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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色透过云层落入院子里,商云熹坐在梧桐下擦拭着湿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洛阳,她心里到底不安,夜里怕是不能安睡,索性坐在院子里吹吹夜风平缓心情。

只是下一瞬,她手中的方巾被人抽走。商明珩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他轻声道:“阿熹并不想跟着哥哥去长安吧?”

第27章 27 安心睡吧,阿熹。

夜里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商云熹的脸颊, 她食指卷着腰间的绳带把玩,良久才回应:“嗯,不想去长安。”

商云熹默了几息, 转身同商明珩面对面:“但你说之后我们也会离开长安, 对吗?”

发尾忽然从手心滑落,商明珩垂头看向云熹, 点头应道:“我们会离开的。”

商明珩将云熹的发尾拨至身前,接着擦拭:“再去你想去的地方。”

“希望如此……”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商云熹原本垂头无聊地把玩腰绳,可感觉到商明珩的指节无意触碰到自己脸侧时, 她倏地抬头后仰。商云熹联想到前几夜做的梦, 心跳一瞬间加快, 就连呼吸几乎也压抑不住。

“怎么了?”商明珩顿住手中的动作,面露疑色。

商云熹眨眨眼, 小声道:“我只是犯困了。”

商明珩显然不相信商云熹的这套说辞, 但是他没有追问,只是道:“那早些休息。”

商云熹不自在地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她能察觉到哥哥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后, 但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虽然借口犯困,但商云熹此时不仅头发未干,脑袋也格外清醒。她将窗户拉开小小的缝隙,坐在窗边发愣。

她和商明珩曾经去过长安,但商云熹对那里谈不上喜欢, 她觉得那里的夜晚实在安静, 安静得让她害怕。而且……如果商明珩还是被商府找回了府, 那她又该如何?

只要稍稍想到这点,商云熹心里便像是堵了块巨石般难受。想来想去,商云熹还是害怕商明珩离开自己,可是她如今又不愿意直白地告诉他。

“真令人烦躁……”商云熹低声叹息。

直到后半夜, 商云熹才隐隐有了睡意。而她这次睡得深,也没有做奇奇怪怪的梦,一觉睡到商明珩将她唤醒之际。

她困倦地推门走出房屋,被灿烂的阳光刺得微阖上眼。察觉到商明珩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商云熹自然地跟在他的身后。

马车已经等在院子门口,商云熹掀开车帘走上去,只是看到里面布局倒是微微一愣。这马车从外瞧起来平平无奇,里面该有的全都摆放整齐。

不等商云熹提问,商明珩已经开口解释:“马车要坐许多天,自然该舒适些。”

商云熹轻轻点头,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的景色。清早的洛阳如以往般热闹,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摊主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每个人都专注自身之事,无人在意正驶向城门口的马车。

商云熹想到上次妄图杀掉自己的人:“会有人偷袭我们吗?”

商明珩轻笑:“不会的。该死的早已经死了,没死的也死死地藏起来。”

“死了就好。”商云熹转头继续盯着窗外消遣时间。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在路上,商云熹的困意都被摇晃出来。她头靠在车壁上假寐,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商明珩的声音。

“阿熹,躺着休息吧。”

商云熹紧接着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住自己的后脑,让她轻轻地倒在柔软之物上入睡。

她睡得不深,隐约能听见外界的声音。马车轱辘作响,飞鸟扇翅鸣叫,甚至还有商明珩微弱的呼吸声……似乎是碎发落到她的脸颊上,商云熹不适地转动脑袋,而商明珩的手指从脸上拂过后,让她烦躁的痒意瞬时消失不见。

也是这时,商云熹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她同商明珩正正好对上视线。商明珩神色如常地直起身子,问道:“睡醒了吗?”

