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后背一紧。
虫皇:“再言辞无状,我来替你教训。”
洛伦恭敬垂首:“儿臣,遵旨。”
他正打算告退,虫皇又说:“等等。”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泰伯特:“你一起带走吧,我看着碍眼。”
泰伯特立即磕了个头,起身跟在洛伦身后。
虫皇:“别光顾着玩,这下可有两件正经事在你身上。”
“若是都办好了,父皇不会亏待你。”
洛伦又行了礼,带着一众雌虫,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微风徐徐,吹得甚是舒爽。
洛伦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暗暗琢磨着,回去怎么收拾西里尔。
泰伯特跟在洛伦后边,等了半天,没见这位祖宗开口,只好主动问:“殿下,这个信息系统一事”
洛伦摆摆手打断:“别着急,没见我身负劳军的重任嘛。”
“等我从冰原要塞回来再说。”
泰伯特心里一个咯噔,想着这位祖宗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要是他去冰原要塞一玩就是十天半个月,霍索恩家族再在情报系统上出点错,虫皇可就没那么容易饶他了。
就算这位祖宗介绍的那个游戏公司不靠谱,只要他能和对方搭上点边,也算多了一个虫皇的靶子。
“这不妥吧,”泰伯特急道:“情报网络的事,说不急也不急。但万一这两天要遇到个大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洛伦“啧”一声:“你是怕我去了冰原要塞不回来?”
他又瞥一眼泰伯特,眉头蹙着,突然道:“干脆这样,你跟着我跑一趟,一起去拜访一下霍克将军。”
“啊?”泰伯特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歪成这样的。
洛伦一挥手:“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
暮色中的府邸显得格外静谧,廊下的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洛伦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回来,刚推开卧室的门,便觉身后光影一暗。
西里尔侧身跟了进来。
洛伦一时有些目瞪口呆。自从见面的第一晚,他们再没有共处一室过。
“你……”
“抱歉,”西里尔唇边带着极浅的弧度:“是我心急了,我应该相信你。”
洛伦撸起袖子:“行,本打算明天睡饱了再收拾你的,那就今晚加个班吧。”
西里尔一头雾水:“加什么?”
洛伦一把拽住他衣领,横眉怒对:“你胆子肥了啊?虫皇都敢怼啊?”
“要是他一声令下把你关进监牢,你是打算认罪伏诛、还是越狱啊?”
西里尔一点没恼,看着这只纤长玉琢的手,笑道:“殿下担心我了?”
洛伦一时气结。
这个雌虫脑子有点不正常!
算了。
今天累了。
不和神经病计较。
洛伦松开手,使劲锤了他一下,又踢了他小腿一脚:“滚蛋,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床榻。
西里尔站在原地,没有接话,却也没有离开。
月光透过窗棂,为他半边脸庞镀上柔和的银辉。
那双紫眸在昏暗光线下,静默地凝望着他。
洛伦打了个哈欠:“再不出去,我喊侍卫了。”
话音未落,西里尔突然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冰原要塞一行,你带上艾略特他们……也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对吗?”
洛伦挣了一下,没挣脱,不由气笑了:“西里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一只到处撒尿、强行占地盘的狗!”
西里尔眼眸深处暗流涌动,非但没恼,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洛伦耳畔。
“狼吧。”
“说狼,我就认。”
洛伦耳根发热:“重点是动物的品种吗?!”
他用力甩开他的手,嗔怒道:“滚出去。”
西里尔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翻涌着浓重的眷恋。
洛伦一推他的胸膛,使足了力气。
西里尔被推得一个踉跄。
但他看着洛伦眸中的疲倦,终究把内心的欲望强行压下。
顺着洛伦的力道,一步步退向门外。
“咔哒”,西里尔退出门外的下一秒,洛伦就关上了门。
西里尔在门外静立片刻,指尖轻轻拂过胸膛,回味着洛伦刚刚留下的温度。
*
第二天,洛伦带着几个雌虫,登上了前往冰原要塞的小型星舰。
冰原要塞地处天枢星最北部,路途遥远,是这颗星球最大的军事营地。
它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属蜂巢,牢牢嵌在星球表面,是天枢星唯一稳定跳跃点。
银灰色的军用星舰,刺破天枢星永恒的冰雾,朝着这个被称为“联邦北境铁闸”的区域驶去。
开了许久,星舰终于到达目的地。
从舷窗向外望,冰原要塞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美。
要塞绝大部分被厚厚的冰盖覆盖,反射着恒星冰冷的光芒,只有零星几处凸起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骨,顽强地刺破冰层。
星舰在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要塞内部巨大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一股凛冽的冰雪气息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洛伦裹紧身上的保暖裘绒,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将停机坪上的景象收入眼底。
一支着装整齐、神情肃穆的卫队分立两侧。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戴着上将军衔肩章的雌虫。
他身姿挺拔如永不弯曲的寒铁杉,眼神锐利如鹰,左侧眉骨上有一道深刻的旧疤,像冰原上突兀的裂谷,将他浓密的眉毛断成两截,带着三分肃杀的戾气。
他就是冰原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布雷登·霍克将军。
他的雄主早亡,没有子嗣,就将毕生精力奉献给这座冰冷要塞,以严谨、刻板和对皇室绝对忠诚而著称。
“布雷登·霍克,率冰原要塞全体,恭迎三皇子。”
霍克将军上前一步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军雌特有的干脆利落。
他的目光在洛伦脸上短暂停留,眼神中并没有欢迎,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耐。
随即,他视线越过洛伦,落在兰斯·霍克身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将军不必多礼,这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冷啊。”洛伦仿佛没察觉对方冷淡的态度,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一种养尊处优者的微微嫌弃。
布雷登·霍克侧身引路:“殿下,已为您准备好休息的地方,请随我来。”
布雷登·霍克将军引着洛伦一行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前。
房间不算宽敞,陈设也极为简洁,金属桌椅,以及一个储物柜,处处透着军部的实用主义风格。
布雷登观察着洛伦,预备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不满。
然而,洛伦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径直走到金属椅旁坐下。
“将军,”洛伦开口,指了指他带过来的一群雌虫:“我先介绍一下。”
“这两位是艾略特·温莎与兰斯·霍克,想必将军对兰斯不陌生。”
说完,他又指了下门口的泰伯特:“还有霍索恩司长,跟我一起来了。”
霍克将军早就想问,但一直不方便先开口。
这回终于抓到机会:“殿下,我这侄子兰斯,跟着您来,倒好理解。”
“这位温莎公子”他一脸不解:“特别是霍索恩司长,怎么都对我这小小的要塞感兴趣了?”
