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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集体翻车

皇宫正殿,穹顶高阔,庄严肃穆。

春季授勋大典正在举行,虫皇高踞宝座,皇子与重臣分列两侧。

洛伦带着西里尔踏入正殿,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大殿两侧陈列着无数白百合扎成的花柱,御座旁也摆满了盛放的绣球花。

“见过父皇。”洛伦行礼。

身后西里尔跟着行礼,丝毫没有逾越之处。

洛伦所担心的乱七八糟的臆想,一件都没有发生。

“嗯。”虫皇看着西里尔:“既然都来了,一边等着吧。”

洛伦:“是。”

他朝侧边退了两步,打算站到一堆皇亲贵族中间去。

但西里尔站着没动。

洛伦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刚才还挺乖的,这是要干嘛?

行了礼再撒泼,先礼后兵吗?!

虫皇:“西里尔,你有话要说?”

“没有。”洛伦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西里尔胳膊:“他这是见父皇见少了,被你的威仪吓着了,不敢动弹。”

一边说着,他狠狠横了西里尔一眼,眸中警告意味明显。

“被威仪吓着”的西里尔眼神平静,被拽了一把也纹丝不动,像一尊古板的雕塑。

洛伦又发狠拽了一把,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说过不会惹事的!”

“出尔反尔,让我下次怎么带你出来?”

平静无波的眼眸亮了一小下,西里尔视线垂下,顺着洛伦的力量,乖乖跟着走了。

洛伦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左侧队列的最前方站定,对着身边的大皇子、四王爷随意点了点头,看都没看卡斯帕一眼。

大典流程开始,司礼官念诵着每次必有的套话。

冗长的歌功颂德之辞如同陈旧的织锦,在大殿中回荡。

洛伦懒得听。

看起来,虫皇打算等授勋完毕,再询问他雌侍一事。

他目光掠过大殿中的花海,看向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家族,努力与脑海中的印象一一对号入座。

站在最前方的,是财政副部长洛林、和他的侄子路易·洛林。

路易一身精致的银灰色礼服,碧蓝眼睛里闪烁着对荣耀的渴望。

稍后一些,是军部的菲尔德将军、和他的次子凯斯·菲尔德。

凯斯继承了雌父的深色皮肤和黑发,身形健硕,剪裁合体的礼服难掩爆发力。

靠近殿门处,是商会代表李斯特、和他的儿子艾凡·李斯特。

父亲体型富态,满面红光。儿子则有些拘谨,一头红发下,雀斑都因为紧张而明显了些。

而在这一片蠢蠢欲动的氛围中,学者世家的诺亚·怀特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袍,银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形清瘦,面容平静无波。

洛伦心里咯噔一下。

顿时明白,虫皇为何要让他来参加这个授勋大典了。

哪是什么“当面说明缘由”,分明是把他骗来相亲了!

怪不得霍伦要让西里尔来,让他看着其他雌虫的优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过,西里尔猜到这种状况了吗?

他非要跟着来,到底想做什么?

司礼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大典开始!”

“财政副部长洛林,授金星勋章,以表彰其过去一年在财政改革上的贡献!”

洛林面带得色,对着周边的官员点点头,迈步走入殿中央。

虫皇也从皇座上走下来,接过侍从手中的勋章。

他正要给洛林佩戴——

“等等!等等!”

大典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伦探出头去看,谁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拦下正要授勋的虫皇?

“陛下,臣有紧急事务禀报!”来的是监察部部长施特劳斯。

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紧抿的薄唇和法令纹如同刀刻,透着冷硬与不苟言笑。

虫皇蹙眉:“讲。”

“陛下,”施特劳斯禀报:“洛林涉嫌勾结外部势力,泄露联邦财政机密,臣刚刚取得关键性线索。”

“其子侄路易·洛林,也涉嫌参与其中。”

满殿哗然!

洛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虫皇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洛林的脸色,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事实与施特劳斯说的相差不远。

他挥了挥手:“关押起来,等候审讯。”

侍卫将洛林和他的子侄一并带走。

大皇子亚瑟眉头紧锁,沉声道:“国之蠹虫,罪不容赦!”

