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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良宵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的金边。

西里尔几乎贪婪地看着怀里的洛伦。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抱着他。

洛伦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琥珀色瞳仁漾开潋滟的波光。平日里游刃有余的从容被猝不及防的羞涩取代,眼尾带上一抹薄红,仿佛要烧起来。

他一把撑住西里尔胸口,用力推了推,几乎语无伦次:“你要干什么”

西里尔纹丝不动。

看着这个一贯镇定沉稳的雄主,在他怀里窘迫成这个模样,内心升起了极大的餍足感。

他紫眸深处掠过一丝笑意,手臂得寸进尺地环过洛伦腰身,压在床头。

“属下既是雌奴,”他声音因沙哑:“自然要……尽心尽力,伺候好殿下。”

他仗着洛伦心软,不敢触动他未愈的伤口,几近为所欲为。

洛伦被他圈禁在方寸之地,气得牙痒痒:“伺候?端茶递水就够了!”

“谁准你……”

“只是端茶递水?”西里尔紫眸专注地锁住他,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洛伦的颈侧:“殿下缺仆从吗?我可从来没学过如何当一名端茶递水的仆从。”

“教导营里教的,也只有按摩术。”

“殿下剥夺了我学按摩术的机会,现在教我,好不好?”

他把音调放轻,仿佛一只软绵绵的温顺羔羊。

但是,他自己知道,那轻柔语调下潜藏的暗潮汹涌,却更加变本加厉。

狼终究是狼,它收敛爪牙,只会更好捕食。

不知是否这种侵略的气息被洛伦察觉。

他仍然固执地抵住西里尔胸口,不让他前进分毫。

虽然他呼吸略显凌乱,却始终没有沉沦。

也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进一步的暧昧回应。

西里尔耳鬓厮磨,却没法撼动他半分。

渐渐的,西里尔内心升起一点酸涩,涨涨的,不舒服。就像是努力想要摘取一朵心仪的花,却总隔着一条深涧,看得见、却摸不到。

半响,他环着洛伦腰身的力道微松,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语气里染上些许落寞:“是我想多了。恐怕,我罪臣之子的身份,是不配伺候殿下的。”

以退为进,这已经是他能用出来的最后一个办法。

若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身份?”洛伦反驳。

砰砰。

心脏加速跳动。

奏效了。

方法有点烂,但好用。

“真的吗?”西里尔紫眸像是被瞬间点亮:“殿下说了不嫌弃,要说话算话才好。”

这一下,他心里有了底,再无顾忌地压过去。

“喂,”洛伦一个不防备,被他轻易锁住身躯,丝毫动弹不得。

他也没想到,一句简单的话,就引起西里尔愈加放肆起来。

洛伦暂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力,只好抬眸看向眼前的西里尔。

他近在咫尺,如墨的长发似瀑布般垂落,衬得他呈现出一种不似凡尘的完美轮廓。

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像是蕴藏着整片星夜的秘密,在无瑕的容颜上静静燃烧。

似乎比初见的那一眼更加绚烂了些。

洛伦偏头躲开,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气息不稳:“不嫌弃,也不代表要被你亲!”

西里尔没有退开,反而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突然问道:“殿下这么害羞,以前被亲过吗?”

“……”洛伦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被亲过吗?

小时候被妈妈亲,算吗?

洛伦眼神有些慌乱,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热度,逞强道:“……要你管!”

话音才落,西里尔一手固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再次吻了上去。

温热的、湿润的,带着药草的微苦,和西里尔身上雨后竹叶的清冽气息,从洛伦的鼻腔、嘴唇,一股脑儿砸进来,瞬间淹没他的大脑,让他整个儿浸润在绵绵密密的舒适中。

西里尔温柔却又霸道地辗转厮磨,试图撬开他的齿关。

洛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侵占拽回一丝心神,手抵在西里尔的胸膛,却使不上力气。

浑身上下像被泡在温泉中,酥酥麻麻。

不过片刻,唇间就失了守,引得对方长驱直入

“……!”洛伦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抗议,破碎的音节却尽数被吞没。

夕阳的余晖为交叠的身影镀上金边,空气中漂浮的药粉在微光中缓慢旋转,像被惊扰的星尘,围绕着他们急促的呼吸翩翩起舞。

许久,几乎在洛伦喘不上气来时,西里尔才放过了他。

他声音低沉模糊,带着得逞的沙哑:“雌奴的责任……就是要让殿下……什么都体验一下……”

洛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绵软,意识在对方炽热的攻势下逐渐模糊

突然,他猛地清醒了!