商云熹本来还略微迷糊,但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哥哥的腿上时,她瞬间坐起身。商云熹垂头扶额,心里浮现难以描述的情绪。

她轻声回应:“再睡下去夜里怕是又睡不着。”

“倒是颠倒日夜了。”商明珩打趣道。

“是啊……”商云熹略显生硬地回答,之后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商云熹心中懊恼,她不知道自己这两日是如何回事。从那两场梦之后,她便不能同以前般与商明珩自然地相处,总是会莫名……不自在。然而商云熹也说不明这是何种感受。

商明珩瞧出商云熹的不对劲,可是他没有选择询问,而是换着话道:“傍晚我们在路旁的客栈休息一夜,第二日再赶路。”

商云熹自然同意,她不想夜里顶着寒风缩在马车中抑或是睡在树上树下。

春末夏初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白日里天空一片晴朗,傍晚就变得乌云密布。空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商云熹下意识朝哥哥身边走一步,商明珩也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并肩走进道路旁的客栈。

黑沉沉的天空让不少人选择客栈过夜。这客栈本就小,此刻大堂之中也挤满了人。

商明珩道:“两间客房。”

“客官真是不巧,这天气不好,客人太多。如今只剩下一间客房,您看?”

商明珩蹙眉,但几息后道:“那就一间罢,烦请多送一套被褥。”

两人方走进客房,屋外就下起瓢泼大雨。商云熹上前将窗户关严,转身瞧见商明珩将床被铺在远处。

商明珩道:“我就睡在旁边,不要担心。”

商云熹看向窗外:“好。”

落雨的夜总是黑暗压抑,商明珩在房间中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将它放在商云熹的床旁。屋子内十分安静,两人只能听见屋外轰鸣的雷声和哗哗作响的落雨。

好半晌,商明珩开口:“睡不着吗?”

商云熹停下翻身的动作,她背后的伤口从下雨那刻起就不断地发痒,外面接连的雷声也让她内心感到不安。她小声回应:“总觉得难受。”

商云熹没有听见商明珩的回应,只有一阵衣物的摩挲声传来。而她敏锐地察觉商明珩朝自己靠近,转身就瞧见他将床被移到了她的床前。

“这样会好受些吗?”

借着昏暗的灯光,商云熹看见商明珩朝她伸出手。

曾经在山中逃亡的日子,她不安时总是要靠近商明珩才敢放心入睡,精神最紧绷的时候甚至必须握着他的手才能安心。后来生活渐渐平静下来,她也不再如曾经那般依赖哥哥,疼痛和不安感被自己压在心底。

商云熹定定地看着商明珩,好一会再将手搭上去。她的手指先是触碰上商明珩的,随即才慢慢往下滑落至掌心,最后紧紧相握。

“安心睡吧,阿熹。”——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因为牙疼和痛经码字状态和效率都特别糟糕,过段时间会努力多写的TVT

第28章 28 阿熹如今有了心仪的男子?

商云熹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手心不断传来的温热触感。屋外的雷声渐响, 她握住商明珩的手也越加用力。常年做着粗活,商明珩的掌心粗糙,商云熹下意识地摩挲他手上的茧, 一下接着一下……

见商明珩没有出声, 商云熹动作更加大胆。她将商明珩的掌心翻过来,手指在他的指腹上按压。瞧他仍没有反应, 商云熹小声道:“商明珩?你真睡着了吗……”

商云熹于是不再小心翼翼,她的手指顺着商明珩掌纹滑动,甚至用指尖轻戳他虎口的茧。最后她无聊得在商明珩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自己和他的名字。

“熹”字落下最后一点, 商云熹忽然想到曾经之事。

她原来不叫商云熹。她姓关——孤儿院许多孩子都跟院长妈妈姓, 单名云。方来到这个世界, 她和商明珩都听不懂彼此的语言。

那时商明珩双手比划着问她姓名,而她边说边指向天边的云。之后商明珩用了两个音节称呼她, 她以为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直到她渐渐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才知道商明珩给她的名字又加了“熹”字。

她问为何。商明珩说,她指向天际时熹光正好穿破浮云。

世上凑巧之事可真多……商云熹困倦地想。

屋外的雷雨声渐小, 商云熹缓缓阖上眼睡了过去。而在她沉沉睡去后,商明珩睁开双眼看向她,将她搭在自己掌心的手指松松圈住。

商云熹是被屋外的鸟鸣声吵醒,她醒来时并没有瞧见商明珩的身影,甚至地上的床被也已经被收拾干净。

商云熹起身想要下楼, 推开门时正巧碰见商明珩端着热粥走来。她侧过身让商明珩进屋, 问道:“我们要接着赶路了?”

