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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夏诺多吉 19022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秘

李乐韵踩在凳子上给新人的婚房粘气球, 脚尖快要绷直也没粘到理想的位置。

“李乐韵。”

一道醇厚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李乐韵站稳回头,目光微微犹疑,“俞……思齐?”

伴郎俞思齐露出清冽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

他不是也记得自己嘛。李乐韵浅浅打量他现在的样子, 变化真大。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李乐韵跟比她大一点的吴耀文和俞思齐一起上过一个学期的素描课。教课的美术老师是江晴同事的老公, 大人们都是冲着人情把孩子送去打发时间。

每周六上半天课, 一共上了四个月, 结课时李乐韵还是只会画苹果,吴耀文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俞思齐学的还不错, 他被催发出了创作潜能。

俞思齐的结课作品是蜘蛛侠大战孙悟空, 他把孙悟空画死了。老师说他崇洋媚外, 要他重画。他有理有据地为自己辩论,说画画就是想象自己心里的世界, 创作力最重要,老师不懂他的审美。

那时候他有些另类,戴一副矫正眼镜,喜欢皱眉,眼睛又大,行事做派像个爱钻研的小科学家。他从来不跟女生说话,也不吃大家分享的零食,十几次课, 李乐韵跟他一点交集也没有。

李乐韵对此人的印象就只有这么点了。

看李乐韵粘得费力, 个子很高的俞思齐走近, “你下来吧,我来粘。”说完手一抬,想去扶人。

李乐韵麻利地从另一边跳了下来, 对朝她伸手的俞思齐笑笑:“辛苦了。”

小时候的社恐男孩长大后不仅外貌变了,性格竟然也变了。

吴耀文走进来搭腔,“都还互相记得吧?”又看向李乐韵,“思齐上高中时就出国了,去年刚回来,现在在杭州跟朋友一起创业。”

李乐韵点一下头,又听吴耀文把自己的情况介绍给俞思齐,话尾,他来了句“挺好,你们俩都是单身”。

太尴尬了。李乐韵扭头就对许竹莹说:“你们夫妻俩信息没对齐啊,我都跟你说了我跟陈彧在搞暧昧呢。”

“怪我怪我,这几天太忙了,回到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跟吴耀文闲扯。”许竹莹又问:“要是陈彧不给我打电话呢,你让我说的话我可就没机会说了。我觉得你最好别太主动,他都撂过一次挑子了,这一回你架子要摆起来。”

“他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你猜到我跟他的事了?”

许竹莹的笑容高深莫测,“你们俩腻腻歪歪了那么多年,发生点什么我都不意外。”

李乐韵扬起唇角笑了。

许竹莹的妈妈把李乐韵叫去包婚礼上要用的小红包,20一张是给现场小朋友们的,10块的是游戏奖励。

李乐韵数着厚厚的新票子,把一张张纸币往红包里塞,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彧,说自己发达了。

俞思齐提着两大包玩偶过来,也开始拆装和分类,拆到一只红色蝴蝶结的米妮,他抬起头问坐在书桌上的李乐韵,“你以前是不是背一个米老鼠书包?”

“对啊,你怎么这也记得。”

“鼻子掉了是不是?”

“啊?”

俞思齐笑了下,“你书包上米老鼠的鼻子垂下去了。”

还真是这样,米老鼠的鼻子是海绵做的,李乐韵无聊时就去扯着玩,后来越扯越长,看着可不跟鼻子掉了似的。

这么小的事情他怎么能记这么久。也挺无聊的。

李乐韵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陈彧去给李乐韵家的小阁楼装衣柜,用她给的钥匙开门时,发现门上的锁芯太简单了,要她跟房东交涉了一下,想要给她换个更安全的指纹密码锁。

一天装衣柜,一天换锁,再看着哪里需要更换或添置的,春节几天都耗在她的小窝里了。

忙完坐到她的书桌前,随手翻了翻她的几本备考资料书,嘴上说二口二笔打死也不考,书的前几页却已经出现不少笔迹。

陈彧的脑海里冒出几个她备考学习时的样子,谴责了一下自己说她没长进的武断想法。

李乐韵的变化就像他的变化一样,不是经人推动而形成,而是在苦闷中完成了自我催化。

其实她一直都很有主见,也很有主观能动性,她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她根本不需要别人为她规划。

