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把兴致勃勃的七叔给问住了。
伊桑张了张嘴,那双精明的眼睛眨了眨,一时竟答不上来。
看着七叔难得语塞的模样,洛伦好笑得摇了摇头,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上一世,他缔造的商业帝国核心业务之一,正是面向巨头的企业级云端安全解决方案。
在这个业务上,他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洛伦:“既然七叔信得过,不如,我们开一家全星际最顶级的保险库。”
“保险库?”伊桑一愣:“你是说,建个金库,帮那些贵族存钱、存宝贝?”
洛伦摇头:“不,七叔。”
“不存钱、不存宝贝。”
“那存什么?”
“存数据。”
“什么?”
“我们要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任何保险箱都更安全的数据保险库。”
伊桑仍在消化思索:“这”
“比如,冰原要塞的军情。”
伊桑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说”
洛伦:“再比如,企业的核心商务机密、技术机密。”
“我们的数据保鲜库,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永远不用担心被盗的云端保险箱。”
“本质上,我们卖的不是技术,而是一份心安。”
“您说,那些肚子里藏着无数秘密的贵族,愿意为这份心安,花多少钱?”
伊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可以!这个主意可行!”
他抓住洛伦的手臂:“好侄子!你这脑子……就是个聚宝盆,就这么干,我们做全星际最大的隐形保险箱!”
一旁的虫皇也来了兴趣:“洛伦,照你这么说,军部把所有军情信息都放在这个数字保险箱里,是不是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了?”
洛伦点头:“理论上来说,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虫皇拍了拍皇座扶手:“好。本皇做你们第一个客户,抓紧把项目做起来。”
伊桑较真了:“陛下,说好了,采买的资金从各个军团出,可不能动皇族的钱。”
虫皇:“哈哈哈哈,你这个守财迷。好,就依你。”
洛伦摸了摸自己鼻子,他自己也没想到,既第一个TINU事业部之后,第二个以他为主导的公司这么快成型。
说实在的,他需要这笔生意,需要这笔钱。
对抗卡斯帕,不是简单搜集些证据就行。
如果有一天,他要和对方全面抗衡,那么,他就需要资金、武力、智囊、情报等全方位资源建立起来的护城河。
伊桑是个急性子,直接拉着洛伦不松手,要商量下一步。
洛伦被他缠得没办法,打给柯尔特,开了一个线上会议。
柯尔特是做游戏出身,处理复杂数据的技术一流,但说到企业级的云端安全项目,他就有点懵。
好在洛伦是做习惯了的,从资产清点、到风险发现、到入侵检测,再到微隔离,一整套详细的解决方案,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地讲述下来,直接把那两个合作伙伴听傻了眼。
伊桑赞叹道:“乖乖,大侄子,你怎么好像以前做过这些似的,这么熟悉?”
洛伦笑笑,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柯尔特:“技术上好实现吗?”
柯尔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想了一圈:“我把最好的技术团队抽给你。”
伊桑兴奋地戳戳洛伦胳膊:“新公司取个什么名字好?”
洛伦想了想:“叫‘密盾安全’吧。”
就和他上一世的事业部名字一样。
*
和七叔伊桑敲定了最终细节,洛伦步履轻快地走出皇宫大殿。
夕阳的金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个项目一旦启动,将为他再开辟一条独立于皇室份例的资金流。
他几乎能想象出西里尔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眸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神采。
洛伦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西里尔的声音,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他点开终端,按下拨号键。
“嘟嘟——”
一声,两声……直至系统自动挂断。
洛伦微微蹙眉,脚步却未停,继续朝着悬浮梭停放处走去。
可能在忙,没听见。
他坐进车内,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
窗外的景物随着悬浮梭升空而开始流动。
他再次拿起终端拨过去。
“嘟嘟——”
依旧没有接听。
这一回,他开始不安。
西里尔在干什么?
悬浮梭穿梭在暮色中的城市航道,流光溢彩的霓虹在洛伦脸上明明灭灭。
上次西里尔独自出门,悄悄潜入了二皇子府的后院……
这一次呢?
他又去二皇子府了吗?
自己如果问他,他会说实话吗?——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怎么偷偷做点什么事,老是被抓包?
洛伦:也不看看你几点回来!偷偷在外面浪,还不准我查岗?!
第47章 验证
洛伦蹙起眉,转而联系了府里的夏尔。
这回,通讯很快接通。
“夏尔,西里尔在哪儿?”他开门见山问。
“殿下,”夏尔调侃道:“才半天不见,用不着把西里尔看得这么紧吧?”
洛伦:“我有正事找他。他怎么不接通讯?”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夏尔说:“说是要去买点好玩的小东西。”
买东西?
洛伦有些困惑:“他说去哪儿了吗?”
夏尔:“星尘坊市。”
洛伦:“星尘坊市那边,有通讯不好的地方吗?”
夏尔:“这个我不太确定。”
通话结束。
洛伦站在原地,皇宫外的暖风拂过,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凉意。
突如其来的买东西,却失联数小时
方才与七叔商谈时的笃定和畅快,已被一种混合着担忧与猜忌的阴霾所取代。
他收起终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加快了返回府邸的步伐。
夜色浓稠,几乎要将三皇子府吞没。
洛伦回到府邸时,夏尔正和凯恩站在前厅低声交谈。
见他进来,夏尔立刻迎上前,带着恭敬笑容:“殿下,您回来了。”
“嗯。”洛伦随口应道,目光扫过四周,“西里尔呢?还没回来?”
“还没有。”夏尔回道。
回来的路上,洛伦回忆了一遍西里尔最近的举动。
他想起在顶点矩阵那天,他对军用级加密数据非常熟悉。当时不觉得有异,现在仔细想来,是个明显的漏洞。
洛伦:“西里尔有没有和你们提过,他曾经参过军?”
