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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熹垂头盯着裙摆,兜兜转转她和哥哥还是要回到商府吗?而且看那人强势的态度,她还会比哥哥更早地回到商府。

果然,那人道:“我想商府寻子心切,怕是等不了你回来。我想她如此机灵,哪怕一人在商府也能应付得了。”

天色渐渐发白,为首之人道:“奔波一夜,我想兄弟们也累了,该尽早休息了。苍耳,你和她也跟着一起来。”

商云熹跟着商明珩来到一间陌生的楼屋,她被分到最高的那间屋子。屋子大抵太久没有住人,四周都是灰尘,角落甚至还悬着蜘蛛网。商云熹皱眉打量,她已经许久没有住过如此破旧的房屋。

商云熹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结果窗户处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待她缓过神来,垂头向窗下瞧去,才发现原来这座楼屋如此之高。难不成还担心她跳楼逃跑,商云熹心中冷讽道。

“从这摔下去死不了,但后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度过。”

听见声音,商云熹转头看去,原是有人端着一盆水进来。虽然他的面容陌生,然光是音色,商云熹也知道是方才为首之人。只是商云熹并未想到,面具之下是如此……可怖的一张脸。

那人五官并不丑陋,甚至说得上端正。然而他的嘴角至耳侧处,竟然有两道交错狰狞的伤疤。

“你在看这个伤吗?”那人笑意盈盈,“是你的亲哥哥弄伤的哦。”

他故意强调“亲”一字,含笑盯着商云熹的神情。

商明珩弄伤的……商云熹警惕地后退一步。

那人神情未变:“怕什么,怕我把对他的怒意牵连到你身上?我可非如此小肚鸡肠之人,真是被你小瞧啊。”

商云熹不再说话,而这时她突然察觉到,这人的神情语气竟然与宿易安有八成相似。他和宿易安又是何种关系?

“自己将房间打扫一遍。”那人放下水盆就要出去。

“商明珩呢?”商云熹唤住他,“我要见他。”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商云熹,眉头微蹙,语气竟带着些许不解:“你在命令我?”

商云熹抿唇,好半晌才道:“我只是简单提出我的要求。你若如此想,我也没有办法。”

“好吧好吧,”那人耸耸肩,“真不明白有何可见。”

说完,他便摇摇头走出了房门。

见他离开,商云熹紧绷的身躯忽然软下。他的神情语气虽与宿易安极其相似,然而宿易安比他亲和不少,他总是给商云熹浓浓的压迫感。

商云熹走到桌前,拧干帕子便准备将屋子简单打扫干净。她方将床板擦干净,商明珩便抱着床被走了进来,自然地将其铺在商云熹的床上。

这时商云熹才察觉到商明珩一身狼狈,衣服也被划破好几道口子。

“哥哥,你什么时候离开?”商云熹道。

商明珩直起身:“天亮便走,早去早回。”

商云熹忽然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们一定要回到商府吗?”

商明珩解释道:“我们要借商府的身份躲开他们。”

商云熹看向窗外,语气轻缓道:“不能悄无声息地杀掉他们吗?”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良善之人。虽然她并不想杀人,但在乱世之下,有人威胁她的性命,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商明珩摇头:“不能。”

“为什么?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还是……”

“都不是。”商明珩打断道,“他们若是死了,楼主定然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届时我们会被追杀。阿熹,我不愿意你再受到牵连。明明……”

明明当初他成为杀手的初衷是想要保护好阿熹。

商明珩止住自己原想说的话:“阿熹,你要先回到商府,我很快就会赶回来。”

商云熹想到那人方才说的话,他叫商明珩不要忘了他们的规矩。她问道:“哥哥,你们的规矩是什么?你除了去见你们的楼主之外,你还要做什么?”

商明珩沉默下来,一时间并没有说话。直到商云熹再次问道,他才缓缓解释:“阿熹,我想退出组织,需要承受鞭刑。”

“可明明你不会退出组织了,不是吗?”商云熹语气慌张,她想到商明珩和那人的对话,那人明显想让他留下,“为什么还要……”

然而商云熹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忽然僵住。

好熟悉的对话。商云熹心跳倏地加快,她在何处听过这段对话?,她一定在何处听过这段对话。

‘明明你不会退出组织了,怎么还会……’

是梦!她梦见过这段对话。这段对话她梦见过两次,且仅有细微之差。

但怎么可能啊?商云熹眼睛突然泛起酸,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溢出眼眶。

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啊。

“阿熹?”瞧见云熹哭泣,商明珩上前轻轻拂过泪珠,“我不会有事的。”

商云熹却摇摇头,问道:“哥哥,梦为什么会是真的啊?”

商明珩并不明白云熹的话,他只是上前拥住她,轻声道:“我会回来的,阿熹。”

商云熹靠在哥哥的怀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曾经还梦见之事。然而时间隔得太久,她只记得零散片段。比如她报复商承远与他的好友,哥哥装作不认识自己,两人只能夜里悄悄见面……

所以真的是预知梦,梦中的一切都会再发生一遍吗,她难道不能改变吗?

