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那个雌奴在调教他?
那个西里尔有这样的本事?
卡斯帕把一切思绪压在心底:“三弟为了我好,这份情我领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走进偏厅,垂首道:“殿下。”
卡斯帕看他一眼:“什么事?”
侍卫犹豫一瞬:“我们听到书房内有动静,不敢擅自入内,特意来请示殿下,是否需要入内查看?”
“什么动静?”卡斯帕问。
“是”侍卫回忆道:“一下、一下,像是敲着什么金属的声音。”
卡斯帕脸色一沉,语调像是淬了冰:“像是有谁在向外求救吗?”
侍卫挠了挠头:“好像有点像。”
“滚出去。”卡斯帕喝道:“不长眼的东西。我和三弟在聊天,你来凑什么热闹?”
侍卫被他的呵斥吓得一抖,赶紧躬身想要退下。
“诶,等等。”洛伦伸手阻止:“出了什么事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可不能粗心大意。”
侍卫不敢作声。
“万一进了贼……”洛伦看着那个侍卫:“可就麻烦了。”
“没,”侍卫犹犹豫豫:“没有进贼。”
“你亲眼看见的?”洛伦追问:“还是进去瞧一瞧比较好。”
“三殿下……”侍卫的语调带着恳求:“我们的安防很严密,不会、不会进贼的。”
“三弟,”卡斯帕说:“你和侍卫说什么。你二哥府里的安防不是摆设。”
“行吧。”洛伦无奈道:“凑热闹都不让,那我可真要走了。”
“着什么急。”卡斯帕问:“既然来了,不多聊几句?”
“聊什么啊?”洛伦皱着眉:“又要教训我吗?”
“为你好的事,怎么能算教训?”卡斯帕不慌不忙说:“那个雌奴,的确有些蛊惑雄虫的本事。”
“你可别什么都听他的,做出点出格的事。”
砰!
洛伦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那碎嘴说不出什么好话!”
“西里尔为了我,命都能不要!”
“这也是蛊惑我吗?”
卡斯帕也皱着眉:“你这动不动发疯的脾气,也该改改。”
“他又怎么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你还不信?”洛伦故意仰高了头:“就昨天下午,府里一个内鬼引进来一群蒙面客,那毒箭刷刷地就冲我过来了。”
“内鬼?”卡斯帕下意识蜷缩手指。
洛伦把这细节看得分明。
“叫什么蛮骨。”
“还好西里尔忠心,直接用自己后背挡了他一支毒刺。”
“你说说,他是不是很忠心?”
卡斯帕呼吸停滞了一瞬,才缓缓问:“是忠心。”
“那个内鬼已经被处理了吧?”
“不知道。”洛伦甩了一句:“管家处理着呢。”
卡斯帕看着洛伦,一时没有说话。
他原本温和清朗的眼神,开始缓缓变化,一开始,不过是有些深邃,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眼神竟然变得有些诡谲。
洛伦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偏厅里的熏烟晃了一晃,像是有一阵风吹过,把熏烟的走向彻底改变了。
卡斯帕突然凑近洛伦:“三弟,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一直以来,你都对外营造了一种假象?”
“真正的你,有谋略、懂得伪装,想暗中下手,除掉我身边的助力?”
“比如,波旁家的证据,就是你亲自下令收集,还不忘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洛伦似乎愣住了,拧着眉认真思考。
“别想找借口”卡斯帕双眼陡然射出精光。
“有道理啊,”洛伦打断道,他深思的眼神越来越亮:“我那些烂名声,不过是我伪装自己的武器。”
“真正的我,有勇有谋,不仅骗过了父皇,骗过了你,还亲手把波旁家族这个蛀虫挖了出来!”
卡斯帕注视着洛伦的每个细微表情,企图分辨出他话的真假。
“如果父皇相信这些话”洛伦缓缓看向卡斯帕:“我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和你争一争那个位置了?”