他脾气古板正直,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整个天枢星都知道,故而也没谁去在意。
泰伯特先苦笑了下:“我是有求于三皇子,不得不跟了来。”
说完这句,他没有多做解释。
布雷登自然也识趣地没问。
不过一个堂堂联邦情报司的司长,竟然有求于这个纨绔三皇子?
他内心不由多了一份疑惑。
“至于这位艾略特,”洛伦解释起来:“他来的目的,和兰斯一样,都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
说到这里,布雷登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
他这位侄子,算是霍克家族中最出色的子弟之一,但听说族长打算把他许配给三皇子做雌君。
因为三皇子一贯的名声,他很不赞成。只是常年驻守冰原要塞,没那个功夫去搭理族中事务而已。
“兰斯,你和艾略特”
“二叔,”兰斯显然很了解霍克将军,他平静地迎上对面的目光:“此次前来,是我和温莎公子的一次比试。赢了的,会成为三皇子的雌侍。”
“什么?雌侍?”布雷登吓了一跳。
兰斯做雌君,他尚且不同意,何况雌侍。
“将军,”兰斯突然换了称呼,显示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效忠皇室、护卫殿下,同样是军雌的职责与荣耀。况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殿下,值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布雷登再次感到意外。
他了解兰斯,这孩子心高气傲,绝非阿谀奉承之辈。
他能如此肯定地维护这位三皇子,其中必有缘由。
“既然如此,”霍克将军转向洛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殿下,我先向你汇报要塞的情况。”
“等等。”洛伦微微笑着,目光转向安静立于角落的西里尔:“还有一位需要介绍,这位是我的雌奴,西里尔。”
西里尔:“霍克将军,你好。”
听到“雌奴”二字,霍克将军的眉头蹙了一下。
在他的价值观里,一个雌虫,就算不为军部效力,也可以谋个生计,自力更生。
雌侍尚且不是个什么好的出路,何况雌奴。
那是把自己脸皮放在雄虫脚下,任由对方随便踩的可怜角色。
布雷登看都没看西里尔,面无表情说:“殿下,巡视军营,还带个雌奴,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不计较殿下的作风,你也不用介绍了吧。”
洛伦一把抓住布雷登的胳膊,语气顿时沉下来:“如果我非介绍不可呢?”——
作者有话说:布雷登:雌奴这种生物,简直是雌虫的耻辱。
西里尔:不如我和将军比一比,看看到底是您这个上将厉害,还是我这个雌奴厉害?
亲妈:耶,联邦、帝国两大上将对决!卖票了卖票了!先到先得。
第37章 较量
布雷登在冰原要塞领兵十几年,从来都是令行禁止,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小臂微微发力,就要把这个猖狂的三皇子给弹开。
可胳膊还没抬起,那个上不了台面的雌奴突然一把压住他,手挨着三皇子的手。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既没动怒,也没有恃宠而骄的狂妄,只是平静地说:“将军,不过是介绍个姓名而已,何必动怒。”
他这手一压,布雷登顿时觉得有千钧之重,胳膊不再完全听自己指挥。
若是他使足力气,的确可以和对方一争。
但这个雌奴的神态、语气,还有这足以匹敌他的力量
布雷登立即意识到,为什么三皇子非要介绍他了。
他沉着脸,一时没有说话。
洛伦早就松开了手。
要论硬碰硬,还是让那两个莽夫较劲去吧。
他侧脸上扬,看着西里尔说:“喂,霍克将军瞧不起你呢,你怎么说?”
西里尔也松开了手:“他瞧不起的是雌奴,不是我。”
“嘿,”洛伦来了兴致:“你可不就是我的雌奴?”
西里尔声音平稳:“我会改变霍克将军的偏见。”
“况且,若是我不想,也可以不是雌奴。”
他们这几句简短对话,听得布雷登完全愣怔住了。
这雌奴力气大就算了,怎么还敢顶撞三皇子?
“喂喂喂,”洛伦伸长了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不想?”
“再说一句,我可是要当真的。”
西里尔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声音低哑了些:“殿下,是我说错了。”
“不过,雌奴之所以敢嚣张,还不是雄主厚宠的结果。”
布雷登张大了口,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这雌奴和三皇子之间的亲昵劲儿比许多雌君都热烈。
一个敢甩脸子,一个也不怪罪。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雌奴。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眼神扫过艾略特和兰斯。
你们确定是来挣雌侍的?
这雌侍争来干什么用?
“好了,将军,”洛伦调戏够了西里尔,也确保布雷登不会再轻视他,继续说道:“昨天我去觐见父皇,刚好遇上你报过去的军情汇报。要塞最近闹鬼吗?”
布雷登把满腔疑问压下,沉声道:“不是闹鬼,但确实……有些怪事发生。”
“最近,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小股星盗,莫名其妙来攻击要塞。”
“这帮星盗像地鼠一样难抓,总在我们雷达受干扰时冒出来。更麻烦的是……”
“能源室那边,晚上老有奇怪的声响,还有蓝光飘来飘去,士兵们都不敢去值班了。”
“查过原因了吗?”洛伦问。
霍克:“查了。管道、线路都查遍了,一切正常。”
西里尔突然开口:“将军,是不是每次恒温系统启动,那些怪声就会出现?”
