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题的政委,我现在主要在配合纪委办理刘长富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太忙,而且你前几个月给我调过来徐乐涵和姜声适应得很快。”
罗帼眉:“我今天就会给你们授权网安权限,福薇和周穗现在都在省厅,我也跟她们讲了这事,她们正在全面查钱钺的网络信息,但是你还是要安排人去把钱钺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她的家庭、学校、成长经历,都是假的。”
“好。”
挂断电话后,罗帼眉看着手机上周穗发过来的消息,眉头越拧越紧,现在想来一切都已有迹可循,钱钺在工作上就表现出来了惊人的计算机天赋,原来只是钱钺最为傲人的本领。
所以想查找钱钺的网络踪迹,十分困难,周穗也没有查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唯一能确定是,钱钺的网络世界一片空白,太过干净本身就说明问题。
突然,敲门声响起,法医瞿灵带着江冲的尸检报告过来了。
罗帼眉翻看尸检报告,果然江冲是死于中毒引起的心脏麻痹。
“未检测出毒物名称,这是什么意思?”罗帼眉抬头看瞿灵,也就是连江冲中了什么毒都查出来?
瞿灵神情严肃,她本身就擅长毒物检验,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江冲的死亡复合神经性麻痹中毒的症状,但是检测不出来是何种成分,分局实验室毒物种类有限,需要送到省厅做进一步检验。”
罗帼眉:“你先去休息一下,明天送到省厅去做检验。”
瞿灵点点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了,她知道罗帼眉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天华分局也因为这几天的剧烈变故,几乎所有人都在加班,甚至可以说从市局到县局,都注定今晚是灯火通明的一晚。
瞿灵知道罗帼眉身体的情况,想开口劝罗帼眉休息,到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下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说:“政委您……注意身体。”
罗帼眉摆摆手,继续盯着电脑查看各个工作组在群里发出来的工作进展。
突然她叫住了瞿灵:“瞿灵,你等一下。”
瞿灵:“政委你说。”
罗帼眉:“你是说江冲的死亡症状是神经类药物中毒?”
瞿灵:“是的。”
罗帼眉没有说话,躺在转椅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办公室里陷入寂静,瞿灵静静地等待罗帼眉的发话,终于,罗帼眉从转椅上起身,掏出钥匙打开桌边的抽屉,从一大文件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瞿灵:“你明天去省厅去省厅送检的时候,一路去这件生物科技检验事务所检验一下看看。”
瞿灵有些讶异,这家检验所明显就是罗帼眉私下找的,说明罗帼眉私下也在检验某具尸体的死因。
这是莫大的信任。
瞿灵双手接过名片,这张名片边缘烫金,公司的名称用繁复的花体书写,公司标识是被海浪簇拥的长剑,剑身还做了凸出的设计,像是一枚精致奢华的书签,并不像一个检验所应该符合的气质。
瞿灵摩挲着名片,忍不住轻声念出名字:“希芙生物检验所?”——
作者有话说:今年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明年就是2026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铮铮昂扬,不负星光!(来自一个大雨天加班赶回来继续赶文的小作者~谢谢追更到这里的天使读者宝贝!看着这些眼熟的ID真是稳稳地超安心呢~爱你们哟)
第96章 女巫之刃(十一) “可真有本事啊,钱……
瞿灵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省厅, 并没有当场出结果,她便按照罗帼眉的指示找到了希芙生物检验中心,接到她的是一个波浪卷发的女,穿着一身褐色的西装, 西装领口夹着一个海浪与剑的银质胸针。
饶是瞿灵识人无数, 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具体的年龄段。
女人接过瞿灵手中的箱子,引导瞿灵进休息室, 一边自我介绍:“我叫秦山阅, 你叫我小秦就好了, 瞿小姐请您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下,大概需要三十分钟的检测时间。”
瞿灵有些惊讶:“半个小时……就能检验出来吗?”
秦山阅双手交叠,脸上的微笑保持刚刚好的弧度:“我们检验所最近更新了一批设备和比对样品库,检验效率大大提高, 如果半个小时内没有出检验结果, 那就说明没有比对上我们的样品库。”
秦山阅走后, 瞿灵坐在休息室内喝茶等候, 其实是她被要求只能坐在这里, 来这家检验所送检的客户都不能在检验中心随意走动, 更别提让瞿灵亲自去实验室看检验过程了。
很显然这是一家私人检验所,并不具备法定流程,检验出来的结果自然没有证据效力。不过希芙检验所的业务主要也是私人亲子鉴定, 跟瞿灵他们这种专业做解剖和鉴定的还是有很大不同。
瞿灵想不通罗帼眉为什么会让她来这里做检验,罗帼眉似乎是想通过江冲的死验证什么。
半个小时后, 秦山阅将检验报告递给瞿灵, 报告显示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了毒物。
“PsychLight2-D?”瞿灵念出了毒物的名字,“你们所还有PsychLight2-D检验样本?”
瞿灵工作多年仍然保持着对学术界的关注习惯,对PsychLight2-D这种新型药物也有所了解, 但是据她所知,国际学术界对于PsychLight2-D的披露很少,只有一篇论文介绍过后又被删除,所以瞿灵对PsychLight2-D的信息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一种神经麻痹药物。
秦山阅也有些惊讶:“您知道PsychLight2-D?”
瞿灵:“这个药物还没有上市吧?你们怎么会有?”
秦山阅微笑:“我以为您要问为什么您送检的血液样本里为什么会有没有上市的药物呢?”
秦山阅四两拨千斤,既没有正面回答瞿灵的问题,又暗含警告意味。瞿灵没有再问下去,离开了希芙生物检验中心,将这份检验结果带回了天华分局,罗帼眉看到检验报告也愣了好一会。
瞿灵以为罗帼眉看不懂检验报告上面的数据图表便一项一项解释给罗帼眉,最后指着一张图说:“这两个峰值说明江冲被大剂量投入过PsychLight2-D两次,下面是时间,一次是去年的十一月,一次就是近期,这就是江冲中毒的原因,PsychLight2-D虽然是一种神经辅助性药物,还在临床实验阶段,主要作用是镇静,但是结构不稳定,会引发致幻、心脏麻痹多种副作用,所以这个项目在国外实验室也被紧急叫停禁止投入人体实验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瞿灵算是行业内人,自然知道这种药物出现在国内的可能性极低,而且还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更奇怪的是——
“政委你看这里,”瞿灵指着图标上面第一个很低的峰,“PsychLight2-D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与血液溶解,也就是说时间久了就检验不到了,而这里出现的这个很低的峰,有两个情况,一种是实验误差,一种是,江冲可能被投入过PsychLight2-D三次,第一次是两年前的三月。”
“三次?”