卡斯帕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几句猜测,想诈一诈他,怎么竟然被引到这个话题上去了?
“我要去找父皇。”洛伦转头就往外走:“跟他说一说,你这个美妙绝伦的猜想。”
“等等。”卡斯帕伸手想拦。
一直充当着背景板的凯恩一个箭步冲上来,有力的胳膊挡住他。
门外两个侍卫听到动静,立即举着枪冲上来:“干什么?”
凯恩往前迈了一步,左右开弓,一下抓住他们胳膊,用力一拧。
随着两声惨叫,他们手中的枪纷纷掉落在地。
洛伦转头看了卡斯帕一眼,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似是鄙夷。
哼完,他在凯恩的保护下,堂而皇之走了出去。
看着洛伦扬长而去的背影,卡斯帕阴沉着脸,觉得自己快被气炸了。
哗啦——
他一手把桌上的茶壶、糕点全部扫过在地。
他已经决定,不再去弄清洛伦的真面目了。
不管他是纨绔败家子,还是披着羊皮的狼,他都要弄死他
偏厅的混乱,隐隐约约传到了书房附近。
仆从们噤若寒蝉,侍卫的注意力也被这动静吸引。
刚刚去汇报的侍卫受了气,朝着书房门口淬了一口,远远走开了。
隐匿在暗处的西里尔,悄悄打开书房门,迅速走到外面。确认附近没有府兵发现后,他身形几个起落,就翻出高墙,迅速消失在街巷阴影里。
……
回到胡同,西里尔卸去伪装,换回早上出门的装束,心里想着洛伦到访二皇子府的事。
如果洛伦这一趟不是巧合那他必须做点准备。
*
日头已经西斜,窗棂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书房内,洛伦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他面前放着终端,屏幕显示的信息停留在一页,许久没有翻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眼底的寒意也一寸寸凝结。
他想起昨夜。
想起西里尔不同寻常的主动,想起那双紫眸里漾开的情动……
原来,不过是为了能顺利拿到那块自由出入的银章。
活了两世,他还是第一次被亲信如此算计。
更可笑的是,当盯着西里尔的侍卫传来“他可能潜入二皇子府”的急报时,自己竟想都没想就赶了过去。
此刻冷静下来,那份急切便显得格外讽刺。
而现在,天色将暮,西里尔依旧杳无音信。
被抓住了吗?
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洛伦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如果西里尔敢回来……
想了想,洛伦站起身,朝着西里尔的卧房走去。
*
西里尔离开二皇子府后,又到热闹的地方绕了几圈,去了几处不同的地方,一直等到夕阳垂落,这才往三皇子府邸走。
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将云霞浸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廊下的石阶尚存着白日的余温,晚风却已捎来微凉的气息。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衣着,悄无声息走进府邸。
他观察了一下,果然看到书房亮着灯。
于是,他轻手轻脚,刻意避开书房,贴着走廊边,悄悄回到自己卧房。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洛伦:小样儿,我还抓不住你?
西里尔:这次真的跪一夜,管用吗?
第24章 离心
西里尔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洛伦正坐在屋中唯一一张皮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窗外斜阳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西里尔垂下眼睑,声音平稳无波:“殿下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灯。
屋中的光线一下亮堂起来。
西里尔看到了洛伦脸上的神色。
看起来很平静,但唇角却比平时略微下压一分。
“回答我。”洛伦说。
西里尔心中一凛,行礼道:“回殿下,去城南的演武场旧址走了走。”
“哦?演武场……”洛伦问:“去做什么?”
西里尔:“昔日雌父带我去过,说他曾在那里度过短暂的辉煌时刻。”
“缅怀雌父去了?”洛伦站起身,踱步到西里尔面前,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身上沾了夜露不奇怪……只是,怎么还带了点……檀木和陈旧书卷的味道?”