夏尔一愣:“没有。西里尔从来没提过。”
前厅里的气氛悄然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旁边的凯恩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凯恩?”洛伦转向他,目光锐利。
凯恩轻叹口气:“殿下,……上次与西里尔阁下一同前往波旁家废弃矿场时,他勘察环境、辨识痕迹的手法……和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雌极为相似。”
洛伦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夏尔,去查一查军部档案,看看有没有一个‘肖’的姓氏。”
“不仅近些年,把时间跨度拉长到七年前。年龄也放宽。”
西里尔提过,他的雌父,也是一名军雌。
“是,殿下。”夏尔肃然领命。
交代完,洛伦回了书房。
暮色透过窗户,为室内蒙上一层沉郁的暗蓝,唯有他书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洛伦手头开着终端,思绪却在半空中飘荡。
咚咚。
温和的敲门声响起。
西里尔推门而入。
“殿下,你找我?”
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洛伦抬头,同样和煦地说:“回来了?”
西里尔:“殿下等着急了吗?”
洛伦视线在他身上寸寸扫过:“我听夏尔说,你一早就出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话语略停,没有错过西里尔的每一寸表情:“怎么不接我的通讯?”
房间内十分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微风吹过草坪的细微沙沙声,从缝隙中漏过来一些,似乎在催着西里尔开口。
可西里尔沉默着。
这沉默放在洛伦耳中,却犹如轰雷般巨响。
刚刚脑海中各种不好的猜测,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出现。
他一直都知道,西里尔还有事瞒着他。
但他选择信任,选择放手,想着等到那一天,西里尔或许会向他坦诚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不想西里尔有秘密。
他希望西里尔干干净净的,像个透明的伴侣一样,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不要有意外,不要有惊喜。
平稳过日,就够了。
洛伦没有再问,只是固执地看着西里尔。
仿佛要把他这段时间以来倾注过去的信任,一点点再掏出来。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西里尔终于淡淡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晚点再给你。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打算吃了我。”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上:“去了星尘坊市一家晶石铺子的仓库,那附近有废弃的军用信号屏蔽器。”
洛伦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
“在仓库里,我找到了这个。”西里尔声音温柔,仿佛一汪涓涓溪流:“打开看看。”
洛伦没有动。
西里尔不明显地苦笑了下,自己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琥珀色晶石袖扣,晶石并不完美,内部却蕴藏着一团如同漩涡般的星云。
西里尔:“觉得它……像你的眼睛。”
洛伦看着那枚袖扣,又看向西里尔。
对方站在那里,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
洛伦伸手,拿起那枚袖扣,冰凉的晶体触感让他指尖微麻。
他将其捏在指间把玩,琥珀色的眼眸对上西里尔的视线,语气缓和了些:“所以,你特意跑去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就为了给我挑个礼物?”
“不全是。”西里尔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坊市里藏着些正规渠道找不到的供应商,我去看了看狩猎要用的基础物资。”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初步筛选的名单和报价,有几家可以备用。”
洛伦接过文件,指尖在西里尔手上短暂擦过。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列出的物资种类、替代供应商信息和颇具竞争力的报价,心中的疑虑像阳光下的冰霜,迅速消融。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疑虑。
洛伦:“你今天去二皇子府邸了吗?”
西里尔一下没了声音。
他眉眼微垂,站得笔直,月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洛伦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紫眸中闪烁着挣扎的微光。
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追问时,西里尔轻叹口气:“我去了。”
洛伦悬着的心一松、又一紧。
松的是,西里尔选择了对他坦诚。
紧的是他又瞒着自己独自去犯险。
洛伦:“找到你雌父案件的档案了吗?”
西里尔一愣,摇了摇头。
洛伦再次拿起那枚袖扣,对着灯光细细看着里面流淌的星云,语气终于彻底软化:“下次再去二皇子府,记得告诉我。”
“我陪你去。”
西里尔一直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好。”
他知道洛伦的敏锐,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可他答应了洛伦,不再对他说谎。
他必须遵守。
哪怕后果无法承受。
可洛伦只问了他雌父的案件再没有追究其他
原来,他记得自己埋藏最深的痛。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暖流。
那些戒备、慌乱和孤注一掷的决心,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关心里融化成汹涌的悸动。
他望着洛伦低头端详袖扣的侧脸,灯光在那排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先前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一种近乎酸楚的柔软。
胸腔里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催生出无尽的珍爱与怜惜,以及一种想要永远守护在他身边的强烈渴望。
西里尔从洛伦指尖拿过那枚袖扣,绕过书桌,来到他身侧。
洛伦抬头看他。
他左手轻轻托起洛伦的手腕。
洛伦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西里尔解开原本的袖扣,抚平袖口的褶皱,再将这枚琥珀星云的袖扣,轻轻扣上去。
晶石落在洛伦腕骨上方,内部星云在灯光下缓缓流转。
而松开袖扣的指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若即若离地擦过洛伦手腕内侧,留下一道微弱的温热触感。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交织的呼吸声。
当扣子稳稳扣好的那一刻,西里尔俯身,呼吸拂过洛伦的耳廓。
“喜欢吗?”他声音低沉,那个被特意允许的称呼清晰落下:“洛伦?”
这名字带着一种禁忌的亲昵,彻底击碎了之前所有的猜疑。
*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暗夜,洛伦就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
外面庭院中,传来七零八落的脚步声、搬运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草坪一个角落的偏殿门户大开,原本摆放着杂物的地方,置换成了一排排桌椅和数据处理终端。
穿着各色制服的虫员抱着文件箱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办公氛围。
这是谁把一个工作团队搬来了?
