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女巫之刃(六) 辞职离开
尸体检验结果出来, 确系八年前失踪的祁明霞。
八年前,丰宜县公安局前局长因贪污事迹败露,连夜从家中逃离,前去抓捕的警员扑了个空, 却在祁明霞家中发现大量现金、黄金、古董。
专案组对全市大大小小的出入口设点盘查, 监测祁明霞的银行卡资金流向、手机信号,在全省天眼系统中寻找祁明霞的踪迹, 追踪到祁明霞开着一辆黑色小车往越省去, 就再也没有追踪到祁明霞的踪迹。
越省是出国的必经之路, 专案组怀疑祁明霞想要潜逃出境,通报了全国的出境港口协助盘查。随后专案组便将主要精力放在祁明霞的贪腐案上面。祁明霞家中查出的证物表明祁明霞多年收受贿赂,为本地涉黑企业提供便利。
当时丰宜县发生一件引发巨大关注的事,某小区楼盘突然倒塌造成30死54伤, 在对涉事房地产公司追责的同时, 也发现祁明霞与该公司有巨大的利益往来。
为了平民愤, 专案组迅速办理案件、查明事实, 将涉案人员抓捕归案, 嫌疑人对故意使用劣质建筑材料牟取暴利供认不讳, 并且均指认了祁明霞为他们提供保护。虽然祁明霞一直没有抓捕归案,但鉴于此案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案件很快移送检方并开庭审理。
这起楼盘倒塌致重大事故案很快尘埃落定, 关于祁明霞还涉及到的其他贪腐案件移送到了相关纪委部门,之后相继查出了祁明霞收受贿金的所有来源, 但因为祁明霞本人已潜逃出境一直没有开庭审判。
不过在公安内部, 祁明霞的贪腐事实板上钉钉,变成了反面教材,也成了反贪纪录片中的一员, 每年新警培训时都要观看学习。
一个八年前就潜逃出境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奇怪的是,金月市公安局的侦查部门似乎并不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就连八年前因为祁明霞失踪而迟迟没有终结的贪腐案也没有重新审理的迹象。
由于金月市体育馆废墟中挖出尸体时已经是晚上,现场并没有太多媒体,加上警方很快封锁了消息,本地居民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加上体育馆倒塌事故没有引起伤亡,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讨论度还没有金月市这场十年一遇的大雪高,本地的媒体也都纷纷报道这场大雪。
难得一见的雪景奇观、即将到来的全□□动会赛事、明星演唱会……那些质疑市体育馆倒塌的声音就变得微不可闻。
果然,没过几天市体育馆倒塌事故就消失在本地的热搜榜上。
就连整个金月公安内部,除了当天的现场勘验队和检验人员,知道市体育馆废墟出现一具尸骨的人也很少,知道那具尸骨主人是谁的人就更少了。
罗帼眉还是在几天之后亲自跑到市局检验部门询问,检验人员面色为难表示没有权限回答。刑侦支队支队长乔辉宇罗帼眉有些私人交情,把罗帼眉叫到办公室,告诉她这具尸骨的DNA与祁明霞匹配一致。
乔辉手指往上指了指,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她手下做了很多年事,但是这事当年就已经盖棺定论了,听我一句劝,别趟这趟水。”
罗帼眉:“可是……”
乔辉摆手:“老妹你就听我一句劝,这事你管不了,你还是她老手下更加要避嫌,你要是想往长远走,就别再追问这事了,连她家人都不追究。”
罗帼眉:“可是我听说档案室里关于她的档案不见了。”
他们都没有提及“她”的名字,这些年来关于祁明霞的事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
乔辉点头。
罗帼眉:“是谁拿走的,找到了吗?”
乔辉摇头:“不是我。”
罗帼眉忍不住轻笑了下:“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乔辉狐疑地看着罗帼眉:“难道是你?不会吧,我记得当年你撇清关系撇得挺快的呀。”
罗帼眉听出乔辉语中的讥讽之意,皱了皱眉。
能从市局档案馆层层安保之下拿走档案的,也就只有内部人员了。
“现在局里对祁明霞的案子是什么态度?”罗帼眉问。
乔辉拿着茶杯悠悠地晃动,吹了一会,说:“还没到局里表态的时候。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按下不查吧。”
乔辉的眼睛从茶杯后面抬起,看向罗帼眉:“怎么?你还想给她翻案?”
“如果我说是呢?”
乔辉有些讶异:“你翻不动。”
他们都知道祁明霞贪腐案当年的证据多么确凿,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些证据太过完美,完美得有问题。
至于祁明霞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下,只要没有人追究,就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说过去。
罗帼眉没有回答乔辉的质疑,和他聊了点其他话题便离开市局了。
罗帼眉走后没多久,另一个人又走进了乔辉的办公室。
钱钺是因为清案行动被抽到到市局专案组的,清案行动已经进行了一年,除了薛仙案完满破案,其他陈年积案大多还没有什么进展,在省厅施压之下,市局就从各派出所抽调精干力量集中攻坚。
钱钺目前在专案组负责的就是一起二十年前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小钱啊,坐坐坐,你是有什么事?”乔辉本身就面容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再加上钱钺是个人人都知道的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当时挑选抽调人员时,他第一个就选了钱钺。
“我想问一下三天前在市体育馆发现的尸体我们要怎么处理?”
乔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着眉头:“你怎么会想问这件事?”
钱钺盯着乔辉:“一具尸体被掩埋在市体育馆建筑之下,我们不是应该马上立案调查,查清楚尸体是谁,被谁杀害,因为什么被扔进市体育馆的地基之中吗?”
“这件事已经在调查了,只是不由我们调查,每个部门负责的事情不一样,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可以了,不要去打听其他事情。”
乔辉语气严肃带着警告,这钱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直接跑到他办公室里来说这事,他知道这几天很多人都对这具尸体好奇,也在私下讨论为什么不调查的原因,但还没有人敢到领导面前提这事。
真是被罗帼眉宠坏了,一点规矩也没有。乔辉心想,可是又想到刚不久罗帼眉也在办公室里一副刨根问底的姿态,果然是罗帼眉看中的人。
乔辉三言两语把钱钺打发走了,一周之后他就为自己的决定无比后悔。
过了一周,省厅清案行动督导小组来市局听取工作汇报,整个会议按照预先制动好的流程一项一项进行下去,直到最后一项,省厅督导组的组长向在场的所有金月市局的工作人员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情况要反映吗?”
现场鸦雀无声,就算有什么事情要说,也不会有人没眼力见到在大会的场合上去讲,这不是拂了领导的面子,讨人嫌吗??