商云熹冷静下来。既然回商府之事不可避免,她便要在府中避开商承远和他的好友。她倒是要瞧瞧,梦境之事是不是完全不可更改,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商云熹退后一步,从商明珩的怀中出来。她抬头盯着他:“我明白了。”

只是现在她疑惑在于,商明珩回府之后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她。

“哥哥,你也会回到商府。”商云熹试探道,“那我们又要如何相处?”

商明珩不解:“以前如何相处,之后自然也如何相处。”

商云熹垂眸不再说话。现在哥哥是如此想法,可她也不确定待他回到商府后想法是否一致。

天亮之际商云熹才彻底入睡。

她的脑海中很乱,各种各样的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尤其是那人为何一定要她和哥哥一起回到商府。她不想哥哥回到商府,自己也不愿意。想到梦中发生的片段,商云熹便觉得头疼。

但她仍然强迫自己入睡。若是她运气不错,梦境或许可以解答她的一切疑问。

第37章 37(新增) 总得有人往他脖子上套根……

然而商云熹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她这一觉睡得极好, 完全没有进入梦境之中。商云熹一时说不出心中的感受,她想要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何事,可预知梦偏不出现。

商云熹推开门正想出去, 却发现两名黑衣人站在她的房门前。他们瞧见她出来时, 甚至还将长剑横在她的面前。

这是想要将她囚在屋子里了。商云熹识相地退回房间,出声道:“你们总要给我吃食吧。”

话落, 商云熹合上门来到窗户旁。从这里她能瞧见长安城大部分的景色,然时辰尚早,街道上并无太多行人。商云熹猜想此时哥哥已经离开长安, 而如今又剩下她一人。

就在商云熹出神时, 身后大门的开合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商云熹转身看去, 竟是昨夜那人端着食案走入她的房间。见到他的一瞬间,商云熹的视线仍然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颊的伤疤上。

“怎么, ”那人放下食案, 眼底带着讽刺的笑,“还是放不下这道疤, 想仔细听听来历?”

商云熹立在窗前,无声地盯着那人。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亲自给她送水、送吃食,又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

见商云熹没有预料之中的反应,那人耸耸肩:“苍耳真是将你藏得很好啊,也是近几月我们才发现你的存在。”

“真无趣啊, 什么话都不说。”他自然地坐下, “我叫浮商, 算是苍耳的……上级。你想知道更多关于我和苍耳的事吗?”

话好多,商云熹暗地吐槽。但发觉浮商对她没有其他坏心思后,商云熹走上前坐在他的对面:“好啊,我只想知道更多关于哥哥之事。”

浮商将食案推到她面前:“可我偏不告诉你。”

商云熹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幼稚, 但她偏生拿他没法,只能闷气大口喝粥,想着快些吃完就能让这烦人的家伙快些离开。

“明日就能回到生父身边,你可是开心?”

商云熹没有说话,这人分明知道她如何作想,但偏要说这些话来故意恶心人。她只是又重重咬了口馒头,随后将整个食案推回浮商面前:“我吃饱了。”

但浮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撑着脸稳稳地坐在原地。好半晌,他终于出声道:“他耳朵上那道疤是我划伤的。”

商云熹先是怔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商明珩耳垂上的疤痕是他弄伤的,但那不正好相抵。

“像他那样趁手的刀,上面不可能放过他的。”浮商笑眯眯地盯着商云熹,“你想和亲哥哥远走高飞,那也不可能。”

他又故意在“亲”字上加重语气,似乎是在故意强调着什么。

商云熹冷声道:“这就是你们要让我进商府的原因?”

“当然不是。”浮商歪头轻笑,“这么弱小的你,翻不起任何什么波涛。”

商云熹放在桌下的手倏地捏紧,是她想这般弱小吗。若是她如他们般习了武,指不定比他们厉害。

浮商眼神望向窗外:“但苍耳就是条有病的狗,总得有人往他脖子上套根绳子。”

果然,他们想要用她来牵制哥哥,商云熹心想。

“好了。”浮商站起身,“你想知道的我也都透露了,就好好等着回商府吧。”

房间里又只剩商云熹一人,她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如果真如浮商所言,那她和哥哥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他们威胁。只是现在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到商府。商云熹烦躁地躺回床上,扯住被子将整个人遮住。

但她并没有一个人平静多久,房间门又忽然被人打开,她听见浮商的声音传来:“就算闷死了自己,你的尸体还是会被送回商府。”

商云熹气得猛地掀开被子,这人的嘴怕不是淬了毒。可当她直起身时,浮商已经离开。而商云熹的眼神瞬时锁定住桌上的话本子,不管之后如何,至少她被囚在这屋里时有打发时间的玩意。

初春的天沉得快,商云熹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时,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暗下来。她无聊地趴在窗边,等着浮商等人将她的饭送进屋子里。想到明日就要回到商府,她心情瞬时变得低沉。

一群惹人厌的杀手。她真不明白让商明珩回到商府作甚,难不成还想让他接管商府不成?

