尔一把抓住。

洛伦:“如果给你足够的钱,给你下面这个秘密基地。”

“你能训练出多少死士?”

影爪一凛,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生动起来。

但他竭力压抑着,行了礼道:“殿下属下,本就是为某个贵族训练死士的。”

“曾经有过三百的规模。”

“三百”洛伦想了下,当机立断:“按一万的标准去训练。”

“悬崖底,作为你们的秘密训练基地。经费,尽管跟夏尔支取。”

影爪倒吸一口冷气,单膝下跪:“誓死不辱使命!”

敲定下死士的事,洛伦脑子里一边想着是否能再建一支私兵,一边被西里尔拉着往外走。

还没盘算过这笔账,就听西里尔说:“别想了。按你现在赚的这些钱,远远不够。”

洛伦“啧”一声,从盘算中回过神,看着身前的西里尔:“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西里尔轻笑一声:“真该拿个镜子,让你照一照自己的脸。”

洛伦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他们回到原本休憩的地方,所幸迅影马竟然没丢。

又骑上马,一起回到了主观礼台。

这时,主观礼台、休息区一片混乱。

哀嚎的哀嚎,诉苦的诉苦。

连虫皇都下了观礼台,和大皇子亚瑟在交谈。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受伤了?”伊桑冲到他们面前,一脸焦急。

洛伦摆摆手:“不要紧,没出大事。”

伊桑:“还没出大事?亚瑟都说了,你们差点被一锅端!”

他狠狠挥了下拳头:“这事八成就是卡斯帕。要是你和亚瑟都丢了性命”

虫皇听到了伊桑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其他安然无恙参加狩猎的贵族们,也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归来。

卡斯帕带着一众侍卫,策马而归,他收获颇硕,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到了主观礼台,卡斯帕翻身下马,对虫皇行礼:“父皇,儿臣今天成果颇丰,斗胆前来领赏了。”

“慢着。”虫皇还没开口,亚瑟突然阻止。

他绷着脸,把大家在林中遭遇幻光水母和雷暴龙蜥的惊险经历详细禀报了一番。

“……全赖三弟临危不乱,洞察星兽弱点,才救下大家的性命。”

“否则,今天这场狩猎,怕是要演变成皇家狩猎史上最大的血案了。”

虫皇目光落到西里尔身上:“西里尔,你负责狩猎筹备,出现如此重大的安保疏漏,你怎么说?”

西里尔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畏缩:“回禀陛下,在此次狩猎的筹备过程中,从星兽筛选、区域布防到应急预案,我都严格遵循、甚至超越了历届标准。”

“甚至,在屡次被阻挠后,我都积极应对,全部解决了问题。”

“陛下,我在程序上并无错漏。此次意外,非筹备不力,而是被蓄意陷害。”

“放肆!”虫皇震怒:“你就是这样推卸责任的?!”

“父皇,”洛朗上前一步:“西里尔筹备的全过程,儿臣皆在旁监督。他没有错。”

“幕后黑手手段阴险,还望父皇明察。”

“哦?”虫皇眼神锐利:“那你告诉我,是谁搞的鬼?”

洛伦直接抬手:“卡斯帕。”

“从一开始,他建议让西里尔筹备狩猎,就是想借此机会弄死他。”

“卡预算、断星兽渠道,后来又指使所谓‘生态学家’在猎场外聚众闹事,引导舆论。”

“儿臣不需要什么证据,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番指认毫不讲理,卡斯帕脸色铁青,刚想反驳,却被虫皇制止。

“好了。”虫皇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够了!此事交由亚瑟全权调查。”

“今日狩猎,就此结束。”

他转身欲走,洛伦却再次开口:“父皇!下月儿臣迎娶西里尔为第一位雌侍,您来观礼吗?”——

作者有话说:亲妈:哟哟哟,洛伦你真是一步步把自己往深渊里推啊。你知道娶完雌侍要干嘛吗?