瞿灵点头:“两次是确定的,三次是有可能的。”
罗帼眉陷入沉思,并没有告诉瞿灵自己曾经检验过一个监狱里突发心肌梗死罪犯的血液样本,其中也检验出了PsychLight2-D,所以她对PsychLight2-D的药效已经了解。
让罗帼眉不解的是,江冲和那个服刑的罪犯陈铁其实算是有渊源,因为祁明霞有那样的结局,其实也是因为她排除万难想要重启陈铁和吴小文的案子。
那名被判强|奸抛尸的货车司机吴小文服刑期间一直伸冤无人问津,狱中两年后便因病去世,而又过了一年,一名叫陈铁的人因入室抢劫落网并关进监狱,却在狱中供述出曾经犯下的一起命案,与吴小文案高度相关。
新证虽然出现,但案件并没有得到重启。吴小文的妻子林琼华坚持上诉,也没有下文。林琼华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这个案子,本身又有严重的身体疾病,在上诉的途中病逝。
林琼华生前因为祁明霞“铁血神探”的名声,拖着病体到了丰宜县公安局找到了祁明霞,吴小文的案件本来不归丰宜县管,祁明霞敬重林琼华的义举,还是答应下来会推动这个案子重启。
没过多久林琼华去世,祁明霞也开始调查吴小文的案子,这一调查便发现了重重疑点,她将案件疑点上报后并没有得到回复,反而是被以无管辖权禁止查阅相关案卷。
祁明霞也因为自己坚持查这个案子,不受待见,随后便爆出了祁明霞贪腐案,她本人也失踪。而举报祁明霞的就是江冲,江冲也因为举报有功,节节高升,三年前升任天华分局局长。
这是罗帼眉知道的部分。
也许祁明霞当年真的查到了什么,拿到了一些东西在手里,才为自己招来了万劫不复的祸端。那么最有可能知道祁明霞手里有什么东西的人,就是江冲。
江冲三次被投入麻痹神经还能致幻的药物,前两次看起来像是拷问,而最后一次才是致命。
联想到最后一次江冲被劫掠胁迫直播承认罪行并被毒物杀死,罗帼眉肯定钱钺就是前两次投毒的人。
钱钺肯定已经从江冲那里知晓了吴小文案的真相,和祁明霞不得不为此失去生命的原因。
所以钱钺说的是“继续”,她还有目标。
罗帼眉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让瞿灵出去:“小瞿你辛苦了,先去忙吧。”
瞿灵出去后,马上就有人敲门进来了,正是罗帼眉从神女山所抽调过来查钱钺的民警姜声。
姜声和任浩月是同期,但是比任浩月大两岁,今年二十八,之前一直在一个城区派出所做内勤,今年十月份申请调往神女山所,没过两个月就被抽调过来办专案。
“政委,这是从市局调出来的钱钺的政审记录,钱钺父母的户籍信息对不上,目前联系不上;当时被谈话的钱钺的三个老师、三个同学的身份信息也有问题,我联系上了其中两个同学,都表示自己不认识钱钺,也没有参与过钱钺的政审。”
姜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干,说:“钱钺整个人都是假的,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她的真名。还有,兰川文理学院,并不存在。”
罗帼眉这才从姜声拿过来的调查材料里抬头,声音有些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得意:“兰川文理学院也是钱钺造的?她能有这本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荒诞到罗帼眉已经产生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多能耐”的心情,尤其是猜到钱钺和祁明霞之间羁绊之后。
姜声:“有人黑进了学信系统,伪造了兰川文理学院的官网,上面提供的教务人员都是假的,所谓的该校毕业生发言也找不到实际的人员,实际上,兰川文理学院并没有实地的校址,而现在兰川文理学院的官网和所有的官方账号已经注销,学信系统里面也找不到这所学校了。”
姜声其实首先将兰川文理学院的信息告诉了钟迎,钟迎气结,因为她在几个月前去兰川家访钱钺时,明明已经走进了兰川文理学院的校门,甚至碰到了几个自称是本校的学生聊了会天,当时正值气温极低的晚上,路上萧瑟,她逛了逛校园就离开了。
她当时明明已经生出了异样的感觉,却硬是没有发现!
“钟教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钱钺这一年都在我们分局上班,这所假学校的运营和维持都需要一批人员。”姜声补充道。
罗帼眉问:“你们接下来往哪里查?”
姜声:“我认为能将一群人维系起来的只有共同的利益和仇恨,钱钺背后的这群人很可能是海潮号遇难者家属。”
姜声将搜集到的海潮号遇难者家属的资料翻开给罗帼眉看:“这是我搜集到的海潮号遇难者家属的资料,我没有查到海潮号遇难者的详细名单,我想申请对寰泰集团发出协查申请,调取当年海潮号登船名单。”
经过这几天专案组的全力调查,已经查明了八年前组织海潮号出行的湖天船业有限公司后来被并入了寰泰集团名下。
罗帼眉:“不用发协查申请,海潮号事件必须重新调查,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我已经安排了人对海潮号事件发起立案侦查,很快就立案,他们集团人事部门的负责人也被叫过来配合办案了,这段时间都在金月,你可以去写交接文书,写明清单,要求寰泰集团交接相关的全部档案和网络数据。”
“如果不提供,”罗帼眉顿了顿,“就是扰乱办案。”
姜声握紧了交叠的双手,重重地点头:“好的,谢谢政委!”
她的语气中难掩兴奋,继续汇报:“政委,我从当年的新闻报道里找到了一些遇难者家属的信息,往下查发现了其中也有技术人员,我认为这些就是钱钺背后人员的骨干,而且这些家属五年前还很活跃要求重新调查案件,但是这几年却停止了活动,海潮号登船的金月商人,也是五年前相继死亡的,我认为这就是关联。”
“能联系上这几个家属吗?”
罗帼眉看着这几个人的资料,点了点头,很是赞赏,没有想到姜声短短几天就能把海潮号相关的人员找出来,因为海潮号事件没有立案,五年前金月商人连续死亡事件又应家属要求没有立案侦查以意外结案,所以相关的案卷很少,只能从网络上去搜寻,姜声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可见是下了苦功夫。
姜声确实是个很好的查钱钺的人选。
姜声松了一口气,她十分珍惜这个机会,自然铆足了经完成罗帼眉交给她的任:“这些家属这几年都销声匿迹了,这很可疑,但我还是找到了其中一个。”
姜声将资料递给罗帼眉:“这人原本是省城大学生物学院的一名讲师,八年前辞职,现在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CEO,她有一个妹妹叫秦山朗,秦山朗最后的消息就是八年前去湖天船业有限公司应聘,在海潮号遇难。”
罗帼眉看着姜声递过来的人员简历,有些错愕:“秦山阅?”
姜声也愣了下:“您认识她吗?”
罗帼眉盯着简历上面的秦山阅所属的科技公司——“剑声科技有限公司”的介绍,问:“这个剑声科技公司和希芙生物检验中心是什么关系?”
姜声并没有查出剑声科技公司的具体架构,因为这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主营前沿人机交互业务,主要为高端私人医院提供服务,官网内容简洁,网络上的信息也较少,能找到的就这些。
但是姜声听到“希芙”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打开手机相册翻看,她有把所有搜集到的物件,不管有无无关都拍照留存的习惯。
她低头翻看手机:“您说的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有查到,但是希芙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找到了。
姜声把手机递给罗帼眉,上面是一张中介公司的名片:“希芙中介事务所,钱钺租住的房子的房东正是通过这个事务所将房屋出售给了方漫宇。”
罗帼眉对着这张中介事务所的名片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希芙生物检验中心的名片,放在一起,这两者的关系不言而喻。
“可真有本事啊,钱钺。”
第97章 女巫之刃(十二) 你的人事禁令……
这么大本事, 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考进警局做一名基层民警呢?