四王爷瓦伦丁则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卡斯帕,低笑道:“你这财政系,怕是要大地震咯。”

洛伦只是淡淡挑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西里尔。

西里尔略微低着头,似乎很乖,却又抬起眼眸看他,视线中含着一点小小的希翼,似乎是做了什么将功赎罪的事一样,愧疚中带着一些不明显的“求表扬”。

洛伦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

他理都不理西里尔,转回头去。

大殿中,授勋勉强继续。

司礼官定了定神,再次高喊:“授予军部菲尔德家族集体二等功,表彰其在边境维。稳的功绩!”

菲尔德将军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列。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从角落的偏门匆忙入内,在霍伦耳边急语几句。

霍伦脸色一变。

洛伦下意识朝西里尔看去。

这回他没再抬眸,反而神色淡定,就像是知道那内侍说了什么似的。

这下,他心中有了八成猜测。

宝座之上,霍伦凑到虫皇耳边,低声道:“陛下,宫中亲卫军统帅汇报,典礼开始之前,将军次子凯斯·菲尔德在偏殿与一名低阶士兵行……行那苟且之事,被当场发现!”

“噗——”瓦伦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我的天,授勋大典上搞这个?”

“菲尔德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怪不得刚刚菲尔德的脸有些难看,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真是……精力旺盛啊。”

菲尔德将军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瑟额角青筋暴起,怒斥道:“无耻!玷污军魂!”

但他还是转向虫皇,强压怒火道:“父皇,菲尔德家族之功属实,不该因个别子辈行为不轨而抹杀。”

亚瑟两次义正言辞的“旁白”,让洛伦觉得好笑,就像一个充当画外音的解说员一样。

宝座上的虫皇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悦:“功过不相抵。勋章……照授。”

“至于凯斯·菲尔德,禁足家中三月,反思其过。”

菲尔德将军几乎是踉跄着接过了那枚无比烫手的勋章。

洛伦蹙眉想了一阵,终究还是把视线挪向西里尔。

西里尔脸色平静,小声道:“殿下有话想问?”

洛伦依旧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

但他内心多了一丝缝隙,若自己猜想的属实,他多少欠了西里尔的人情。

典礼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诡异。

司礼官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授予商会代表李斯特荣誉男爵爵位,表彰其对联邦经济的贡献!”

李斯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要上前,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他儿子艾凡·李斯特整个摔倒在地。

他脸色肉眼可见转为青白,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哮鸣音。

“医生!叫医生!”李斯特神情激动地叫嚷。

医生很快就来了。

他迅速上前,翻开艾凡的眼皮。

探查过后,他取出药瓶,将几滴药液滴在艾凡鼻下,另一只手按压胸腔,辅助呼吸。

随着药物吸入,艾凡剧烈的喘息稍稍平缓,但脸色依旧灰败。

“陛下,”医生腾出手来,对虫皇汇报:“艾凡·李斯特突发严重花粉过敏症并发哮喘,现已救治无虞。”

他顿了下,又说:“此种病症,平日里务必小心照料。稍不留神,可能有性命之危。”

“哎哟喂,还想着给洛伦挑个伺候的雌侍呢,真要嫁进来了,这是谁伺候谁啊?”瓦伦丁阴阳怪气道。

李斯特面如死灰,根本不敢上前接受男爵爵位。

虫皇闭了闭眼,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洛伦看了眼这满大殿的花海,实在没忍住,转头盯着西里尔,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什么答案来。

“只要殿下肯听,”西里尔依旧小声:“我知无不言。”

洛伦按下心中好奇:“你还是憋着吧。”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

司礼官几乎是念经般快速说道:“授予学者诺亚·怀特‘联邦大学者’称号,表彰其学术成就!”

年轻的学者诺亚从容出列。

不过,现场已经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今日的授勋大典,跟撞了鬼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出事。

这最后的学者,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大家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什么意外打断。

都还没松一口气,就见诺亚·怀特撩袍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臣恳请辞谢所有封赏。”

大殿内一片寂静。

洛伦叹口气,侧过头:“你对他又做了什么?”

西里尔嘴角微勾,诚恳道:“殿下,这一个我真的没做什么。”

洛伦用力“哼”了声,转回头。

好不容易开口问一句,他居然不说。

行。

你给我等着。

洛伦消化着憋胀的怒气,把注意力转回到诺亚身上。

就听他说:“臣志在教化万民,下月将前往边境苦寒之地教书。”

“实不敢耽误三皇子。请陛下成全!”