商云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让商明珩接管商府……这对组织而言有着什么益处吗?但如果真是如此,为何他们之前没有动作,还是说,哥哥从一开始便不愿意?就像宿易安要求他们回商府时,商明珩感到排斥和厌恶。

商云熹仍然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越想越觉得脑袋疼,索性放空自己,盯着窗户之外发神。就连浮商走进屋子里,她一时都未察觉。

“若是不吃,我便端走了。”

直到浮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商云熹才倏地回过神来。她肚子早就饿了,怎么可能不吃。她抬头看向浮商,问道:“明日你们将我送回商府后,就要离开长安吗?”

浮商撑脸侧对着商云熹,声音轻飘飘的:“我为何要告诉你。”

商云熹自讨没趣,垂头安静地吃饭。但她越发觉得,浮商和宿易安两人的性子格外相似,说话做事竟然都是一个腔调。

她如今隐隐摸清浮商的脾气,他与宿易安相像,比她想象中更好相处说话。商云熹紧紧盯着他,她总要为自身安全着想。

“盯着我作甚?”浮商冷冷淡淡地问道。

商云熹垂头:“瞧你像人。”

浮商气笑:“难不成我之前倒是非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商云熹叹气,“明明我只是担心自己回去后活不长久。”

浮商不为所动:“总比跟在苍耳身边被追杀要安全。”

“能在逃亡时丢弃幼子,商府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商云熹戳弄着碗里的米饭,“现在却假惺惺地寻回。如今世道混乱,哥哥又不在我身侧,若是商府起了歹心,我倒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浮商只是浅浅道:“不会。”

商云熹抬头瞧他一眼,之后便不再说话,安静用餐。得到了浮商的那句“不会”,她猜测他们不会离开长安,大抵在暗中监视着她。毕竟在商明珩回来前,他们也要确保她不会偷偷溜走。如此一来,她的安全至少有小小的保障。

入夜后的长安格外安静,商云熹被关在最高楼,连虫鸣都未曾听见。她坐在窗侧,手捧着书,出神地盯着书页。

明日就要见到商府之人,她心中如何都不安宁,总是想着那几场梦。然而一段时间过去,她原本记得清晰的梦也变得朦胧。

最近发生的事可真是让人烦心。商云熹猛地合上书,不能如此焦灼,车到山前必有路,她现在需要好生睡一觉,如此才有精力去应对明日的人和事——

作者有话说:会努力完结的。

对不起orz,接受大家任何的情绪,之后每次更新都会掉落红包作为补偿。

第38章 38 而商明珩也摇摇头,只是将她抱得……

然而商云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总是处在半梦半醒间。天际微微发白时,她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坐在窗边盯着远处发神。一想到今日或要回到商府, 她心头就压上沉重的石头。

在梦中, 商府就是龙潭虎穴。商云熹起身走回床沿,她必须替自己备些东西。

今日的天气格外明朗, 澄黄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落在商云熹的身上。但她并未感受到丝毫温暖,反而觉得浑身发冷。长安的街道已经十分热闹,吆喝声伴着孩童的嬉笑传入商云熹耳中。

她沉默地坐在马车内, 垂头盯着手中的玉佩, 这是浮商方才塞给她的, 让她将它好生佩戴在腰间。光凭一个玉佩商府就能将她认下吗?商云熹皱眉。察觉到马车停下,她将玉佩挂至腰间, 掀开帘子探出身子。

商府的大门出现在她的眼前, 商云熹深吸一口气后从马车下去。浮商告诉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消点头和哭泣便是。明明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真进入府内,商云熹却心生胆怯。

直到被领至大堂,她方稍稍回过神来。

堂内站着三人,坐在主位上的是商云熹曾经见过的商父, 他的身旁则是长相温婉的女子, 而下方则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

一瞧见商云熹, 商母便从主位上站起朝她走来。她热切地握住商云熹的手:“真没想到,如今出落得如此美丽。这些年可是在外面吃苦了?”

商云熹按照浮商的话,只是眼神含泪地摇摇头。商母又牵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似乎十分心疼商云熹。直到商父出声, 她才不舍地松开商云熹。

离开大堂时,商云熹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现在回想方才的场景,她反应过来商父商母竟然还问了她的名字。除此之外,两人对她的身份也并未产生怀疑,甚至还假惺惺地问她近几年在何处生活。

果然,不管放在现代还是古代,这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商云熹止不住地想。

她被婢女带到宽敞的院子中,得知此处便是她今后的住所。商云熹方走进房间,便觉得这里略微熟悉,似乎是在梦中瞧见过,但她已经记不清曾经做过的梦了。

商云熹细细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她所需要的都已被添置好。明明一切都比曾经更加精致,但商云熹心中并不觉欢喜,反而因为商明珩不在身侧而感到不安。

“三娘子。”

商云熹如今的身份在商府女眷中排行第三,故被称作三娘子。

她听见声响,转头瞧见两人站在院子中。其中一名她在商母身侧见过,是她的贴身丫鬟,似乎名叫白芷。

“这丫头是夫人派来伺候您的。”白芷侧身露出站在身后的女子,“若是三娘子缺什么,让她转告夫人便是。”

商云熹朝她微笑:“有劳。”

“三娘子言重。”

白芷离开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商云熹和另一位婢女。她低垂着头走上前:“三娘子安好,奴婢名唤茯苓。您若有任何需求,直接吩咐奴婢就好。”