陈彧回忆当初那个严格要求她的自己时,总能被荒唐和懊恼击中。

他就像一个固执的书生,自己尚未科考中榜,就先要求另一半日后要为他守家。

那是很自私的想法。

李乐韵发来她数钱的照片,面前的小红包堆成小山,她像个一定会贪污的机灵小会计。

陈彧想起她那晚要送自己的红包,现在好像还放在鞋柜上的收纳盒里。他走过去,把红包拿出来,打开,抖落了许多张票根下来。

他就知道,又没有提前准备,她哪有那么多现金。

电影票上的字迹好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看到好几部高口碑又热门的电影,也是他在贵州山区工作时,特地进城去看的。比如《宇宙探索编辑部》和《奥本海默》。

她的爱好真的很多,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往脑子里填一些精神补给,话剧、脱口秀、音乐节,谈不上有特别喜欢的演员和歌手,但当观众时的能量吸收对她来说都是快乐的储存。

陈彧把这些票根收好,出门去附近商场里的杂物社给她买了几个收藏本,顺手还拿了分类标签和她以前喜欢的贴纸。

李乐韵又发来她的自拍,对他说:辛苦你了,累了可以睡我的床。

陈彧回:不要。

他没有在李乐韵这里留宿的打算,哪怕她人不在家。节奏不要太快是他对自己的警示。

一切都慢一点,稳一点,可控一点。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急匆匆地想抓住对方的毛头小子了。

李乐韵就在他面前,她不是风,也不是沙,他不必找网来捕找瓶来装。他需要做的,是给她足够多的空间和自由,看她继续快乐地生长,她高兴,他也会跟着高兴。

至于他的未来,那是他自己的事。他们都各自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好.

李乐韵抽空放了两个大红包在礼金簿旁边,告诉写帐的人两个名字,乔令和陈彧。

江晴说没来的人微信转账不就行了,干嘛这么老派。李乐韵说是因为许竹莹说大家互免,不肯收,他们没办法,才托李乐韵这样做。

“你们几个人的关系挺有意思的,该客套的时候不客套,不该客套的时候瞎客套。”

李乐韵没工夫陪江晴闲扯,提着裙摆匆忙回了化妆间,进去时造型师正在帮俞思齐弄刘海。

“稀奇了,新郎都没你打扮的俏。”李乐韵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许竹莹饿晕了,正张着她的大红唇往嘴巴里塞一颗虾饺,混沌说道:“思齐等会儿要唱歌。”

“你还会唱歌呢?”李乐韵感到意外。

许竹莹指了指李乐韵,对俞思齐说:“这位才是歌手,她唱歌可有意思了。”

“少挖苦我。”李乐韵说着话,把手机里陈彧唱歌的视频翻出来给许竹莹看。

“哎哟喂,这唱的不比你好听多了。我就说陈彧耐看吧,年纪越大越有味道,看着就是比同龄人的气场要强。”

“谁?”俞思齐问。

“我们发小。”

这时许竹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人,眼神变得不对劲。

“怎么了?”李乐韵问。

许竹莹把手机递给她,“你帮我接。”

李乐韵看了旁边的俞思齐的一眼,避到洗手间里去接。

“喂?您好,我是莹子的好朋友,今天是她的婚礼,她现在正在忙,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帮您转告。”

“你好,我是她的……大学同学,我知道她今天结婚,有几句话想跟她说,能不能请她抽空接一下电话。”

“你姓什么?”

“姓宋。”

李乐韵心里一咯噔,还真是那个她谈了四年的初恋男友,她回:“稍等,我去问问。”

“谢谢你。”

手机放在里面的盥洗台上,李乐韵小跑出来,低声问许竹莹,到底想不想接。

“不接了吧。”许竹莹垂下眼睛。也不该让李乐韵帮忙接的,就应该直接挂掉。

李乐韵顿了顿,掌心在许竹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好,那我去回。”

“您好,不好意思,莹子实在抽不开身。谢谢你的祝福,我会转达,也祝你幸福。”

挂了电话后,李乐韵对着镜子发了两秒钟的呆,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嘴角,然后给陈彧发了条消息——

如果你以后结婚,新娘不是我,我给你打祝福电话,你会不会接?