说完,他额头点地,深叩到底。

这下,更没有谁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诺亚明目张胆拒绝了!

宁可放弃荣誉和安逸,也要远离三皇子。

瓦伦丁挪了两小步,凑到洛伦耳边,用全场都能听到的“耳语”说:“洛伦,看见没?学者啊,宁可去蛮荒之地吃沙子,都不愿意来给你当雌侍,你这名声……啧啧。”

洛伦鼻子里“哼”一声,极力“挽尊”道:“什么乡下小民,走了最好,眼不见为净。”

事实上,他一边还生着西里尔的气,一边总算松懈下来。

他本以为要发疯耍赖一条龙了,没想到,事情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了。

洛伦深知,要把每一个雌侍候选的底细都弄清,针对性地解决,其中所花的精力和计谋,都非常多。

就算是他自己动手,都不一定能在短短三天之内,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

西里尔

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难题放在任何一个贵族身上,都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涉及到财政部、军部、商会和学者世家,万一这幕后黑手被捅出来

洛伦不由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这个西里尔有这么疯?

洛伦又看了西里尔一眼,这一眼,里面包含着探究、甚至敬畏。

“等大典结束,我有话要问你。”

西里尔:“是。”

洛伦重新把视线回到大殿中央的诺亚。

虽然他大庭广众扫了自己的面子,洛伦却并不恼怒,反而有一丝感激。

这样的学者,才真正是清风傲骨。

“既然你志在边陲,”虫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本皇便成全你,即刻起,前往北境星域学院任职,无召不得回天枢星。”

看似成全,实则流放。

诺亚身体微微一僵,但依旧叩首:“多谢陛下。”

一场本该彰显皇恩的授勋大典,一次本该为三皇子择定雌侍的机会,彻底沦为了一场接连不断的闹剧。

四位雌侍候选以各自戏剧性的方式退场。

典礼草草收场,皇亲贵族各自散去。

整个大殿,只留下洛伦和他身旁的西里尔。

虫皇:“洛伦,你有什么要说?”

洛伦现出茫然的神情:“什么?”

“哼,”虫皇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你背后那个大胆的雌奴了?”

“父皇,”洛伦说:“你非要叫西里尔来,就是打算给他安罪名的吗?”

“我知道,今天的大典不顺利,你憋着火。”

“可你仔细想想,今天这几桩事,有哪一件是冤案?”

“放肆!”虫皇用力一拍王座把手。

洛伦只听身旁西里尔噗通跪下,紧接着,他膝盖窝被西里尔一击,双腿一软,也噗通跪了下来。

“嘶——”洛伦咧了咧嘴。

这动不动下跪的毛病,真他妈是集权统治的糟粕。

“哼,”虫皇的怒意小了些:“总算还知道自己不对。”

洛伦不吱声。

跪都跪了,最大的委屈都受了,再顶嘴,就白跪了。

“今天的事,追根究底,是那几个雌虫不争气。”虫皇说:“我暂且不和你计较。”

“但雌侍一事,你不用心存侥幸。”

“给我等着,你跑不掉。”

说完,虫皇也不叫他们起来,独自转身离去。

等他背影消失,身旁西里尔一步迈上前,把洛伦扶起来。

洛伦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狠狠剐了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大殿。

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一步之后。

殿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朱红宫墙上,连檐角的风铃都清脆悦耳。

虽然跪了一跪,但事情顺利解决,洛伦心情好了许多。

他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只感觉拂过脸颊的微风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舒爽。

“殿下,”身后西里尔开口:“您说,有话要问。”

洛伦微微眯起眼,边走边问:“其他几个,我尚能理解,但这个凯斯·菲尔德到底被什么糊住了脑子,竟然选择在这个时机、这个场合胡搞?”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西里尔:“你怎么做到的?”

西里尔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他迎上洛伦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慌乱:“那个所谓低阶士兵实则是君后身边的侍卫长,身份不凡,平日少有机会在外随意行走。”

“我恰好打听到,菲尔德一向倾慕于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所以,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不会被打扰的环境。”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洛伦盯着他:“那侍卫长呢?可是自愿?”