“看到蓝光的士兵,是不是都走同一条巡逻路线?”
霍克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哎呀,”洛伦及时插话道:“这冰原要塞真是远啊,坐车坐得我腿都麻了。”
霍克:“殿下”
“殿下,”一直没做声的兰斯同时开口:“您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
“至于我们将军,不如早点开始调查?”
洛伦瞥了布雷登一眼:“将军,我把艾略特和兰斯都交给你了,行吗?”
霍克皱了皱眉:“他们两个能做什么”
“这就是将军的不对了,”洛伦打断:“艾特略擅长财务,可以去查查最近的额外开支,一些怪异现象,最后都会反应在能源数据上。”
“至于兰斯,你还不清楚他的专长吗?直接派去一线,跟着巡逻队值夜好了。”
霍克想了想,点头道:“就按殿下说的办。”
“不过,”他看向西里尔:“您这位雌奴,看着也很能干,不知给他派什么活?”
洛伦一瞥西里尔,笑道:“他呀,跟着我随便转转。”
霍克看着这个安排,心里一叹。
看来,这位殿下来这儿的主要目的,还是跟这位昳丽的雌奴玩来了。
既然如此,想必这雌奴只有伺候三皇子的任务。
还是不要花心思在他身上了。
不如为家族的子侄考虑一下。
“殿下,兰斯那孩子……您真想让他当雌侍?”
“那婚后会让他出来工作吗?他是块打仗的好料子。”
洛伦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将军,做我的雌侍,就比当一名军雌差劲了吗?”
“再说了,婚配之事,第一要尊重的,不是兰斯自己的意愿吗?”
布雷登没话说了。
洛伦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揽过西里尔的肩:“将军,我很累了,给我和西里尔安排卧室吧,要安静的。”
布雷登立即起身:“已经准备好了两间客房,就在走廊尽头,都很安静。”
洛伦却摇头:“一间就够了。”
他指了指西里尔:“他得陪着我。陌生的地方,我睡不踏实。”
布雷登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哪有雌奴和雄主一间卧室的?
更何况,还有两位雌侍候选在旁边看着……
可洛伦根本没有理会他,勾着西里尔往前走了。
他们步调一致,似乎是密不可分的一对,中间容不得任何闲隙。
布雷登恍惚了一下。
如果可能,他一定要阻止兰斯当选雌侍。
布雷登叫来一个士兵:“给殿下领路,带去准备好的卧房。”
士兵:“是。”
说完就走到洛伦他们前面带路去了。
直到洛伦和西里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布雷登才转向艾略特和兰斯:“你们跟我去宿舍吧。”
走了两步,他没有按捺住,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你们确定,要争这个雌侍?”
*
洛伦和西里尔穿过几条冰冷金属组成的走廊,到了休息区的一处房间。
地方不算大,但干净整洁,还有个不算小的书桌。
看位置,很可能是布雷登让出了自己的卧室。
洛伦对带路的士兵点了下头,就带着西里尔进了门。
金属锁扣合拢,他周身那点皇子的架子就松懈下来。
他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桌上,慵懒地扯了扯领口,将自己陷进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柔软的椅子里,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褪去,眼眸缓缓闭合。
洛伦盘算着这两天要在这里完成的事,细细梳理是否有疏漏。
“很累吗?”西里尔的手指触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洛伦一下睁开眼。
西里尔可从来没有这样周到地伺候过他。
“别动。”西里尔微微用力,制止洛伦的反应。
“帮你放松一下。”
“就当回馈你帮我梳理了精神海。”
这个理由说服了洛伦,他慢慢放松下来,再次闭上眼睛。
的确有些累。
况且,西里尔按摩的力道轻重适中,恰到好处地按揉在太阳穴的位置。
让他整个绷紧的大脑逐渐舒缓下来。
西里尔:“如果太累,就不要多想了。”
“两个雌侍的事,我也可以想办法的。”
洛伦一想起上回几个候选雌侍的结局,猛地睁开眼:“别、千万别!”
“你那些处理的方法,还是留到最后再说。”
西里尔轻笑一声:“殿下似乎看不上我的办法。”
“哪有?”洛伦睁着眼说瞎话:“就是觉得你的办法太厉害了,杀鸡焉用牛刀啊,还是先藏着吧。”
西里尔的手指从太阳穴处缓缓往前移,轻轻按摩额头,又下移到眼眶:“闭眼。”
他在眼眶四周继续按摩:“那你想好了办法吗?”
洛伦乖乖闭上眼,舒服得有些意识昏沉:“嗯等明天,大概就能知道结果了。”
西里尔听着他含糊其辞的声音,就知道他困得厉害。
全盘算计各项细节,还得确保不出差错,的确很耗精力。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持续缓慢地点按着合适的穴位,让身前的洛伦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短短十分钟,洛伦就没了声响,均匀的呼吸声绵长不绝。
西里尔绕到他身前,盯着他不眨眼。
卧房内只余一盏夜灯,在洛伦沉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西里尔的视线细细缠绕过洛伦的轮廓,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安然闭合,长长的睫毛透出淡淡阴影,鼻梁挺秀,勾出漂亮的弧线。
真好看。
这是他喜欢的雄主,是喜欢到连告白都会谨小慎微的雄主。
一种饱胀而酸软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终究没忍住,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落下,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沿着那舒展的眉弓,一遍遍描摹。
“我是你的。”
“但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成为我的”
这种滚烫的欲念占据着他的胸腔,让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在洛伦额头印下一个极轻、却极烫的吻。
洛伦闭著眼,呢喃一声,并没有动弹。
西里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狂潮,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洛伦膝弯,将他稳稳地打横抱起。
洛伦脖颈一歪,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西里尔走向床榻,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低下头,轻轻触上洛伦的额头,呢喃道:“我的殿下、我的雄主我再给你一天,最后一天”——
作者有话说:洛伦:一天搞不定的话,你要干什么?