一把抓住西里尔在他颈脖摩挲的手!

“你想干什么?”洛伦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着不放手。

西里尔的紫眸深邃无比,闪烁着让洛伦有些害怕的欲望。

他的话语吐在洛伦耳边,气息温热潮湿:“放松一点,殿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不盲目深入,却也不后退半步。

像是按摩、却又不太像

洛伦果然觉得浑身逐渐松懈下来

也许,正如西里尔所说,这段时间以来,他实在太紧绷了。

这样放松一下,未必没有好处。

突然,他听到了西里尔的一声轻笑。

对,一声轻笑。

洛伦被糊住了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笑什么?

这种时候,他有什么可笑的?

洛伦低头,就看到西里尔拽着自己的腰带,视线往下看。

他感觉到腰腹之间一阵凉意,顿时大囧!

奇耻大辱!

怎么可以!

“你”洛伦涨红了脸,想劈头盖脸骂他几句,却一时没有寻到合适的词句。

他骂过杀人犯、骂过诈骗犯,却唯独没有骂过流氓!

“殿下别误会。”西里尔也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他收敛笑意,拇指轻轻按上洛伦唇瓣:“我笑的是看到了殿下的处。子虫纹。”

“殿下的处。子虫纹,竟然还在”

洛伦愣住。

他从没有主动调取过有关虫纹的信息,大脑中被一股脑儿塞得太多,虫纹不痛不痒的,也没有自动浮上来过。

导致他对虫纹真的不熟。

但现在这种“要命”的时刻,他果断认真回想

好像原主一直喜欢对雌虫施虐、喜欢在外宣扬自己的跋扈、喜欢到处调戏良家雌虫

但似乎真的是处。子之身。

洛伦瞬间觉得头皮都麻了。

万万没有想到,原主这个纨绔身份如此不堪一击!

他低头看了看。

没错,小腹上这种繁复又漂亮的花纹,确实是那什么纹。

好了,他现在就算有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况且洛伦用几乎已经烧起来的大脑回忆了下,就算加上上一世,他也真的是个

算了、算了。

洛伦深吸口气。

这不重要。

他可是一个心有大抱负的有志青年,怎么可以拘泥于小情小爱,只有西里尔这种明明长着一身本事,却非要在他身边黏黏糊糊的

“嘶~~”

自我说服还没完成,洛伦就觉得“轰”一下,整个大脑像被电了下,所有细胞一下炸开。

什么弯弯绕绕的想法,通通在这一阵轰鸣中,散了个粉碎,只余一片空白。

眼前的西里尔竟然低着头

在帮他

洛伦完全没法思考,只能拼命昂着头,用力咬住唇,才能忍住不堪的声音。

酥酥麻麻的感受一下穿透浑身每一个毛孔,从内而外散发出来,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电流,瞬间疏通了所有肌理,完全麻痹了每一寸肌肤

太爽了。

实在是太爽了。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他自诩性情坚强,却没有一丝抵抗的力量,瞬间臣服在这溺死人的快。感之中

晨光透过轻纱窗帘,柔和地洒满室内。

洛伦坐在镜前,神色间还带着迷迷糊糊的慵懒。

西里尔站在他身后,手持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他栗棕色的短发。

梳齿划过发丝,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洛伦头皮。

还顺着头皮一路往下,一直到耳朵、后颈

细微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麻,洛伦轻叹一声,努力调用理智,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暧昧感:“你的伤……怎么样了?”