主持会议的市局领导正要接过话头做总结陈词,突然一声响亮的“有!”打破沉默。
“我有情况要反映,”拿着笔记本坐在角落一直低头记录的女孩站起来,“十天前,金月市体育馆因为大雪积压倒塌,承建公司宇晟建筑有限公司具有重大嫌疑,且在市体育馆倒塌的废墟之中发现一具女尸,经检验,系八年前失踪的丰宜县公安局前局长祁明霞,目前尚未查明祁明霞的死因。”
钱钺的话像一颗炸弹,引爆了伪装平静的水面,领导席上的领导们面面相觑,会议厅内开会的众人也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厅出现嘈杂的声音。
督察组组长看向乔辉,问道:“怎么回事?”
乔辉剜了一眼钱钺,示意旁边的人去看着钱钺不要乱说话,才小声跟组长解释:“具体情况我待会向您汇报……”
因为钱钺的突然举报引起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下来,会议继续收尾,接下来就是吃饭、送省厅领导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就解散一空,钱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象中的立刻下令彻查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在很多人眼里,她像个奇怪的异类。
送走省厅领导没多久,乔辉就把钱钺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你怎么回事?那是你乱说话的场合吗?你有什么不满不会私下找我反映要在会上说?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做人吗!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这么……”
乔辉还是头一次生这么大气,钱钺可算是让他丢大人了,他就不该把钱钺抽调进市局来,给自己找来个惹事精。
“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你是个成年人了,不用我来教你,这几天你就先回家休息。”
钱钺仍然杵在乔辉的办公室里,死死地盯着他:“所以祁明霞的案子还是不会重启吗?”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做人做事都要聪明点,越级上报是大忌,这还用我来教你吗?你以为找一个开大会的场合突然跟省厅的领导汇报就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只会让人觉得你莽撞、愚蠢至极,你还没有资格来管这件事。”
乔辉摆了摆手,让钱钺出去。他是不敢想钱钺继续待下去还要给他惹多大麻烦。
钱钺出去之后,他就打电话给罗帼眉要她加强对钱钺的管教,同时通知政工部门结束钱钺的抽调期,通知钱钺回原单位上班。
接到政工部门的通知之后,钱钺沉默地收拾完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她所在办公室很大,此时里面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着她。
整个办公室有很多人,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幽蓝的灯光照在桌面上,大家都注视着这个在大会上发出一声惊雷的女孩,不解者有之,同情者有之,讥诮者有之。
不合时宜的下场就是彻底离开这里。
钱钺的动作很迅速,很快就把工位上的物品收拾好,移交完成之后,她背着一个单肩包走出高耸的市局大楼,最后一次回望这座沉默却庞大的黑影。
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眉睫上,带来令人不适的湿寒,她抬起头来,亿万朵雪花再次从夜空中坠落。
这是金月市的第二场雪。
她背着单肩包沉默地在路上走,不断有人路人欢呼着:“下雪了!下雪了!”
这是监控拍到钱钺的最后一个画面。
罗帼眉没有接到乔辉的电话,她那时候还在市政府开会,政工部门以为钱钺会自己和罗帼眉讲这件事,没有再另行给罗帼眉打电话。
还是一周之后,在神女山所的钟迎照例打电话给钱钺问一下最近情况,发现打不通电话,一问才发现一周前钱钺已经被市局临时结束抽调期。
可是钱钺并没有回所里上班,也没有跟她们请假。
钟迎急匆匆跑到天华分局来找罗帼眉,怕钱钺出了什么意外,她一进入分局大楼,就碰上刚从外面开会回来的局长江冲。
江冲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钟迎:“就是我们所里的钱钺这几天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啊。”
“钱钺啊,”江冲一晃头,“她辞职了。”
“辞职了!”钟迎错愕,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钱钺辞职的消息为什么只有江冲知道,钱钺为什么对她只字不提,而且从流程上来讲,钱钺首先也应该报告她。
“她什么时候辞职的?”钟迎满脸不信任地盯着江冲。
江冲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担心我害了她不成?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她既然找到我这里来提交辞职信,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辞职信?”
江冲把钟迎带到办公室,拿出一张A4纸,正是钱钺的辞职信,辞职的理由是申请到了海外某名校的入学资格。
钟迎狐疑:“我没听她说她在申请海外读研啊。,”
而且钱钺的本科学历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申请到常青藤名校的研究生?
江冲说:“事以密成嘛,她也不想还没申请到就到处说,我看就挺好啊,我看她出国深造的意愿挺坚决的,她还给我看了她的录取信,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啊。”
钟迎盯着他:“她为什么找你?”
“你这是什么话?她为什么不能找我?你应该问问自己,她为什么不跟你说?”
钟迎:“你同意了?”
“当然,”江冲眼里,钱钺还是太能惹事了,也不听自己话,自然乐见钱钺辞职,“而且她再三请求我加快辞职进度,她那边赶着开学,我已经帮她走了特批通道,现在她已经脱离了金月公安的编制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钟迎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分局开会讨论,商讨出结果再报道市局,市局再开会讨论再报到组织部,组织部出具同意辞职才算辞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罗政委?”
“钟迎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局长,还是有权力决定辞职这种小事。给她走的也是特批通道,这也是钱钺本人的申请,你还没资格来找我兴师问罪。”
钟迎突然就笑了:“你一定很高兴她辞职吧?生怕我们知道拦着她,你怕她吗?”
江冲冷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我有什么怕的,我不过遂了她的愿,帮忙给她走了特批通道,她感激还来不及。你应该反思作为她的直属领导,为什么她不愿意跟你讲。”
还能为什么,如果她提前知道钱钺要辞职,一定会阻止。
钟迎离开江冲的办公室,继续给钱钺打电话,仍然显示打不通。这让钟迎感觉到不安,她并不是因为钱钺不和她们商量就辞职感到伤心,她只是觉得,一直以来心里对钱钺的那股怪异感在知道她已经辞职离开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第92章 女巫之刃(七) 制造意外
钱钺失踪了。
罗帼眉这段时间因为想要重启祁明霞的案件, 跑了很多各部门,还去了省厅一趟,接到钟迎的电话时,一时间没有理解钟迎的意思:“钱钺失踪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电话打不通, 这周也没来所里上班, 我来分局问情况,江局跟我说, 上周钱钺跟他辞职了。”
罗帼眉:“辞职?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钟迎:“江局说给钱钺走了特批通道, 说组织部那边已经批复了钱钺的辞职申请, 现在钱钺已经脱离金月公安的编制了。”
罗帼眉打电话去问组织部,才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江冲他有什么资格单独决定钱钺辞职!”罗帼眉十分气愤。
钟迎满是忧心:“而且现在钱钺打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她如果想辞职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我担心她出什么事了。”
罗帼眉:“你上次去钱钺家家访, 留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吗?她父母怎么说?”