洛伦不过想了一瞬,就弄明白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扫过这片混乱,捕捉到了混乱的中心——西里尔。
他正站在偏殿中央,对几名雌虫下达着指令。
距离有些远,洛伦听不真切。
但看着一名脸上还带着傲气的老官员频频顶嘴,就知道西里尔的进展并不顺利。
哎,这个年轻漂亮的小雌虫,还是离不开我啊。
洛伦勾着唇角,洗漱一番,准备下楼帮忙。
走到楼下,刚才的混乱场景已经渐渐消散,物品、官员都一一到位,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洛伦倚在廊柱边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他走到西里尔身后,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这府邸,什么时候改成狩猎筹备部了?”
西里尔闻声转过身。
晨曦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流畅的线条勾勒得更柔和几分。
他看向洛伦,目光在他松垮的睡袍领口处短暂停留,呼吸紧了一瞬。
“放在外面,信息传递至少慢半天。”他声音听起来仍然平稳,但语调明显缓了些:“而且,我不放心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细微的嘈杂里。
但洛伦听清了。
“不放心什么?”洛伦挑眉:“是怕有敌袭,还是怕我又惹出什么乱子?”
“都有。”西里尔抬起眼,目光沉静深邃:“主要是……我不想离你太远。”
洛伦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就知道你爱黏着我。”
“西里尔阁下!”一名穿着后勤司制服的中年官员捧着电子板,脸上堆着为难的神色:“您要的星兽场加固方案,我们做了,但材料清单……您看,没有预算批复,供应商根本不接单啊。”
西里尔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
他还没开口,另一名负责交通调度的官员也凑了过来,语气同样无奈:“阁下,往返猎场的穿梭舰调度计划也卡住了,租赁公司要求预付三成定金。”
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般,负责餐饮的管事也苦着脸汇报:“阁下,食材供应商要求我们提供资金担保,否则他们不敢备货……”
西里尔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看似恭敬的官员。
洛伦都听笑了:“哟,这是整个团队都借着预算明目,和你这个筹备官对着干啊。”
“一个帮你的都没有?”
“啧啧,西里尔,这可怎么办啊?”
西里尔突然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声音在他颈后拂过:“看我的笑话,就这么开心啊。”
“那你稍微站远一点,一会儿我收拾他们的时候,别波及了你。”
洛伦骤然被捂住眼睛,又被往后拽了两步,踉跄了下,笑道:“行啊,西里尔,挺要面子。”
“行,万一搞砸了,可别来求我。”——
作者有话说:洛伦(贱兮兮):求我啊。
西里尔一把将他拉到床上,话里带着隐忍的凶狠:待会儿你别求我。
第48章 试探
西里尔安顿好洛伦,看向最初那名后勤官员:“克劳福德理事,你负责后勤采购多少年了?”
被点名的克劳福德一愣:“十……十二年了。”
西里尔语气听不出喜怒:“十二年。那你应该清楚,预算冻结期间,若遇紧急要务,可以启动紧急采购流程,只需三位部门主管担保即可。”
克劳福德脸色微变:“是有这个流程,但风险太大……”
“风险?”西里尔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我看你是习惯了依仗身份,懒惰拖延。”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其他官员:“还是说,有谁授意你们,故意拖延?”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克劳福德脸上挂不住了:“西里尔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按规章办事而已。”
“再说了,虽然陛下指名你负责此次狩猎事宜,但你毕竟没有任何官职,不过是个雌奴而已。”
“你不能仗着三皇子的宠幸,就如此污蔑……”
“污蔑?”西里尔轻轻嗤笑一声。
话音刚落,影爪如鬼魅般出现。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西里尔手中。
西里尔看都没看,直接将文件打开,把内容“啪”一声贴在克劳福德脸上。
克劳福德被甩了一巴掌,脸色骤变,正要发怒,却看到文件上的字
那是他与几家供应商之间的秘密资金往来,是他收取回扣的铁证。
想骂出口的那些脏话顿时全部憋在喉咙里。
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克劳福德,你想认哪一个罪名?玩忽职守、还是收受巨额贿赂?你自己选。”
克劳福德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拖下去。”西里尔淡漠地命令。
克劳福德喊:“等等、等等!阁下,我可以好好工作的!阁下!”
影爪立刻将试图挣扎的克劳福德抓住,一只手拖离了偏殿。
西里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官员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身体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开口:“还有谁,无法推进工作?”
一片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汇报困难的官员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西里尔这才转身,走向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洛伦。
“殿下,这热闹好看吗?”
洛伦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本来还以为需要自己出面镇场子,没想到西里尔全搞定了。
他眼里含着笑意:“干得不错。”
“不过,没有预算这件事,到底是个很大的阻碍。”
“你有办法吗?”
西里尔两手一摊,原本的狠辣瞬间变得可怜兮兮:“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是个贫穷的雌奴呢,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洛伦沉吟片刻,叫来夏尔:“府内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先拿出来应急。”
西里尔立刻阻止:“不行。这是您的私产,不能用在公事上。”
洛伦:“那怎么办?”
他看向西里尔,视线交汇。
西里尔显然也在飞速思考。
洛伦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计算的微光,但最终,西里尔还是摇了摇头。
他有些灰色地带的门路,但短时间内筹措如此巨额,不说来不来得及,就说资金的来源也经不起审查。
反而会导致新的危机。
就在洛伦和西里尔相顾无言时,一阵中气十足的咆哮由远及近:“洛伦!洛伦!”
伊桑·莫蒂默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圆润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走走走!跟我走!”他一把抓住洛伦的手臂往外拽:“去找卡斯帕那个混账东西!今天七叔非得帮你好好修理他一顿不可!”
洛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七叔,你干嘛呢?找卡斯帕干什么?”
伊桑声音拔高:“干什么?他敢断我的财路!不,是断我们皇家的财路!”