昨晚西里尔不管不顾,洛伦一时上头,根本没来得及考虑他伤势的问题。

如今理智回归,总算记得问上一问。

西里尔手上的动作未停,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放下玉梳,利落地转过身,解下睡袍领口,将后肩胛区域暴露在晨光下。

“昨晚就好了。”他的声音带着点炫耀:“雌虫的恢复力,还是有点用处的。”

光滑的皮肤上,只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粉色新肉痕迹。

洛伦心头莫名一松。

知道昨晚的胡闹没给西里尔带来二次伤害,心里的别扭感总算少了一分。

想起昨晚

洛伦活了两世,见多识广、经历丰富,却唯独没试过昨晚那种感受

实在是让他

就这么稍稍想了想,洛伦的脸颊又控制不住热起来。

他强行拽回神思,想起昨晚西里尔的“胡搅蛮缠”,终究没忍住,略带惩戒性地用指节敲了下他伤口边缘。

“既然好了,就别拿受伤当借口偷懒。”

“体力活做不了,就帮夏尔拿拿主意去!”

西里尔顺从地拉好衣襟,转身时,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清晰地看到洛伦耳廓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还故作调侃道:“殿下放心,这点小伤,哪就影响到干体力活了?属下现在……体力充沛。”

意识到他话里的促狭含义,洛伦没忍住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体力充沛,到外头院子里搬砖去!给我滚蛋!”

“不滚。”西里尔伸手取过挂在一边的浅蓝色常服:“伺候你穿衣,这也是雌奴义务的一部分。”

晨曦透过纱帘,为寝殿镀上一层柔光。

西里尔展开衣服,为洛伦穿上。当他整理袖口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腕。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帮洛伦穿衣,他笨手笨脚,不小心用袖口勒住了洛伦手指,害得他轻嘶一声,还差点扫落梳妆台上那瓶香水。

西里尔不经意抬眸看了眼。

那瓶香水依旧摆在那里,似乎许久没用过了?

洛伦轻笑一声:“你也想起上次的事了?”

西里尔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放轻力道,将银质袖扣缓缓推过洛伦的腕骨,指尖在微凉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

洛伦看着服帖的袖扣:“这次倒是不错。”

西里尔屈膝蹲下,为洛伦系紧靴带,后颈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中,是个全然臣服的姿态。

洛伦低头看着,这熟悉的高低差

怎么回事?脑子里是不是放不下别的了?

洛伦只觉得脸颊不可避免地热起来。

“行了,”他动了动脚,躲避西里尔在他腿上细致的整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没必要伺候得这么周全。”

“你快出去,别耽误我了,我还有事要交代夏尔。”

西里尔直起身,在他面前站定,笑着说:“知道了,殿下。”

“你有事交代夏尔,就没事交代我吗?”

“没有。”洛伦挥挥手:“你赶紧出去,随便寻个角落乘凉去。”

西里尔轻笑出声,他略微思索了下:“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交代,我今天想出门走一走,不知道殿下允不允许?”

洛伦随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银色纹章,塞到他手里:“出入府门,带上通行证。”

“遵命,殿下。”西里尔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卧室。

他虽然离开了,但空气中仍然流淌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密。

洛伦不得不承认,昨晚发生的事,犹如一杯纯净水中加入了一大勺蜜糖,已经切切实实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这种感觉

意外地,很不错。

或许,下一回,他不会再这么生疏,也可以给西里尔一点回馈。

*

晨光熹微,带着早晨特有的湿润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过三皇子府邸的飞檐。

院中的花木缀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

西里尔用过早餐,拿着那枚可以自由出入皇子府的银章,出了府门。

守门的侍卫查看银章,躬身放行。

他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自由。

按计划去执行任务。

指尖抚过银章上那朵代表着三皇子府的黑曜石莲花,西里尔心底泛起一丝灼热的兴奋。

三皇子终究还是对他撤下心防,彻底沦陷在他的攻势之下。

他第一回做这样的事,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而且,昨晚的洛伦看起来毫无经验,对身体感受的反应如此直白、如此敏感,这一点给了他极大的愉悦感。

这场精心编织的攻心之战,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不过这种满足只是一瞬,一股更深沉的不安便如暗潮般涌上。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银章边缘,眼前浮现出洛伦随手递给他时、那全然信任的琥珀色眼眸。