“她父母倒是接了电话, 只说了句尊重孩子的选择, 希望我们不要再打扰他们了, 就挂了电话。我觉得整件事太奇怪了。”
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在于, 钟迎和罗帼眉都无法相信钱钺会不辞而别, 直接向江冲递交辞呈,钟迎了解钱钺,钱钺如果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新的打算, 一定会跟她们讲,可是直接找到江冲, 也就意味着, 钱钺要避免和她们交谈,想用最快的方式离开金月公安。
可是为什么呢?
钟迎实在无法理解。
钱钺这几个月都借调在市局刑侦办理专案,她和钱钺确实交流变少了, 毕竟不在一个单位工作几乎很少碰面,但是钟迎还是会半月一次打电话给钱钺关心一下她的近况,钱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相较于对钱钺充满担忧的钟迎,罗帼眉的心情可谓是愤怒,对于钱钺辞职的做法她十分生气,接到组织部确认的回复之后,罗帼眉气得大骂:“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罗帼眉在钱钺身上可谓是倾尽了心血,她太喜欢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孩了,花了大量的心力培养她,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把钱钺打造成“正义女神”,为钱钺争取到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荣誉奖项,就是为了把她当接班人培养,不惜一切把她托举到高处。
可是钱钺竟然辞职了!
而且是以一种决绝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方式离开金月公安,将罗帼眉辛苦为她争取的东西全部抛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帼眉当然知道江冲为什么会同意钱钺辞职,甚至还帮钱钺走特批通道让钱钺迅速脱离金月公安,江冲看不惯她罗帼眉很久了,他知道钱钺辞职对她打击很大。她一个做思想工作的政委,竟然让自己的特意门生都不知会一声就辞职了,她都能想象江冲能高兴。
罗帼眉气得胸脯剧烈地起伏:“我是哪里得罪她了吗?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钟迎:“政委你别这么想,我了解这孩子,她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才会不得已做这种决定。”
“那就找到她,”罗帼眉咬牙切齿,紧紧地攥着电话,“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事。”
罗帼眉只觉得胸中一阵心悸,手上的手表发出警报,赶紧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倒出药丸吞下,这段时间因为祁明霞的尸体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事她耗费了很多心神,现在突然知道钱钺辞职,只差气急攻心了。
私人医生很快打电话过来:“罗政委你的身体指标出现异常波动需要马上住院检查,救护车已经往您的坐标出发了,请您待在原地不要动。”
罗帼眉将车停在路边,她不喜欢司机开车,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自去年因心脏骤停住院之后,这个手环第一次报警。
另一边钟迎出发前去钱钺租住的小区,这还是从任浩月那里问来的地址,连任浩月也联系不上钱钺,这让钟迎察觉出来了一丝诡异。
钱钺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钱钺是走了辞职的流程,名义上已经不属于金月公安,当然也不属于失踪人口,所以只能钟迎自己调查。
到了钱钺租住的小区之后,钟迎走到靠湖那栋楼房之下,从下往上望去,才发现整栋楼没有一户亮着灯光。
钟迎乘坐电梯到了钱钺的家门口,敲门无人应答,又从任浩月那里问到了钱钺家的密码,才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空气让钟迎意识到,这间房子很久没住人了,绝不止一个星期。
打开灯,钟迎环顾房间里的布局,钟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这不是钱钺的真正居所。
她问任浩月:“钱钺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住?”
任浩月:“我不知道,她带我到这里住过几次,其实我也觉得她家里太新了,不像是长期有人居住的环境,那她还能住哪里呢?”
电话那边任浩月那边很嘈杂,她很快就被同事喊过去控制现场,钟迎赶忙嘱咐任浩月:“浩月你先忙你的,我这边么没什么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钟迎在房间里缓慢地巡视,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她可以肯定,这里不是钱钺的居所。
隐藏自己的住处,隐藏自己的想法,也就意味着钱钺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就让钟迎不得不想到——钱钺考入金月公安有什么目的?
可是回顾这一年多和钱钺相处工作的经历,有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顶多是觉得这小孩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
可是现在,钟迎在把钱钺当做犯人一样审视。
意识到这一点,把钟迎也吓了一大跳。
她必须弄明白钱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就会像一颗炸弹,在某个时刻突然引爆。
钟迎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采集DNA的工具,准备往主卧走去,她已经在之前的电话里向任浩月问清了,曾经钱钺睡觉的房间。
主卧的布局更简单了,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上是空的,万幸床上的被子枕头还没有收起来,钟迎蹲在床边用小型探照灯查看枕头上面的生物痕迹。
就在她聚精会神采集DNA样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女声:“你在干什么?”
钟迎被吓得心脏一咯噔,往门口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影一半陷在黑暗里。
钟迎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才意识到她自己严格遵守枪支管理规定,只有值班的时候才会领枪。
站在阴影里的女人走过来,钟迎才看清楚了,是方漫宇。
她松了一口气,又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方漫宇轻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钟教,你在我家做什么?”
钟迎皱眉,站起身来,想把橡胶手套和采集DNA的工具收起来,但是想到刚才自己的动作肯定被这个鬼魅一般的女孩尽收眼底,所幸大大方方地看着方漫宇:“据我所知这不是你家。”
方漫宇:“我买下了这栋楼,产权证就在柜子里。”
方漫宇朝柜子的方向抬了抬头示意:“我这几天在整理房间,我这刚去楼下洗个澡的功夫,怎么您就不请自来了呢?”
这下钟迎也摸不着头脑了:“这不是钱钺家吗?你买下这栋楼是怎么回事?你是从钱钺手里买的吗?”
“钟教,我很感谢你在我的案子里对我的帮助,但是您现在的举动是否不太妥当呢?”方漫宇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钟迎到客厅。
钟迎只好离开主卧,看到方漫宇在餐台开始烧水:“我还没正式搬进来,很多生活用品都没有拿过来,就只好先烧个开水招待您了,当然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家里去。”
钟迎已经有些急了:“水我就不喝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钱钺去哪里了?你是从钱钺手里买的这栋房子吗?你见过钱钺吗?”
方漫宇摇头:“我也没见过钱钺,我和她的交情其实和您是一样的,我也是在我的案子里认识她的,后来我正式回国工作,就在这个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就是隔壁单元楼,所以我和钱钺是邻居,经常能打照面。我觉得这套靠湖的单元楼好,就从中介手里买下了,钱钺只是租客,我不需要从她手上买。”
钟迎愣了一下:“你买了整栋楼?”