“演武场旧址,荒废多年,有这么雅致的熏香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冷冽的檀香,是二皇子书房特有的气息。
西里尔心头凛然,百密一疏,竟然忽略了味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属下回来时,绕路经过西市的旧书街,大概是在那里沾染了气味。”
“旧书街……”洛伦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
“殿下怎么也没休息?”西里尔问:“听说……你带着凯恩去了二皇子府?”
洛伦嗤笑一声:“怎么,昨晚伺候了本殿下,今天就来追究我的行踪了?”
西里尔听出了话里的不满,不敢再追问。
只是,他不确定,这不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洛伦忽然轻叹口气,他伸出手,指尖朝西里尔肩头探来。
西里尔身体绷紧了一瞬,但依旧不躲不避。
但洛伦只是拂了拂他肩头一片落叶,就放下了手。
“二皇子府今日不太平,说是西侧杂物间着火,弄的鸡飞狗跳。你听说了吗?”
西里尔一愣。
洛伦就这样直接提到二皇子府
要不要干脆说出来?
用雌父的案子当幌子就行。
可是
一旦他的行动在洛伦那里过了明路,执行任务就会束手束脚。
如果洛伦需要越来越多的介入呢?
到最后,他又拿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去应对他呢?
西里尔略顿了顿:“没有。”
屋内温暖的灯光下,他们彼此静静对峙着。
一个看似慵懒随意,实则步步紧逼;一个表面恭顺克制,实则严防死守。
洛伦最终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西里尔”
这笑声看似潇洒,却蕴含着一丝不明显的苦涩。
西里尔绷直身子,想听他说什么。
但洛伦最终只是长出一口气,一个字没说,转身走出了卧室。
西里尔站在原地,直到眼前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地松开握紧的拳头。
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他向窗外望去,看着空中刚刚升起的那轮冷月,想起洛伦最后长出的那口气
他什么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积累的信任、昨晚身体上的亲密,都在自己这一趟任务中,毁灭得干干净净。
*
第二日上午,书房。
洛伦正坐在书桌后,翻看终端上的一些消息。
西里尔走到书房门外,“咚咚”敲门。
他走进去两步,在书桌前站定。
一夜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挽回,但总要试试。
“殿下,我……”
洛伦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门外:“夏尔,进来。”
夏尔快步走进书房,恭敬行礼。
“殿下,属下刚从临时羁押处回来,审问了泰克斯。”
“等等。”洛伦突然打断,目光转向西里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西里尔,你先出去。”
短短几个字,却让西里尔内心猛地一沉。
不过一天,他已经被划分在了信任圈之外。
“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躬身退出。
书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夏尔继续汇报的声音彻底隔绝。
西里尔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初绽的花卉,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痛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书房内。
“那只老狐狸开口了?”洛伦问。
“用了些手段,他说了一点。”夏尔说:“泰克斯的原话是:‘我这么做,没有私仇,只是为了家族。上头说了,要让三皇子彻底失去竞争资格。’”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洛伦心里堵得慌。
“失去竞争资格?这么凑巧,卡斯帕昨天,刚刚给予了我这个资格。”
夏尔垂立在原地。
他早听凯恩说过昨天在二皇子府发生的事了。
若是殿下心情好,他可能会调侃几句。
可如今就连他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殿下和西里尔之间的诡异氛围。
他想了想:“殿下,西里尔他”
“弥亚呢?怎么安排的?”洛伦打断。
“已经安置在橡树街的宅邸了。”夏尔没办法继续问,只好回复:“配了四名仆从,日常用度按中等贵族标准供应。”
“嗯。”洛伦点头:“他情绪怎么样?”