“好。”商云熹朝她弯眉,“劳烦你帮我准备些纸墨。”

商云熹并未携带过多东西回到商府,只有些衣裳和书籍。因而当茯苓说要替自己收拾时,她摇头婉拒了。商云熹将书籍摆放好,坐在桌前准备磨墨抄书,但茯苓比她更快一步。

“三娘子,奴婢替您。”

商云熹眨眨眼,收回手道谢:“多谢。”

她一时还是无法适应有人跟在身边照顾她。

抄书是商云熹前段时间生起的兴趣,这不仅打发时间,还能让她的心静下来。毕竟这个朝代的字可不好写,若是心浮气躁,写出来倒像是鬼画桃符。

“三娘子的字可真好看。”

商云熹写得入神,一时忘记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听见声音时倏地抬头,眼神略微迷茫地盯着茯苓。

而茯苓则垂头道歉:“三娘子勿怪,奴婢一时嘴快,之后定不会打扰……”

商云熹这才明白自己方才的举动让茯苓误会了。

“听见你夸赞,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朝茯苓轻快地笑,“你是第二个夸我字好看的,我很开心。”

但瞧见茯苓仍然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抿嘴试探道:“你很害怕我吗?”

茯苓抬头小心打量商云熹的神情,摇摇头道:“三娘子很好。”

商云熹停下抄书时屋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她盥洗后并未着急入睡,而是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如今她才明白古人为何寄相思于明月,不管哥哥在何处,她和他都在同一轮明月之下。

茯苓走入房间,为三娘子点上安眠的熏香。瞧见三娘子盯着屋外出神,她正想静悄悄推出去,却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唤。

“茯苓,我能问你些事吗?”

茯苓停下脚步:“奴婢知无不言。”

“这府内有几位郎君和娘子?”

茯苓稍作思考,缓缓道:“如今府内仅有您、五娘子还有四郎君。二娘子如今已嫁人,大郎君则还在外历练。”

商云熹眼神微动,她让茯苓早些休息后又转头看向窗外。五娘子是她今日在大堂瞧见的少女,四郎君是商承远。

按茯苓的话来说,这府中本应有大娘子、四娘子、二郎君和三郎君,但她并未提及,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下落未明。当初那场逃难,商府到底舍弃了多少人。

她对那场逃难深有印象,即使跟在商明珩身边,她也瞧见不少可怕之事,不乏有人出卖自己的妻孩保命,甚至断粮后出现人食人的现象。光是这般作想,商云熹已经生出呕吐之意。

她不敢再细想,起身迅速藏回被窝之中。

大抵是熏香的缘故,明明是回到商府的第一夜,商云熹并未失眠,甚至早早便入了睡。

然而她再次做起梦来。她梦见自己和哥哥逃亡的第三月,曾在一间破庙过夜。冬日里,待在破庙内的确比深林中暖和,但同时也会有其他人涌进来。小小的破庙,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挤满了人。

商云熹和哥哥缩在小小的角落,尽可能地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但有位老人似乎瞧着她可怜,竟然拿着一串肉块递给她。商云熹听不懂老人的口音,因而没有伸手去接。而商明珩也摇摇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些。

她原以为是只有一串肉不够分,但清晨她和哥哥离开时,在火堆旁瞧见了属于人的残肢。在那后好一段时间,她变得疑神疑鬼,对任何路人都害怕警惕。甚至商明珩离她稍远些,她都会惴惴不安。

商云熹从噩梦中挣扎醒来,她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滴,坐起身环视这间漆黑、陌生的房间。她不喜欢商府,她不想待在商府,她现在就想要离开。商云熹环膝坐在角落,心里沉闷得让她想要大哭一场。

“三娘子,三娘子……”

听见茯苓的声音,商云熹才缓缓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竟然就着昨夜惊醒后的姿势睡着了。如今轻轻一动,手臂和腰背就疼得难以忍受。

商云熹动作僵硬地下床,姿势诡异地挥动手臂和扭动腰身。

茯苓忍住笑意,她觉得三娘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可爱:“三娘子,奴婢为您穿衣。”

商云熹连连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你待会帮我梳发吧。”

“是。”茯苓将衣物放下,退至门外。

商云熹举起衣服打量,这是襦袖和珪衣形制,虽然商明珩给她买过好几套,但她觉得行事不便,鲜少穿上身。她不熟练地将衣服穿好后,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期间茯苓甚至还出声询问。

“三娘子,不如明日还是让奴婢服侍您穿衣吧。”茯苓为商云熹梳发,透过镜子瞧见她还在整理身上的腰带。

商云熹脸颊泛起红,半晌后方小声道:“那有劳了。”

“三娘子言重了。”

用完早膳,商云熹如昨日般在桌上抄书。她询问了茯苓,商府并没有晨昏定省那套繁文缛节。而且她还得知,目前的商母只是五娘子和四郎君的亲生母亲。

思及商承远那副纨绔模样,商云熹都能想象得到商父和商母是如何溺爱这个小儿子。

整个上午商云熹都用抄书打发时间。中午用了餐,她先是坐在窗边看话本,随后又转头盯着窗外出神。商云熹总是会在空闲之际想起商明珩。

但在茯苓瞧来,这位三娘子着实可怜。在外流浪多年,好不容易回了府,却害怕彷徨至极。

她心里一时生起怜悯,走到三娘子身侧小声道:“三娘子,如今初春,后院许多花开得正盛,不如去逛着瞧一瞧。”