若他知道,这每一步的靠近、每一次的“忠心”背后,都藏着如此精密的算计,又会如何

更令他不安的是,昨晚,当他抚慰着洛伦时,当他让洛伦在他手中颤抖时,他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可思议、惊世骇俗的欲念——他想要推倒他。

想要看他在承受不住时哭泣。

那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欲念如同藤蔓,越是压抑便缠绕得越紧。

可他是雌虫。

从来没有一只雌虫可以凌驾于雄虫之上。

但这种禁忌,却浇不灭他半点疯狂的念头,反而越烧越烈。

这燃烧的大火,与必须臣服的社会规则激烈冲撞,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漩涡。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把这种不可对外言的想法深压在心底。

他必须先执行好现在的任务。

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不能以他自己的好恶来做取舍。

走过几条街后,西里尔拐入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他走到胡同尽头,动作利落地从一堆杂物下,抽出一套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

几个呼吸间,他已换装完毕,再将脸上、手上刻意抹上些灰土,一个低眉顺眼、为生计奔波的下等仆役便出现了。

他将换下的衣物塞回原处隐匿好,背上一个空瘪的旧褡裢,重新走了出去。

搭上一辆公共悬浮列车,西里尔到了离二皇子府邸不远的地方。

二皇子卡斯帕的府邸,坐落于天枢星东侧。

高墙森严,门前的石狮格外狰狞。

西里尔绕到府邸后巷,隐在墙角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

巡逻侍卫的队伍间隔规律,步伐整齐,透着一股刻板的戒备。

他一看就知道,这些府兵,和三皇子府的截然不同。

领头的府兵眼神凶狠,不是个善茬。后面跟着的,反而目光游离,精神涣散。

这是靠强权和威吓维持起来的武力。

西里尔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在洛伦的“纵容”下,夏尔带府兵的方式很灵活,也很关心下属。

如今的三皇子府府兵,是一支凝聚力极强的队伍。

想到这里,西里尔突然惊觉,自己站在这么危险的处境里,为什么脑海里却总是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沉下气,屏住杂念。

逡巡片刻后,他锁定了一段靠近厨房区域的院墙。

那里有几棵高大的老树,枝叶繁茂,伸展的枝桠恰好贴近墙头,且因靠近厨房后院,气味杂乱,守卫的注意力相对分散。

等待一队巡逻兵走远的间隙,西里尔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墙根。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几次轻点,借力攀住一根横出的枝干,腰腹发力,便灵巧地翻上了墙头。

他伏低身体,迅速扫视墙内,这里是一个堆放破损家具和废弃花盆的角落。

他像一片落叶般轻盈落下,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落地后,他依照记忆中早已烂熟于心的府内布局图,沿着仆役通行的狭窄甬道快速移动,前往青石所在的西侧院落。

清晨的花圃,露水更重,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植物的清香。

几个花匠已经开始劳作,修剪枝叶,搬运花盆。

西里尔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在弯腰侍弄几株月季的背影——青石。

他放缓脚步,自然地靠近。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迅速弹了块小石子,精准落在青石脚边。

青石动作一顿,没有立刻抬头。

他继续将手头的活计做完,才直起身,视线与站立在不远处的西里尔短暂交汇,随即朝着花圃旁一间存放工具的简陋小屋走去。

西里尔会意,间隔片刻,也低着头跟进去。

小屋光线昏暗,充斥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将军!”青石手握成拳,轻捶左胸,对他行礼:“好久没见到您了。”

他皮肤因长期户外劳作而黝黑,但眼神依旧锐利:“是不是在三皇子府邸遇到了困难?”

西里尔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那边,已经解决了。”

顿了顿,他又说:“他现在很信任我,不会成为我们行事的障碍。”

说这句话时,他似乎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梗着,好几个音发得十分不顺畅。

“那就好。”青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愧是您。上次您让我传那个谣言,我还捏了一把汗。”

“看来,将军您是真的得到三皇子青睐了?”青石略带调侃,多少藏了点八卦的心思:“将军您……没少花心思吧?”