“对啊。”
“你为什么要买整栋楼?”
“因为……有钱啊,”方漫宇微笑着耸耸肩,“做投资嘛,我可以租出去也可以再卖出去,我就看中了这栋楼。”
钟迎从“买下一栋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方漫宇:“就这周三。”
“当时钱钺还在这里吗?”
方漫宇:“当时这间房子就清空了,钱钺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现在这间房子里的被子枕头锅碗瓢盆,其实是我这几天搬上来了,我准备之后住这间。”
似乎是预料都钟迎会继续追问,方漫宇说:“这间视野好,光线好,正对着湖,比我原先的住的环境好。”
钟迎点点头,继续问:“你有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方漫宇摇头:“我是代理公司签的合同,并没有见房东本人,因为房东本人也在国外,产权售卖的事宜都交给了专业的代理公司。”
方漫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钟迎,钟迎读出来:“希芙事务所?”
钟迎盯着简介名片上右下角的事务所标志,是一朵海浪的图案,海浪之下隐隐有东西,她拿起名片对着灯光看,才看清了这个图案下面画着两柄交叉的剑。
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希芙事务所。
名片上写着事务所的经营范围:房屋、车辆、奢侈品。
看起来是个中介公司。
钟迎收起了这个名片,继续问方漫宇:“你上一次见到钱钺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在楼下见到过吧,您为什么要找她呢?还用——这种方式,破门而入可不是您的风格啊,这倒显得我和钱钺是犯人了。我是看在您曾经尽心帮了我,所以并不介意,但是您如果到其他地方也是这种方式,恐怕会有点麻烦哦。”
钟迎听出了方漫宇语气中的不悦,叹了口气:“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抱歉,钱钺突然失踪,我很担心她,所以赶过来找她,并不知道这间房屋已经被出售了。”
“失踪?我曾经听她说过她想出国留学说是正在申请,这房子退租也是因为计划离开金月,我想,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利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无需其他人担心。”
钟迎盯着方漫宇:“她什么时候说的?”
方漫宇:“一个月前碰到的那次吧,我想,她应该是早有计划了。”
钟迎从楼房里出来,方漫宇的意思她何尝听不明白,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
回到所里之后,钟迎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钟迎起身准备去备勤室休息,上楼的时候脚步顿住,又折返回去监控室。
此时整个派出所除了值班室还亮着灯,走廊过道里只有疏散指示标志发出的幽绿色光芒。
她走进监控室,看着满屏幕的天眼监控画面,坐下来,输入管理员账号,打开了全市的监控画面。
整个金月市在各个路口安装了上千个天眼摄像头,她将钱钺的人脸信息输入进去,寻找钱钺的踪迹。
一直到晨光熹微,钟迎找到了一周之前钱钺出现在市局外的道路上的身影,可是从此之后,钱钺如同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这说明她离开了金月,或者是可以躲避了摄像头。
钟迎只感觉头上疑云密布,也不敢贸然去打扰罗帼眉,要知道罗帼眉已经住院了。
她已经从政工室那边知道了钱钺因为在大会上顶撞上级被提前结束抽调期,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清晨,邮政的快递员来派出所里送报纸,连带送了一沓信件过来,其中有一封是给钟迎的,寄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钱钺。
钟迎连忙打开信件,里面是一张A4纸,写着:钟教,我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现已辞职,勿念。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
神女山派出所的大厅逐渐忙碌起来,钟迎今天值班,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投入到寻找钱钺的事上面,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对于钱钺的这封简短的告别信,钟迎当然不满意,但是她想,她总会找到钱钺的问清楚发什么事。
至少钱钺很聪明,不用担心她发生什么意外。
钱钺是制造意外的人。
钟迎确信这一点。
第93章 女巫之刃(八) 重启调查
十二月中旬, 郦芬带着金月女篮队在全国青运会上夺得了第一名的成绩,这对于金月市来说,还是头一次在全国的体育赛事上取得这么耀眼的好成绩,一时之间各家电视媒体都纷纷报道了这支由女高中生组成的篮球队。
郦芬作为教练自然也接受了不少采访。在酒店的拐角处, 郦芬见到了一个记者装扮的女孩。
肖珺朝她走过去, 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金月日报社的记者肖珺, 可以和您做个简单的采访吗?”
郦芬打量着肖珺, 说:“我好像没有接受到您的预约?”
郦芬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由于郦芬属于金月市文化体育部管辖,实打实的体制内人员,需要经过部门筛选才能够接受采访,和自己对接的体育部同事给的名单里, 并没有肖珺的名字。
而且由于郦芬市金月市体育馆坍塌的第一目击者, 上级对她接受采访这一块的管理更加严格, 避免向媒体透露金月市体育馆的事, 所以这几天她接受的采访都是回答女篮队相关的事。
“我来是向您了解金月市体育馆相关的事。”
郦芬摇摇头:“抱歉, 我不接受采访。”
肖珺拦住她:“体育馆修建才八年的时间, 为什么会倒塌您不想知道吗?”
郦芬:“建设局不是出了通报吗?”