陈彧:你有毛病。

李乐韵“噗嗤”一笑,心情立刻变好,走出去把许竹莹的手机塞回自己的小包,剥了颗草莓味的硬糖塞进许竹莹的嘴巴里。

俞思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

李乐韵留意到之后,晃悠到俞思齐面前,“待会儿唱什么?”

“你们……”

“思齐,今天是你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结婚的好日子……”

“我知道,乐韵,我没有任何八卦的心思,我就是想问你,吃不吃虾饺,你应该也没吃早饭吧。”俞思齐举着一盒虾饺人畜无害地看着李乐韵.

陈彧接到李乐韵后,李乐韵把两只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狠狠地捏了他两下。她心里好烦,许竹莹还是忘了跟陈彧说那些话。

“大庭广众的,别耍流氓。”陈彧把她拨开。

上车后,他才握了下她的手,“欢迎李小姐返沪。”

李乐韵再一次凑近闻他身上的味道,有很淡的香水味,也有一丝很奇怪的别的香味,有点像小狗刚洗完澡的味道。

“你在家都干什么了?”李乐韵问他。

“你不是都知道嘛。”

“你有没有在我床上睡觉?”

“我感觉你像是主人回来了在盘问家里的狗。”

李乐韵无语,“我是想着你每天都要午休的,你总不能躺沙发上睡吧,沙发那么小,你这两条腿能伸直嘛。”

“谢谢你的关心,我睡过了,枕头上有你洗发水的味道,床单上有你身体乳的味道,我还捡到了一根你之前留下来的长发……”陈彧编不下去了,“满意了?”

“好假!”李乐韵轻哼了声,“修你的仙吧,修到三四十岁,身材没了脸也没了,你看那时候我还搭不搭理你。”

“想的真远。”陈彧笑出声来。

门打开,一个超甜超嗲的喵咪叫声传来。

“啊,有猫?”李乐韵惊呼。

陈彧先进门,把猫窝里一只两个月大的小黑猫抱起来,抱到李乐韵面前,“前天出门买东西,在垃圾桶旁捡的,带去清洁过了也打过针了,你要是不想养,我就带回宿舍。”

“你跟我一起养我就养。”李乐韵宠溺地摸了摸小猫的头,问:“取名字了吗?”

“养乐多。”养一个乐乐,乐趣多多。

“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取名,这还是我的猫嘛。”李乐韵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进怀里,“是给我的惊喜吗?”

陈彧抱着胳膊看着她笑。

“母猫?”

“嗯。”

“她叫你什么?”

“我捡的,我当然是她爸爸。”

“那她叫我什么?”李乐韵看着陈彧的脸问。

陈彧伸出手抚摸一下养乐多的小脑袋,说:“阿姨。”

第32章 密

李乐韵洗澡洗了很久。陈彧按照她给的食谱在做晚餐, 一会儿盯着灶上的火,一会儿看看浴室的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还没好吗?锅里的肉都好了。”陈彧听见水声停了, 轻轻地敲了下浴室的门。

李乐韵没接话, 里面传来她擦头发的动静。

“洗完了?”陈彧问。

“你进来。”

陈彧莫名地心口发紧,问她:“衣服穿好了吗?”

“穿好了。”

陈彧按下没有反锁的门把手, 门一打开, 热气和香气就迎面扑过来, 他立刻就感觉到闷,问李乐韵:“怎么了?”

他话落, 视线停在李乐韵的手边, 湿着头发披着浴巾的李乐韵, 靠在洗手台上,手指下面按着一个烟盒。

“谁的?”李乐韵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 像高中班主任在盘问叛逆的学生。

陈彧抿了抿唇,老实交代:“我的。”

大年初一那天,陈彧没有向往常那样给李修文打拜年电话,而是选择了发微信送上祝福。他对老师和师母的祝福语都是一模一样,前后脚发送。江晴当天下午回复了他,而李修文直到今天也没有回。

那是今天午后一个胡思乱想的时刻,他刚好摸到口袋里的烟,就去了浴室的窗台前, 后来意识到这个家根本没有适合抽烟的地方, 作罢, 但烟盒被他无意中遗漏在了窗边。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李乐韵站直身体,靠近陈彧一步。

陈彧沉下眼角,把李乐韵肩上的浴巾裹紧一下, “我抽的不多,也没有烟瘾。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抽了。”

李乐韵蹙起眉心:“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你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几年前吧,忘了。”

李乐韵把烟盒拿起来打开,抽出一根烟放进陈彧的手里,“你抽给我看看。”

“别逗我,我知道你讨厌烟味,我以后不会再抽了。”

“你这盒烟是什么时候买的?”