他愤怒地控诉:“我伊桑·莫蒂默,为皇家经营产业几十年,成立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我吩咐下属去注册公司,区区一个小办事员,居然敢卡着手续不给批!”
他越说越激动:“我亲自打通讯去,抬出王爷的身份都不管用!我几番打听才知道,是卡斯帕私下递了话!”
“这个畜生,我今天不收拾他,我就不姓莫”
“哎、哎,”洛伦连忙阻止,哭笑不得地安抚:“七叔,七叔!您冷静点!咱们这么冲过去,除了吵一架,能有什么用?”
“什么吵一架?!”伊桑挺了挺胸,气得像只鼓胀的刺豚:“我是过去揍他的!”
洛伦不得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抚:“七叔,你揍他一顿,反而会被他告到父皇那里,说你袭击皇嗣。不划算。”
伊桑一愣:“那你说怎么办?!”
“这么好的主意,这么赚钱的买卖,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又扬了起来:“我干脆去找陛下。把皇宫掀翻了都要让他惩治卡斯帕!”
眼看伊桑真要大闹皇宫,洛伦十分头疼。
就在这时,侍从快步进来通报:“殿下,纳维尔家族的艾尔文先生来访。”
“快请!”洛伦立刻应道,心里松了口气。
这简直是场及时雨。
他推着伊桑往屋里走:“七叔,我这会儿要见客。”
“你先去喝杯茶,吃点点心,坐着歇会儿。”
“饿肚子的时候,是最容易烦躁的。”
伊桑依旧气鼓鼓的,犟着不肯走。
大门外,艾尔文·纳维尔已经走进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商务正装,气质沉稳干练。
他先是恭敬行礼:“殿下、西里尔阁下。”
随后看到一旁怒气未消的伊桑王爷,也周到地行礼:“见过七王爷。”
伊桑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洛伦:“七叔,艾尔文来有正事。”
“咱们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艾尔文递了个眼神。
艾尔文神色不变:“殿下,在下冒昧来访,是为了之前商议的矿业合作事宜。”
伊桑虽然满心愤懑,但毕竟是德高望重的皇族,不能在外面失了身份。
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进屋了。
艾尔文·纳维尔跟着洛伦去了书房,西里尔紧随其后。
进了书房,仆从送来香茗。
他们各自坐下。
艾尔文微微倾身:“殿下,先向您汇报纳维尔家族的近况。”
“我们接受波旁家的矿业后,正式成立了星辉矿业。”
“在原有的业务基础上,打通了几个关键星域的航道,如今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三倍。”
“家族在议会和商圈的声音,也比以往响亮了许多。”
洛伦:“挺好的。家族没亏待你吧?”
艾尔文站起身,脸颊渐渐染上一丝红晕:“没有。如今,族长十分尊重我。我也在业务经营中担任了职务,我的决策,没有谁敢质疑。”
“再没有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敢逼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更别说……是送去教导营那种地方。”
“教导营”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是他不愿回首的耻辱。
洛伦:“不开心的事,不要再去想了。”
艾尔文向洛伦深深鞠了一躬:“纳维尔家族能有今日,我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昔日恩情。这份情,艾尔文和整个纳维尔家,永世不忘。”
洛伦手往下一压:“你上次就郑重道过谢了。”
“这次特意过来,应该不止说这些吧?”
艾尔文直起身,点头道:“我隐约听到些风声,似乎西里尔阁下负责的皇家狩猎,在预算周转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滞?”
洛伦和一旁静立的西里尔对视一眼,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洛伦苦笑一下:“不是小阻滞,是根本动不了。卡斯帕打了招呼,财政部卡住了预算。”
“我们一分钱都没有。”
艾尔文:“原来如此。若是殿下信得过,我或许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哦?”洛伦来了兴趣:“说说看。”
艾尔文:“星辉矿业可以垫付所有前期所需资金。”
洛伦皱眉:“这不妥吧?先不说流程上合不合格,对你们来说也不公平。”
“占用这么大一笔资金,损失了利息。万一狩猎结束,财政部来个死不认账,你怎么办?”
艾尔文:“利息问题,殿下就不要计较了。这对于殿下给予的恩典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至于流程我是这样想的,纳维尔家族会以星辉矿业的名义,给此次狩猎筹备借款。”
“只需在本次狩猎的场地上,署上一个‘特别合作伙伴’的名就可以。”
洛伦一愣,立即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上用力来一下子。
这不是变相的赞助吗?!
自己还考虑着对方的利息,没想到,对方想博个赞助权,还一分钱都不用花!
洛伦顿时就笑了。
他懒洋洋靠回椅子里:“听起来倒是可行。但若事后”
“若财政部真的翻脸不认,”艾尔文长吐一口气:“纳维尔家族也认了。这毕竟是报答殿下的机会。”
洛伦前一秒还认为对方是个奸商,下一步就觉得这个小雌虫还够朋友。
洛伦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份情意,我记下了。”
艾尔文显然也松了一口气,露出坦然的笑容。
“殿下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纳维尔家族的荣幸。”
敲定合作细节后,艾尔文躬身告退。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向一旁的西里尔,同样郑重地行了一礼。
“西里尔阁下,您当年在教导营的援手,我一直铭记在心。”
“若狩猎筹备有需要纳维尔家族之处,尽管吩咐。”
西里尔回了一礼。
一件心头大事解决,洛伦和西里尔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艾尔文离开后,夏尔端着茶点走进书房。
他看着艾尔文远去的背影,将茶点放在洛伦手边:“如今艾尔文阁下也有了职务和财力傍身,日子总算好过一点了。”
“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洛伦拿起茶点吃了一口。
“雌虫嘛,能力再强,终究还是逃不过委身雄虫、生虫崽子的命运。”
洛伦眉头微蹙:“不能单身吗?不能选择不生育吗?把自己的价值和能不能生虫崽子绑定在一起,太荒谬了。”
书房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夏尔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西里尔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洛伦问夏尔:“像你这样留在我府里做事,不是很好吗?”