西里尔:我也不知道啊。
洛伦(抖一抖):怎么感觉有点可怕。
第38章 处理器
第二天清晨,冰原要塞苏醒了。
金属和冰雪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要塞上空。
西里尔也早早醒了,但他看着身边沉睡酣畅的洛伦,一时不舍得起身。
这个卧房里只有一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他仗着洛伦睡得熟,自作主张爬了上来,挨着洛伦睡了一夜。
晨光透过薄雾,为房间蒙上一层清辉。
微光勾勒着洛伦纤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颊投下细碎阴影,凌乱的栗色短发下,桃花眼安然闭合,唇角紧紧抿着,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张睡颜,美好得让西里尔几乎忘记呼吸。
突然间,洛伦睫毛颤了颤,幅度比刚刚熟睡时大了些。
西里尔动作迅捷地起身,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中离开,一个翻身,落在地面。
单人床旁,他昨晚早就铺好了地铺。
这会儿,他顺势躺了下来。
洛伦轻轻低吟一声,胳膊缓缓举起,揉了揉惺忪睡眼,醒了过来。
“早。”西里尔打招呼。
洛伦眨了眨眼睛,彻底苏醒后,看向侧卧在地铺上的西里尔。
“你”
感觉有点奇怪。
身侧被窝里很暖和,是自己睡着时滚来滚去暖的被窝?
还是
“今天要做什么?”西里尔从地铺起身,打断了他的思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洛伦停止了胡乱的猜测。
算了,先做正事要紧。
“走,去看看他们忙得怎么样了。”
和洛伦他们不同,艾略特·温莎很早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被带到后勤部办公室,面前堆满了此次星盗事件产生的各类单据——能源消耗、武器损耗、设备维修……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惯有的从容。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套需要理顺的账目。
“请将各项开支按照要塞标准分类汇总,并做一份分析报告。”后勤官交代道。
艾略特点头,信心满满地投入工作。
起初,他进展顺利,将单据分门别类。
一张张单据,像一个个老老实实听话的士兵一样,在他这个“将军”手中排列得整整齐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一小时,问题出现了。
军用开支标准与他熟悉的商业账目截然不同。
一项普通的能量消耗,涉及到防御能源、攻击能源、日常维护能源、机甲能源、运输能源等等
他试图套用熟悉的财务模型,做出的方案却被后勤官指出多处不符合实际。
“温莎公子,前线不是董事会,有些浪费是必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略特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有些凌乱,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他反复修改,却总觉得抓不住关键,陷入了越忙越乱,越乱越急的循环。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律法知识,在这些具体而细致、充满特殊性的军需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这幅焦头烂额的模样,全被一旁的兰斯·霍克看在眼里。
后者心中更有把握了。
光是懂财务律法,怎么可能当得好一个皇子的家。
涉及军备文书,只有真正的军雌才能胜任。
而这些内容,是皇子府不可避免会有的。
洛伦端着杯热饮,慢悠悠地走过办公室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一眼:“看来算账也不容易啊。”
身边的西里尔安静地点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白天在艾略特的煎熬中过去了,夜晚如期而至。
兰斯换上作战服,检查装备,精神抖擞地加入夜间巡逻队。
他动作干净利落,赢得了巡逻队士兵们认可的目光。
巡逻队从位于要塞三层的东侧营区出发,沿着主通道向西行进。
冰冷的金属廊道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有规律地回响。
他们穿过拐角处一扇双层气密门,转入一条布设着各种管道的辅助通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管道运行的嗡鸣声也愈发清晰。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名老兵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警戒。
“队长,”他压低声音,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前面就是…那个地方了。”
整个巡逻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紧盯着通道前方那个幽深的拐角。
兰斯走到队伍最前方,解开枪套扣子:“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侧耳倾听着穿梭的风声:“左前方冷却管有异常汽化的声音。”
随即转向巡逻队长:“让你的兵分成两组,从两侧管道夹击。既然对方喜欢玩捉迷藏”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突然出现诡异的幽蓝色光晕,将管道映照得如同某种生物的骸骨。
这幽蓝光晕一闪而过,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异响。
“在那里!”兰斯低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冲过拐角,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的幽蓝光影又闪了一闪。
兰斯毫不犹豫地追击。
他朝着幽兰光影靠近,却没注意到地面微微反射的异常光芒。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突然间,通道两侧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和尖锐的蜂鸣!
突如其来的声光冲击让他瞬间致盲、眩晕,动作一滞。
就在这短暂的失控中,兰斯感觉小腿一阵剧痛,似乎被什么高速飞过的碎片划伤。
下一刻,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裤管。
兰斯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陷阱。
他咬了咬舌尖,逼出一些痛觉,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等他再次睁开眼,那个“幽蓝鬼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巡逻队成员赶上来时,看到的是倚靠着墙壁、脸色苍白的兰斯。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仅没抓到目标,反而触发陷阱,自己还挂了彩。
兰斯突然对白天的艾略特,生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此时,洛伦和西里尔站在不远处一个维修平台上。
洛伦望着下方混乱的场景,轻轻“啧”了一声:“这些星盗什么出身?还会弄这些骗鬼的把戏。”
西里尔目光扫过兰斯受伤的腿,又看了看触发陷阱的位置:“骗到的是兰斯,不是鬼。”
洛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跟我咬什么文嚼什么字,欠抽呢。”
西里尔笑笑:“抱歉,殿下,我又错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丝毫没有认错愧疚的神态。
中心指挥室,布雷登脸色黑得像锅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两位雌侍候选,一个纸上谈兵,一个实战中鲁莽受伤,而真正有可能清楚问题关键的那个雌奴,却只是跟着皇子无所事事地闲逛。
这都叫什么事!