“自然。”西里尔说:“菲尔德的相貌气质,也不算差的。”

洛伦沉吟一会:“你非要跟我来,就是来见证这些的?”

西里尔:“也怕出差错,在现场的话,方便临时做调整。”

洛伦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迈开了步子。

但他已经确认,西里尔在皇宫里有内应。

*

暮色渐合,三皇子府邸的灯次第亮起。

洛伦带着西里尔一路穿过庭院,径直走向书房。

早有伶俐的仆从备好了热茶,氤氲的蒸汽在室内弥漫开淡淡的茶香。

洛伦挥退所有侍从,只留下他与西里尔二个。

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

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白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姿态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西里尔,雌侍的事,你做得干净利落。”他声音不高:“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想用一种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你希望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又能给我什么?”

这不是试探,而是近乎摊牌的最后通牒——

作者有话说:洛伦:想好了再说话。

西里尔:呜呜呜老婆好凶。

第27章 承诺

西里尔站在光影交界处,心念电转。

一定要说,但怎么说,却很重要。

有些东西是死也不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洛伦审视的目光:“我那日的确潜入了二皇子府。”

洛伦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

“我在卡斯帕的书房里,”西里尔说:“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是,看到了他对你事无巨细的监视报告,从言行起居到心绪变化,记录之详尽,远超想象。”

洛伦:“报告截止到哪日?”

“截止到旧管家被赶出府的那日。”

洛伦点头:“第二样是什么?”

“是洛瑞安。”西里尔说:“我无意中触动机关,发现了密室。”

他停顿了一下:“他被铁链锁在里面,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洛伦沉默了良久:“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我对他说”西里尔停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是你让我去找他,还承诺了他,一定会救他出来。”

洛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深呼吸两下:“我是不是该对外声称,以后你说出去的话,我一概不负责?”

西里尔老实垂着头:“殿下不会因为我说了实话而惩罚我的。”

洛伦更加胸闷了。

“不过,营救洛瑞安的事,不能莽撞。”西里尔说:“这是卡斯帕给自己埋下的一个雷。”

“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引爆它。”

洛伦思索片刻,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西里尔:“你给予我忠诚,我给予你信任。”

“能做到吗?”

西里尔一滞,深吸口气,单膝跪地。

“殿下,我向你起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的安危。”

灯花又发出噼啪声,似乎要给这寂静的书房一点庆贺的乐章。

洛伦看着西里尔,千般心思在脑海中流转。

不提忠诚,却愿意付出生命

他能感受到,西里尔的承诺是发自肺腑的。

那么,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思量许久,洛伦缓缓道:“不要再对我撒谎。”

西里尔低头,一字一句:“我答应你。”

*

清晨,银质餐具与瓷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西里尔拿公用的叉子,叉起一块煎得微熏的鱼,递到洛伦盘子上方。

洛伦把鱼拨到了自己盘子里。

自昨日西里尔的坦白后,他们之间那层隔阂淡了一些。

洛伦知道西里尔还藏着底牌,但他自己曾有过漫长的伪装经历,他并不认为,藏着底牌,就一定是反派。

既然决定给予信任,那就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西里尔要想周到起来,是可以让自己很舒坦的。

“殿下,”西里尔问:“昨天陛下提过”

“雌侍的事,对吗?”洛伦说:“你有什么想法?”

西里尔轻笑一声:“大殿上,你不是给过解决办法吗?”

洛伦回忆了一下。

想起他自己说过的话,他突然猛地呛了起来。

西里尔赶紧过来拍他的背:“抱歉,我不该说这个。”

那一次,洛伦说的是:“谁想当我的雌侍?打得过西里尔就行。”

“否则,进来一个,西里尔打一个。”

洛伦好不容易捋顺了气,抬眼看他:“你认真的?”

“你敢让我做,”西里尔说:“我就敢做。”

洛伦笑了下:“真出了事,那些贵族还是找我呗。”

西里尔也笑笑。

不过,洛伦懂他的意思。

只要是自己的命令,哪怕离经叛道、哪怕对抗虫皇,西里尔都不会犹豫。

“那行,”洛伦毫不在意点头:“不管谁来,我们都”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装饰灯带轻微闪烁了一下,发出哔啵的声响。

洛伦看向灯带,蹙眉道:“你注意到了吗?”