罗帼眉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因为钱钺这一年在神女山派出所的表现实在过于优秀,可谓是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地把工作做好,除此之外, 钱钺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不过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找到钱钺,她相信这个问题就会有答案了。
罗帼眉将瞿灵带回来的江冲血液样本检验报告, 和去年自己送检的陈铁血液样本检验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 都递给姜声。
吴小文、陈铁的案子;江冲被绑架投毒案;江冲贪腐案;祁明霞贪腐案, 相互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只有经历过全部事件的罗帼眉才知晓其中的关联,但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将这些案子并案处理,并告诉所有办案人员相关内情。
所以罗帼眉将人员分成两个专案, 一组调查江冲被绑架投毒案, 一组调查海潮号遇难者事件。
至于江冲在直播中讲述的为祁明霞的案子制造伪证和江冲本人的问题, 自有相关部门回去查证, 天华分局无权管辖。
不过现在外头舆论沸沸扬扬, 加上前段时间金月日报社刊发的关于市体育馆的调查报告, 人们对祁明霞的关注度空前,本地网络空间上讨论最多的就是祁明霞这个名字,情势已经到了必须重启祁明霞案的地步。
相较之下吴小文的案子是十八年前的陈年旧案, 仍然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罗帼眉心中并不乐观,虽然祁明霞案件得到重启, 但是查到什么地步, 仍然是未知数,冤假错案向来是难以翻动的,意味着一批人将会因此陷入颠倒的境地。
阻力一定会很大。
罗帼眉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掌握足够多的证据, 增加翻动的筹码。
所以她收集到的一些线索并没有分发出去,自己私下调查的东西也按下不表,比如陈铁的血液检验报告。
她在观望,在等待一些人浮出水面。
但是现在她把这些材料都交给姜声,她希望姜声有一个更全面的视野,这样才能看清案件的脉络,找到钱钺。
姜声很聪明,接过罗帼眉递过来的资料,饶是十分震惊,面上仍然努力保持平静,她知道罗帼眉把这些东西给自己查阅意味着对自己的高度信任,所以她翻看完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东西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罗帼眉忍不住微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姜声就明白她的意味。罗帼眉很满意姜声的举止,这让她感到和姜声说话十分舒坦,钱钺固然让人心碎,还好姜声善解人意,说明自己的眼光不至于差到底。
罗帼眉对姜声说:“希芙生物检验所就是剑声科技的子公司,去查PsychLight2-D这种药物的进口来源,秦山阅这个人也要重点去查,她是剑声科技的CEO,既然是一个对外的职位,那就说明代表了钱钺,但是不要掉以轻心,秦山阅既然有一个对外的身份,那就不是好接触的,这一点你可以和钟迎沟通,和钟迎商量怎么和秦山阅打交道,你们要提前做个询问询问方案,再去拜会这个秦山阅,钱钺很有可能和秦山阅保持联系,所以密切关注秦山阅的动态,该怎么做你明白吗?”
姜声赶紧点头:“秦山阅的行踪动态、通话记录、网络活动动态我会全部上控,一旦发现她与钱钺接触的迹象就立刻通知您。”
罗帼眉点头:“秦山阅是突破口,要妥善接触。”
姜声:“好的,我会注意的。”
罗帼眉把刚刚姜声看完还给她的材料,又推了过去:“带回去给钟迎保存,她知道该怎么做,你有任何问题除了找我,都可以和钟迎说。”
“好,我会所里找钟教。”姜声将牛皮纸装着的材料放进帆布包里,双手微微颤抖,有些发烫,她没有想到罗帼眉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罗帼眉正盯着手机上的通讯录,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叮嘱姜声路上注意安全。
姜声走后,罗帼眉拨通了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是市局档案管理处的主任袁金花,两人曾是丰宜公安的同事。
罗帼眉:“金花,我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袁金花猜出了罗帼眉的用意,叹了口气:“咱们交情不浅,又都是丰宜公安出身,按理来说查明祁局长的事责无旁贷,但是祁明霞相关案卷确实已经被拿走。”
罗帼眉:“不是被偷了吗?”
袁金花:“这段时间我这小小的档案室可真是热闹,不止一批人光顾,而且都被删除了访问记录,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装祁明霞案卷的保密柜被打开,一次是今年十一月份,系统被外部黑进去打开,但是这次案卷并没有丢失,还有一次是距离第一次十天后,是被内部更高权限的密钥打开,直接拿走了祁明霞的案卷,所以我并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罗帼眉攥紧了手机,这并不在她意料之外,重启案件的第一步就是重新翻看案卷,当然没有那么轻易能够祁明霞的案卷。
袁金花继续说:“帼眉,我有一条内部消息告诉你,关于你的人事禁令很快就要下达了。”
罗帼眉眼睛一跳:“什么?”
“唉,”袁金花长叹一口气,“因为钱钺,钱钺是你一手推出来的人,在大家眼里你和钱钺的关系密不可分,现在钱钺做出绑架江冲的事,你也就难逃嫌疑,不过这也就是个借口,让你不再调查祁明霞的事。”
“即使到了现在,也这么难吗?”罗帼眉轻声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你知道的,一直都很难。祁局为此失去生命,你还想继续调查下去吗?”
罗帼眉冷笑一声:“我是绝不会放弃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既然人事禁令还没有下来,那就还有转机。
袁金花提前告诉罗帼眉这个消息自然也是让罗帼眉有所防备,提前出招,她说:“我能做的不多,祁局案卷的事我是真帮不了你,她的案卷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希望没有销毁吧。”
罗帼眉和袁金花对这一点都保持相同的悲观,祁明霞的案卷不被拿走,自然那不是为了重启案件,而是修改或者销毁。
突然罗帼眉脑中电光石火,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祁局案卷的保险箱有一次是被外部黑进去查看的?”
袁金花:“是的。”
罗帼眉:“时间是今年十一月?”
“是的。”
今年十一月,钱钺正好借调到了市局办理专案。
罗帼眉舒了一口气:“也许祁局的原始案卷还有一个人知道。”
袁金花很意外:“是谁?”