西里尔眼皮微抬,冷淡的目光扫过青石。

内心反复煎熬他的事,被下属拿到台面上摊开来说,还当作笑料调侃

一瞬间,西里尔甚至有了掐死青石的冲动。

没错,他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蛊惑了洛伦。

不仅如此,还反手就背叛了他。

若洛伦不对他这么好,就无所谓背叛。

若他没有真心,也无所谓背叛。

可偏偏

他的紫眸里仿佛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青石当即收敛笑容,连身板都不自觉站直了些:“将军这次来,有什么命令?”

西里尔直接问:“卡斯帕最常停留何处?”

“书房。”青石回答:“每日至少有两个小时在里面。”

西里尔想了想,眼神变得锐利:“我要进去一趟。你想办法制造混乱,引开守卫注意力。”

“是。”青石显然早有方案:“西侧杂物间,存放着大量可燃废料。”

“一刻钟后,我会设法引燃一小部分,制造火警。”

“可以。”西里尔点头:“你自己小心。”

“明白。”

青石率先推门而出,重新融入花匠的角色。

西里尔在黑暗中又静立了片刻,将呼吸、心跳乃至所有纷杂的念头都调整到绝对冷静的状态,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屋,向书房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所在主院外围,西里尔隐匿在一处假山形成的狭窄阴影里,气息压得极低,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突然,西侧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

“着火了!”

“府兵!府兵!救火!”

清晰的惊呼声、哨子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惊心。

几乎同时,主院附近巡逻的府兵,都被西边的动静所吸引。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响起,朝着火警传来的位置汇聚而去。

时机到了!

西里尔悄无声息从阴影中滑出,借助庭院中错落的树木、廊柱和盆景作为掩护,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快速向主院靠近。

他动作轻盈而迅捷,身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闪烁,时而紧贴廊下壁角,时而俯身穿过低矮的灌木丛。

距离书房外墙只剩下最后十几步时,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利用前方一株大树作为最后的跳板,直扑那扇虚掩着窗户——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传来!

西里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运气太背了。

只剩两秒,他就要暴露在这群训练有素的府兵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向侧后方急撤,倏地缩进旁边一丛灌木之后。

他紧紧贴着植被,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脚步声。

那队巡逻兵径直走过来,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经过灌木丛时,走在最前面的队长脚步突然放缓

西里尔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对方按在刀柄上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西里尔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鼓噪的声音,心里计算着,一旦暴露,该如何突围。

“喵——!”

一声尖厉的猫叫从灌木丛另一侧猛地炸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如同箭一般从草丛里窜出,飞快地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巡逻队长低低咒骂了一句:“晦气!”

警惕的目光从灌木丛上移开,挥了挥手:“快走!西边需要救火!”

队伍重新加速,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西里尔才缓慢地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息,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危机解除,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窗下,手指灵巧地探入窗缝,微微用力,推开一道足够大的缝隙,一闪身钻了进去。

书房内的光线略显昏暗,只有透过窗户滤进来的几缕晨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檀香,混合着陈旧书卷和优质墨锭的特殊气味。

紫檀木书案面南而放,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两侧墙壁是高大的书架,不仅有排列紧密的书籍,还有分门别类码放的卷宗匣子,每个匣子上都贴着标注名称和编号。

整个空间宽敞、肃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感,犹如卡斯帕一样“完美”。

西里尔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将可能的藏匿点尽收眼底。

书案的抽屉被无声地拉开,里面的文件被快速而仔细地翻阅。

一无所获。

随后,他根据书架上卷宗标签的类别,优先排查与军务、边防、舆图相关的区域。

手指沿着书脊快速滑过,同时敲击听声,判断后面是否存在空腔。

好几个卷宗匣子被逐一打开查验,里面大多是政务汇报、府内开支记录等,依旧没有他预期的边境军情。

时间在无声的搜寻中流逝,西里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情报不在此处?