西里尔:“注意到了。这批晶石有问题。”

虫族的电能通过晶石来释放,和洛伦上一世的世界很不相同。

西里尔:“不仅这里,我早上去过控制室,发现新换的这批晶石光泽黯淡,能量输出时强时弱。”

“厨房的恒温设备也出了问题。”

洛伦:“是上周才入库的那批?号称特级品质的?”

“正是。”西里尔点头:“按理说,这个等级的晶石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能量波动。”

洛伦正想继续追问,就看到夏尔走进厅内。

“殿下,”夏尔没有问安,声音带了一些焦虑:“新到的这批能源晶石,出了些问题。”

洛伦与西里尔对视一眼,气氛微微绷紧。

“说。”

夏尔:“我在二次验收晶石时,发现这批晶石纯度远低于合同标准。”

他递上手中合同:“我本打算和供应商交涉,却发现他们在合同验收条款上设置了陷阱。”

他有些懊恼:“抱歉,我当管家以来,重点放在了安防,忽略了之前的合同。”

“什么陷阱?”

“我不太懂财务,说不清楚。”

“但对方提到,合约总价很高,如果我们单方面终止,需要支付八位数星币的违约金。”

洛伦接过合约,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条款:“哼,玩这种文字游戏。”

“第三条的附属说明,和第五条的免责声明,构成了一个典型的闭环陷阱……”

要说对商务的熟悉,洛伦不在任何人之下。

上一世,他获得了国际知名学府的PHD管理学位证书,又凭着一己之力,从一个普通职员,爬到了家族企业的总裁位置。

虽然同是一家人,但他没有得到亲叔叔的任何助力。

因为,这个企业,正是他叔叔害死了他爸爸,从他爸爸手里夺过来的。

所以,勾心斗角、察言观色只是洛伦能力的一部分,另一部份,就是他无以伦比强大的商业能力了。

他一边仔细查看合同,一边心里盘算着,是时候物色一位懂行的雌虫来协助打理府内财务

“三殿下,霍伦奉陛下之命,携温莎和霍克家族两位公子,特来拜见。”

霍伦特有的尖锐声音在厅外响起。

洛伦眉头一皱,抬头看见霍伦领着两位年轻雌虫,径直走入餐厅。

那两位雌虫气质迥异,令他眼前一亮。

左边一位,身姿挺拔如修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月白色礼服。

他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幽蓝眼眸,眼神温和而睿智,透着一股古老贵族传承下来的优雅与书卷气。

霍伦:“这位是艾略特·温莎,出自温莎古老世家。”

“温莎公子于联邦经济学院毕业,尤擅财务统筹与律法谈判。”

右边一位,身形矫健,墨绿色的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漆黑的短发利落不羁,下方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琥珀色眼眸,散发着一种凶悍的冷冽气场。

霍伦:“这位是兰斯·霍克,霍克家族乃军部肱骨。”

“霍克公子毕业于联邦军事学院指挥系,精通格斗、情报分析与战术布防。”

“温莎公子与霍克公子,本是您的雌君候选,考虑到情况特殊,陛下让他们先来府中侍奉。”

一旁的西里尔站直了身子,他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手指微微蜷缩。

刚刚才和洛伦说起雌侍的事,这么快就到了眼前。

这两个精心挑选的雌虫,无论容貌、气质,以及背后的家族势力,都符合“优秀雌侍”的标准。

他垂下眼帘,洛伦大概不会叫他把两位公子打出去的吧。

就在这时,艾略特·温莎的目光落在洛伦手中那份合同上。

他上前一步:“殿下,这份合约可否让我看看?”

没等洛伦回应,他已自然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第三条的附属说明与第五条免责声明形成闭环陷阱。”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与洛伦方才的判断一字不差。

但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另外两处:“这里两处也有问题。”

他把合同递给洛伦:“如果我没猜错,对方的晶石有质量问题?”