在金月市体育馆坍塌的第二天,金月市建设局就通报了调查结果,系工人违规在楼顶放置建筑材料, 加上大雪积压,导致承重过负, 引发倒塌。
违规操作的工人已经接受了处罚。
而对于体育馆倒塌这一大事, 整个金月市的媒体都避而不谈,这件事就很快消失在公众的讨论空间里了。
金月市的媒体不表态本身就说明了态度,金月日报社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但是肖珺不想放过这件事, 体育馆倒塌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在体育馆落成的八年前,还有同样一起大楼倒塌牵扯出来的贪腐案件,肖珺认为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而罗帼眉也透露了一个消息给肖珺:八年前丰宜大楼倒塌案的主犯祁明霞的尸体出现在金月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罗帼眉并没有明确支持自己报道这件事,但是肖珺却从中嗅出了,还是有一股力量想重新翻出这件事。
金月日报社自然不同意肖珺做这个主题,肖珺只好把自己妈妈,也就是前主编搬出来,还劝说现任主编:祁明霞的案子一定还会重新翻出来,到时候金月日报社就会因为是第一个报道的媒体,成为新闻史上标志性的一页,永远被人铭记。
现任主编是肖珺妈妈带出来的学生,师徒两人都是战地记者出身,自然也有一脉相承的新闻理想,便同意了肖珺的选题,大不了,两个人干不下去了就一起辞职去做自媒体。
肖珺便来到省城,找到郦芬落脚的酒店,她知道自己如果去跟体育部申请采访郦芬,肯定不会获得准许,就假装客人进入了这家酒店。
肖珺看出了郦芬脸上表情的松动,说道:“为什么楼顶堆放过多建材就会导致大楼坍塌?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早一点进入体育馆,不只是您,还有这么多优秀的女篮队员,也许就是另一种结局。”
如果外人听到肯定会大骂肖珺不合时宜说这种恶毒的诅咒,可是郦芬的脸色却瞬间煞白,肖珺的话戳中了她的心窝,她这段时间常常做一个噩梦——她打开了体育馆大门上的锁,带着孩子们进入馆内训练,然后大楼顷刻间倒塌。
她知道肖珺说的话不是诅咒,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至今她仍然心有余悸,每每想到那个下着大雪,想到那把怎么也不开的锁,就会觉得那一切不太真实,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肖珺把郦芬带到了一边的茶室内,郦芬沉默地进入,肖珺就着桌上的小炉,徐徐地煮茶,热气氤氲里,郦芬轻声说:“其实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体育馆大门的钥匙我每天都是正常使用的,偏偏那天怎么也打不开,事后我也反复检查了,就是那把钥匙没错,当时却怎么也打不开大门。如果我打开了门顺利进入了体育馆内……确实如你所说的,我现在恐怕就不在这里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这是很明显的应激创伤症状,大楼倒塌的事对郦芬的冲击太大,尤其是她还是负责开门的那个人,体育馆的大门对于郦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门了,而是一边生一边死的界限。
“是真实的,你活下来了,你和这些优秀的队员都活下来了,这是一个奇迹,在这种大楼倒塌的事故里,零伤亡是很小概率的事件,但是幸运之神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晚进去了一分钟,你们活下来了,”肖珺握着郦芬冰冷的时候,给以安慰,“郦队长,我建议你还是要抽空去看下心理医生,你这是创伤应激障碍,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获得痊愈的。”
郦芬点点头,队里配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出事的时候把孩子们送完医院进行了详细的检查,也包括心理方面的治疗。但是郦芬作为教练太多事情要忙,就一直没有去考虑自己的事。
“是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打开了门,早进去了一分钟……奇迹,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奇迹。”
肖珺:“体育馆承重为什么会有问题,还需要继续调查,体育馆倒塌也可能——是人为。”
郦芬的脸色变了,犹豫之下还是说:“你说的这些会有相关部门去查清楚,我只是一个体育教练,力所能及的就是带好我的队伍。”
“我知道你有你的压力,”肖珺语气温和,没有步步紧逼,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那把钥匙打不开体育馆大门。也许是一个信号吧,阻止你进去。”
这种怪力乱神的话语反而让郦芬神色缓和下来,她轻声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事情说不清楚了,事后我跟很多同事都说了我没拿错钥匙,可就是打不开门,当时他们都说是我记错了是我拿错了钥匙反而救了自己一命,要我别想太多。”
肖珺点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事情说不清楚,金月体育馆下面其实还挖出了一具八年前的尸骨,正是前任丰宜县公安局的局长祁明霞,都说她潜逃国外了,谁想得到她其实一直都被埋在金月市体育馆,整整八年。”
闻言,郦芬满脸错愕,震惊得好一会说不出话:“尸、尸体……你是说有人被埋在体育馆下面……”
郦芬想到很多日夜她都在市体育馆内度过,从自己是运动员到成为带队的教练,在那些安静的夜晚,有一具同样无声的尸骸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陪着她们。
郦芬和肖珺谈话,肖珺本来就有意往这方面引,加上郦芬本来就有应激创伤,很快就把自己能够获救和那具尸体联系到一起,她颤抖着双唇:“也许……也许是她在阻止我打开那扇门吧。”
金月市体育馆埋着前任局长的尸体这个消息如同一个炸弹,把郦芬心里那股火焰炸出来了。她可以说自体育馆建好后就在里面训练,体育馆见证了她的成长,她自然也见证了体育馆的变化,她对体育馆的建筑架构恐怕比专门的维修工人还要了解,也知道在大楼全部倒塌之前,其实已经出过一些隐患迹象。
郦芬对祁明霞这个名字也不陌生,她自己老家就是丰宜县的,对这位经常下村走访的局长很有好感,很长一段时间祁明霞这个名字都会给人带来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使后来祁明霞贪腐案闹得满城风雨,也有一小部门居民不相信祁明霞会贪腐,这其中就有郦芬。
得知这位“老乡”竟然一直躺在市体育馆的地基之中,她很快就想到了谋杀,的确如肖珺所说,市体育馆的秘密并不简单,这也就是文化体育部叮嘱她三缄其口的原因。
她保持沉默,闭口不谈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明哲保身并不是可耻的做法。
可是她不能总是沉默。
祁明霞救了她。郦芬想。
“你想怎么做呢,肖记者?”郦芬问。
肖珺:“我想调查市体育馆倒塌的真正原因和祁明霞的死因,公众有权利知道真相。”
郦芬点点头,下定了决心:“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其实在大楼倒塌之前,就已经有墙体开裂的迹象……”
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迎接新年的时刻,一篇名为《一把打不开的锁:还原市体育馆岌岌可危的八年》的深度报道在金月日报头版头头发布,金月日报社旗下的的网媒、新闻号同步发布。
这篇深度报道详细介绍了市体育馆背后错综复杂的承建方明泰集团,再梳理明泰集团的股权架构,竟然与八年前丰宜大楼倒塌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同时放出一个重磅新闻:丰宜公安前任局长祁明霞并没有携款潜逃出警,而是被埋在市体育馆的废墟之中。
这篇报道上线一个小时就全线撤下,但仍然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震荡。这是一个网络四通八达的时代,撤掉报道文章并不意味消息从此斩断,反而激起了更得大讨论。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要求公布市体育馆倒塌的真相,公布祁明霞的死因。
金月公安出具官方通报,祁明霞的案件早已立案侦查,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与此同时,以新世传媒为主导的网媒和金月日报社打擂台,攻击金月日报社干预办案,操纵舆论来谋取私利,各类营销号揣测祁明霞是被黑吃黑。
金月日报社再次发布整理祁明霞案件疑点的报道,和新世传媒展开了传统媒体与网络媒体的轮番对打。
加入讨论的网民越来越多,对于这件的事关注度逐渐高涨,督导组进驻金月市,监督办理案件。
就在此时,有人发现,天华分局的局长江冲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江冲现在是离婚单身状态,父母已经去世,在金月市的某高级小区里单独居住。一开始也没有人敢去询问江冲的行踪,直到第二天还不见人来局里上班,才意识到江冲联系不上,很有可能出事了。
又找了江冲三天,确定江冲失踪了。
为了寻找江冲,天华分局的侦查员调去了全市监控,找打了江冲最后一次出现在枫林高级住宅区西门,自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侦查员进入到枫林住宅区江冲家中,里面空无一人。
一进入江冲家,才发现了江冲家布局的诡异之处,江冲的家是个三百平的大平层,是个江景房,装修家具都看得出来价格不菲,但是怪异的地方在于全屋的摄像头高达三十八个,可谓是全屋无死角监控,并且还设有一间专门查看的监控的房间。
每间卧室、房间都设有指纹密码锁,简直不像住所而像是某个安保级别很高的办公楼,侦查员全部打开这些房间密码门就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可是房屋内装有这么多摄像头的情况下,竟然找不到江冲消失的踪迹,整座房屋的监控全部故障。侦查员又请了维修人员来修监控,发现这一个月的监控数据都被人为删除且无法恢复。
这下事情就大了。
侦查员开始全面分析江冲可能出现的地方,其中就包括江冲位于金月市的四处房产,每处房产都派人去查看,无一例外都找不到江冲的踪迹,但是意外发现了在一处郊外的别墅内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和黄金。
侦查人员傻眼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江冲失踪,罗帼眉成了名义上的局长,代理天华分局一切事务。省厅派驻纪检组在此时到达了天华分局,而罗帼眉向纪检组递交了对江冲的调查材料,纪检组对江冲正式展开调查。
这时分局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去年罗帼眉突然从省厅空降天华分局,就是冲着江冲来的,而罗帼眉也用这一年的时间搜集到了江冲受贿的证据,此时又在江冲的郊区别墅中发现大量现金,这不是板上钉钉了?