商云熹盯着书瞧了许久,正好觉得眼睛酸涩,便点点头让茯苓为她带路。

昨日商云熹并未仔细打量商府,如今一瞧方察觉,府内亭台楼阁如云,假山奇石堆叠,另有清泉于假山顶潺潺流淌。而花丛深处,辟出一方水池。水底清澈,奇珍观赏鱼在内嬉闹。

商云熹暗地摇头,如今的情形之下,商府竟然如此富庶。这样看来,浮商那个组织打起商府的主意,也并不为奇。

顺着弯曲的石子甬路向前走,她瞧见尽头立有一亭,而此时的亭内已经有人端坐赏鱼。商云熹并不想同府内人打交道,她正想要借口折返,却被那人唤住。

“三姐姐?”

商云熹顿住脚步,这是府内的五娘子,她从茯苓口中得知她名为商宝珍。

商宝珍朝她招手:“既然来了,不如过来坐坐。”

事已至此,商云熹到她的身边坐下。

“昨日我在堂内见过姐姐,但还未来得及搭话,娘亲就让人带你回屋子。”商宝珍倒是自来熟,“姐姐昨夜睡得可还好?”

商云熹其实不太会应对过于热情的人,她笑道:“自然不错。”

“那就好。”商宝珍靠近商云熹,“自从二姐姐出嫁后,这府中娘子只剩我一人,两个哥哥……”

商云熹默默听着,几句话下来,她大抵是摸清楚商宝珍的性子——瞧着天真烂漫,缺少一个玩伴,而自己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就怕之后的日子不再清净,商云熹在心中默默叹气。

商承远唤上好友去自己的屋内瞧瞧新得的宝贝,为了躲过父母的眼目选择从后院绕,可走至半路他却发现好友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不解地问:“你在瞧什么,这后院你还未看腻?”

陈净不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亭中的女子:“那位女郎你可认识?”

那是他之前在纸墨店中瞧见的女郎,怎么会出现在商府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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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商明珩果然是骗子。

商承远这才注意到后院亭内还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是妹妹商宝珍,而她身旁则坐着他未见过的女子。而他并未听闻宝珍又交得好友,那这便是昨日回来的“三娘子”了。

“以前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商承远回了陈净的问, “是昨日方接回府的三娘子。”

陈净的眼睛就未从她的身上移开:“我未曾想能在商府遇见她。”

商承远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皱眉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之人?”

陈净声音放得轻:“也不知是否有幸邀她进陈府一游。”

商承远哼笑:“若只是邀她去陈府做客, 倒也不难。但其他的心思,我劝你早些歇下。”

“为何?”这下轮到陈净不解皱眉,“我自然不会让她只做小小的……”

商承远抬手打断陈净的话, 敛下笑意道:“她能回府必然有她的价值, 父亲对她的去处另有打算。”

“但我不会插手这一切。”商承远拍拍好友的肩, “不管是你,还是父亲。”

陈净原本略显沮丧, 但听见商承远的话, 又倏地起了想法。

“你先去我书房,我去会会这个三娘子。”

商承远让陈净先离开, 那里还有他的妹妹宝珍在,自然不能让好友与他随行。

方走近亭子,商承远便听见商宝珍的笑声,他故意出声道:“在说些什么,惹得宝珍如此开心啊。”

“四哥!”商宝珍站起身, 笑盈盈地凑到商承远的身边。

她没有忘记商云熹的存在, 介绍道:“这是三姐姐。”

多年过去, 商承远自然不记得商三的年纪,他只是朝她行礼,唤不出错的称呼:“三娘子。”

“四郎君。”商云熹强撑着笑。

在瞧见商承远的那一瞬,商云熹的心便沉到底, 她小心打量四周,并未发现商承远好友后方稍稍缓和。

商承远在商云熹的对面落座,笑道:“三娘子瞧着面熟,我们曾经可是在何处见过?”

她和他的确见过,几年前她和哥哥回到长安时,商承远还出声嘲讽两人。

但商云熹自然不会让商承远知晓这些事。她摇摇头:“许是你将我与她人弄混淆了。”

“大抵如此。”商承远又问道,“三娘子何时回到长安的?”