“不着急。”商明珩将热粥推到云熹面前, “先将早饭吃了。”

说完他便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腥锈的气味,商云熹却出乎意料的喜欢,她的视线随着商明珩移动:“你昨夜睡得好吗?”

商明珩眉目舒展:“自然。”

“那就好。”商云熹垂头喝粥。

她其实一直怀疑商明珩昨夜其实没有睡着,只是装傻充愣任由她玩弄自己的手。商云熹自然是有理由怀疑, 她睡得迷糊的时候,听见哥哥唤了自己的名字。但她实在太困,轻轻应了声。

商云熹两人并没有在客栈久待,用完早饭后便又启程前往长安。路途漫长着实无聊,商云熹白日里不是睡觉,便是同商明珩下棋。偶尔脑袋发昏又不想睡,她便侧躺着,让商明珩给她念书听。

商云熹声音闷闷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长安?”

“大概……”商明珩思索片刻,“还需十几日。”

商云熹倏地坐起身,惊讶道:“十……十几日?”

她明明记得第一次去往长安并没有花费如此之久。但想到之前两人并未住在洛阳,两次的对比也无意义。

还要如此度过十几日,商云熹又难受地趴在长垫上。然而转念一想,如此她和哥哥便能晚些抵达长安,不用忧心商府一事。

商云熹心情明朗起来,她坐起身,笑盈盈地看向商明珩:“那就慢慢晃去长安吧。我们接着下棋,这次你又要输给我。”

临近中午,天空不但没放晴,甚至隐隐还有落雨的冲动。商明珩将马车停在树下,同云熹走去不远处的溪流。两人这一路没有找见歇脚的客栈,决定停在林子里吃些干料休息片刻。

但商云熹听见不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便想抓两条鱼烤着吃。她本想脱掉鞋袜同哥哥一起下河抓鱼,但他让自己安心坐在河岸边,免得脚沾凉水夜里小腹疼。

商云熹仰头望天,道:“鱼还没烤熟便下雨怎么办?”

“那就换到遮雨的地方。”商明珩回答她的同时还戳中了两条鱼。

商云熹嘟囔:“那还是等我们烤完再下雨好了。”

商明珩最后抓住了四条鱼。商云熹连忙上前接过,和他一起回到马车旁。担心天空忽然落雨,商云熹暂且将火堆搭在树下,而商明珩则在一旁处理鱼的鳞片和内脏。

瞧见自己无事可做,商云熹寻了块干净之地坐下。她双手环膝盯着商明珩,脑海中忽然又回想到曾经的事。明明那时的一切都痛苦不堪,但现在又会不断地联想回忆。商云熹知道自己不是怀念过去,她只是在乎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商明珩动作娴熟地将鱼架在火堆一旁,回到马车拿出小小包袱。商云熹见状,略微惊讶道:“难道哥哥还带了调味品?”

“自然。”商明珩道,“不然这鱼太腥。”

商云熹小声道:“我不过是临时起意,也没念着会好吃。”

“便是猜到你会临时起意。”

商云熹倒不吝啬对商明珩的夸奖:“哥哥真是神算,事事都能做到最好。”

“我若做不到最好,怎么成为你的兄长呢。”

“才不是。”商云熹凑近他,坚定道,“就算做不到最好,你也会是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况且……我才不管其他人的兄长如何,在阿熹心中,你就是最好的。”

“是吗……”商明珩一反常态,他不仅没有变得欣喜,神情倒是更添郁色,“我以为是我这个兄长做得太糟糕,所以阿熹最近才会疏远我。”

疏远……商云熹听见这句话时,心似乎突然提到嗓子眼。这几天她也不是想疏远哥哥,只是那些梦让她不得不同哥哥避嫌。但她现在又该如何说,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他,她做了与他有关的春//梦。

“没有,”商云熹支支吾吾,“我只是觉得……觉得或许我太依赖你,同你过分亲密。这似乎超过兄妹之间的范畴。”

商明珩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眼神沉沉地盯着云熹,道:“阿熹,如你所言,我是你唯一的兄长,所以你依赖我有何不妥?再者,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你想亲近我也在情理之中。阿熹,我们自小便是如此相处,何来你我之间的举动超越兄妹情谊一说。”

商云熹还未想好如何回应,又听见商明珩笑道:“还是说,阿熹如今有了心仪的男子?”