罗帼眉:“祁局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没听说过祁局有女儿啊,她的家庭关系信息表上面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罗帼眉:“也许她有一个女儿,并不想让外界知道。”
袁金花:“祁局早年做缉毒卧底,也有可能出于保护家人的考虑,隐瞒家人的信息,但是对内部,是必须把家人的情况提交清楚的,就连祁局登报断绝父女关系的那个父亲信息,还一直有附卷在祁局的个人信息表后面。”
罗帼眉眼睛一亮:“祁局的家庭信息表可以调给我看看吗?想要找到钱钺,也许应该从祁明霞身上入手。”
家庭信息表,相当于成长履历表,罗帼眉认为肯定可以从祁明霞的成长履历中发现端倪。
袁金花沉默了一会,回答:“可以。”
万幸的是,祁明霞的家庭信息表虽然和她的案件卷宗放在一起,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家庭信息表属于干部人事档案,袁金花印象中这份材料在政工室的人事档案室内有备份。
“但是你要等我消息,祁局的家庭信息表不在我这个案件卷宗档案室,在政工室那里,还只有纸质的,我得想办法去借阅,你等我消息就好了。”
挂断电话之后,罗帼眉便出发前往省城找文河,去年正式文河运作将罗帼眉调到天华分局的,文河对于江冲这条线已经追了很久,但需要实质性证据。
而文河对于祁明霞的案件也很关注,因为文河曾经是祁明霞的老师,祁明霞是文河一手带出来的。
罗帼眉对于祁明霞的了解比别人多一些,知道祁明霞原本是保密部门的工作人员,而祁明霞能进这个部门,就是毕业时被文河亲自挑选中的,那时刚毕业的祁明霞再一次任务中,解救了被绑架关在木箱中多日的八岁罗帼眉。
这是罗帼眉第一次见到祁明霞,一个十分年轻的祁明霞。
十四年后,罗帼眉从警校毕业分配至丰宜县公安局,祁明霞已经是金月公安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罗帼眉并没有告诉祁明霞,她小时候被祁明霞所救,祁明霞也没有认出她来。
又过了五六年,祁明霞从市局刑侦支队调任丰宜县公安局的政委,后又升任局长,罗帼眉也被祁明霞发现,从派出所里调出来,到机关办公室写材料,后又被祁明霞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常年跟在祁明霞身后。
而文河与警局的渊源并不深厚,文河一直在保密单位工作,六年前调任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兼任纪检组组长,而文河的这层纪检组长的身份更为明显一些。
在那些跟在祁明霞身后的岁月里,罗帼眉几乎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就包括祁明霞提到过有一位姓文的恩师领自己进门。
往事的很对碎片在罗帼眉的眼前纷飞,她不得不靠边停车平复心情,这时袁金花的信息发过来,是拍的几张照片,上面是祁明霞的人事履历表。
罗帼眉看到最初的那一栏,祁明霞毕业于兰川大学情报管理专业,毕业之后的七年都在情报管理单位工作,二十九岁那年调入金月公安,被分配在长平派出所担任基层民警,三年后,因为办理“4.23丰宜县涉黑犯罪集团”案,有突出表现,调任月港分局刑侦大队,后又调任天华分局刑侦大队,再过来调任市局刑侦支队。
再往后,就是罗帼眉熟悉的部分。
而这个“4.23案”罗帼眉也十分熟悉,正是活跃于三十年前的一个女性杀手团伙“女巫之刃”,二十六年前,“女巫之刃”犯罪团伙的主犯相继落网,至今还有一些案犯在监狱服刑,但是关于“女巫之刃”组织的传说并没有断绝,在往后的岁月里仍然出现了零零散散从事杀手生意的案件。
祁明霞就曾经让罗帼眉、钟迎追查一起疑似杀手作案的案件,这起案件原本是一个丰宜县的年轻女孩在家中发现去世,身上有多处伤痕,而最后接触她的人就是她的男友,但经鉴定女孩属于突发疾病去世,与男友与其发生性|关系无关,法院最终判定男友无罪。
女孩家属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多次上诉无果,而后男友又被发现意外坠崖,而女孩家属的网络联系方式上也发现了疑似与杀手联系的记录,但是罗帼眉她们赶往杀手指定的交接财物的地点,却没有蹲到人,女孩家属也拒不承认,线索也就从此处断了。
“4.23案”是祁明霞节节高升的起点,可以说对祁明霞的职业生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罗帼眉想,想要找到钱钺,就要把祁明霞的全部经历弄清楚,首先就要重新审视“4.23案”。
罗帼眉看着袁金花发过来的人事档案图片里,毕业院校那一栏——兰川大学。
兰川,钱钺造假的家庭背景里,她的家乡也是兰川,这绝不是巧合。
第98章 女巫之刃(十三) 关于祁明霞的拼图……
罗帼眉找到文河的住处拜访, 说明来意。
文河对于罗帼眉的到来并不意外,事实上她已经知道对罗帼眉的停职决定正在商讨中,也是她力主暂时不要处罚罗帼眉的工作失误。让罗帼眉先正常工作,过后再讨论罗帼眉和钱钺的关系。
文河十分清楚, 一旦对罗帼眉启动停职调查, 那么会有无尽的约谈会话,写不完的情况说明, 罗帼眉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
罗帼眉是否知道钱钺的真实身份, 眼下不是最重要的。文河愿意给罗帼眉做这个担保, 她六年前从原单位调至省厅治安总队时就已经临近退休了,自然不是挂空职不管事的。
她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没有太多需要的顾忌的东西。
但是她并不能做最终的决定。
文河对罗帼眉说:“小罗,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会争取不让下达对你的停职处分, 你是想做事的人, 也是举荐到天华分局的, 这一年你工作完成得好, 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你在前方冲锋,我在后面肯定不会拖你后腿。”
罗帼眉:“您说的哪里话,没有您的支持, 我能走多远呢。”
文河点点头,话锋一转:“但钱钺是从你手上出去的, 她捅了这么大篓子, 总归会因此对你有所处分的,要不然说不过去。”
罗帼眉深思沉重:“明白。”
文河:“你做事我最放心。钱钺这事也不怪你,她能做到把自己所有的生物信息清理干净连一点DNA都没有留下, 自然就能隐藏一年不让你们发现。当时都在搜救江冲,你就带着几个直升机驾乘人员追出去,只有你们几个看到钱钺的脸,你大可以不上报这件事,自己查到了再处理,主动权还在你手里,但是你上报了这件事,所以我才会继续帮你。”
文河的目标是江冲,罗帼眉是饵,已经完成了任务,现下文河带领的团队在对江冲起底调查,对于文河来说,其实帮罗帼眉斡旋她的人事禁令并不是一个有太多回报的事情,因为钱钺绑架江冲引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天华分局都不太有资格争取到管辖权。
罗帼眉现在再努力查,到时候也还是移交给其他单位做嫁衣。难道罗帼眉你知道这一点吗?
她知道自己上报了钱钺的事会让自己彻底陷入被动地位,也知道自己查得再多对自己也是无用功。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文河:“你有原则,我最欣赏的就有原则的人,所以我会尽我所能。”
罗帼眉:“谢谢文厅。”
文河:“非工作场合你叫我文姐就好了。”
“好的……文姐。”罗帼眉对于这个称呼并不是很习惯,虽然一年前她接受了文河的“秘密任务”到天华分局调查江冲,但她还是本能地在文河面前绷紧了神经。
当你过于尊敬一个人时,就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字斟句酌每一句话。罗帼眉很尊敬文河,在她眼里,文河的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压,虽然已经白发丛生,眼神依然锋利如刀,心怀鬼胎者在她的眼神之下无所遁形。白发是智慧的积压。
文河既然发话了,罗帼眉也就安心了。临走时她还是忍不住问文河一个问题:“文姐,您认识祁明霞吗?”
罗帼眉从祁明霞口中听过文河的名字,得知了她们三十年前有段师徒关系,但文河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这是罗帼眉第一次问她祁明霞的事。
文河果然恍惚了一下,端茶的手顿住,继而说:“祁明霞是我带的第一个学生……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很年轻……她也很年轻。”
此刻文河竟然眼泛泪光,伸手擦了擦眼角:“她跟父母断绝了关系,也没有人去收敛尸骨吧?”
丰宜县局前局长祁明霞和亲生父母登报断绝关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毕竟这样的大新闻没有人不好奇,甚至有人当面问过祁明霞原因,祁明霞说:“这是我的私人事务。”
就没有人敢舞到她面前了。
当然关于祁明霞的家庭环境的猜测和私下揶揄,金月公安那些年都没有断绝。
罗帼眉说:“她的尸骨还在法医室,没有家属去认领,等她的案子重启结束之后,才会下葬。”
罗帼眉这会才对祁明霞的孑身一人有了实质性的感觉,这段时间她都刻意回避带着私人情感去想起祁明霞。
她努力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流水汹涌澎湃,她双肩耸动抽泣起来。
文河将纸巾递给她,轻声叹息:“你很想念她吗?我也很想念她……”
很长一段时间,怀念祁明霞是一种禁止行为。祁明霞的案子逃过干净利落,证据之间环环相扣毫无疑点,直到祁明霞的尸骨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发现,才击破了这根坚不可摧的证据链条——她的死亡,就是最大的质证。
“你相信她吗?”罗帼眉问。
“我一直都相信她,”文河说,“她和你一样,是个有原则的人。”
罗帼眉:“我是受她的影响,都是她教给我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师傅,但我一直都把当做我的老师。”
文河微笑起来:“那这样的话,我算是你的师祖。”
一种共同的联结,在她们之间涌动。
也许是天气太过晴朗,文河的记忆里出现了三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后初晴的午后,那时二十二岁的祁明霞刚进入文河主导的工作小组,年轻还没工作几天就被安排了一个重大任务。
那是一个复杂的绑架案,她们协助公安解救人质,跟踪运输车到了边境的密林区却跟丢了,一队人在丛林里打转转,最初祁明霞只是安排在队伍后面学习。
经过几天的追踪她们终于再次发现了运输车的踪迹,双方交火之后,对方逃跑,运输车侧翻,里面七八个箱子滚出来,其中一个箱子沿着陡坡往下滚,在队伍后面的祁明霞冲到陡坡下,追上笨重的箱子抱住,试图降低箱子往下滑落,以血肉之躯降低了箱子滚动的速度。
队友们纷纷追上去,可是大坡太抖了,有几个人没注意脚下凸起的石头反而摔到另一个方向去了,祁明霞硬生生接住了箱子,捱到了队友赶过来一起固定箱子,这下祁明霞才腾出手来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女孩,盯着她喊“妈妈”。
当时祁明霞满身血痕,听到这个小女孩喊“妈妈”也愣了一下,转而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咋还有雏鸟情节呢?你这是睁开眼睛看见哪个就认哪个做妈妈吗?”