甚至有人怀疑江冲的失踪与罗帼眉有关。
这下江冲是主动失踪还是被动失踪得就难说清了,也成为了萦绕在侦查人员头顶上空的疑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调查江冲的去向。
罗帼眉拍板将江冲失踪作为失踪案立案调查,这就明确向外界释放信号:江冲并不是她绑架的。
她也没必要绑架江冲。
江冲的失踪地点应该就是枫林高级住宅区的家中,但是侦查人员反复侦查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的迹象,这说明两种可能:江冲自行离开家中,或者是被人绑架后又被清理的现场,同时删除了房间内及楼道的监控。
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江冲在家中装满监控,安装高级安保设备,是否是预料到了有人会闯入自己家中绑架自己呢?只是他没有想到歹徒竟然可以突破本就严密的高级小区的安防,又潜入自己精心布置的家中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绑架走。
谁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罗帼眉定下侦查思路:江冲极有可能是被人绑架走的。从江冲的关系网开始查起,调取江冲全部的通话记录、银行交易流水、聊天记录,分析出与江冲有仇怨的人员,并且对江冲的全部房产展开地毯式排查,提取出现在江冲家中所有的DNA、生物痕迹。
纪检组直接和江冲失踪案的侦查人员一起办公,分析出来的所有数据都要同步复刻一份交给纪检组。
这么一通对江冲的个人数据的全分析,果然就发现了一些异常交易,其中就涉及到神女山派出所的所长刘长富,于是刘长富就被停职接受调查,神女山所的教导员钟迎被任命为代所长。
天华分局出现这么大动荡,江冲失踪案和受贿案两个案子查得如火如荼。可是再怎么看,罗帼眉就是借江冲失踪来查江冲个人交易和通话记录,那江冲的失踪就很难说是不是罗帼眉所为。
一时之间猜测纷纭,罗帼眉的雷霆手段众人都看在眼里,甚至开始担心罗帼眉会不会“绑架”其他人。
对于这些猜测罗帼眉没有正面回应,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江冲为什么失踪,但这无疑是一个对江冲釜底抽薪的好机会,所以她要很快就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对江冲的关系链条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高压之下,竟有一些人主动找到罗帼眉投案自首,江冲的贪腐链条就更加完整了。
同时罗帼眉也指导调查江冲去向的专案组工作,要求专案组按照绑架案来查找江冲的踪迹,甚至请了省厅专家来协助查找江冲的行踪。
如果江冲是被绑架的,她相信江冲的消息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只是她没想到,江冲的消息出现得这么快,且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形式。
第94章 女巫之刃(九) 被删除的指纹……
江冲在枫林高级住宅区的家, 很有可能就是绑架的第一现场,鉴于江冲已经五天没有消息,而“绑匪”也没有现身,另一种可能也开始浮现:江冲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那么搜查的方向也要改变。
对于绑架案来说, 无非是谋财或者复仇两种目的,江冲家中财物没有丢失, 看来是另一个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 罗帼眉在搜寻江冲的过程中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游虹。
至今罗帼眉也想不通, 既然游虹对王松清怀着巨大的恨意,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绑架他,而不是直接杀了他。
罗帼眉回想起几个月前神女山的那个夜晚,游虹从塔顶坠落, 变成一片血泊……
她揉了揉太阳穴, 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是什么呢?
突然痕检人员发出一阵惊呼:“这里有血迹!”
因为侦查方向转变为江冲可能被杀害, 罗帼眉指挥侦查人员对江冲家中进行全面的指纹、DNA提取, 并且进行全屋的鲁米诺测试, 在卧室的门板上发现了一处喷溅血迹反应。
侦查人员都围过去, 讨论了一下认为,有人潜入了江冲的家中,当时江冲应该在睡觉, 与歹徒有过搏斗,在搏斗过程中受伤, 随后不敌歹徒, 被带走。
罗帼眉结合的已有的信息,对歹徒进行侧写:“带走江冲的人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身体敏捷强壮, 可能不止一个,是一个各自分工的团伙,与江冲有私人恩怨,可以从江冲经手的案件中去查询。”
罗帼眉看了眼刑侦大队的队长孙平,孙平马上就领会了罗帼眉的意思,江冲确实经手了几个有争议的案子,至今当事人还在申诉。
孙平:“我马上安排人把卷宗找出来。”
罗帼眉环顾江冲家的布局,补充一句:“这个绑架团伙精通网络技术,有黑客背景。”
网安大队大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和江局密切联系的人员名单已经整理出来一部分了,黑客也在查。”
罗帼眉皱了皱眉头:“去请省厅的技术团队,既然这个团伙能黑掉江冲的安保系统,我就不信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可得加把劲赶紧把我们江局找回来。”
五天还没有江冲的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场的人有些暗暗想:看罗帼眉这架势,江冲回来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提取到了其他人的血液DNA吗?”罗帼眉问痕迹检验人员。
因为案情重大,市局的痕检团队把检验的机器直接带过来了现场检验,此时带队的痕检队长林姿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上比对出来的数据,她站起身来,整张脸被口罩遮住,眼镜背后的眼睛看向罗帼眉没有说话。
罗帼眉心领神会,和林姿一起走到停在外面的车内,林姿这才开口汇报:“罗政委,整间房屋都被清洗打扫过,除了发现少量的江冲本人的皮屑组织,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DNA痕迹,但是我们还是在卧室窗台上发现了一枚没有擦干净的第二人指纹,虽然指纹不全,但还是与系统中的一枚指纹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罗帼眉眼睛一亮:“是谁?”