布雷登像一头被激怒的冰原巨熊,大步冲出指挥中心,径直朝着那个维修平台走去。
刚推开一扇气密门,就看到西里尔正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从高处跳下来的洛伦。
“殿下,”他开门见山,目光盯着一旁静立的西里尔:“借您的雌奴一用。”
洛伦站稳身形,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琥珀色眼眸带着戏谑:“将军,我这雌奴胆子小,兰斯都受伤了,我可不敢让他去冒险。”
“他若是胆小,这要塞里就没有胆大的了!”布雷登根本不吃这套,他死死盯着西里尔:“你刚才在上面都看到了,对不对?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西里尔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没有否认。
布雷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西里尔…阁下,我以冰原要塞指挥官的身份请求你,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洛伦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布雷登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最终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好吧,将军都这么说了。西里尔,你就辛苦一趟,帮将军看看。”
布雷登立刻对西里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西里尔跟着他往前走,洛伦也随在后头。
两地相距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事发地点。
布雷登指着地面:“就是这里,兰斯踩中了陷阱,然后那边——”
他又指向通道尽头:“那个蓝光影子就是在那消失的。”
西里尔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上一点细微粉末。
“将军,”他摊开手:“这种碎屑,像是某种…受热挥发的晶体残留。”
布雷登凑近看,眉头紧锁。
西里尔站起,走到“鬼影”消失的岔路口,仔细观察墙壁和天花板。
他指着通风管道一处不起眼的缝隙:“这里,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那痕迹极其浅淡,几乎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地步。
S级以下的雌虫,根本就注意不到。
他又用手感受了一下旁边一根管道的温度:“这根管子,温度比旁边那根低不少,这不正常。”
布雷登跟着他的指引,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细节,他手下的侦察兵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这个雌虫究竟是什么级别?
“你的意思是…”布雷登似乎抓住了什么。
西里尔走到冷却管道的一个控制面板前,指着上面说:“这个装置被动了手脚。”
“当冷却泵启动时,这个装置就会从管道里抽取少量冷却液。”
他带着布雷登走到拐角,指着墙上的凹槽:“冷却液被引到这里,遇上滚烫的散热片,迅速汽化,造成局部的温度骤降。”
“金属一下降温,就跟冬天往烧红的铁块上泼冰水似的,立即发出各种异响。”
“同时,汽化的冷雾经过这里——”他敲了敲凹槽内一个微弱光芒的小灯:“被投射出去,就成了士兵们看到的‘幽蓝鬼影’。”
“这样的小灯,恐怕不止一个。”
布雷登恍然大悟:“所以,根本没什么鬼,是有贼故意制造混乱!”
他看向西里尔的眼神充满了敬佩:“阁下这才能留在皇子身边当个…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略微思考了一秒,就斩钉截铁地挖墙脚:“来我的部队,我给你上尉军衔,不,少校!直接负责情报分析!”
“将军!”洛伦不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当着我的面挖我的雌奴,不合适吧?”
布雷登正在兴头上,直接顶了回去:“殿下,西里尔阁下应该在军中效力。留在你身边端茶送水,这是浪费!”
洛伦语气冷下来:“他是我的雌奴。”
布雷登毫不相让:“他更是联邦的公民!”
眼看这一头凶猛的老虎和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要吵起来,西里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军厚爱,西里尔心领。但我此生,只会是殿下的雌奴。”
布雷登看着西里尔,又看看洛伦一脸“你看吧”的表情,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洛伦,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开。
洛伦扯了西里尔一把,搂着他腰往前走,还打了个哈欠:“闹腾一晚,赶紧回去睡觉。”
西里尔看了眼布雷登远去的背影,感受了下腰间搂着自己手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好。”
还没走出几步,泰伯特·霍索恩迎面匆匆寻来。
这位情报司长被晾在要塞一整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殿下,”泰伯特勉强维持着礼节:“我听到有动静,没出什么事吧?”
洛伦挥挥手:“没事、没事,有事也被西里尔解决了。”
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大晚上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去休息、跑来这里干什么?”
泰伯特:“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是担心我出了事,不能帮你联系那个老板吧?”洛伦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走走走,这里风大,我们回去说。”
他自顾自往前走,泰伯特只好跟上,西里尔沉默地随行在侧。
前方是堆放着各种物资的仓库区,洛伦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泰伯特,视线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撞向一个半开的货箱。
哗啦——
货箱里几个方形物品滚落在地。
“殿下小心!”泰伯特下意识上前扶住洛伦,目光随即被地上那些物品吸引。
那是些崭新的军部处理器,外包装上印着熟悉的型号。
“这些东西怎么乱放……”洛伦嘟囔着,弯腰捡起一个,可一下没拿稳,“啪”一声脆响,再次掉落在地。
处理器的外壳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哎呀!”洛伦叫了一声,再次弯腰去捡。
“等等。”泰伯特拦住他,目光死死盯住处理器裂缝处的内部结构。
他脸色骤变,一把抢过那破损的处理器,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个处理器被动过手脚!”
洛伦嗤笑一声:“军部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动手脚?”
“霍索恩司长,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
泰伯特瞪着洛伦:“殿下,你要是不信,我拆开来给你看!”
他用力一掰,把处理器分开:“看,这不是标准结构。”
又指着裂缝处一个黑色块状物:“这里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存储芯片!还有这个……”
再指向一个微型元件:“这是个独立的信号收发装置!”
作为情报官员,他太熟悉这种改装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军部处理器!
洛伦也有些傻,瞪着处理器:“这、这”
“天啊,到底是谁,敢对军部的东西动手脚?!”