夏尔脸上泛起红晕,声音低了几分:“能得殿下赏识,是属下的荣幸。几年内自然没问题,不过……”
“雌虫的精神海若长期得不到梳理,会逐渐枯竭暴动。”
洛伦这才恍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精神海,但只为西里尔梳理过一次,真的不算熟。
现在被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西里尔和夏尔互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云。
西里尔:“殿下,你近日要处理顶点矩阵的公务,又多了密盾安全的项目,还得和我一起想办法应付狩猎的事,会不会太累?”
洛伦叹口气:“还真有点。”
不过,他很快一挥手:“没事,应付得来。”
西里尔紫眸闪动:“那您会担心周围的眼光吗?”
洛伦一愣:“什么眼光?”
“联邦上下,有几个雄虫会像您这样亲自经营产业?”
洛伦想了想:“没事。规则嘛,就是用来破坏的。”
“卡斯帕和父皇都在兢兢业业,我怕什么。”
西里尔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
洛伦只是单纯地藐视虫族规则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想起上次自己怀疑他不是三皇子的念头,西里尔决定再试探一次。
就在这时,一只苍蝇从窗户隙缝里钻进来,嗡嗡扇着翅膀,大摇大摆地在他们几个面前转了一圈。
西里尔眼神微冷,调动起脑海中少得可怜的那一丝精神力,狠狠刺向苍蝇。
不过一下,他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想当初,他的精神力,可以隔着星舰直接轰碎驾驶员的灵魂。
如今
苍蝇嗡鸣一下,扑棱了两下,笔直朝地面掉落。
吧唧,死挺了。
洛伦双眼微微瞪大:“怎么回事?这苍蝇”
“殿下,”西里尔竭力控制着呼吸,只觉得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是精神力的直接攻击。等级A以上的雌虫,稍加练习,都会使用。”
“你不会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亲妈:哟克西,这回换小洛洛掉马咯。
第49章 仪式
洛伦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地上的苍蝇和西里尔苍白的脸之间快速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质问,他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我……”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窘迫,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幼时检测,我的精神力等级……只有不堪入目的D。父皇和身边伺候的仆从,就很少向我提及这些了。”
他抬起眼,望向西里尔,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自嘲:“确实知道得少了。”
这句自嘲如同冰锥,刺向西里尔的心脏。
“殿下……”他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懊悔。
他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去逼迫洛伦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但这心疼只持续了一瞬。
理智迅速回涌。
不对。
这反应太完美了。
那恰到好处的窘迫、尴尬和自嘲,简直是无懈可击的防御。
他在演戏。
他再次用精湛的演技,为自己匪夷所思的“无知”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他依旧在遮掩,遮掩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陌生。
更何况,从他为自己做精神海梳理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他至少是A等级。
西里尔垂下眼眸,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不会再逼问,不会在夏尔面前。
西里尔:“是属下僭越了。”
但他一定会找出真相。找出洛伦的真实身份。
“喂!小子!”伊桑气冲冲地闯进来:“那个谁早走了,你都不去找我?还去不去找卡斯帕算账了?”
“七叔,你真要去打架?”洛伦无奈道:“不如去找父皇说清楚,你是给皇室挣钱的,父皇肯定帮你。”
伊桑叉着腰:“那我多没面子!”
“七叔也在这儿呢?”突然间,卡斯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真是巧啊。”
伊桑简直要蹦起来:“卡斯帕!我正要去找你,你竟然有脸找上门来!”
洛伦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好嘛,他不想去找麻烦,麻烦倒找上门。
也不是不行。
帮七叔出口气。
“洛伦,”卡斯帕一手拨开伊桑:“二哥亲自来,你不迎接一下吗?这么没教养?”
伊桑快被气疯了,大喊道:“你他妈这又是什么教养?!”
“把我当什么了?!”
卡斯帕懒洋洋偏了一下头:“七叔,你一个做生意的,又不管皇家政务,就不要来掺合这趟浑水了吧。”
伊桑当场气得脸色涨红:“卡斯帕!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二哥,”洛伦及时阻止,就怕伊桑再下去要爆血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卡斯帕冷笑一声,掷地有声地放话:“我来,是告诉你们,准备好给西里尔收尸。”
西里尔连眉梢都未曾牵动一下,紫眸中沉淀着冰冷的轻蔑:“二殿下这是要杀我?”
卡斯帕冷哼一声:“西里尔,你眼光太差,选了洛伦这种主子。愚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伦微微歪头,像是纯粹好奇:“二哥,你有几分把握?”
卡斯帕傲然道:“当然是十成!”
“既然这么有信心,”洛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何必跑来耀武扬威,打这场心理战呢?安静地等我们惨败,届时再来踩上一脚,不是更符合你的身份,也更痛快么?”
这时,西里尔轻轻拉了一下洛伦的衣袖:“殿下,不必和疯狗多说话。我通知凯恩了。”
话音刚落,凯恩那高大挺拔、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
他一句话都没问,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直接锁定了一身嚣张气焰的卡斯帕。
“你敢……”卡斯帕的狠话尚未说完。
凯恩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直接钳制住卡斯帕,毫不费力地将这位叫嚣着的二皇子往外拖。
“洛伦!你怎么敢?!”卡斯帕十分狼狈。
一个皇子,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洛伦拍拍手:“干得漂亮,凯恩。”
“有些傻子,我都已经干了,你还问我怎么敢?”