第29章 29 将她交给我。

商云熹疑惑地盯着商明珩, 她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将此事扯到她有心仪男子一说。更何况,她成天与商明珩待在一起,与其他男子几乎没有过交集。

“哥哥在说什么呢?”商云熹歪头盯着商明珩, “我若是有了心仪男子, 日后一定不会瞒着你。”

商明珩没有立即应声,他垂眸盯着火堆, 瞧不出心中所想。

商云熹也不愿谈及此话题,她只是抱膝盯着燃得正烈的火焰。她垂眸仔细回想近几日自己对哥哥的行为,似乎真是避之不及……但也如商明珩所言, 明明曾经她与他也是如此相处。

商云熹抬头悄悄望了眼商明珩, 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鱼, 她往他身侧挪了两步,轻声问道:“哥哥, 这鱼闻着可真香。”

商明珩终于侧头看向她:“饿了?”

“那倒没有。”商云熹笑盈盈, “只是夸赞你手艺好。”

商明珩没再应声,只是嘴角泛起浅淡的笑。

瞧见哥哥似乎不再生闷气, 商云熹心中也是微微松口气。在外人看来,商明珩的脾气应是顶顶的好。可只有商云熹知道,他心思敏感多疑,总是闷气不肯将心中话坦明。但也有一点好,她只需说说好话, 他便能消气。

商云熹运气倒也不错, 待两人吃完烤鱼天空这才落下大雨。商云熹迅速钻进马车, 用方巾擦拭淋湿的发顶。而商明珩进来后,动作自然地接过方巾,解开云熹的头发替她擦干头发。

商云熹靠在窗前盯着外面,任由商明珩动作。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商云熹竟然泛起了困意,她的视线聚焦在窗外的叶片,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

商云熹侧身倒在垫上:“我要睡一觉。”

商明珩的手顿住,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条小卧被,将它搭在商云熹身上:“好。”

商云熹昨夜睡得少,现下和着雨声瞬时便进入了梦乡。

而商明珩只是静静坐在她的对面,视线落在云熹的面容上。他原本想云熹枕在他的腿上,可想到之前她抗拒的行为,最终还是放弃。

“哪不对呢……”商明珩喃喃道。

他想不明白,他至今没有做出过分的举措。况且,明明前段时日阿熹对他还是极为亲密的。因为宿易安吗?好像是了。只要他一出现,阿熹便会变得沉默,甚至小心翼翼。

阿熹会喜欢宿易安吗?他不敢想。阿熹喜欢谁都可以,但一定不能是宿易安。所以他还是要让宿易安离阿熹越远越好……

商明珩面上不显,只是眼神沉沉地盯着云熹,最后抬手为她叠好被角。

前往长安的路程漫长又无聊,然而真真抵达长安的城门口时,商云熹心里又泛起一阵怯懦。她当真从内心深处排斥长安,如若可以,她甚至不想踏入长安一步。

“真不用回商府?”商云熹放下车帘,转头问商明珩。

商明珩摇头:“不回去。”

听见商明珩这句话,商云熹高高提起的心最终才放回原位。

长安城门口的守卫比洛阳严格许多,商明珩将早已备好的东西交给守卫,再驾着马车同云熹慢悠悠地进入长安城内。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口,商明珩将云熹扶下车,圈着她的手腕带她走进客栈。

商云熹正想问门口的马车又该如何,转头就瞧见马已被人牵着离开。她又要问商明珩今晚是否住在客栈,结果就发现他面色阴沉地盯着二楼间。

商云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宿易安竟然就站在二楼盯着她。

“你们动作可真慢啊。”宿易安靠在二楼,笑嘻嘻道,“我在长安可是等了你们小十天呢。”

商明珩没有理会宿易安,只是带着云熹走到二楼的雅间坐下。

可就算是被冷落,宿易安面上仍然笑意盈盈:“怎么这么冷淡,我可是帮你把商府之事处理好了。”

商明珩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宿易安:“什么意思?”