“雷纳德和西奥两位少爷最近每天都去陪他。”夏尔微微蹙眉:“倒是他两个不到十岁的堂弟,今早又把新请的家庭教师气走了。”
洛伦:“倒是精力旺盛。每月再从我的私账拨一笔款子,别让那小子没钱买画具。”
“是。”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洛伦的语调中有些不明显的疲惫。
夏尔犹豫一瞬,递上一张名单:“前阵子筛查出的八十九名仆从,已调查完毕。背后势力主要有四方。”
洛伦蹙眉。
“其中,二皇子的眼线最多,其次是大皇子。”
“四王爷府和……”他略微停顿:“君后那边,亦有零星几位。”
“我二哥可真是下血本。”洛伦眼中神情冰冷。
他接过名单,指尖在“四王爷”几个字旁点了点:“这个四叔父不是一向只爱遛鸟听曲,混迹赌坊,怎么也会费那个功夫来安插暗线?”
四王爷,瓦伦丁·莫蒂默,是虫皇一母同胞的幼弟,仗着辈分高,是个彻头彻尾的真纨绔,斗鸡走狗、声色犬马,样样精通,名声比之前的洛伦还要不堪。
偏偏虫皇念及手足之情,对他多有纵容。
夏尔低头回道:“四王爷那边的眼线,都非常不专业。他们很少传回讯息,偶尔有,也是些边角料。”
洛伦眸色加深。
四方势力,这府邸还真是四面透风。
他正欲询问后续如何布控,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内侍特有的尖细:“霍伦拜见三殿下。陛下口谕,召您携雌奴西里尔、即刻入宫觐见!”
洛伦一愣。
虫皇突然同时召见他和西里尔?
打算干什么?
是卡斯帕生怕自己去告状,所以先倒打一耙?
洛伦站起身:“有劳霍伦掌事。我们即刻进宫。”
*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庄严肃穆的氛围中。
洛伦带着西里尔步入偏殿时,里面已或坐或站了好几位皇亲国戚。
这是他第一次带西里尔入宫,身旁的雌虫落后他两步远,似乎自守着雌奴的身份,又似乎与他有着隔阂。
虫皇狄奥多端坐于上首,目光平静,不怒自威。
大皇子亚瑟·莫蒂默如松挺立,身形伟岸,礼服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栗发间那两缕早生的华发,垂于鬓角,为他刚正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冷肃。
四王爷瓦伦丁懒散地瘫在椅中,体型富态,一身奢华锦袍配着硕大的宝石戒指。
他眯眼盘玩着一对核桃,规律的“咔嗒”声在殿中回荡,将这纨绔子弟的做派显露无遗。
二皇子卡斯帕安静地站在另一侧,落后亚瑟半步,姿态谦逊。
洛伦与西里尔依礼参拜。
刚起身,亚瑟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来:“三弟,你怎么回事?”
“我在你府中安排的仆从,怎么都被赶出来了?”
洛伦听得一愣。
顿时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这是安排的眼线被清除,当着他的面质问来了?
可亚瑟质问的语气太过光明正大。
一时之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忽略了什么虫族的特殊文化。
“什么?”洛伦难得不知如何应对。
亚瑟眉头紧锁:“是不是你新换的那个管家?哼,简直是胡闹!”
洛伦紧锁眉头:“大哥,你的仆从,派去我府里做什么?”
“哼,”亚瑟气势丝毫不减:“你忘了前年在府里虐打少将之子了?”
“还是忘了去年独自晕倒在湖边差点沉底了?”
“我派去仆从,就是为了看着你。”
洛伦总算听懂了。
眼前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大皇子,听起来正义无比,憨直得过了头。
但无论怎么指鹿为马,这都是一件不要脸的事。
洛伦不打算再理他。
但亚瑟却没那么容易罢休。
他继续斥责:“还有,听说你为了一个卑贱的雌奴,不遵兄长,对卡斯帕大呼小叫,简直不像话!”
“别争了。”
虫皇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西里尔,抬头。”
西里尔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虫皇对视。
“在三皇子府中,可还习惯?”虫皇缓缓问:“我听闻,洛伦待你……颇为不同。”
西里尔:“回陛下,殿下待奴宽和。”
“宽和?”虫皇继续说:“你和洛伦同寝同食,他为了你,和卡斯帕吵过不止一次。可属实?”