卡斯帕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被拖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书房内。
刚才还暴怒不已的伊桑,此刻已是眉开眼笑:“哈哈哈!干得漂亮!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痛快!”
“这下我爽了。”伊桑拍拍洛伦胳膊:“现在去办正事。”
“七叔慢走。”
等伊桑走了,西里尔也去忙了。
洛伦慢条斯理喝着茶,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卡斯帕,摘掉了虚伪面具,竟然跑上门挑衅。
手段未免过于低级。
虫皇会选这种雄虫当继任者?
想起虫皇,洛伦内心涌起一丝复杂。
他五岁丧父,对于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印象已经很浅淡了。
虫皇虽然他是个不常规的父亲,但到底有着对他的几分宠溺。
在雌侍一事上,也算由着他胡闹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长辈来看待吧。
洛伦在书房喝完一壶茶,脑子里梳理完最近的事,待着无聊,走出书房,去了偏殿。
他在偏殿转了一圈,却没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原本高效运转的筹备委员会,此刻虽然依旧忙碌,却少了那个绝对的核心。
他眉头微蹙,正想召个官员来问,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西里尔发来的讯息。
「殿下:预约好的霜火狐与雷音鸟,供应商临时变卦。我去一趟星尘坊市,寻找替代货源。晚饭前必归。」
信息交代了去向、缘由和返回时间,贴心周到得让他挑不出错处。
洛伦心里一半妥帖,一半忧虑。
上回西里尔晚归,自己表达出忧虑后,他现在都知道报备了。
但筹备事宜一再出事,也让他无法不忧心忡忡。
卡斯帕这回是卯足了劲搞破坏。
万一真出了什么他都兜不住的事
就在这时,仆从前来通报。
“殿下,弥亚少爷来访。”
弥亚?
洛伦愣了一下。
自波旁家族被虫皇下令裁决后,这是弥亚第一次来访。
“带他进来。”
从弥亚的角度来说,曾经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中间却隔着一道由鲜血划出的鸿沟。
他今天来,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兴师问罪啊?
割袍断交吗?
洛伦在书房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弥亚,还有另外两个好友,雷纳德和西奥。
这三个昔日的玩伴,再一次齐聚在这里。
“请进。”
他们三个进来后,明显有些拘谨,再不复当初前来看西里尔热闹时的熟稔和放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洛伦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些许:“弥亚,最近……过得怎么样?”
弥亚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曾经跳脱飞扬的语调已沉淀下来:“还好。”
“幸好有殿下安排的房子,让我和两个侄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也谢谢你送来的那些画具。”
“能帮到你就好。”洛伦看着他,眼前的雄虫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重叠,又迅速分离:“画得如何?我记得你从前就很有天赋。”
这时,一旁的雷纳德笑着插话,语气热络:“何止不错!弥亚现在可是大有进步。”
“上月,他的《余烬》刚拿了星际青年艺术展的银奖!”
他边说边打开终端,调出画作,献宝似的递到洛伦面前。
画面上,一片焦黑荒芜的大地向着远方延伸,天际却燃烧着无比绚烂的晚霞。
那霞光用色大胆浓烈,金红、橙黄与深紫交织,如同涅槃的火焰,又像不甘沉沦的悲愿,在废墟之上炽烈地燃烧。
任谁都能从那奔放的笔触与色彩中,窥见画者内心经历的狂风暴雨。
洛伦凝视着画作,一时语塞。
这画太好了,好得让他心头发沉。
画中浓烈的悲伤,何尝不是弥亚从痛苦中淬炼出的才华?
他不知道是否该为弥亚的成就喝彩。
敏锐的西奥适时打破沉默:“殿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弥亚能重新找到内心的支撑,离不开您的照拂。”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自向您道谢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弥亚也顺着这话,再次看向洛伦,眼神复杂,却足够真诚:“是的,殿下……谢谢你。”
洛伦:“不用客气。”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弥亚轻轻摇头:“不需要,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洛伦没有就此打住,他思索着:“你两个侄子都有老师,你既然有绘画天赋,不如系统深造?”
“我可以为你请个画界名家指导。”
“真的不用了。”弥亚婉拒道。
“殿下,”西奥插话道:“您若愿意,不如给他筹备一场画展,邀请业界内有分量的大师前来品鉴。”
“到时候,如果有大师赏识他,那就是弥亚自己挣来的机遇。您看如何?”
洛伦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好。”
他叫来夏尔:“去为弥亚筹备一场画展,规格按一线新锐艺术家来办,务必邀请到画界大师。”
夏尔答应着去了。
弥亚再三感谢,眼看着眼眶又红了:“谢谢。”
“耽搁殿下太久了,”西奥见弥**绪有点激动,拉着他告辞:“今天先走吧,下回再来探望殿下。”
“有空了随时来。”洛伦说:“我这里,朋友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听到这句,弥亚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
雷纳德也跟着他们一起告辞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洛伦一时感叹。
没想到,原主的这几个朋友,竟然还不赖。
初见时的一丝厌恶,倒在今天烟消云散了。
洛伦独自用过午餐,又用过晚餐,看着偏殿里的虫子们来来去去,忙碌的情景一直没有停下来,可西里尔还没回来。
不是说晚饭前必归的吗?
这下好了,对方报备了,他反而更加担心了。
好不容易在书房熬到九点,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终端,忍不住要联系西里尔。
通讯的按钮还没按下,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
西里尔推门而入。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气息,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洛伦:“这么晚才回来?不顺利吗?”