“这是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亲妈:别装了宝宝,我知道就是你。
洛伦:别污蔑我,明明是螺丝。
螺丝:
第39章 心意
就在泰伯特和洛伦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句带着威严的雄厚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泰伯特,你确定?”
他们扭头一看,竟然是布雷登返回了。
他脸色铁青,眼眸深处,仿佛有暴风雪正在凝聚。
泰伯特立即声明:“我确定。你可以找技术官来复核。”
布雷登立即找来技术官,当场拆解了几个同批次的处理器。
结果令他们心惊,十个中有三个都被植入了同样的额外芯片!
布雷登:“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泰伯特指着芯片:“它们是用来盗取数据的。”
“一旦激活,它们就会记录一定范围内的数据,发送到某个指定的地方去!”
他看向布雷登:“要塞里有兵力布置的信息吗?”
布雷登声音冰冷:“当然有。这个窃贼,是要盗取军情吗?”
“能查到数据流向哪里吗?”
技术官点点头,尝试追踪信号预设的路径。
在泰伯特的帮助下,经过一番紧张的操作,一个地址代码被解析了出来。
泰伯特看着那个地址,瞳孔猛地收缩:“将军…这个地址…指向的是…城防军西区第三调度站。”
“这是二皇子的势力范围”
布雷登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震得整个架子嗡嗡作响:“卡斯帕!他竟然敢把手伸到前线要塞来!”
“为了争权,连边防安全都不顾了吗?!”
泰伯特也面色凝重,证据是他亲手发现的,路径是他协助追踪的,这一切都无可辩驳。
此事牵扯到皇子,内里争斗、结局如何,根本无从知晓。
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最重要的见证者。
洛伦站在一旁,不可置信道:“是二哥吗?不可能吧!他要窃取要塞的情报干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布雷登和他对视一眼。
布雷登硬邦邦地说:“殿下见谅,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说完,根本不等洛伦回应,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方向,离了洛伦几步远,就开始咆哮:“技术组全员集合!后勤主管滚过来见我!”
洛伦看着将军走远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拽住西里尔手腕:“我们总算能休息了。”
泰伯特一个侧步挡在前面:“殿下,这件事”
总觉得很危险,搞不好会危害性命那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卷入权力争斗中心,一不小心成为替罪羔羊。
洛伦微微抬起眼皮,声音沉静:“司长,这件事,将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闹到父皇那里,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的情报网络还有用,就没有谁能轻易给你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再说,你和霍克将军是统一战线的,你还担心什么?”
泰伯特顿时反应过来。
自己的确是多虑了。
他有情报网络傍身,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诬陷的无用角色。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让背后的大神去打架就是。
不过,这样一番直指本质的言论,竟然是从三皇子口中说出来的。
他再度反应过来,对着三皇子行了个恭敬的礼:“臣记住了。”
洛伦终于完成所有任务,打着哈欠,搂着西里尔,再次回到昨日休息的卧室。
房门关上,洛伦瘫软在椅子里,脸上浮现一丝疲惫。
这一场戏,耗费的精神不少。
洛伦:“西里尔,处理器里……我们动的那些手脚,泰伯特会不会发现?”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边,确认门已锁好,又自然地拿起洛伦丢在桌上的外套,仔细挂好。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洛伦身侧:“殿下放心。泰伯特不是一线敲代码的兵。他懂部署,懂流程,但技术……早就生疏了。”
他微微倾身,拿起桌上的水壶,试了试温度,才为洛伦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我找的那位黑客,”西里尔声音平稳:“是联邦最顶尖的暗线工匠。若是他动的手脚,连泰伯特这种水准都能看穿,那他早该饿死了。”
洛伦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西里尔的手背。
他喝了一口水,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
西里尔看着他,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调侃的意味:“况且,殿下,您还记得那位黑客的开价吗?”
洛伦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对哦,你花了我一笔巨款。”
能把价钱开到那种令心脏抽搐的程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实力的保证了。
他把水一饮而尽,空杯子往旁边一递,西里尔接过去,轻轻放回桌上。
“睡吧,”洛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真想知道,我那位好二哥,收到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
西里尔跟在身后:“好。”
他走向床边,开始整理被褥。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清浅的呼吸声,显得四周特别安静。
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暗处缓缓流动。
西里尔铺好床,从壁柜里取出备用的薄毯,准备铺在地上。
“上来。”洛伦率先躺上床,命令脱口而出。
西里尔铺毯子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殿下,我睡地上就好。”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洛伦的声音里透出一点不耐烦:“我让你上来,听不懂吗?”
空气凝滞了片刻。
西里尔最终站起身,走到床边,安静地躺上去,尽量贴近床沿,与洛伦之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
洛伦一把拉住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干嘛?想要半夜掉下床吗?”
他这一扯,西里尔带着凉意的身躯和清浅的呼吸,瞬间侵占了床铺一半空间。
洛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如同雨后竹叶般冷冽的气息。
刚才下令时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
洛伦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侧面缩了缩,耳根有些发烫。
他咽了下口水,缓缓呼吸几回,总算把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殿下,”西里尔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两个雌侍……”
听到这个,洛伦有些好笑,把刚刚的悸动都抛之脑后:“今天他们的表现都很不错。”
“不错?”西里尔也笑了:“殿下判断好坏的标准,还真是与众不同。”
洛伦侧过身瞪他:“好啊!居然敢说雄主的不是?”