夏尔瞥了一眼洛伦,见他没有反对,点了点头:“晶石纯度远低于合同标准。”

“如果终止合约,府内能源会缺,还要支付违约金。”

艾略特·温莎听完夏尔的补充,神色依旧从容:“此事无需终止合约。”

“出一份正式质询函,明确指出晶石纯度未达合同标准。”他思路清晰:“再起草一份补充协议,将验收标准细化到具体数字。”

“若对方拒绝签署,就坐实了恶意设陷的意图。”

“我们可以将纠纷提交皇室商务仲裁庭。届时,面临审查和处罚的,将是他们。”

夏尔眼睛一亮:“真的可行吗?”

“当然。”艾略特微微颔首:“至于府上的能源供应,我可以联系温莎家族的合作商,以成本价临时调配。”

这一番连消带打的应对策略,连洛伦都点头赞赏。

这能力,这头脑,放在他前世,绝对是能让各大集团争相挖角的顶尖人才。

艾略特幽蓝眼眸中漾开温和笑意:“若蒙殿下不弃,我愿成为您的第一位雌侍,为您打理府内的财务。”

“不仅是各类合同,还有各项能源支出、财务系统。不用太久,就能让您看到府中焕然一新的景象。”

“温莎公子很厉害。”洛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把这个雌虫挖来,专门打理府内财务就好了。

可惜,对方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干苦活的位置。

艾略特·温莎微微欠身:“殿下过誉了。”

“殿下,”西里尔突然抽走洛伦手中的合同,还给夏尔:“这些都是管家的事,你别操心了。”

他端过刚刚自己递来的鱼:“快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伦看他一眼,西里尔不知何时散下了长发,如瀑的墨色发丝柔顺地垂落,衬得他白皙的肤色愈发剔透。

那双紫罗兰眼眸正注视着他,眼波流转间,传递着再清楚不过的意味。

洛伦轻笑一声,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他拿起叉子:“好。”

“殿下,”霍伦不满意了:“温莎公子的才能,您已经看到了。他对府邸的作用”

“先和西里尔打一架吧。”洛伦打断:“赢了西里尔,我们再谈别的。”

艾略特·温莎的幽兰眼眸倏然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鬼话——

作者有话说:艾略特:谁家婚嫁是打打杀杀的啊?

西里尔:怎么了?对殿下有意见?

艾略特:不敢。

第28章 出行

“殿下,”霍伦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

洛伦:“我在父皇面前都这么说。怎么不能?”

霍伦一时哑口无言。

他想了想,转向西里尔:“喂,身为雌奴,该有规劝之责。殿下这样胡闹,你”

西里尔:“我听殿下的。”

霍伦被呛得说不出话。

“若是要比格斗,”另一位雌侍候选兰斯·霍克说:“我可以试试。”

西里尔慢条斯理地绑起那一头散落的乌发,简短说道:“好。”

洛伦看着他,乌发散落有散落的韵味,梳起又有梳起的精致。

他突然发现,自己找回了第一次看到西里尔时的惊艳感。

那种一眼望去、震撼了眼眸,直砸入心底的灵魂颤抖。

霍伦气得不轻:“胡闹!三殿下,你再纵容雌奴,也要有个度。这要是传出去”

“会毁了我的名声吗?”洛伦笑问。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凯恩带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反剪双臂的雌虫,神色凝重地走进来。

凯恩行礼:“殿下,属下在府邸东侧外墙下,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伪装成修剪花枝的杂役,把这个——”凯恩将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扔在地上:“埋设在墙体内。”

这工具带有一根细长探针,看起来像是个微型记录装置。

“属下猜测,他应该是某方势力派来,想窃取安防信息的。”

那被擒住的雌虫跪在地上,低着头,神情还算镇定。

夏尔:“先把他押下去,仔细搜查他身上的物品。”

“另外,立刻派侍卫检查所有外墙,务必确保线路安全。”

“等一下。”兰斯·霍克上前一步。

他走到跪着的雌虫面前,上下打量他片刻,随即蹲下,捡起地上那件窃听装置,指尖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一按,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掉了出来。

兰斯将其捏在指尖:“微型定位和自毁装置,若按常规方式拆解,他很快会被同伙锁定位置,设法救援或灭口。这关键证物也会自毁。”

此言一出,夏尔和凯恩的脸色都变了变。

兰斯目光再次落回雌虫,看了一会儿,冷声道:“看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老茧厚度,是长期使用制式脉冲步枪留下的。他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是军雌,不是间谍。”