商云熹想到商承远的好友已经见过自己,她不能撒谎是昨日才回来,但也不能解释为何昨日才回来。她简单道:“前段时日,不过半月。”

“原来如此。”商承远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三娘子和宝珍谈话,我先离开。”

商云熹不再出声,只是盯着商承远的背影出神。她没想到如此不顺,今日不过是她回到商府的第二日,竟然就将商宝珍和商承远都碰上了。

商云熹已然没有与商宝珍交谈的欲望,她借口午睡匆匆回了屋子。心情难平,商云熹将自己关在屋内,就连茯苓,也让她守在院子里。整个商府,她并无信任之人,甚至还要时时刻刻提防。

商云熹内心浮躁,她坐在桌前,提笔却什么都写不下去,最终在纸上一顿乱画。如何也让自己平静不下来,她干脆趴在床上,盯着墙角发神。

她和商明珩其实很早就来寻了商府。只是路途遥远,两人只能步行,整整过了三月,才到达目的地。

然而答案不尽人意,商府根本就没想过寻回那些遗失或者遗弃的孩子。商父也完全不在乎,他的孩子太多,曾经讨得他欢心的才被留了下来。

商明珩感到失望,于是带着她离开长安。然而路上遇见盗匪,两人又在山里躲躲藏藏,过了好长一段贫困潦倒的日子。

可只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商云熹就觉得所有事都有希望。她阖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商明珩,骗子。”

而远在一方的商明珩,正费力地睁开双眼。他每呼吸一次,身上便传来撕裂般的痛。鲜血已经沁湿衣服,但他无力更换,只能任由它黏在伤口上。

商明珩声音喑哑:“替我给阿熹传信。”

宿易安在商明珩身前蹲下:“好。不需要我早些回去保护她?”

“那你早些将楼主弄死。”

宿易安不满地皱眉,他的扇子故意敲在商明珩后背:“小心说话,我可是忠心耿耿。”

*

自从在后院遇见商承远后,商云熹连着三日都未离开院子,日日待在房间内读书,抄书,画绣稿。她对自己的绣稿越发满意,但如今不好寻绣坊将它们都卖出去。

将自己闷在房内的第四天,商宝珍身边的婢女来寻她,说是邀自己去府外逛一逛。商云熹思索了几息,最终答应下来,她也正想去府外再买些话本子,这正是个好机会。

商云熹坐上商宝珍的马车,方掀开帘子,就闻见里面清幽的香。她曾经在洛阳闻过,这是从外域传来,千金难买,而商宝珍竟然舍得在马车内燃香。透过商宝珍,足以见得商府如今的富裕。

商宝珍亲热地凑上来:“三姐姐今日想去买什么?”

“不知道书舍是否上了新的话本子,倒想去瞧一瞧。”

商宝珍笑盈盈道:“好呀好呀,我听说那些故事极其有趣。只是我过于懒惰,不爱瞧那些文字。”

商云熹也朝她微笑,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马车最先停在首饰铺前,商宝珍欣喜地拉着商云熹走进去。她就是听闻铺子里上新,才选择今日来瞧。但一人实在无趣,因而唤上了这位三姐姐。

“你瞧这可好看。”商宝珍将簪子递给商云熹瞧。

商云熹点头:“好看。”

就在商云熹同商宝珍兴致勃勃地挑选首饰时,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商四娘子?”

商宝珍转过头,瞧清是陈净后面上的笑都淡了几分:“陈二郎君。”

“真是凑巧,没想到能在此处碰见你。”陈净笑道,视线落在一旁的商云熹身上,故作疑惑道,“这位是?”

商宝珍简单道:“三姐姐。”

“原来是商三娘子。”陈净朝商云熹浅浅行一礼,“在下陈净,是商承远的好友。”

商云熹面无表情,学着商宝珍的腔调:“陈二郎君。”

陈净并未在铺内久待,他取了自己之前定下的首饰便离开了,只是走前又特来向商云熹和商宝珍告辞。

商云熹原本的好心情在瞧见陈净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没想到在见过商承远后,会如此迅速地遇见陈净。

她也不是傻子,能察觉到陈净瞧她的眼神并不对劲。梦中的场景她还隐约记得,难不成这些真的避不开?但商云熹很快将这些质疑抛之脑后,事在人为,她会避开的。

回府路上,商宝珍把玩着方买到手的宝贝,轻扬的嘴角表明她此时的心情不错。但商云熹却盯着车外发神,她还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在商府度过,还有商承远与陈净之事。

“陈净是四哥多年的好友,对待四哥倒也道义。”商宝珍忽然开口,“曾经我也喜欢跟着四哥去他的府上游玩,但自从瞧见他冷漠对待他府上妾室后,我就不愿意去了。之后独自待在府内实在无聊,还好三姐姐回来了。”

说罢,商宝珍朝商云熹扬起灿烂的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是呀,和五妹妹在一起我也欣喜。”商云熹违心道。

商云熹当然清楚,商宝珍只是将她当作自己的玩伴,其余感情再无更多。所以她方才愿意说出那番话,商云熹是觉得意外的。商宝珍虽然并未直说,但她已然透露许多关于陈净的信息,显然不想让自己对陈净生出想法。

抱着一摞书回到房内,商云熹觉得原本糟糕的心情也好上许多。她接下来又能窝在房间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但想到今日瞧见的陈净,她询问茯苓:“那陈二郎君可是经常来府内游玩。”

茯苓思索片刻,道:“奴婢的确在府内瞧见几次陈二郎君。”

商云熹抿唇沉思,不再多问。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窗户旁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商云熹走上前查看,发现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正站在窗沿,眼神乖巧地盯着她。瞧见它脚上绑着的纸条,商云熹寻了个理由让茯苓出去。

她急忙打开查看,上面只有短小的一句话——

“万事安好,不日回府,阿熹勿念”。

商云熹觉得自己好生懦弱,只是瞧见这一句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掉落,将手中的纸条沁湿。其实她很思念商明珩,但她一直压抑着这份思念,可瞧见这张纸条时,思念仿佛寻得发泄口,瞬时倾泻而出。

商明珩果然是骗子。骗她说万事安好,但他肯定受了伤,不然怎么不亲自给她写信。

这纸条上的字迹明显就不是他的。

她可是最熟悉商明珩的人啊,这伪造的字迹怎么可能瞒过她。

商云熹擦掉眼泪,但还是好生将纸条藏在枕头底下。既然商明珩说了不日回府,那她很快就能再见到他。

一想到他会在府内,之后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orz

之后的更新大概就在00:30左右。

第40章 40 是哥哥回到商府了吗?