可是,联邦负责驻守北部边境的将军,直辖卡斯帕领导,一定会对他做军情汇报。

藏在哪儿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紫檀木书案。

这一次,他注意到书案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面挂着一把造型精巧的铜锁。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小心插入锁孔。

指尖感受着内部机括细微的触感,耳朵捕捉着那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不过片刻,锁舌弹开。

他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文件。

他快速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

目光扫过纸页上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这并非边境军情,而是……对三皇子洛伦的监视报告。

行踪、言论、接触对象……事无巨细,记录得极其详尽。

西里尔随手一翻,刚好是他入府那天的记录。

他目光扫过那些字眼:“紫眸雌奴入府”、“三皇子待之出乎意料的好”、“同寝同睡”

一瞬间,第一次见到洛伦的景象,都浮现在眼前。

感觉不过须臾,却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西里尔把记录翻到最后。

报告截止日期,赫然是胖管家被夏尔清理出府的那一天。

原来,管家是卡斯帕的内线。

卡斯帕对洛伦的监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更久远。

他强压下翻看更多的冲动,迅速将报告按原样放回,合上抽屉,重新锁好。

这东西重要,但此刻不是细究之时。

就在他将报告放回原处,手肘因动作而微微后撤时,无意中碰到了旁边书架侧方一个不起眼的莲花状凸起。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西里尔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只见身旁那排厚重的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幽深黑暗的入口。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霉菌的味道,顿时从洞口弥漫出来,与书房内冷冽的檀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密室!

西里尔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入。

密室内几乎没有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轮廓。

空气污浊不堪,那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眼睛迅速适应黑暗,目光扫向密室深处。

只见一个身影,被手臂粗的冰冷铁链锁在墙壁的铁环上。

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污浊,遮住了面容,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被深褐色的血污浸透,紧紧黏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他身体蜷缩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西里尔缓步靠近。

似乎察觉到有气息靠近,那被锁着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铁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借着对方抬脸的瞬间,西里尔终于看清了——

是洛瑞安!

他脸上布满污垢和纵横交错的伤痕,憔悴得几乎脱形……

西里尔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又想起遇见洛伦的第一晚。

如果洛伦正如传闻一样,那么,此刻的他,很可能也如眼前的洛瑞安一般,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

原来,在传闻背后,那个纨绔暴虐的三皇子,竟有一颗赤诚的心。

而那个名声享誉整个联邦,以聪明能干、优雅大方著称的卡斯帕,却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是谁?”洛瑞安如惊弓之鸟,发出沙哑的声音。

密室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是一种绝望的味道。

西里尔身影停了一瞬。

随后,他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暴露在洛瑞安的视线内。

“是你?”洛瑞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三皇子的……雌奴?”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朝前扑过来:“救救我、救救我!我受不了了!”

西里尔错开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沉稳地问:“你怎么得罪卡斯帕了?”

“得罪?”洛瑞安的情绪似乎瞬间崩溃,又哭又笑:“我哪里敢得罪他?!”

他嘶哑着嗓音,发出痛心疾首的控诉:“他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明哲保身,竟然把刚结盟不久的波旁一手毁掉!”

“我没了家族庇护,为了活命,像条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日日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忤逆……可他还是看我不顺眼!”

西里尔一声不吭,默默听着。

洛瑞安猛地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身上交错的新旧伤痕:“就因为我失手打翻了一杯茶!他就借此发作,把我关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日日折磨……”

“我知道,他就是失去了波旁家的助力,心里不痛快,拿我泄愤而已!”

他泪流满面:“我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肯答应三皇子的议亲?看看你,你一个雌奴,身上都这般干净。”

“自己做的选择,总是要负责的。”西里尔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样的雌虫,三皇子凭什么看得上。

洛瑞安停住了抽泣,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西里尔念头一转,脱口而出:“是殿下叫我来的。”

“他知道我被关在这里?”洛瑞安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是他让你来救我的吗?”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轻视他。我不该冤枉他!”

“你救我出”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走向书房门口。

是卡斯帕!他回来了!

西里尔瞳孔骤缩,他眼神一凛,迅速低语:“坚持住。我会回去禀明殿下,商议营救之策。”

“记住,绝不能让卡斯帕知道我来过,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救你就难如登天。”

“我明白!我明白!”洛瑞安拼命点头,被绝望侵蚀的眼底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一定活着出去……我要亲眼看着卡斯帕不得好死!”

西里尔如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掠出密室,回身将门扉严丝合缝地掩上。

他疾步走到大门后。

书房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声响。

他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听到卡斯帕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他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

门把手传来金属转动的细微声响。

来不及了!