“信息被删除了。”
“什么被删除了?”罗帼眉问。
林姿:“指纹主人的身份信息,被删除了。也就是说,绑架江冲的这个人办理过身份证,录入过指纹,但是相关的身份信息被删除了,甚至是这枚系统中的指纹也被删除了,但是删除者不知道十年前省厅有一次和高校办了一次合作竞赛活动,这枚指纹刚好被抽取到试题库里,所以,她没有把指纹删除干净。”
“删除者是谁?”
林姿把电脑打开给罗帼眉看,罗帼眉震惊得久久不能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里看见她的名字——八年前,祁明霞删除了这枚指纹相关的身份信息。
可是祁明霞本人的指纹和DNA在早年当卧底的时候就已经录入到了公安系统,至今还保存在系统中,这次金月市体育馆倒塌发现的女尸DNA能够和祁明霞比对上,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祁明霞删除的这枚指纹绝不是她自己的,那还是谁的?
祁明霞为什么要在自己出事之前,删除掉这枚指纹?
林姿问:“祁局有什么亲人吗?”
罗帼眉摇了摇头,她做了丰宜县公安局几年的办公室主任,对全局的人员档案都很清楚,据她所知,祁明霞的关系表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亲缘关系极其单薄,虽然生父母还在世,但是祁明霞大学毕业后就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
这样的家庭背景几乎可以说断绝了职业发展的前途,可是祁明霞仍然走到了丰宜县局长的位置,这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林姿随口一问:“祁局是不是有孩子啊?”
林姿她们是了解不到大领导的家庭情况,但是罗帼眉曾经是办公室主任,对这方面还是十分清楚的:“她没有孩子……”
罗帼眉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想起来关于祁明霞的一件事:祁明霞家住省城,在丰宜县只有一件临时值班的住所,下班之后没事就会往省城跑,对于一个没有家庭的中年女人来说,这样的频率是不正常的。
再想想……再想想……
啊,罗帼眉想到在某个午后,祁明霞请了假,中午才从省城姗姗赶来,和她们在办公室里聊天,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小孩真是太叛逆了……
当时祁明霞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说下去,而罗帼眉再次想起来当时的心中的困惑:您有孩子吗?
就在罗帼眉陷入回忆的时候,罗帼眉的手机开始疯狂响动起来,与此同时,金月市居民都刷到了一条直播链接。
罗帼眉接通电话:“江冲在在直播!”
罗帼眉打开手机屏幕上的链接,就看到视频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地端坐着,背景是深紫色的墙,目测是在一个密闭的全包房间里。
江冲脸色苍白得异常,头顶上是一个电子时刻钟,显示时间:晚上八点。
他哆嗦着开口说话:“各位市民,在此我要向大家陈述我的罪行……”
侦查人员都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江冲在讲述自己如何在八年前的丰宜大楼倒塌案中,制作伪证将全部的责任推到当时已经失踪的祁明霞身上。
而祁明霞失踪的原因,与一宗陈年旧案有关……
罗帼眉也震惊于这种形式看到江冲,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祁明霞的消息,但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安排人员追踪直播间的IP地址,对江冲展开营救。
“找到了!”侦查组惊喜地发现,直播间的IP地址并没有做刻意的隐藏,甚至没有花到十分钟,就找到准确地地址,竟然就位于金月市和省城交界的丰宜县地界。
“这是……丰宜大楼!”罗帼眉结合卫星云图和坐标位置,很快意识到江冲所在的位置就是八年掐倒塌的丰宜大楼的废墟,那里原本是用来修建安置房,选址在一片荒地,当年有消息放出,丰宜的那片荒地将会被规划成国家级工业园区,一时之间大量投资涌入,后来又因为安置小区倒塌,不了了之。
江冲所在的位置,就是那片曾经被规划为工业园区的地方。
“马上出发!”罗帼眉马上向市局汇报,调动了直升机先行赶往丰宜县。
丰宜县离金月市区有一段距离,尤其是那片荒地更远,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罗帼眉紧急调度了丰宜县公安局前往现场。
等他们赶到江冲所在的坐标位置时,望着倒塌的钢筋废土中丛生的杂草,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看不到一丝人活动的迹象。
直播间里江冲的讲述接近尾声,状态也越来越差,脑袋越垂越低:“我讲完了……求你、求你救我……”
他被下毒了!
江冲头顶的时钟指向了九点一刻。
屏幕瞬间变黑,直播结束。
追踪的信号也彻底断了。
罗帼眉额头直跳,看着仪器上江冲的位置,井罗有序地安排人员开展地毯式搜救:“分成五组红外仪扫射,人很有可能在地下。”
她挥手指了指方向:“剩下三组人去找出风口、电机房。”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劫持江冲的人还在附近,所有人子弹上膛,保持戒备,保持小组搜排,遇到可疑人员尽可能安抚劝降,如遇反抗,可就地击杀。”
她听到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相比较江冲 ,她更想找到那个劫持者,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钱钺。
她终于明白了在她第一次见到钱钺时,就被她身上的气质所吸引,那时她就觉得钱钺很像一个人,却不敢将两人联想起来。
钱钺很像祁明霞。
钱钺在这里吗?