洛伦:我知道啊。

亲妈:不,你不知道。

西里尔:

第55章 醉酒

虫皇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转身离去。

望着虫皇远去的背影,洛伦松了口气,他转向西里尔,眼中带着光:“他没有反对。”

“西里尔,你马上要成为我的雌侍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看着洛伦不惜以胡搅蛮缠的方式维护他、为他争取名分,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

一半是温暖而充盈的感动,一半却是怕终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眼前的雄主会调转枪口。

那是他想一想都绝对不能承受的画面。

反正,他的生命只剩下两个月。

他只希望,在这两个月内,能和身边的雄主一起,渡过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光。

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

*

傍晚的书房被暖黄的壁灯照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洛伦正在光脑上敲着字。

这是他打算成立的传媒公司的商业计划书。他完成得七七八八,还差一点就能收工。

西里尔快步走进来,将一份设计图样摊开在他面前。

“殿下,有件事要你拿主意。”

“说。”洛伦视线对着光脑。

“仪式上交换信物后,有个共饮环节,礼器司提供了古法银杯、琉璃盏和星尘水晶杯三种选项。”

“古法银杯最合传统,但琉璃盏更显剔透,星尘水晶则更时尚。”

“你想用哪种?”

洛伦全神贯注看着光脑,琢磨着传媒公司第一次亮相的内容定位、宣传渠道等。

他头也没抬:“你定就行。”

西里尔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染上一丝低沉:“洛伦,共饮是仪式的重要环节,你能认真点吗?”

“特别是水晶,要选这种材质,还要提前定制纹饰。”

“那就水晶的。”洛伦的视线从光脑上挪开,匆匆瞥了一眼图样:“做什么纹饰都行,简洁点。”

内容定位上,是走皇室的高端路线、还是以揭露贵族阴暗为主的激进路线

突然间,一双手盖住洛伦的眼睛。

他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西里尔”

“听我说。”西里尔打断他,声音紧贴在他耳后。

他深吸两口气,才继续道:“殿下,你似乎并不重视这次仪式。”

洛伦:“我”

西里尔:“当日,你在大殿之上,力排众议,要给予我雌侍的名分……”

“究竟是想阻止别的势力进入皇子府,还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壁灯中的木棉火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洛伦被他遮着眼,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身后西里尔身体的紧绷,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甚至能嗅到隐隐逸出的雨后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

却没有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那份迟疑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你是不同的,西里尔。”他终于开口:“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这个位置,我只想给你。”

话音落下,洛伦感觉到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双手僵了一下。

随后,西里尔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昏黄的灯光重新涌入洛伦的视线,他看到西里尔转身走向窗边。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窗外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夜色。

西里尔:“原来如此。”

“你对我,只是‘需要’。因为有用,因为……能挡住麻烦。”

西里尔缓缓闭上眼。

眼眸中出现的,是近一个月来,自己所有的荒诞行为。

他为了洛伦,几乎抛开了帝国将军的身份,将忠诚碾碎重塑,心甘情愿地伏低做小,甚至开始认真期待一场关于“厮守”的仪式。

他那些辗转反侧的心动,那些患得患失的试探,那些因为对方一句敷衍就掀起的波澜……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而已。

好可笑。

一股冰冷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那些过往翻涌的情绪,都在心中激荡、冲撞良久,再慢慢沉淀下去。

西里尔睁开眼。

他声音变得淡漠疏离:“属下明白了。殿下继续忙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房门。

这场仪式,不必再继续了

书房骤然安静下来。

洛伦盯着光脑,视线却发虚。

本想把商业计划书收尾,可原本那些清晰的概念,什么定位、什么渠道,如今一个字都蹦不到脑子里来。

西里尔那句“属下明白了”、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反复在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洛伦烦躁地关上光脑。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态度。

是了,他太敷衍了。

他给西里尔的回答,太功利了。

只有从自身角度出发的需要,却没考虑到,西里尔捧出了他一颗真心,什么都没换回去。

洛伦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走出去找西里尔。

书房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楼下客厅内有些来往仆从的声响。

洛伦一处一处走过去,不在、不在西里尔不在任何房间。

心中火急火燎的感觉越来越盛,更加显得他十分钟前那敷衍的态度冷漠得可笑。

洛伦正想打通讯,就看到夏尔迎面走来。

夏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脚步迈得很大:“殿下,我正想找您。刚才,西里尔说……仪式的一切事宜暂停,不需要准备了。这是……怎么回事?”

洛伦的心猛地一沉:“他在哪儿?”

夏尔摇头:“他说完这句就走了,神色……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凯恩恰好巡逻经过。

洛伦立刻叫住他:“看到西里尔了吗?”

“他出门了。”凯恩停下脚步,恭敬地回答。

“去哪儿了?”

凯恩:“属下不知。”

不知去向……

洛伦立刻拿出终端,拨出西里尔的号码。

漫长的忙音在听筒中回荡,一声,两声……直至自动挂断。

洛伦没有打第二次。

他知道,就算西里尔听到了,也不会接。

怎么办?