下一瞬,他就会暴露在卡斯帕的眼前。

在这生死攸关的刹那,西里尔脑中想的唯一一件事,竟然是:洛伦会不会生他的气?

“殿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略显急促的侍卫声音传来:“三皇子过府来访,已至前厅等候。”

门外扭动门把手的声音停住了。

卡斯帕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不语。

几秒后,“知道了。”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引他去偏厅。”

话音落下,他脚步声离开,朝着往外的方向,逐渐远去。

西里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这才惊觉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洛伦……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是巧合,还是……?——

作者有话说:洛伦:呵呵,谁让你到处乱跑?自求多福吧。

西里尔:殿下

洛伦:先说好,我上你下,答应就救你。

西里尔:殿下请回。走好不送。

第23章 救援

偏厅内,熏香袅袅。

卡斯帕踏入厅内,看见洛伦没个正形地歪在太师椅里,一条腿跷着,手里拿着仆从端上的糕点吃。

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冰冷的侍卫。

见到他来,洛伦懒洋洋坐直了些。

“二哥!”洛伦埋怨:“我难得来一趟,你怎么这么慢?”

卡斯帕在主位坐下:“正好要去书房办点公务,来晚了。”

“听说你府里着火了?我还以为你困在火里了呢。”

“怎么说话呢?”卡斯帕嗔怪。

“行了行了,”洛伦摆摆手:“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你。”

他把桌子上一个水晶琉璃球往前一推:“西里尔叫我把这个给你。”

“西里尔?”卡斯帕抬头,往偏厅入口看了眼:“他没跟你一起来?”

这个眼神被洛伦看得分明,一直提着的心略松了松。

“我让他在外面车上等着呢。”

“这像什么话。”卡斯帕说:“把他叫进来一起坐吧。”

洛伦拧着眉,一副十分不高兴的神色。

“怎么了?”卡斯帕问。

洛伦撇了撇嘴:“二哥,你心知肚明,我不想让你见他。”

卡斯帕轻笑一声:“还担心我抢你的雌奴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洛伦说。

“好好好,”卡斯帕端起桌上香茗,喝了一口:“他让你送这琉璃球来做什么?”

洛伦:“他说,我们兄弟不睦,他过意不去。要让我来表达感谢,谢你把他让给我。”

说完,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就是想太多。行了,我东西带到了,这谢意随便你领不领。”

“自然是领的。”卡斯帕接话:“二哥也有不对的地方。你的雌奴说得对,这次把话说开,以后谁都别再提。”

“那是最好了。”洛伦脸色和缓了些:“那我走了。”

“等等。”卡斯帕不急不忙:“正好,我也有件事,本就打算去找你问问。”

“还有什么事?”洛伦不耐烦地问。

卡斯帕眼眸深邃:“上一回,在父皇面前,你怎么说,是我给你看了波旁家犯罪的证据呢?”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事。”

洛伦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卡斯帕。

“这还不明显?我在帮你啊。”

“帮我?”卡斯帕问:“你帮我查出了波旁的犯罪证据?”

“怎么可能?!”洛伦没好气地说:“不知道谁给我发了那些消息。”

“你想一想,整个政界,谁都知道波旁是你的狗。那这幕后黑手把消息发给我,想干什么?”

卡斯帕被他粗俗直白的用词噎了一下。

“显然是你的政敌想利用我来对付你,造成两个皇子的争斗啊。”洛伦鄙夷道:“二哥,大家不都说你挺聪明的吗?”

卡斯帕的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我堂堂三皇子,”洛伦略抬了抬下巴:“怎么可能被别的虫利用呢?”

“我直接发给你,让你自己去搞定烂摊子。既没有被利用,又能揭穿波旁。还能给我自己出气。是不是一举三得?”

卡斯帕噎了半响,才不甘不愿吐出一个:“是。”

“二哥,”洛伦说:“你真要花点儿心思多读读书了。”

卡斯帕憋了一口恶气。

一时分不清这一贯蠢笨的三弟,到底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误打误撞?

要说扮猪吃老虎他以前可真的做了不少蠢不可及的事

甚至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还丝毫不觉。

说起来,这个蠢三弟的变化好像是从那个雌奴出现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