西里尔听出了虫皇话里的责备之意,但没有回答。
虫皇似乎也不需要他作答,继续说:“引起皇子兄弟不睦,你罪责不轻。”
“父皇,”洛伦听着不对,就要抗议。
虫皇一手举起,制止住洛伦,又看着西里尔问:“给你个机会。”
“你可以继续留在洛伦府里,也可以去卡斯帕那边,不做雌奴,就做个普通侍卫,帮他整顿一下近来府里乱七八糟的杂事。”
西里尔心里猛地一跳。
虫皇让他选择?
他一个卑微雌奴,要去哪里,不过虫皇一句话的事。
可现在,虫皇让他自己选择?
西里尔不过略微一想,就立即明白了。
他不重要,但两位皇子争斗,虫皇无论如何安排,都有一位不开心。
不如让他选。落选的那位,也只会记恨于他。
虫皇的用心良苦。
但对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经过昨日,他发现,从外部进入二皇子府,调查行为有颇多阻碍。
书房内外,他几度差点被发现。
若有了府邸内的身份作掩护,就方便了许多。
况且,他再次和洛伦有了信任的裂缝
是否还有机会弥合,尚未可知。
他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能不能走出三皇子府,都不一定。
一切迹象都表明,去二皇子府,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陛下,三皇子对奴……极好,奴心中感激不尽。”西里尔垂首答话:“不过”——
作者有话说:洛伦:你要走?想清楚再说话。
西里尔:我
第25章 对峙
“父皇!”洛伦突然打断西里尔:“西里尔对我也很好。”
“就说昨日,”他语速稍快:“儿臣去找二哥,让他在家待着,可他粘得我很紧,非要跟着。”
“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
“西里尔,”洛伦故意用手肘碰碰西里尔:“你舍得离开我吗?”
西里尔一时没说出话来。
“粘得紧”、“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已经是赤裸裸地提醒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用这个来要挟他。
他……在阻止自己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昨夜试探的冰冷尚未散去,此刻这近乎蛮横的阻拦,是为了什么?
想留着自己慢慢算账?还是
在这惊惧与冰冷的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探出头来。
会不会……那晚短暂的亲密,在他心中也留下了一丝痕迹?
让他……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自己离开?
这复杂的情绪翻滚几乎只在瞬间。
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西里尔垂首:“自然不舍。”
他对虫皇行礼:“奴感念二皇子看重。但奴只愿从一而终。”
“求陛下成全。”
字句落定,殿内陷入死寂。
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僵直如线,仿佛连空气都畏惧得不敢流动。
虫皇:“是吗?”
沉重的寂静像一座山,死死地压在头顶,连窗外透入的光线都显得惨白而冰冷。
“父皇,”卡斯帕终于忍受不了,想要开口。
虫皇手一举,阻止了他说话。
“既如此,”虫皇说:“就留在三皇子府。洛伦,好生管束。”
“是。”洛伦躬身应道。
瓦伦丁“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雌奴倒是忠心,可惜了。”
虫皇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洛伦:“虽然留他在你身边,但一个雌奴,不该迷恋。”
“洛伦,你满20岁了,该娶个正儿八经的雌侍了。”
这话一出,洛伦差点弹起来。
“父皇!”他叫起来:“儿臣还不想成婚!那些雌侍刻板无趣得很!您不能这样……”
虫皇:“我会命霍伦协助你,在贵族中择一合适的雌侍,择日完婚。”
“你的第一个雌侍,切记要和睦相处。”
洛伦深呼吸,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这狗屁虫皇,看着挺溺爱原主,结果还是一言堂。
虫皇、西里尔一个个都不听自己的。
特别是西里尔!竟然敢这样对他……
想走?
呵,想得美!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那档子事,他也不可能把西里尔拱手让给卡斯帕!