“妹妹不是说不想要回到商府吗?”宿易安撑着脑袋,“我自然帮你想到法子不回去啊,虽然说我也废了很大功夫。”

商云熹没有出声,只是垂头安静喝茶,等待店小二将菜品端上桌。这段时日,她已经向商明珩问清楚他与宿易安的身份。

据商明珩所言,宿易安当初救下了他,并引他走上杀手之路,因而他和宿易安都同属见不得光的杀人组织。并且商明珩一直和他保持合作的关系。但如今看来,两人关系似乎又并不和谐。

“妹妹不如考虑以后只认我作兄长?”宿易安笑盈盈地盯着商云熹,眼底满是怜爱,“若是商明珩之后反悔回到商府,我还能护着你呢。”

商云熹微微蹙眉,她实在不明白宿易安的想法。她能瞧出来宿易安对她无男女之情,但她不理解宿易安为何执着让她做他的妹妹。难不成他有做人兄长的癖好?

商明珩面色难看,他冷冷地盯着宿易安:“你若无事便快些离开。”

“当然有事。”宿易安将地图和一把钥匙扔给商明珩,“这是之后你们在长安的住所。至于如何从商府处得到那人的下落,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商明珩将其收下,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妹妹记得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宿易安临走前又对商云熹道。

从见到宿易安那刻起,商明珩的神色便一直不对劲。商云熹倒了一杯茶递给商明珩,故意问道:“你和宿易安可是有何过节?我觉得他总爱说这话来打趣我们。”

商明珩沉默几息,道:“没有过节。或许真是打趣。”

可商云熹才不相信他如此说辞,但她知晓商明珩现在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不能强求。

商明珩垂眸盯着杯中摇曳的茶水。

如果七年前不是宿易安出手,他和阿熹早就成了死人。但他至今还记得,宿易安眼底猩红,手中长剑还不断滴血,冷漠地说:“你太弱了。她若是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将她交给我。”

第30章 30 那个字,明明是“眷”。

见商明珩仍然一副出神的模样, 商云熹侧头看向窗外。中午阳光正烈,她瞧见不少人坐在屋檐下的遮荫处乘凉,而街上之人撑伞而行, 俨然一副安然的景象。

然而这份安然却被不远处驰来的马车打乱——街上之人四处散开, 街旁的人也起身避开。马车之内的人似乎十分喜欢这副场景,他掀开帘子笑盈盈地看着那一幕。

而当商云熹瞧清他的面容时, 神情忽然僵住。她还记得他,哪怕只是几年前的匆匆一眼。

那时她和商明珩来到长安寻商父,可是当商明珩站到商父的马车面前时, 商父并未出面查看是谁。反而是马车之内的那人笑着嘲讽道:“这世道……怎么连条狗都能随意和我们商府攀关系啊。”

商云熹那时能听懂的话并不多, 但偏偏那句她听得明明白白。而她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商明珩的身后, 那人却弯腰朝她说了句话。商云熹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商明珩便拉着她匆匆离开。

直到现在, 商云熹仍然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 商明珩也不肯告诉她。

“在看什么?”

商云熹转头,却瞧见哥哥的视线也正好落在楼下。她不确定他是否瞧见那人, 只是道:“一辆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

“如今竟是有底气做这事。”商明珩回过头来,面上竟然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可商云熹看见了商明珩眼底的嘲讽。这下她倒是确定,商明珩方才也瞧清马车之内的人。

两人交谈之际,店小二将两人的菜品端上了桌。商明珩不再提马车一事,他轻声道:“晚些去瞧瞧我们的家。”

“好。”商云熹低声应着。

从商明珩口中听见“家”这个字时, 她的心竟然猛地一跳。所以……商府不会是商明珩的家。思及此, 商云熹抬头悄悄瞧向商明珩, 结果被他逮个正着。

“怎么了,”商明珩不解地看向云熹,“可是菜不好吃?”