他自诩话里有那么一点皇子的威严感,谁知,就听西里尔轻笑了一声。
“……你愿意让我称呼雄主了吗?”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那么一点微弱气势顿时泄了。
洛伦往下钻了点,直接躺平,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小声嘀咕:“……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又不是……不愿意。”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下一秒,他感到身边床铺微微下陷,一个微凉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笼罩过来。
西里尔撑起身,凑近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那触感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洛伦瞬间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思维僵住了一瞬。
一直以来对局势的计算、对输赢的筹谋,都像突然间被按下了删除键,一扫而空。
只剩下一个呆住的、无法转动分毫的锈掉的大脑。
几秒钟后,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
这种感觉……很复杂,说不清,却让他瞬间忘掉了所有烦恼。
西里尔很快退了回去,重新躺好,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举动只是洛伦的幻觉。
但额头上那残留的、灼热的触感,以及身边那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都无比清晰地告诉洛伦,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纯粹的、不含有任何功利性的吻。
*
接下来的两天,冰原要塞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高效运转起来。
布雷登·霍克将军亲自坐镇,将那批被污染的处理器全部清查、隔离,做为物证保管。
同时也紧急协调了替代部件,确保要塞的各项系统运行顺畅。
与此同时,关于“幽蓝鬼影”的真相,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士兵中传开。
在食堂里,两个刚换岗下来的士兵一边喝着热汤,一边兴奋地交谈。
“听说了吗?根本没什么鬼!”一个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脸上却满是光彩:“是三皇子身边那个…那个雌奴,对,西里尔阁下,他查出来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用力点头,啃了一口面包:“我就说嘛!哪有什么鬼怪能靠近能源核心那种地方?原来是星盗搞鬼,用了冷却液和什么小灯弄出来的把戏!”
“这下好了,晚上站岗不用再自己吓自己了。”年轻的士兵松了口气。
这股轻松与振奋,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在军营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与这股士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艾略特与兰斯的沉寂。
艾略特·温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繁杂的军需单据,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从容。
兰斯·霍克则独自在训练场,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高强度的基础格斗训练。
白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那层无形的阴霾
启程返航的前夕,布雷登找到了正在收拾行装的洛伦和西里尔。
他对着洛伦行礼,再不是初次见面时的轻视,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也不过浅浅一下,他的眼神就越过洛伦,落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布雷登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我还是想再来争取一下。你要是肯留在要塞,我给你最好的资源和职位,你的才能应该在军部,而不是……”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雌奴”说出口。
西里尔停下动作,转过身,姿态恭敬:“感谢将军厚爱。但我的答案不会变。”
布雷登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摇头离开。
房间门关上,洛伦慢悠悠开口:“为什么拒绝?布雷登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西里尔微抬眸,略带了些调侃:“不是殿下不让我去吗?”
洛伦想起昨天自己和布雷登对呛,还骂他当着自己面挖墙脚,难得有一丝不好意思。
“布雷登这么有诚意……你要真想走,我不会拦你。”
毕竟,一个有功勋的军雌,比一个毫无地位的雌奴,日子好过多了。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走到洛伦身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洛伦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他抬起眼,发现洛伦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那双紫眸中带着真切实意的困惑。
就在这一瞬间,西里尔忽然明白了。
告白从来不需要盛大的仪式,不需要精心布置的彩带与气球,更不需要旁观者的掌声。
它只需要像此刻这般,在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时,顺着心跳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他看着洛伦,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只觉得窗外透进的天光格外明澈,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得可爱。
“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洛伦一愣。
西里尔:“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洛伦:啊,好害羞啊,这让我怎么回答?
亲妈:你又被他骗了,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个纯洁的吻了,他昨晚就趁你睡着偷偷亲过你了。
洛伦:啊更害羞了,怎么办?
亲妈:没出息。
第40章 洛伦
洛伦猝不及防地撞入这片坦荡的心意里,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西里尔的身影。
紧接着,一层薄红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迅速染满了双颊。
他无措地眨了眨眼,一向能言善辩的才能顿时卡了壳。
“哦……我、我知道了。”
这句带着懵懂和慌乱的回答,在西里尔耳边萦绕。
看似没有直接回应,但洛伦那副罕见的笨拙模样,落入西里尔眼中,竟是难得的可爱。
西里尔并未因他不回应而失落,反而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
足够了。
殿下这样的反应,比世上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他心动。
那无处安放的眼神,那绯红的耳尖,那含糊其辞却未曾拒绝的话语,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并非无动于衷。
西里尔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来调侃一下这位难得腼腆的三皇子,却感觉终端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去,“啧”了一声。
这个小混蛋,真会挑时间来捣乱。
但这个消息实在重要。
他只好尽量瞥去暧昧的语气,“公事公办”道:
“殿下,是螺丝的消息。”
“他得手了。”
“对方接收了我们准备的假数据,反向程序被触发,捞到了一些东西。”
他将信息发到洛伦终端。
屏幕上滚动着多项数据:-
城防西区军雌通讯录-
城防西区布防轮值表-
K-77星域边境巡逻队行程表
洛伦看着这一堆文件,刚才那句“我喜欢你”还萦绕在耳边,让他心旌摇曳。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目光一一扫过条目,直到“K-77星域边境巡逻队行程表”猛地撞入眼帘,方才那些旖旎心思瞬间被凛冽的警觉取代。
“K-77?这不是”
西里尔:“对,波旁家族倒卖星尘矿的落脚点。”
“这算是勾结帝国的铁证了吧?”
洛伦想了想,缓缓摇头:“一来,裁决波旁的时候,并没提到这个星域。二来,一个皇子,派巡逻队去帝国边境,硬要解释,也可以有说法。”
西里尔皱眉:“就算有说法,也很难完全自圆其说。”
洛伦抬眸看他:“只要父皇一日还宠爱他,这一点子虚乌有的东西,就不可能扳倒他。”
西里尔沉默了。
良久,他问:“那这东西,就没用了?”