在那样艰苦的情况下,紧绷神经几个月的队员们因为祁明霞的这句玩笑哈哈大笑。
“那天下过雨,山坡上泥土松动,很滑,雨后的边境丛林会出现很壮观的景色,阳光会空前地盛大,我们在的地势很高,万山千河尽收眼底,那个箱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确认那个孩子还活着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山坡上欢呼起来。后来那个孩子跟着我们一路返程,我们对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都颇为喜欢,因为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们都‘我崽’‘我崽’地叫她,我在吃饭啦,我崽睡觉啦,我崽吃不吃冰淇淋。”
文河陷入到久远的回忆当中,想起来了什么,起身去抽屉里翻出一个相册:“找到了,就是这张,后面被绑架的孩子陆续被家长接走,‘我崽’是最后一个接走的,我们小队的小阮就提议想去游乐园玩,于是我们就带着崽崽去了游乐园,拍下了这张照片。”
文河指着照片中心的八岁小女孩给罗帼眉看:“听说是哪个大明星的女儿呢!他们这一批被绑架的孩子都是有钱人家……崽崽的妈妈是大明星,后面就把她保护得很好,我们都不知道崽崽之后的情况了,想来也是成了大明星吧,说不定电视上还出现了,这么多年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罗帼眉没想到文河竟然也是当初解救自己的一员,她印象中是有一群姐姐送自己回家,但是那时候她有比较严重应激创伤,大部人的样貌都忘记了,只记得第一眼看到的祁明霞。
后来渐渐长大,战胜了自己的应激障碍,但是时间越来越久,她不太能想起那次事件中的人们的具体相貌,三四十年过去了就更加认不出来了。
此刻她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文河家里,三十多年前的那段记忆才开始清晰起来,她想起来那时候一群姐姐带着自己去游乐园,她对每个姐姐都“妈妈”“妈妈”地喊着,就连罗义秋赶过来接自己,听到自己到处喊妈妈吓哭了,以为自己脑子撞坏了。
此刻文河一脸想起不知名“女儿”的幸福神情,罗帼眉忍不住打断她:“其实没有变成子承母业变成大明星,而是做了一名警察。”
文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罗帼眉的话,突然盯着罗帼眉上下打量,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相册上面泛黄的照片,猛地一拍手:“你是说照片上的‘我崽’是你!”
在文河炽热的目光下,罗帼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的是我。”
“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文河在地上来回踱步,满脸喜悦。
突然,她顿住,问罗帼眉:“你有告诉小霞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吗?”
罗帼眉摇了摇头:“我再次见到霞姐已经是十四年后警校毕业到丰宜公安上班了,那时候她在支队工作,我只是偶然见一面也不确定,又过了六年霞姐到丰宜县局履职我才正式接触她呢,我怕她已经忘记了,也就没提,而且万一认错了也不好,毕竟都二十年过去了。”
但是在罗帼眉的心里,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祁明霞就是当年解救自己的姐姐。她会怎样看待自己?对自己的工作表现还满意吗?自己有达到她的要求吗?
自己会让她失望吗?
那些岁月里,她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可是到了此刻,祁明霞被埋在金月市体体育馆的第八年,罗帼眉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应该亲口告诉祁明霞,她就是那个被祁明霞所救的女孩。
原来当年那群姐姐一直有在想着自己,原来祁明霞也想知道她的后来过得怎么样。
伤感再次向她袭来,罗帼眉又一次泪如雨下,和文河相互抱着流泪,怀念同一个明亮灿烂的人。
“我应该告诉她的,我应该告诉她的……也许告诉她了她就少了个遗憾了……”罗帼眉抽泣着。
文河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安慰:“没事的崽崽,小霞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了,她会为你骄傲的。”
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相认”,文河很高兴,一定让罗帼眉留下来吃饭,拉着罗帼眉的手讲了祁明霞当年在她小组的很多事。
对于罗帼眉来说,文河和祁明霞都是“领导”,保持着界限分明的工作关系,私交较少,她跟着祁明霞时间久一些,虽然更熟一些但是对于祁明霞的家庭情况私人生活很少打听。
她认为这是一种礼貌。
但罗帼眉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存在一种误区,就是和这些职务比自己高的女性有过多的私交会让竞争对手认为自己在搞不正当的竞争关系,所以只会督促自己在工作上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要和领导有过多私交,免得“落人口舌”。
毕竟在祁明霞的羽翼下,努力工作——就能公平竞争,谁做得出色,谁就得到相应的奖励和晋升,不用去考虑其他因素,这是她形成的惯性,直到后来吃了亏才逼着自己改变。
现在想来这种禁锢了自己许多年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如果她早能够对祁明霞多了解一些,也许就有机会救下祁明霞,不至于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到了现在,即使是祁明霞的恩师文河,也只是了解祁明霞毕业之后在同单位的工作、生活情况,七年之后祁明霞申请去了金月公安,祁明霞那之后的经历,文河并不清楚。
罗帼眉把手机里收到的罗帼眉的家庭信息表照片给文河看,此刻她们之间有了更牢固的联结,虽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她们都知道,就是为祁明霞翻案。
文河看着图片,突然指着祁明霞离开她单位去的第一个工作岗位——长平派出所。
这是位于金月市最南端云芜县的一个派出所,云芜县与祁明霞出生的地方克水县隔着一座大山,和金月市北面的丰宜县一起,统称为金月市下辖的三县。
祁明霞看着文河的动作,说:“我正准备去一趟长平派出所了解情况。”
文河却凝眉沉思:“我记得小霞刚到金月公安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认的派出所里师傅就是当年帮她逃离家乡去上大学的民警,喜欢兰花,准备送春剑兰作为拜师礼……那个师傅好像……姓兰?”