况且真去了二皇子府,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自己可就护不住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糟糕的心情全部摆在脸上:“谁想当我的雌侍?”
“行,”他点点头:“打得过西里尔就行。”
“否则,进来一个,西里尔打一个。”
他提高了些嗓子:“让他们自己争,我两不相帮!”
虫皇被气笑了。
他摆摆手:“不跟你胡搅蛮缠。这事没得商量。”
“带着你的雌奴,赶紧滚。”
*
悬浮车在三皇子府门前停稳。
洛伦带着一身郁气踏下车辕,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走进前厅,夏尔就迎上来,手中拿着一卷宫内制式的名册。
脸上尽是诧异。
“殿下,霍伦掌事拿来了雌侍候选名录。”
洛伦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刚回府,这名单已经先他一步到家?
这什么速度?
虫皇对他娶雌侍这件事,究竟谋划了多久?
烦躁如野火般窜起,烧得他心头滚烫。
这时,夏尔身后,款款走来内侍掌事霍伦:“老奴见过三殿下。”
他微微弯了下腰,很快站直,尖细嗓音说:“三殿下,名录上的都是家世清白、品貌出众的雌虫。您看看,中意哪几位?”
洛伦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不耐地挥挥手:“搁着吧!”
说完转身要走。
“三殿下,”霍伦想拦住他:“我今日可要回去给陛下复命的。”
“霍伦掌事,”一旁的西里尔挡在他面前:“若是为了让掌事复命,仓促之下选错了,可怎么办?”
霍伦目光在西里尔和洛伦之间转了一圈:“既然如此,奴才三日后再来。”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霍伦的身影一消失,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夏尔手里那卷名册变得无比烫手。
西里尔沉默片刻,伸手从夏尔手中拿过名册。
他走到洛伦身旁,声音平稳地开口:“殿下,名册在此。”
洛伦正烦躁地揉着眉心,连眼皮都懒得抬。
西里尔展开名册,目光扫过,喉结微动,念道:“第一位,财政副部长之侄,路易·洛林。”
洛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没说话。
“第二位,军部新贵菲尔德家族次子,凯斯·菲尔德。”
洛伦的眉头皱得更紧。
“第三位,来自南方富商家族的艾凡·李斯特。”
“别念了!”洛伦打断。
他看着西里尔:“在这方面,你还真是个合格的雌奴。”
西里尔合上名册。
厅外的风从大门吹进来,吹得墙上壁挂流苏微微摇动,似乎想探寻什么。
没有谁说话,但也没有谁离开。
屋子里一时流动着汹涌却又不能言的暗潮。
“那个,”夏尔终于忍不住:“殿下,你真打算娶雌侍吗?”
“娶。”洛伦一口应下:“宫里把名单都送来了,你想让我违抗父皇的命令吗?”
夏尔看了看洛伦,又看了看西里尔。
乖乖闭上了嘴。
还往旁边靠了靠,离他们远了些。
视线却黏着没放。
“殿下”西里尔沙哑着嗓子开口。
“闭嘴。”洛伦只觉得胸口气息翻涌:“你也要来问我娶不娶?”
“你也配?!”
西里尔低垂着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洛伦压下怒气。
“那我说你想听的。”西里尔立刻接上:“昨天”
“够了!”洛伦一声怒吼,他突然伸手,一把锁住西里尔喉咙,猛地推到墙上:“西里尔,不要再用你的谎话来骗我!”
“我活到现在,听过的谎话已经够多了!”