长安的天气阴晴不定, 连着几日阴雨天后,阳光终于从云层中透露出来。茯苓将窗户打开,将商云熹书放在窗檐下晒一晒。她转头看向正直起身伸懒腰的三娘子, 上前轻声道:“三娘子, 今日天气不错,可要去后院走走?”

商云熹放下手中笔, 抬头瞧见灿烂的阳光倾洒入室。她想到这两日一直待在房中,脖子和腰都泛着酸疼,便点头应了下来。

“三娘子稍等, 奴婢去拿把伞。”

商云熹唤住她:“阳光正好, 不必撑伞。”

淋了几日阴雨, 花丛里的草木软软地垂落在地,叶面的水珠也不断滑落在石子甬路上。商云熹和茯苓慢悠悠地往前行, 她特意避开上次的池中亭, 只是想要在假山附近随意晃悠,这样不易碰见商府其他人。

商云熹的视线在花丛中略过, 她想从这些花中获取灵感,给她的绣稿增添花样。

但茯苓并不知道商云熹的想法。她察觉商云熹的视线在花株停留许久,便轻声介绍这些都是何种花和它的功效。

几日相处下来,她发觉这位三娘子性格温和安静,不爱出门, 总是待在房内读书作画。若是画累了, 还会伸展手脚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三娘子甚至不将她当成婢女, 与她讲话总是笑盈盈,丝毫没有架子。

除此之外,她还格外心疼三娘子。

这几日夜里,她总是能听见三娘子在夜里低泣, 似乎是做了噩梦。不知三娘子以前过着什么苦日子,才留下如此可怕的回忆。而她伏在床侧安抚三娘子时,还能听见她不断念着“哥哥”,看来如今回了府也并不安心。

商云熹并未拒绝茯苓的好意,只是默默地听着她的话。

她其实知道这是什么花,以往她喜欢种花,也读过关于花卉的书籍,明白这些花格外名贵,需要精心养护。但她并未想到商府会直接将其种在后院,更未想到这些花还会开得如此旺盛。

在后院逛了许久,商云熹觉得阳光已经略微灼人,于是她同茯苓折返回院。

然而商云熹并未料到,穿过假山,走出后院不过片刻,她竟然正面碰上商承远和陈净两人。商云熹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早知道今日就让茯苓撑伞了。

“三姐姐。”商承远已经知晓商云熹的出生年月,倒是比他早上几月。

陈净面上泛起笑:“商三娘子。”

商云熹勉强扬起笑:“四弟,陈二郎君。”

她觉得自己是真不会选日子,次次出门都能碰上两座瘟神,实在让她烦心。

商承远眼神在陈净和商云熹之间徘徊,故意道:“原来三姐姐与陈净认识啊。”

商云熹微微蹙眉,被打量的不适感袭来,她讨厌商承远盯着她的眼神。此外,陈净作为外人,商承远没有立马带着他离开,竟然还故意开启话题。

“与五妹妹买首饰时碰见过。”商云熹抬头看向商承远,“四弟既然有客在侧,我便先离开了。”

话落,商云熹并未理会商承远和陈净的神情,绕开两人远去。

商承远转身盯着商云熹的背影,哼笑道:“倒是有些意思。”

他侧头看向陈净:“你就喜欢她如此性子?”

商云熹的确生得貌美,但陈净妾室中的美人也并不少。

陈净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总是莫名被她吸引。”

商承远睨着他,不再出声。

商云熹匆匆回到院子里,她烦躁地在房内踱步,怎的次次都如此凑巧,不是遇见商承远就是碰上陈净,今日更是霉运当头,两人一起撞见。

她内心其实十分焦灼,她对梦境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并且回到商府之后,她虽然也常常做梦,但再也没有做过奇怪的预知梦。

商云熹泄气地坐在床侧,她实在想不明白。商府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商云熹摸出那张纸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离开长安。

夜里,商云熹嘱咐茯苓不必为她守夜。前几夜阴雨天,她的背后疼痒难耐,甚至夜里频频噩梦尖叫,吓得茯苓守在外间不敢离去。

商云熹褪去上衣,凭着感觉给后背抓破的皮肤上药,阵阵清凉传来,那抹痒意被盖了过去。她趴在床上,盯着手中的药盒,这是哥哥之前交给她的,如今药膏已经见底,撑不过下一个阴雨天。