商云熹摇摇头,笑道:“只是想去家里瞧瞧。”

长安的房屋和洛阳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三间空房,一间后屋。唯一让商云熹感到不适应的,是院子中缺少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不能似洛阳时在梧桐树下乘凉用饭。

“还是选东边的房间?”

商明珩手中还拿着商云熹的行李,见她点头,便走进屋将它放在桌上。屋子已经被宿易安请人打扫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因而他放下东西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但当商明珩收拾自己的东西时,他在行李里发现了属于阿熹的物品——一条手帕和一本书。商明珩看着这两样东西,他本想还给阿熹的,可拿到手上时,心里又忽然涌出一抹犹豫。几番挣扎后,商明珩还是将它们放进了房间的柜子里。

他想,他忘了,那阿熹肯定也忘了。

春日的黑夜来得稍晚,商云熹两人已经用完晚饭,天色才渐渐暗下来。长安设有宵禁,过了时辰百姓便不可出门。商云熹倒觉得无所谓,就算是在洛阳,她也只有一次夜里出门,其余时候都待在屋子里看话本子。

但如今初至长安,商云熹手中的话本子已经全部看完,她也并没有去买新的。而夜里漫长,她无事可做,最后便坐在房门前数今夜天空有多少颗星星来消磨时间。

片刻后,她的身侧坐下一人,淡淡的荔枝香飘进她的鼻腔。商云熹转头看向哥哥,不等她开口,她便听见商明珩问她:“要玩其他的吗?”

商云熹问:“和以前一样?”

商明珩轻笑:“和以前一样。”

商云熹摊开手掌朝商明珩勾勾手指:“那我先来。”

商明珩顺从地将手背放进商云熹的手心中。

“不能偷看。”商云熹随意地提了句。

她的手指在商明珩的手心中轻轻滑动,笑道:“我写好了。”

“封?”商明珩试探地问。

商云熹摇摇头:“错了,是街。”

明明是稚子才爱玩的游戏,此时商云熹和商明珩却玩得十分开心。曾经两人四处漂泊,总是在山林露宿,没有娱乐之事可做。于是商云熹便将自己玩过的你画我猜和五子棋教给商明珩。

原本你画我猜该写在背后的衣服上,可商明珩两人后背总是带着刮伤,便习惯在彼此的手心划画。

然而不管多少年过去,商云熹仍然怕痒。正如现在,商明珩在她手心写字,她总是忍不住蜷缩手指,但商明珩又会强硬地将她手指握住。

“好了吗?”商云熹小声问道。

她能感受到商明珩的手指停在她的掌心,可他仍没有出声让她猜测。

几息之后,商云熹感觉到哥哥松开了她的手。她睁开眼睛,却瞧见商明珩正望着远处的天空。联想到之前他总是收到消息离开,她有些慌忙地问:“你又要出去吗?”

商明珩微愣,他转过头道:“我不出去。我只是在想,我给你写的字好像太难了。”

“不难。”商云熹连忙道,“我猜出来了,是…… ”

可就要脱口而出时,她又忽然顿住,随后道:“是,是卷。”

商明珩沉沉地盯着云熹,几息后笑道:“阿熹真聪明,又猜对了。”

商云熹抿唇没有接话,她换着话题:“哥哥,我明日想去买书。”

“好。”商明珩移开视线,“天色不早了,那早些休息吧。”

商云熹应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朝房间内走去,可走至门口时她又顿住身形。商云熹转身向哥哥看去,但她只瞧见商明珩的背影,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下,最后商云熹也只是缓缓阖上房门。

但是夜里商云熹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今晚的游戏其实她猜错了,那个字不是“卷”。商云熹抱着被子坐起身,片刻之后她起身推开窗,任由皎洁的月光落入房内。

商云熹趴在窗边,盯着半空的明月愣神。良久之后,她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中慢慢划过,照着商明珩的轨迹,一笔一划地划出。

那个字,明明是“眷”——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是祸不单行。先是牙疼,然后痛经,紧接着眼睛麦粒肿,现在老毛病又犯了,要喝中药调理一段时间。

拜托九月对我好一点。[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