西里尔的肩胛骨一阵锐痛。
这下撞得不轻。
但他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洛伦眼眸深处无尽燃烧的怒火,喉咙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有些惧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怕它看透一切。
却又强迫自己迎上去,仿佛要用这眼中的愤怒来凌迟自己。
这怒火太罕见了,就像海底深处一颗从不外露的真心,终于浮上海面,能让他窥见它炽热滚烫的原貌。
但浮上海面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眼眸中的怒火消散了,就像大海上一场火烧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真心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不见踪影。
洛伦松开了手。
“你最好打消离开这里的念头。”
“只要我还在一天,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再没有看西里尔一眼,转身离开。
前厅里,只剩下沉着脸的西里尔和懵逼的夏尔。
夏尔看看西里尔,张了张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又无措地小声问道:“阁下,这下可怎么办?”
西里尔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盯着手里的名册,仿佛要将其烧穿。
忽然,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对夏尔勾了勾手指。
夏尔不明所以,下意识凑过去。
西里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
夏尔的眼睛先是愕然瞪大,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神色,连连点头。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洛伦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盘算着等会儿霍伦来了,该如何用最蛮横无理的态度将他打发走。
他现在内忧外患一堆,实在不需要再多个谁来监视自己了。
果然,午后不久,霍伦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霍伦:“三殿下,三日已过,不知您选中了哪个雌虫……”
“一个都没看上!”洛伦不耐烦地挥手:“霍伦,你回去禀告父皇,就说那些……”
“殿下,”霍伦打断他:“陛下口谕,若您一个雌虫也没看上,需要亲自去宫中,和他当面说清缘由。”
洛伦:“行,我跟你走一趟。”
今天非要把胡搅蛮缠贯彻到底不可。
他刚走到前厅,就见西里尔等候在那里。
西里尔上前几步,拦住洛伦去路:“殿下,能否允许我同行?”
事实上,西里尔已经没办法了。
这几日,三皇子府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西里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洛伦的存在,如同无形的水渗入府邸的每个角落。
书房深夜不熄的灯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洛伦的冷冽气息,以及仆从们更加谨慎小心的举止。
然而,他却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墙隔开了。
他两次走到洛伦书房外求见,一次被夏尔客气地拦下:“殿下正在处理要事,西里尔阁下请回。”
另一次,则是一名面生的侍卫,语气更硬:“殿下吩咐,不准打扰。”
但若说洛伦厌弃了他,想要折磨他,却完全没有踪迹可循。
吃穿用度一如既往,府门也对他敞开着,他可以随意外出。
可洛伦,却像是从他面前蒸发了一般。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直接的质问或惩罚更让西里尔感到忐忑不安。
所以,在听说霍伦来访后,他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等待他们出现。
洛伦微微蹙眉:“你老实在府里待着。”
“今日宫中正举行春季授勋大典。”霍伦插了句:“陛下有令,三殿下可带他同去,涨些见识,也好配您的身份。”
洛伦下意识觉得不对。
授勋大典?
虫皇赶在授勋大典的时候,把他叫去问话?
竟然还让他带西里尔去?
怎么想,都觉得有股阴谋的味道。
在他记忆中,每年春季授勋大典,可是几乎汇聚了所有皇室成员和重臣的场合。
是想让西里尔在一众贵族面前出丑吗?
也不对。
虫皇不至于这么小气。
“殿下,”西里尔再次开口:“带我去吧。”
“我不会给殿下惹事。”
“你想去干什么?”洛伦问。
西里尔没搭话,但仍然固执地看着洛伦。
洛伦脑子里不由自主发挥了极其丰富的想象力,什么在皇宫里发疯耍赖诉苦,毁谤他名声,或是故意激怒虫皇、自寻死路
不过想了几秒,洛伦立即停了下来。
他自嘲地想,大概是上一世被陷害多了,总是无缘无故联想到阴谋论。
三皇子这名声,还有什么好毁谤的。
“快走吧。”霍伦适时插话:“听陛下的就是。”
算了,随他去吧。
他总不可能是去刺杀虫皇的。
洛伦:“你想跟就跟着吧。要是惹出了祸端被父皇责罚,我不会保你。”
“我知道的。”西里尔轻声答道——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想象力还不够丰富。我可能真是去刺杀虫皇的。
洛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