“看他这么紧张很可能有把柄被控制。”

那雌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拼命磕头:“救救我的弟弟、救救我的弟弟。”

洛伦:“霍克公子果然对军务和情报很敏锐。”

他对凯恩吩咐:“带他下去,如果他配合,看看能否协助救援。”

“不要盲目,量力而行。”

凯恩颔首:“是。”

就拖着那个一半惊恐一半庆幸的军雌下去了。

洛伦看向兰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若能把这位也挖过来,协助夏尔整顿府内安保,必定如虎添翼。

想着想着,他心里暗暗“啧”一声。

一个个的,非要婚配干什么?干事业不香吗?!

兰斯:“殿下,刚刚说要比试,还比吗?”

洛伦摆摆手:“你的优势在情报分析和安防布控。”

“不能让西里尔欺负你。”

兰斯蹙眉,想要辩解。

“这样,”洛伦看了眼外面:“你帮我看看,这府内的安防系统,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兰斯把嘴边的话吞下,回答道:“我刚刚进府时,观察到监控布防存在三处盲区。”

“若您允许,我愿成为您的第一位雌侍,全面规划安防系统,守护您与府邸的绝对安全。”

洛伦点头:“好,先干着。”

霍伦及时开口:“三殿下,温莎公子对商务合约的见解,霍克公子对安保漏洞的洞察,都十分出色。”

“看得出来,三殿下是非常满意的。”

“陛下说,让两位公子在府邸住下,方便殿下进一步相处。”

洛伦蹙眉:“未有名分,就住在府里?两位公子”

“我没意见。”兰斯·霍克说。

艾略特·温莎犹豫了一瞬:“我也没意见。”

“行,那先留下。”洛伦说。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霍伦:“殿下,既然安顿下来,万万不可再让雌奴顶撞两位公子。”

“放心吧。”洛伦手一挥:“我不是蛮不讲理的。”

霍伦脸上肌肉抽了抽。

显然完全不相信这句话。

“还有什么事吗?”洛伦开始赶客了。

得赶紧让员工干活去。

霍伦:“最后一件事。陛下说,雌侍名分不可久悬不决,两日之内,他要看到您带着雌奴入宫觐见。”

“否则”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西里尔:“陛下会将您的雌奴调离,发配至边境苦寒之地,永不召回。”

说完,他也不等洛伦反应,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发配边境。

永不召回。

洛伦没想到,虫皇还有这么狠的一招等着他,顿时让他原本的拖字诀没了用武之地。

厅内一片寂静。

洛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转向一旁的夏尔,吩咐道:“你带两位公子去西苑雅阁安置。”

“是,殿下。”夏尔躬身应下,对艾略特和兰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艾略特·温莎微微欠身:“谢殿下。”

兰斯·霍克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跟着夏尔离去。

转眼间,餐厅只剩下洛伦与西里尔。

他们在餐桌旁,比邻而坐。

洛伦没有看西里尔,目光落在空处,仿佛在审视着空气中无形的枷锁。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西里尔。”

“我在。”

“这两位公子,你怎么看?”

西里尔沉默片刻。

洛伦挑眉:“怎么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西里尔抬眸:“不要娶他们。”

洛伦一愣,笑道:“这么直接?”

“我答应过殿下,”西里尔垂眸:“不会再对你说谎。”

停了一会儿,他重复道:“不要娶他们。”

洛伦沉思一会,低声道:“那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西里尔:“不知道。”

洛伦哈哈大笑。

“会有办法的。”西里尔轻声道。

餐桌上的食物已经凉透,那些被烹煮出来的食材,最终没有完成它们的使命。

“如果”洛伦说得很慢:“我最终决定娶一个,希望你能接受。”

西里尔没说话。

墙壁上的灯带发出噗嗤一声,彻底熄灭。

洛伦:“啧,算来算去,还是失算了。”

西里尔抬起眼,看着洛伦。

洛伦:“你肯保护我,承诺说真话。可是却没答应听我的话。”

西里尔:“你不需要一个应声虫。”

“行了,”洛伦站起:“至少还有七天,如果你有什么好主意”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西里尔一把拽住。

“你说的没错,”西里尔说:“我有我的立场。”

“在不伤害你性命的前提下,我会尝试自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