“不太顺利,”西里尔脱下外套,顺手放在沙发上:“几家供应商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不是说近期星兽货源紧张,就是说运输航线出了故障。”
“我沟通了大半天,没有进展。”
洛伦轻轻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沙发里:“辛苦了。”
他蹙眉想了会儿:“老猫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老猫可以提供情报,但他影响不了那些供应商。”西里尔微微摇头,不自觉地靠近洛伦:“就算找到新的供应商,卡斯帕依然会从中作梗。准备星兽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他们一起陷入沉思。
洛伦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像每一对深陷情谊中的爱侣一般,几乎贴合在一起。
突然间,终端响起。
洛伦看了眼屏幕,是伊桑。
这么晚了
洛伦接通:“七叔,还不睡觉呢?”
伊桑声音很兴奋:“我还年轻,可不是个老头儿。”
“我就想告诉你,密盾安全注册的事,已经解决了。”
“我在虫皇那儿,给卡斯帕上了点儿眼药。想着你肯定乐意知道,这不是第一时间打给你。”
洛伦笑着:“那就好。”
伊桑:“我初步打算,下个月就开业。你可一定要来!”
洛伦:“自己的公司,怎么可能不去。七叔放心。”
伊桑:“还有个事,我有点纠结。”
“开业仪式,我打算弄两只体型大、有气魄的星兽,来热一热场子。”
“你说,是凶悍一点的好、还是温和一点的好?”
洛伦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这么大一个盲区。
“七叔,你是不是有一些固定来往的星兽供应商?”
伊桑:“那是自然。怎么了?”
他的终端开着外放,西里尔一下凑过来,原本紧贴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就像是直接把洛伦抱在了怀里。
洛伦全副注意力都在对话上,丝毫不觉。
他笑着说清了皇家狩猎一事遇到的困境。
伊桑骂道:“就这点小事?早该来找我!”
“我上午在你那儿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觉得我会跟你收费吗?”
洛伦哭笑不得:“不是的,七叔。我们也是刚刚才遇到这样的困难”
“好吧,暂且相信你了。”伊桑飞快地报出几个供应商的名字:“这几家,明天会主动联系你。”
“多谢七叔。”洛伦诚恳道。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只要能给卡斯帕添堵,我赔点钱也乐意!”
挂断电话后,洛伦转身看向西里尔,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紫眸里,那其中仿佛有旋涡,正深深看着他。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下西里尔的耳垂:“解决了。”
西里尔呼吸乱了一瞬:“还是殿下厉害。”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彼此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额前碎发的细微气流。
洛伦心头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本能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像是被这无声的亲昵氛围定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西里尔也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远离,就维持着这样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任凭乱掉的呼吸乱撞。
洛伦知道自己心跳也乱了:“很晚了,我困了,你也去休息吧。”
还没站起,胸膛就被西里尔一按,轻轻压回沙发内。
“洛伦,狩猎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真到了那一天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仪式?”
“一个娶雌侍的正式仪式?”
“我们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洛伦:感受到了被逼婚的压力。
西里尔:嗯?
洛伦:不不不,没有,肯定没有,必须没有。
第50章 狩猎前夕
婚礼
洛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西里尔那双写满认真的紫眸,脸颊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大殿上冲动地宣布他要立西里尔为雌侍时,一半是不希望有任何外来势力留在他身边,一半是希望给西里尔一个名正言顺得到尊重的身份。
却从未深思过“雌侍”这个名分背后,原来应该包含这样一个郑重的仪式。
这样郑重的仪式不仅仅属于西里尔,也属于自己。
若依照上一世的婚姻观,这次仪式,这场婚礼,就将成为他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里程碑,标志着他的生命将与另一半彻底绑定。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一股混合着羞涩、茫然与某种隐秘期待的热流席卷全身。
他垂下眼睫,几乎结结巴巴说:“会、会有的。”
但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他心底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就像每一个将要成婚的新郎一样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准备好把自己和西里尔永远地绑定在一起了吗?
他准备好承担起这份结合所带来的所有责任和期待了吗?
他不讨厌西里尔的靠近,很欣赏他的才能,甚至十分愿意和他有身体上的亲近。
可是,“婚姻”这个词所承载的重量,远比“雌侍”要沉重得多。
他对西里尔是那样的感情吗?
西里尔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好。我很期待。”
就在洛伦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时候,西里尔突然靠近,凑到耳边:“成婚以后,我就不需要自己的卧室了吧?”
洛伦真觉得脸轰得一下,炸的通红。
他唯一有过经验的那晚,那种苏爽到骨子里的感觉,一下就蔓延上来,从头发丝到脚底,噼里啪啦炸着火花。
连中间的位置,都“骄傲”地宣告着它记忆的深刻。
“到时候再说。”洛伦待不下去了,一手拨开西里尔:“你听命令就行。”
他几乎逃跑一般,朝书房外走去。
清楚地听到身后西里尔低低的一声笑。
*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伦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熟悉的快进键,再度回到了前世那种昼夜不分的“卷王”状态。
白日里,他几乎被七王爷伊桑“绑”在了身边。
这位皇叔的精力简直不可思议,拉着他密集地商谈业务模式、推敲服务细节,还带着他筛选第一批至关重要的意向客户。
日复一日下来,伊桑这个中年虫愈发精神奕奕。
而洛伦这个年轻虫,却日日哈欠连天。
忙碌的间隙,倒有个好消息传来。
弥亚的画展已顺利开幕。
夏尔的差事办得不错,好几位德高望重的画界大师和众多艺术爱好者都应邀前来,反响颇为热烈。
画展的主题似乎定为“自然的低语”,透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而夜晚回到府邸,也没办法躺下来好好歇一歇。
书房灯火常明,他与西里尔对坐,听他汇报当日白天的狩猎准备——星兽的接收与安置、安保的布防图、应急预案的推演……常常一抬头,窗外已是深夜。
连轴的辛劳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淡淡的青黑晕染在眼底,连精神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还好,西里尔的伺候非常周到。
他经常会备好提神的茶饮,为他按摩紧绷的太阳穴,也会在他深夜伏案睡着时,为他披上薄毯。
这段时光虽忙碌至极,却也让洛伦切切实实感受到,他和西里尔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且厚重地滋长。
高强度地运转了整整半月,密盾安全总算迈上正轨。
洛伦可以多出一分精力,照顾狩猎这边。
这天晚上,书房内灯火温润,洛伦懒散地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看西里尔将一份烫金名册轻轻铺在桌面上。
“殿下,这是初步拟定的狩猎邀请名单,请过目。”
洛伦没看名单,闭着眼睛:“你来念,我听。”
西里尔依言开口:“核心皇室与各部大臣、贵族按惯例邀请。不同层级,会用金、银不同档次的请帖。”
“有几位我拿不定注意,想听听你的建议。”
“说。”
“沃尔顿家的两位将军,要一起邀请吗?”