罗帼眉让所有无人机全部起飞,自己也登上了直升机,指挥驾驶员打开探测设备寻找出逃的人员踪迹,在显示屏上看到一辆向着东边方向疾驰而去的摩托车,上面的人影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追上去!”罗帼眉下令。
直升机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摩托车。
“立即停车!立即停车!”直升机上的人员使用扩音设备大喊,飞机降落高度,但是摩托车又驶入了树林之中。
罗帼眉此刻露出稳操胜券的表情,她在丰宜县工作了十多年,而钱钺缺不熟悉这里,罗帼眉知道,前面没有路了。
钱钺无路可走了。
她穿好装备,准备跳下飞机:“就在前面那块靠河的空地悬停。”
操作员面露难色:“政委这里降不下去了,您要是跳下去的话很容易……”
“我有把握,”罗帼眉打断她,看着丛林里朝着河流驶去的摩托车,“就我一个人下去,我去劝她。”
眼看着摩托车无路可走,在河边停下了,摩托车上的女孩摘下头盔,抬头看向头顶的直升机,眼神和站在直升机门舱的罗帼眉相撞。
罗帼眉对着地上的人大声说:“钱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我们可以谈谈。”
那个眼神明亮的女孩却只是粲然一笑,无声地做个口型——我不。
然后,纵身一跃,跳入湍急的河流之中。
第95章 女巫之刃(十) 未检测出的毒物……
罗帼眉从江边赶回了分局, 等到水上救援队赶到江边的时候,钱钺早已消失在漆黑的江水里了。
虽然侦查人员在丰宜大楼地下室找到了江冲,但是江冲已经毒发,在救护车上停止了呼吸。涉及到刑事案件, 江冲又被拉到了法医解剖室, 进行解剖,确认死因。
丰宜大楼地下室里有大量的生物痕迹, 这些天江冲应该就是被关在这里, 但奇怪的是, 这里只有江冲的DNA,钱钺在开通直播前进行了细致的清扫,清楚了自己的DNA痕迹。
罗帼眉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怪异,钱钺明明不在意暴露自己的绑匪身份, 在罗帼眉乘坐直升机把她逼到江边的时, 她摘下头盔和罗帼眉对视, 分明带着挑衅的意味。
但是钱钺又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个行为就像祁明霞在指纹系统中删除掉钱钺的指纹一样诡异, 罗帼眉肯定, 在江冲家中找到的那枚没有擦干净的指纹就是钱钺的。
那么钱钺的身份问题就变得尤为重要。
钱钺到底是谁。
罗帼眉联系钟迎,让钟迎在所里查找钱钺接触过的物品提取钱钺的DNA,但是罗帼眉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能够提取到, 一旦把钱钺和祁明霞联系起来,像祁明霞那样做事干净细致的作风, 钱钺也一定会提前把线索清理掉, 也会准备好退路。
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会耐心细致地做完。这是祁明霞,也是钱钺。
所以钱钺还活着。罗帼眉肯定这一点, 在一处监控摄像头中,也捕捉到了从江水里爬出来的模糊身影。
罗帼眉安排完江冲的解剖事宜,才回到办公室,把江冲直播录屏的内容全部看完。
江冲不仅制作伪证栽赃祁明霞,还与一起海难事件有关。
八年前金月市本地的一家企业承运的一搜货船在公海上沉没,船上的工作人员大多没有幸存,但奇怪的是罹难的多为年轻女性员工,且事故无存,连同船只,一起消失在海上。
这家企业并没有采用专业的招聘和培训,导致了这桩悲剧。
企业对家属进行了赔偿,但有一些家属坚持认为这起事故并非意外,二是人为,到金月市要求立案侦查,处理这起案件的就是江冲。
如今从江冲口中得知,当年的那艘货船,实际上是一艘私人游轮海潮号,应聘的女性职工实际上是被骗船上,而这艘游轮进行的是赌博、猎杀等一系列残酷血腥的犯罪活动。
丧心病狂的参与者在结束为期一个月的享乐之后,将受害者赶止密闭的船舱,放火之后弃船离开。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江冲被迫直播讲述这种极度震惊公众的内容是,直播间并没有遭到封禁,事实上在平台一直在试图关闭直播、减少推送,但是平台却没有办法操作,直播顺利进行,甚至可以出现在每个金月市民社交媒体的首页。
直到九点一十五分,直播结束,屏幕瞬间黑屏,三秒之后出现了红色单词:TINUE。
是继续而不是结束。
可想而知,江冲在直播中公开这一桩残酷案件的内情,引起了轩然大波。
饶是身经百战的罗帼眉,看着手机屏幕上血红的单词,还是惊出了冷汗。
江冲提到那起海难事件,因为事发地不在金月,只是海潮号承运公司在金月,所以家属来金月找公司闹事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舆论关注,而且本身家属就缺少舆论力量,所以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罗帼眉,以及警局内部的人员却都清楚这件事,因为在事发后的第三年,也就是五年前,出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且都是家产丰厚的金月商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都去过海潮号,死亡方式是狙击枪一枪爆头。
凶手至今未找到。
当时罗帼眉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财力雄厚的死者家属没有大张旗鼓施压警局破案,现在她知道了,原来其中涉及到了另一起惊天大案。
而江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让这桩惊天惨案始终停留在民事纠纷上面。
江冲、钱钺、祁明霞、海潮号海难事件之间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可是罗帼眉想不明白钱钺为什么要这么做,由此引申出了许多问题:钱钺是谁,钱钺为什么考入警局、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知法犯法用这种方式处决江冲?
以及,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罗帼眉知道钱钺还没有停下,可是她却无法预判到钱钺的动向,她才发现,她对钱钺一无所知。
因为刘长富被纪委带走的事,神女山派出所内部也一片焦灼,钟迎临危受命住处神女山的工作,也在配合纪委整理刘长富的材料。
江冲直播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外界并不知道是谁胁迫了江冲。
钟迎竟然第一时间猜到了钱钺,在和罗帼眉电话联系得到确认后,她心中的忧虑就更加大了。
她和罗帼眉都想到了任浩月,此刻谁最适合查钱钺,无疑是任皓月,可是她们都不约而同没有提起任浩月,一个原因是任浩月现在人在澜省距离太远,而另一个人原因是,任浩月或许会放任钱钺。
任浩月或许知道钱钺的一些事情,但是她真的会努力找到钱钺吗?
她们都知道如果找到钱钺,那么下一步就是关押她,此后她将不能踏足监狱外的一步。
罗帼眉必须找到钱钺,在她做出更大的破坏之前。
罗帼眉电话中问钟迎:“你上次去兰川任浩月家中,没有发现她父母的异常吗?”
罗帼眉的语气严厉,现在已经明确:钱钺所谓的父母现在联系不上的原因就是,他们是假父母。如果能发掘钱钺家庭的异常,也许事态就不会发展至此。
钟迎心中一惊,说:“我……没有发现,政委,是我观察不细致。”
罗帼眉:“钱钺到底是谁,一定要查明白,把有关她的一切东西都查清楚,她很快就会去杀下一个人了,要赶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她。”
罗帼眉联系电钟迎的原因就是她想暂时将关于钱钺的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一定要让足够信任的人去做这项工作。
“你有推荐的人选吗?”罗帼眉问。
钟迎想了一下回答:“既然钱钺是我们所里出来的,就我们所里来查。”
罗帼眉:“你现在能应付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