“兰越峰?”罗帼眉脱口而出。
第99章 女巫之刃(十四) 寰泰集团之行
没过几天, 罗帼眉的处分决定下来,最终予以诫勉谈话,降低案件查办权限,禁止处理江冲相关的系列案件, 只负责天华局内日常工作。
虽然罗帼眉还是天天在天华分局打卡上班, 但是脱离了核心事务,这已经是文河争取过来的结果。
而海潮号遇难者事件也正式从天华分局移交到了市局管辖, 罗帼眉失去了管理的权限, 关于海潮号是否立案还存在争议。因为这起事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一起人为事故。
虽然江冲在直播中亲口承认, 但是寰泰集团抓住江冲当时的状态明显神志不清磕了药,不具效力。
市局接管这件之后,罗帼眉就彻底不知道海潮号事件的调查进展了。
在现下的关头,罗帼眉能发挥的空间极小, 更别提去查阅祁明霞办理过的案件卷宗, 索性她就利用大把的下班时间开始调查祁明霞的私人生活, 首先就是从兰越峰开始。
但是兰越峰自从退休后就跟着登山队国内国外地跑, 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是常事, 罗帼眉好不容易联系上通了电话, 兰越峰知道祁明霞的尸骨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中发现,好一阵恍惚。
兰越峰的整个工作生涯从最南端的云芜县长平派出所,调到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 再到市区月港区平安街派出所、杏花派出所再到天华区的建设派出所……最后在广昌路派出所退休。
祁明霞对于兰越峰来说,是一个敬重的领导, 甚至自己能从克水县石板镇派出所调到市区的平安街派出所, 是自己唯一一次找的关系,而她找的就是当时月港分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祁明霞。
兰越峰开口,祁明霞几乎立刻就应承下来, 说让她等消息,没过多久兰越峰就等到了人事调动,离开了克水县到了城区。后来她才知道祁明霞为了帮她没少应酬,喝酒喝到住院。
兰越峰很羞愧,她知道祁明霞是个多么厌恶喝酒应酬的人,就像她自已一样,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的私利让祁明霞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所以即便后来祁明霞步步高升到了丰宜县的局长,兰越峰也没有向祁明霞开口说过调动的事。
祁明霞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了百姓口口相传的“铁血神探”,兰越峰为她感到欣慰和骄傲。
祁明霞活成了一艘帆船,不停地扬帆起航,驶向远方、绝不不回头。而兰越峰活成了一个锚点,经年累月在最基层的派出所里打转,迎来送往一个个初入警局的年轻女孩,这些女孩懵懂、莽撞、不安,都有着一个不甘于停留的心,兰越峰乐于用自己的经验教她们怎么在派出所的事务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积攒力量,待到起风,便扬起风帆。
兰越峰从兰姐变成了兰大姐。
如果要问起兰越峰对祁明霞最初的印象,兰越峰想了想,只能说:“她和那些女孩一样。”
兰越峰想说的是,祁明霞没有三头六臂,和那些年轻女孩一样,有着那个年纪会有的一切迷茫、焦虑、痛苦。兰越峰四十多年的基层工作里,见过太多这样努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汲取阳光一点一点长成参天大树的女孩。
所以在罗帼眉问起关于祁明霞的事情,兰越峰的回忆盒子缓缓打开,她想起来祁明霞也是自己帮助过的一个逃离家庭的女孩,兰越峰做过很长时间的户籍民警,许多女孩在她手里改掉象征旧日烙印的名字,或者从痛苦的家庭户口中脱离出去。
“小霞啊……她其实以前也叫招娣呢,那会她还在读大学,放假的时候和朋友约着一起来改名字,两个招娣一起改了从小就喜欢的名字,一个喜欢霞,一个喜欢云,所以一个叫明霞,一个叫朝云,这可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啊……”
电话里,兰越峰的声音因为信号而断断续续,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她轻声说:“在她们改名字之前,我其实更早见过她们,那是一个深夜,我在所里值班,两个浑身狼狈的女孩闯进来,说太饿了想吃饭,那时候哪还有馆子开门,我就带着她们到小厨房做了两碗面,我才知道其中一个女孩考上了大学家中却不让她读书,比她嫁人,另外一个女孩打工回来,两人一合计,就一起逃出来,她们竟然从克水县走到了云芜县,这中间可是隔着茫茫大山密林,没有人敢进去……在女孩的家人找到她之前,我借了点钱送她坐火车去兰川读书……这原本是一对多么好的朋友啊,没想到后来……唉,真是造化弄人。”
信号越来越不稳定,兰玉峰的通话时长也快用完,罗帼眉问:“霞姐的那个朋友呢?”
兰越峰:“你对祁朝云没有印象吗?也对,这都快三十年的案子了,后来她犯了案,小霞亲手抓的她。”
电光石火间,罗帼眉闹钟闪过一个名字:“你是说‘423丰宜县特大涉恶案’?”
电话里一阵忙音,通话结束了。
罗帼眉看着兰越峰给她发的信息,告诉罗帼眉猜得没错,就是423案。
兰越峰再简要讲了些知道的情况,告诉罗帼眉自己会尽快回来,就发不出信息了。
联系完兰越峰之后,罗帼眉想了想,把调查祁朝云相关案件的任务交给了姜声,罗帼眉自己已经没有了查案权限,而钟迎也被人盯着不好动作,姜声最为合适。
在大多数人眼里,一个二十多岁也没有办过案子的女孩,姜声并不具有太大的威胁,姜声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姜声的行踪,并没有人关心在意。
而姜声也很明白这一点,一副懵懂无知的傻样在专案组里到处游荡,每天都把工作进展整理汇报给罗帼眉。
海潮号遇难者案件虽已移交到了市局,但是天华分局仍然要协助配合,姜声的专案组同事准备出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调取海潮号案件的档案,姜声也提出一起去帮忙。
去省城寰泰集团总部拿回海潮号相关档案的任务安排给了专案组的常功、陆阳婷,加上自告奋勇的姜声,一行三人开车前往省城。
到了省城,姜声才跟驾驶位的司机说:“功哥,去省厅接个人呗,上面给我们派的外援,咱们老熟人周穗,愿意帮咱们整理电子数据呢。”
常功很意外:“周穗也来?我没接到通知啊。”
姜声笑了笑,扬了扬手机示意屏幕上的内容:“穗姐也是临时接到了通知来帮咱们。”
姜声看向旁边的专心打游戏的陆阳婷,陆阳婷没抬头,说了声:“那就去接呗,就咱们仨指望拿到什么档案?又都不懂电脑。”
常功没说话,调转了车头,到了一家咖啡馆,接到了周穗。
周穗今年夏天顺利遴选考到了省厅,其实她是应罗帼眉的邀请帮这个忙,寰泰集团的档案早已实行电子化,如果借口推脱不给真正的档案,没有专业人士都识别不出来。
接到周穗后,一行四人到达寰泰集团总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人事部门的经理前几天还在金月市接受问话,这会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四人带到了一间办公室,拿出一个大纸箱子,笑眯眯地说:“海潮号的相关档案都在这里了,这个事故的详情之前在金月市的时候就已经跟你们讲清楚了,海难事故难以避免,况且当时湖天船业公司还没有并入我们集团,但我们集团也给了家属最大的补偿。”
陆阳婷是这次出差的负责人,当着经理的面把箱子里面的档案清点完毕,也是一副笑脸的看向经理:“海潮号这么大事件,又有前任局长亲自揭发涉及到犯罪行为,你们只给我们看这种档案,说不过去啊。”
经理脸上表情不变,还是那套惯用的说辞:“当年海事局既然已经下了事故的结论,你们有怀疑可以去调海事局的档案,江局长性命攸关遭人威胁的情况下说的话,怎么能有效力呢?”
陆阳婷笑了下:“你给这么点档案给我们,我们也交不了差啊。”
经理无奈道:“我们能找到的档案都在这里了,我们集团这些年几经变迁,很多纸质档案遗失,这也是难免的事。”
“咱们这么大的制造公司,这些年肯定实行了电子化,查看起来岂不是方便又快捷,”陆阳婷把搜查文书摆在桌面上,“寰泰集团事金月的纳税大户,清者自清,你们提供证据给我们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而且你看就我们几个人来,说明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你觉得呢,胡经理?”