他搞砸了。

在不久就要举行的仪式前夕。

府邸外是沉沉的夜色,西里尔能去哪儿?

洛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西里尔,一旦真的转身走开,消失在这茫茫夜色里,他竟然无从找起。

一个转身,可能就再也不见。

*

下城区,黑麦酒馆。

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与汗液的气味。

西里尔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好几个空杯。

他沉默地端起下一杯暗金色的烈酒,一饮而尽。

老猫靠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偶尔瞥一眼角落,既不劝阻,也不过问。

酒馆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利奥冲进来,目光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西里尔。

他凑到桌边,一直活泼的语调难得沉静:“西里尔,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谁惹你不高兴了?”

西里尔依旧沉默,只抬手示意酒保再续几杯。

利奥伸手夺下他的酒杯:“别喝了!你到底——”

“滚开。”

西里尔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他猛地一推,将毫无防备的利奥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油腻的地板上。

啪!

酒杯碎裂,酒液四溅。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连角落里的划拳声都停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利奥坐在地上,捂着被推疼的手臂,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认识西里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老猫也放下杯子,微微眯起眼。

就在这时,老猫手腕上的老旧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就冲利奥低吼:“蠢货!后面跟了尾巴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酒馆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名身着深灰色制式军装、面容冷硬的高大军雌带着几名手下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门口。

酒馆里的嘈杂彻底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例行检查!”为首的军雌亮出证件,声音洪亮:“接到线报,这里涉嫌走私未登记的军用药剂!”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酒馆内部,当视线掠过最阴暗的角落时,瞳孔骤然收缩。

“……西里尔阁下?”军雌失声低语,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立刻低头,在终端上敲了几下。

老猫看出了不对劲,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从后门走,快!”

西里尔缓缓抬起眼,那双紫眸里沉淀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再次伸手,稳稳地拿起了桌上另一杯满溢的酒。

在死寂的酒馆里,玻璃杯底与木桌碰撞的轻响异常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带着一身酒气和比酒气更冷的威压,朝那群军雌走去。

为首的军雌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制止了手下拔枪的动作。

他硬着头皮,试图维持公事公办的语气:“西里尔阁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我们只是例行……”

“例行?”西里尔打断他,声音带着烈酒灼烧后的沙哑:“查什么?查我在这里喝酒,还是查我犯了联邦哪条律法?”

“阁下,请您不要误会……”军雌脸色难看。

“误会?”西里尔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一边矮桌上。

他上前一步,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这种下城区的阴暗角落,什么时候归二皇子府的府兵管了?”

军雌一愣,下意识否认:“我们不是”

西里尔摆摆手,打断道:“算了,不用解释。你们也不过是卡斯帕的狗,做不了自己的主。”

军雌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身为皇子府府兵小队长,他走到哪儿都被礼敬有加,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军雌猛地伸手、抓向西里尔的衣领:“公然侮辱执行公务的军官!拿下他!”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的瞬间,西里尔动了。

他一偏头,避开军雌的手。没有后退,反而迅速迎上去,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军雌的手腕,反向一拧,右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呃啊!”军雌痛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踉跄。

西里尔没有停手。

压抑了一整晚的苦闷、失望、自厌,还有洛伦的那句“需要”

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泄洪口,尽数灌注到了拳脚之中。

那群军雌集体冲了上来。

西里尔侧踢扫在一名士兵膝弯,反手劈掌切在另一个士兵的颈侧。

他的动作毫无平日格斗时的优雅与效率,只剩下纯粹发泄般的凶猛。

酒馆里桌椅翻倒,惊呼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不过几个呼吸,那群军雌都已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

西里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喘着气,他抬手抹了下嘴角,到底还是受了点不痛不痒的轻伤。

他看着眼前这片东倒西歪的士兵,低低地笑了起来。

但是,宣泄之后,心里却仍然是空的。

脑海里翻腾的,全是洛伦的那句话。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是需要。

不是喜欢。

他揍了这些杂鱼有什么用?他在这里发泄这无用的怒火有什么用?

憧憬了许久的雌侍仪式,反而成为了他正视这段可笑的关系的契机,让他真正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悬浮车降落的轻微嗡鸣。

不多久,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身影挡住。

卡斯帕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一身华贵服饰与这肮脏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倒地的军雌,脸上并无动容。

又越过目瞪口呆的利奥和面无表情的老猫,落在西里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让我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亲妈:洛伦!你家西里尔被围攻了!

西里尔:闭嘴!

亲妈:你再敢凶我一个试试!

洛伦:你再敢凶他一个试试!

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