“老沃尔顿虽然年纪不小,但身体一向很好,你不邀请他,他能当面来骂你。”
“好。那请帖?”
“老的给金,小的给银。小沃尔顿那家伙,要不是投胎投得好,这种活动不可能有他的位置。”
西里尔声音温柔:“听你的。和你交好的两位,布雷登·霍克,以及艾尔文·纳维尔呢?”
洛伦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霍克将军给金贴。艾尔文、还有纳维尔家族的族长,统一给银。”
西里尔问:“都给银,纳维尔的族长会不会”
洛伦一甩手:“放心。维克托·纳维尔是个很有眼力的雄虫。他知道家族如今的一切怎么来的。不会动怒。”
“相反,我们给艾尔文一样的待遇,他才更能尊重艾尔文。”
“好的。”西里尔答应下来,他指尖摩挲着名册边缘,突然笑道:“还有几位比较特殊的。劳伦斯伯爵,他培育的星兽是皇室猎场的主要供应商。这回,他拒绝了我们购买的要求。”
“那个见到稀有星兽就走不动路的?”洛伦睁开眼,眼中闪过笑意:“请。记得把他席位安排在七叔旁边,七叔最爱逗他讲驯兽趣事。”
“不供应星兽的事,是卡斯帕搞鬼。他听卡斯帕的,无非是咱们实力不够。没什么好记仇的。”
“好。另外……”西里尔语气微沉:“弗格斯子爵也在名单上。”
洛伦挑眉:“就是去年在狩猎场子发疯的那个?”
“今年还要请?请他来砸场子?”
西里尔:“放在明处总比在暗处搞小动作好。”
“去年,弗格斯子爵被虫皇下令扔进了池塘里泡泥水。今年,猎场改建了,池塘多了好几个,大大小小都有。”
洛伦朗声笑起来,顺势握住他手腕:“你真是有贤内助的风范了。”
这时,西里尔笔尖在某处停顿:“瓦克瓦伯爵主动申请出席,我建议驳回。”
“理由?”
西里尔声音冰冷:“他上月刚被曝出虐待雌奴致死的丑闻。让他出现在皇家猎场,我怕会忍不住动手。”
洛伦注视他片刻,声音柔和下来:“好,依你。”
“发完邀请名单,准备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吧?”
西里尔:“嗯。三天后,狩猎开启。”
“在这之前,我还要去狩猎地点,做一次最后的巡查。”
洛伦:“好。一切准备就绪。你也可以安心嫁给我了。”
西里尔抬眸看着他,眼神逐渐深邃。
*
第二天上午,西里尔和洛伦一起,带着凯恩等几个侍卫,坐着惯用的悬浮梭出发。
此次皇家狩猎地点,按照惯例,设在天枢星西北角的“翡翠脊”。
暮色西沉,将连绵的山脉染上暖金。
悬浮梭缓缓降落在翡翠脊山底。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以翡翠色巨龙脊背般的山脉闻名。
一打开舱门,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芬芳。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并不是翡翠脊一贯的宁静,反而喧闹震天。
一群身穿素服、臂缠绿色袖标的虫子,高举着标语和电子屏,将基地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标语上赫然写着:
“保护星光苔,停止血腥狩猎!”
“皇家特权不能凌驾于生态灭绝之上!”
洛伦皱眉,对着身边一同跟来的凯恩低语一句。
凯恩立即上前,在拥挤的虫群中逛了一圈,不时问几句话。
不一会儿,凯恩回来复命:“殿下,他们自称‘生态学会’,要保护翡翠脊的自然生态。”
这时,一位中年雌虫冲到洛伦面前,高声喊道:
“殿下,我是生态学会会长埃里希·格林,我们已经向议会提出质疑,狩猎会大幅度损害植被!”
“翡翠脊的狩猎核心区,是稀有物种‘星光苔’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栖息地!”
他情绪激动,挥舞着手中终端,上面展示着一些苔藓图片。
“你们的狩猎活动会摧毁这种脆弱的生物群落!”
“我们要求立即暂停狩猎,重新进行公正的环境评估!”
他身后的成员们群情激愤,纷纷附和,高喊着口号。
场面一度失控,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坚硬的不明物体猛地被抛出,直冲洛伦的面门!
“殿下!”
西里尔一个侧身,挡在洛伦身前,手臂一扬,稳稳地将那物体格开。
他的紫眸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投掷物的来源方向。
埃里希·格林站在最前方,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他不等洛伦回应,一个转身,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板,对身后的成员声嘶力竭地喊:“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特权和享乐!皇室不顾环境、不顾子民死活,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冲过去!”
“抓住三皇子!”
那群生态学家们被彻底点燃,积压的愤怒与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他们怒吼着,像一股汹涌的浪潮,朝着洛伦和西里尔他们冲来!——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什么臭鱼烂虾也来凑热闹。
洛伦:卡斯帕这手段不行啊。
西里尔:他哪里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