经理来回看着这四人,三个女人加一个愣头青,心中有了定论,于是点头:“我们坑定全力配合。”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陆阳婷和常功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档案室查找相关档案,姜声和周穗去技术部,在技术人员的跟随下调取电子数据。
姜声和周穗这边两人查看浩如烟海的电子数据,虽有技术人员在旁边陪同,但是语焉不详没有做清晰的指引,陆阳婷那边就更加整得灰头土脸一身毫无发现。
陆阳婷在档案室待了三天,姜声和周穗也在电脑技术室里面百无聊赖地查看电脑。
实际上周穗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档案系统,果然海潮号相关数据都有加密门无法访问,但是这难不倒周穗,趁监视人员不注意,她将解密程序插入电脑,现将数据下载下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们回到酒店之后再重新将这些打包的数据解码查看,找到了当年海潮号的登船名单和采购清单,这份资料让四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这份登船名单里涉及到未成年,而且采购清单明确显示这不是一艘货船,而是游玩性质的出行。
也许是一艘船的采购清单和人员清单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寰泰集团并没有注意到并将其销毁,但是对于办案来说,这份明确了时间期限的资料足以证明海潮号事件具有重大刑事犯罪的的嫌疑。
四人小组终于从浩如烟海数据中翻出了这份可以立案的有力证据。
这天下午,姜声和周穗找了借口离开,留下陆阳婷和常功还在寰泰集团的档案室里翻找。
两人到了希芙生物科技检验中心,和前台表示要见秦山阅。
前台挂了电话之后,把两人引到休息室等待。
姜声和周穗以为要等很久或者秦山阅不会出面,因为秦山阅很可能知道她们来的原因。
但是没想到没过十分钟,秦山阅就来了。
秦山阅一身职业装,微笑着问她们:“二位要办什么业务?”
姜声:“我们是天华分局的民警。”
秦山阅耸耸肩:“你们要检验什么呢?”
姜声:“我们不是来找你们检验样本的,而是有个东西给你看。”
周穗从包中拿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份人事简历,正是秦山阅的妹妹秦山朗投给寰泰集团的简历。
姜声:“我们找到了秦山朗八年前投递给寰泰集团的简历,上面她应聘的是寰泰集团的运营岗位,并不是湖天船业有限公司,通过这份简历,我们有理由怀疑湖天船业早就是寰泰集团的分支,而不是五年前才被收购,湖天船业很可能接受寰泰集团的指令,假借照片之名,将女孩哄骗至船上,实施犯罪行为。”
“除了你妹妹秦山朗,我们还找了其他人员,包括海潮号当时的物品清单,都显示不是一搜货船,而是一艘游玩性质的客船。”姜声说。
秦山阅并没有翻动桌面上的文件,抬头看着这两位客人:“事情哦度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逝者已矣,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份证据足以立案侦查,找到当年的船只的相关人员突破口供,还你们一个真相。”
秦山阅笑起来:“就凭这点东西想查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我要是老板早就把证据全部销毁了,不管是物——还是人。”
姜声:“我想秦山朗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大海,只要案件重启调查,就一定有希望。”
秦山阅:“但愿吧。”
休息室里陷入沉默,秦山阅问:“抱歉,你们跑到这里来跟我说可以立案了,我说不出来感谢,毕竟已经八年了。我会等待你们的消息,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姜声感到挫败,秦山阅的态度太平淡了,平淡到感觉不到她在意秦山朗的事情。
姜声:“我想说,既然案件能够得到重启,就不要走极端,秦山朗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姐陷入危险。”
秦山阅讶异:“我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极端呢?警官你杞人忧天了。”
“我并不是在对你说这句话,”姜声盯着秦山阅,“我并不是在对你说句话,我知道你和钱钺保持联系,希望你能转告她,祁明霞的案子已经在重启了,她可以和我们合作,不要再走向万劫不复了。”
秦山阅微笑:“钱钺是谁?”
姜声:“如果你认识她,烦请告诉她,我随时等候她和我联系,并且我不会暴露她的行踪,请她不要再犯命案,沾了血的正义就不是正义了。”
秦山阅不置可否,礼貌送客。
出了希芙检验中心,周穗将今天拷贝的数据硬盘给姜声,解密流程她已经教了姜声,她此次过来帮忙是受了罗帼眉的指令而不是上级正式要求的协助,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完成了任务她就赶紧回去。
姜声准备回到金月再看这部分数据内容,和常功、陆阳婷回合,他们两人也从寰泰集团带出来了一些纸质档案,经过这几天的查看档案,寰泰集团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们决定返程。
下了高速之后,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国道路程要开,为了尽快各回各家休息,常功拐进了一条小道,连路灯都没有,眼看着人烟越来越稀少,两边又是沟壑,姜声有点发怵:“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也太荒凉了吧?”
常功信心十足:“这条路我经常开,放心。”
陆阳婷趴在车窗,突然说:“后面年有辆车跟着我们。”
常功:“不会吧,这条路不算偏,经常有大货车抄近道走。”
陆阳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已经关掉了游戏,打开地图导航找最近的国道,低着头说:“功哥前面两个路口可以上国道,还是走国道好一点。”
常功也被影响到了,看后面的车也觉得诡异起来:“别整别整,别吓我。”
这是姜声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把车内人都吓了一跳,但是姜声却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接。
陆阳婷问:“怎么不接电话?”
姜声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对方平静的语气:“后面那辆车是来杀你们的,不想死的按我说的做。”
第100章 女巫之刃(十五) 逃生
几乎在姜声接起电话的时刻, 后面的大货车加速冲过来。
“后面那辆车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真的追上来了!”常功尖叫着转动方向盘试图躲避后面追赶上来的大货车。
“别打方向盘,往前靠!”陆阳婷努力镇静下来往路前面看,之间黑乎乎一片,没有路灯, 此刻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车辆。
砰的一声, 大货车撞到了她们车子的后尾,常功把油门踩到底才堪堪躲过。
此刻车上的人都明白, 后面的那辆大货车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陆阳婷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请求支援, 可是这是条偏僻小路, 又位于金月和省城之间的大片荒地,短时间内恐怕难有支援。
突然,姜声指着前面的路口:“往右边那个路口拐过去!那里有限高杆!”
掌握方向盘的常功没有反应过来,前面黑乎乎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条路是省城和金月之间的往返近道, 是一条固定的路线, 常功走过很多次, 但是从来不知道还有右拐的路线, 他下意识地反驳:“这里没有拐弯的地方啊……”
眼看着大货车贴着屁股撞上来, 姜声听到电话那头那道冷静而又清晰的人声:“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就是现在,右拐, 油门踩到底,往前冲。”
与此同时姜声大喊着一边拍常功驾驶位的靠枕:“右拐!右拐!”
姜声的声音太过笃定, 而此时远光灯照射的范围内右边出现了一道空缺, 也许是姜声太过坚决,令常功也会受到了感染,常功往右把猛打方向盘。
“加速加速!往前开!”姜声大喊。
此时身后发出摧枯拉朽的声音, 大货车也调转车头跟了上来,但是被限高杆挡住,速度降了下来。
道路的尽头是几处房屋,因为夜深人静,也没有亮光,惊魂未定的常功终于松下气来,没注意前方的障碍物,陆阳婷大喊:“前面有树!”