“你还有多久才回来?”商云熹喃喃道。

她已经一人在商府中度过七日了,每一日都让她难受、无聊。

……

第二日仍然是晴朗的日子,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入房内,映出空气中浮动着的细微尘粒。商云熹今早倒是比平日起得稍晚些,她随意翻出衣服套上。她如今已经不需要茯苓的帮助,自己也能熟练地穿好。

商云熹起身将窗户敞开,沐浴在阳光中开始伸展手脚,坐着简单的拉伸运动。在商府中她不敢随意出门,整日待在房间里。商云熹觉得自己都变得僵硬起来,每日都要做些动作活动筋骨。

“三娘子,您醒了呀?”茯苓推门走入,将早膳摆在桌上。

商云熹坐在桌前,轻声道:“嗯,今日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茯苓今日不如往常般将早膳放好就离开,反而是安静地站在商云熹身旁。察觉到不对劲,商云熹问道:“怎么啦,茯苓?”

“这是陈府递给您的请函。”

“请函?”

光是听见这个词,商云熹的眉头已然蹙起。她回到商府之后,商父商母既未亏待她,也未理会她,她倒是喜欢如此的状态。但如今忽然被不相识的人邀请,商云熹不觉开心,只是烦恼。

她细细瞧完那封请函,原是春日正好,陈夫人邀人赏花。但按理来说,她一位方回府的三娘子,不该单独得到邀请。所以请函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商云熹并不想去,一来她不想去陈府瞧见陈净,二来她从未参加过赏花宴,心中不安。

“这可能回绝?”

茯苓为难地盯着商云熹,轻声解释道:“三娘子,您如今方回府,若是回绝陈夫人的邀约,大抵不甚好。”

商云熹头疼地盯着请函,连眼前的早膳都难以下肚。

茯苓提醒道:“五娘子或许也收到了邀约。”

就在商云熹苦恼该如何去寻商宝珍时,茯苓匆匆跑进房内:“三娘子,五娘子来了。”

“三姐姐。”

茯苓声音方落,商云熹便听见了商宝珍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院内,正好瞧见商宝珍走进门来。商云熹上前迎她:“五妹妹。”

商宝珍亲热地挽住商云熹的手臂,笑盈盈道:“三姐姐回来好几日,我都未曾来拜访。今日唐突,三姐姐勿怪。”

商云熹笑着摇摇头,领着商宝珍到屋内坐下。

“我听闻陈夫人也给三姐姐递了请函,便想着我们同行前去。不然一人该多么无趣。”商宝珍凑近,“三姐姐,你说对吗?”

商云熹点头:“自然。”

商宝珍离开后,商云熹坐在窗边发神。直到茯苓唤她,她才倏地回过神来。商云熹并不明白,不明白陈净的想法,也不明白商宝珍的想法。但她如今过于被动,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

到陈夫人邀约的日子,商云熹再次踏上商宝珍的马车。当马车停在陈府前时,商云熹心中紧张起来。先不提这是她第一回参与宴会,她更怕在陈府内遇见陈净此人。

“走吧,三姐姐。”商宝珍忽然握住商云熹的手,“倒是瞧瞧陈府的花有多么美丽。”

见商宝珍如此,商云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她跟着商宝珍一同走进陈府的大门。不管商宝珍目的是何,但至少现在,她是站在自己这一侧的。

陈夫人说的是赏花宴,但实际是一众小娘子坐着闲聊。她们对商云熹倒是好奇,总是逮着她提问。商云熹大多都能应付,应付不了就将问题抛回去,让她们自己回答。而发觉商云熹并非软柿子后,其余娘子也不给自己寻难堪。

商宝珍全程笑盈盈地盯着商云熹,她本觉得商云熹傻乎乎的,容易叫人欺负了去。但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错了,她竟然是伶牙俐齿的娘子。

“你大费周章地让你娘举行赏花宴,就是为了在此瞧她?”商承远不解地盯着陈净,“若你这行为让人知道了,会被长安的娘子们骂死。”

陈净道:“那我总不能日日都去你的府中转悠吧?况且,也不是次次都能碰上三娘子。你府上若是能随时举办宴礼,我也不必如此。”

“宴礼。”商承远双眼微眯,他想到今日听闻的消息,“那真有可能。“

陈府的赏花礼并无意思,商宝珍坐了半个上午便觉得无趣。中午留席用餐后,她便寻了个借口与商云熹匆匆离开陈府。

“真是无聊,三姐姐觉得呢?”

商云熹思索片刻道:“饭菜倒是不错。”

商宝珍忽然大笑起来,丝毫没有淑女的模样,她笑着擦掉眼泪:“果然还是三姐姐更有意思呀。”

马车回府的路上,两人便这般说说笑笑度过。

抵达商府时,商宝珍再次握住商云熹的手,要拉着她去自己的院子里。然而路上突然听见仆人窃窃私语,商宝珍不满地拉住其中一人,蛮横道:“你们在说什么?告诉我。”

听完那人的叙述,商宝珍面上扬起笑,她牵着商云熹往大堂跑去,笑道:“是有趣的事。听说又寻回位郎君,我们去偷瞧他是何模样。”

商云熹的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她动作僵硬地往前跑,是哥哥回到商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