“不。”洛伦视线回到他身上:“这是你辛苦拿来的东西,是很宝贵的证据。”
“你信我,我不会让它没用。”
西里尔侧过头,耳垂有些不明显的泛红,嘀咕道:“对付二皇子,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洛伦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你是我的雌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快收拾行李,再把这份证据保管好。”
“等合适的时机……你放心,我一定让它重现光明。”
西里尔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洛伦的两件贴身衣物,放入行李箱。
洛伦一行正式启程返航,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旅途,星舰平稳地降落在三皇子府的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天枢星温暖的空气涌入,与冰原星的凛冽形成了鲜明对比。
洛伦率先走下舷梯,舒展了一下因长途旅行而有些僵硬的肢体。
他扫过熟悉的庭院,随即侧头,对身后的西里尔吩咐:“先回去休息,养好了精神,记得去把这趟运货的尾巴处理好。”
“是,殿下。”西里尔垂首应道:“不用休息了,早点处理好,我尽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府邸侧门的廊道阴影中。
天枢星下城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廉价营养膏的气味。
西里尔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熟稔地拐进黑麦酒馆。
门内喧嚣扑面而来,劣质酒精与信息素的气味混杂,光线昏暗,形形色色的雌虫挤在吧台和卡座。
他刚踏入,吧台后正擦拭杯子的老猫眼神一凛,随即恢复如常,对身旁的酒保低声交代一句,转身走出吧台。
西里尔隔着几步距离跟上,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舞池,推开一扇小门,步入一间隔音良好的休息室。
“西里尔阁下!”老猫转身,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正想着您什么时候会来。这趟任务……”
“一切顺利。”西里尔声音平静:“冰原要塞的货物已安全抵达,且未引起货主任何怀疑。”
“霍克将军那边,也没有任何损失。”
老猫长舒一口气,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就太好了。”
“对了,我侄子已经平安回来了!”他用力搓着手,眼眶有些发红:“这份恩情,我老猫记下了!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喂,”一旁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黑蛇,缓缓站直身体:“能不能别当我不存在?”
他比老猫沉稳一些,锐利的目光看向西里尔:“西里尔阁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上次说到,你会为我们引荐三皇子,不知进展如何?”
西里尔看着他,视线上下扫了一圈,看得黑蛇逐渐有些惊慌,才露出一个浅浅笑容:“很顺利。殿下答应了。”
些许局促逐渐转为惊喜,黑蛇笑着问:“那确实太好了。咱以后也有靠山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略带着一丝谨慎:“说起来,要效忠三皇子,具体该怎么做?”
西里尔的目光扫过他们,正欲开口。
“砰!”门被有些莽撞地推开,利奥穿着件花哨夹克,风风火火闯进来:“老猫!上次让你打听的……咦?西里尔!”
一见到西里尔,利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过来:“你怎么来了?!”
“别咋咋唬唬的,”黑蛇不满道:“我们在谈正事。”
“切,”利奥转向黑蛇,瞬间变了脸:“你一个半截子身子埋在土里的雌虫,还能有什么正事可谈?”
“多吃点喝点,指不定哪天就”
“利奥,”西里尔打断他,声音不高:“我们在谈效忠三皇子的事。”
“效忠三皇子?”利奥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迸发出更大的热情:“老猫和黑蛇吗?”
“那我也要加入!”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岂不是以后能和西里尔大哥共事了?太好了!”
西里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利奥瞬间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咧着,显然并不太害怕。
“安静点。”西里尔下命令。
利奥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中依然蕴含着满满的兴奋。
西里尔看向老猫和黑蛇:“关于效忠,殿下吩咐我传达指令。”
“第一,你们的日常一切照旧,不得暴露你们与殿下的关联。”
“第二,老猫定期筛选有价值的情报,向殿下汇报。”
“其他的事项,殿下有需要时,我会联系你们。”
“作为回报,殿下会提供庇护,解决你们无法应对的麻烦。”
老猫和黑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条件比他们预想的要好,既保持了独立性,又有了坚实的靠山。
“没问题!”老猫率先表态。
“很公平。”黑蛇也点头。
唯有利奥不太满足,他蹭到西里尔身边,带着点期待:“就这样?没有需要我们一起出动的秘密任务吗?”
“比如暗中保护您,或者一起收拾哪个不长眼的?”
西里尔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冷冷抛下一句:“做好你分内的事。否则,不要你了。”
利奥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老实了,小声嘟囔:“做就做嘛……凶什么凶……”
西里尔不再理会他,对老猫和黑蛇微一颔首:“记住你们的承诺。”
*
夜色渐深,三皇子府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洛伦刚沐浴完毕,穿着丝质睡袍,懒散地靠在书桌后的皮质椅上浏览简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熟悉的节奏。
“进。”
西里尔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一丝清冽的夜的气息。
“处理好了?”洛伦头也没抬。
西里尔:“是。老猫的情报网,加上黑蛇的行动组,已明确表示效忠。”
洛伦这才从光屏上移开视线,带着赞许的笑意看向他:“做得漂亮,西里尔。”
西里尔迈近一步,贴近书案,双手轻轻撑着桌面,身子朝着洛伦靠近:“如果这份功劳还能入得了殿下的眼,我能否讨要一份奖赏?”
洛伦:“当然,你想要什么?”
“一份固定的薪资?”
“你自己的势力?”
西里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绕过书案,走到洛伦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近到洛伦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映着的小小倒影。
“我想要的……”西里尔的目光掠过洛伦血色充盈的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是一个新的称呼。”
“独处时,我可不可以不叫你殿下了?”
洛伦只感觉热意爬上脸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西里尔的视线,声音很小:“上次不是说过了,不是不愿意,只是不习惯。”
“你可以叫我雄主的。”
“殿下误会了,”西里尔双臂撑在皮质椅的扶手,将洛伦困在椅背与他的胸膛之间,如同捕食者封锁了猎物的所有退路:“不是雄主,是‘洛伦’。”
“请殿下允许我,私下独处时,唤你的名字……‘洛伦’。”——
作者有话说:洛伦:这个雌奴太过嚣张。
西里尔:还不是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