却来不及了。
车子撞到了大树,整辆车偃旗息鼓,车上三人都因为冲击力陷入昏迷。
在姜声闭上眼睛的时候,昏昏沉沉中她看到因为巨响出门查看的村民……
等到姜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她和陆阳婷都被送进了医院救治。
姜声从过来看望自己的同事口中得知,那天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后就立即派队出来搜救,但是却回拨不了她们的电话,还是路过的村民拔打了急救电话把她们送到了医院。
现场确实有一辆大货车,但是等勘察队到达时,大货车里面已经没有了人。
“是谁要杀我们?”姜声问道。
“还在查那辆大货车的出处,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假的,不过可以通过厂商来查,应该就快有结果了,车上的生物痕迹也提取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姜声没有想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惊险时刻会降临自己身上,她突然意识到,既然选择了不安分守己,那么这就不会是唯一一次。
她现在伤势还未愈,努力想了想自己和谁结了仇,大货车似乎是盯着她们一车人过来的,那么她们在启程前一直在做的事是——再换条集团总部查看资料。
姜声:“我们车上拿回来的档案呢?”
前来探望的同事表示不知道。
没过多久,同事也走了。
姜声去摸自己的内口袋,发现衣服已经被换了。
姜声正想找手机问陆阳婷消息,钟迎推门进来了,后面还带着几个特警。
钟迎:“我给你办理了转院手续。”
钟迎躬下身给姜声穿好鞋子,把姜声扶起来。
姜声不明所以:“转什么院?”
钟迎:“你在这里不安全,你们上次从寰泰集团总部带回来档案里面有东西,恐怕就是寰泰集团的人。”
姜声心中一惊:“什么东西?”
钟迎没有说话,等到了转院了特殊看护中心的病房里,钟迎叹了口气让姜声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她会来处理。
钟迎告诉姜声:“你们用解密程序下载寰泰集团的内部档案的事已经被发现了,还好你带回来的优盘没有被破坏,我们从中发现了一张十五年前的运输单,是一名叫陈铁的司机运输时刻表,这张运输单与一桩陈年旧案的案发现场高度吻合。现在寰泰集团已经对金月公安提起行政诉讼,状告我们非法窃密,就是为了让这份证据不合法无法使用,但是,陆阳婷找打了一份纸质的档案,同样可以使用。应该是寰泰集团发现了你们下载了他们的涉案文件出手杀人,我们正在找证据,不会让你们白受伤。”
姜声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两天,外面的天都变了,寰泰集团诉讼金月公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寰泰集团敢杀人?”姜声问。
钟迎:“如果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家的,就不会这么意外了。说起来寰泰集团和我们神女山渊源还很深,我们调查了寰泰集团的股权架构发现,还有神女山王家、方家人参股,有证据表明这两家早年参与了大型人口拐卖,这次查寰泰集团会一并把他们连根拔起。”
姜声挣扎着要起来:“这些天都是我在跟进案子,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让我回所里吧。”
钟迎按住她:“你这次伤到了内脏,一定要好好养,这是命令。”
见姜声还是想起来,钟迎说:“你们这次找出来的东西很关键,虽然寰泰集团提起诉讼试图混淆证据的合法性,但是只要彻查相关案件,你们下载的数据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们本来就带着搜查令去的。”
这正是姜声思虑的症结之处,在钟迎的劝说之下,她还是认同了留在这里养伤,钟迎临走时,姜声把自己和秦山阅的谈话内容告知了钟迎,并且还说自己接到那个神秘的电话。
“我已经没有接触过钱钺,但是我觉得那天打电话过来提醒我们切换路线的就是钱钺,能查下我那天的通话记录吗?看看是从哪打出来的,也许能找到钱钺的踪迹。”
谈到这件事,钟迎深色凝重:“我们第一时间查了你们的通话记录,发现陆阳婷的报警电话并没有成功打出去,所以那个打响指挥中心求助的电话不属于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包括你接听的那通电话,我们也分析了,是一个虚拟号码,也许是钱钺。”
和姜声不同,钟迎和钱钺朝夕相处了半年,是亲密合作的战友,此刻心情十分复杂,她既惊喜于钱钺在关键时刻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帮助同单位的同事,又为钱钺的前途感到担忧。
钟迎知道,钱钺要么一生被通缉,要么一生在牢狱中度过。
钟迎没有告诉姜声,虽然钱钺使用了虚拟号码隐藏自己的IP地址,但是也许是因为当时情况非常紧急,钱钺来不及多伦跳换地址,就像她曾经做的那样,按她的本事可以做到技术人员无法分析出来真正的地址。
可是这次,钱钺没有时间了,没有来得及搭建虚拟基站就打电话过来提醒姜生她们,所以这次是唯一一次发现了钱钺的踪迹,就在省城。
而专案组也通过大量的分析秦山阅的数据,发现了秦山阅有一条不正常的资金流向,顺着这条线索找打了一个名叫“祁安”的收款人。
将监控探测系统调转到省城,在海量的人脸图像中,还是发现了钱钺的踪迹。
她就在省城。
专案组的人跟踪秦山阅,发现秦山阅去了一处郊区住处,但是等到专案组破门而入,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人。
秦山阅自然不会承认任何和钱钺相关的事,那条异常的资金流向也有自己的理由。
此时一条消息引起了钟迎的注意,寰泰集团的总裁汪山近日已经抵达了省城。
寰泰集团在A国设立了分布,这些年一直在专注拓展海外市场,国内的业务也逐渐畏缩,有转移国内资产的架势。此次汪山回国就是因为国有资产的问题,不得不回国接受问询。
这个消息在财经界是个经久讨论的话题,但是对于纷繁的网络信息来说,并不是一个民众普遍关注的消息,所以一开始钟迎也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姜声出事,钟迎才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寰泰集团曾经叫亚华运业,原本是个运输公司。
可是这家业务单一的运输公司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壮大,迅速兼并金月本地的企业,触及矿产、房地产、制药等多个产业,在亚华公司人事大换届事,汪山也在这时辞职加入亚华。
由此可见汪山和亚华公司的渊源不浅,而且薛仙也曾在举报信中也提到汪山意思参与了人口运输的活动中。
而陈铁就曾经是供职于亚华运业的一名货车司机,根据那张十五年前的运输单,陈铁当时接到上级的指令,在深夜两点运输人员从金月到边境城市,但是因为其中一个女孩跳车逃离,这辆车在出了金月的一个小县城的路上停下,公司的另一辆车过来接运,陈铁开着这辆货车返程,沿途寻找那名女孩。
在后来陈铁因为抢劫入狱,自己供述出来的情况中,陈铁在金月火车站附近的小路上发现了那名女孩并将之撞死,抛尸在附近的一座烂尾楼里。
而那天晚上碰巧经过烂尾楼附近,被唯一一个监控拍到了车辆踪迹的吴小文就成了这起凶杀案的凶手。
吴小文入狱之后两年便因病去世,又过了两年陈铁才因抢劫罪入狱,在狱中突然供述出这桩案件。
此后的多年里,吴小文之妻林琼华为父奔走伸冤,直到八年前,祁明霞接手了这桩案件。
八年后祁明霞被发现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中,而市体育馆的承建公司之一就有亚华。
祁明霞也许是发现了寰泰集团从事的非法活动,才有了后面的遭遇。
这些都是钟迎基于现有证据的推测,可以肯定的是,现任的寰泰集团的总裁汪山,必定与祁明霞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而神女山的王家的当家人王松清已被游虹所杀,方家的老爷子已经过世,这两家年轻一代中比较有能力的,王文岩自杀,方尧因为方漫宇的案子被关进监狱,在狱中突发疾病死亡。
如今看来身上有线索的,一个是汪山,一个是方漫宇。
找不到钱钺,但是汪山的动向是公开的,钟迎安排人盯紧汪山,也许就能找到钱钺的踪迹。
而她自己,要去找方漫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