“年前,跟你闹别扭那会儿。已经受潮了,抽不了了。”陈彧说着话,去拿李乐韵手里的烟盒,想把它扔掉。

李乐韵却抬起手抱住了他。一瞬间,他想拿烟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李乐韵身上的浴巾也滑落在了地板上。

陈彧被没有遮挡的柔软撞了个满怀,李乐韵湿漉漉的头发揉进他的脖子,沐浴后的香气涌入他的鼻息,他身体里的血液像蓄势待发的岩浆,流向变得汹涌又混乱。

可是李乐韵不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只是紧紧地附着在他的身上。

“把衣服穿上。”陈彧搂着她移了步位置,把她放在架子上的睡衣扯下来,试图套在她的身上。

李乐韵放开一下他,但没有任何想穿衣服的意思,她甚至把睡衣抢过去,搁在台面上。她直勾勾地盯住陈彧的眼睛,说:“你看看我呗,你都很久没看过我了。”

陈彧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脖子以上,经她提醒,眼睛慢慢往下移,最瞩目的必然是那两滴暖色。

刺目、诱人、会让他失控……

“好看……”他喉咙滚动一下,很快就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这就不看了?”李乐韵把胸前的湿发拨开,“你也太敷衍了。”

“你不冷吗?”陈彧上前给她套上睡衣,裹紧乱他心绪的那两处地方。

李乐韵一把抓住他的手,引导他的手掌压了上去,“哥哥,你是忍者吗?”

陈彧的掌心像被燃烧的烟头捻着,一股电流很快蔓延至腹部和心脏。他低下头,吻住李乐韵的唇角,手掌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哄她:“亲一会儿,好吗?我没有洗澡。”

李乐韵捧住他的脸颊,贴着他的鼻尖,“我不要了,主动撩来的没意思,你不主动,我就不要了。”

“别一天到晚光想着这点事。”陈彧说完,唇瓣堵上去,用舌尖撬开了李乐韵的牙齿。

久违的、温柔的、细腻的、周到的一个深吻,是等待了漫长岁月的一次信号发射。唇齿间的默契将他们的心境拉回到过去那段耳鬓厮磨的日子里。

那时候他们在床上、在浴室里、在窗台前、在房间的门口、在夜晚的街道,在所有旖旎的浪漫的伤感的地方,都用过这样的方式来诉说对对方的思念和喜欢。

两年异地恋,他们一共只见过九次面。李乐韵说见面太少,所以要多亲几下,她最喜欢听陈彧亲她时的呼吸,那副样子几乎和他做题时一样耐心、专注。

那种时刻,他不再是迂腐的书生。

吻到李乐韵心跳加速后,她先停下来,靠在陈彧的胸口上中场休息,她搂着他的腰,对他说:“下次想抽烟的时候来找我呗,我比烟香多了。”

陈彧用毛巾轻轻地擦拭她的头发,“我不会再抽了。我帮你吹干头发好吗?”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时,养乐多发出一个萌萌的小奶音。李乐韵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对她说:“这个叔叔是胡说的哦,你以后要叫我姐姐。”

陈彧听笑了,心想,叫姐姐也行,这样他就有两个女儿了。以后生不生女儿都无所谓了。

陪李乐韵吃完饭后,陈彧从她家里离开。路上他回忆起刚刚的这个吻,又看了看今天的日期,给李乐韵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现在经期是几号?

李乐韵正在给自己煮暖肚子的热茶,没想到他竟然觉察到自己来月经了,立刻回了他很长一串炸弹过去。

陈彧:今天?

李乐韵:你烦死了!

她难得禁欲系一回也要被戳穿真相!

陈彧兀自笑出声来,她可真行,难怪亲了一会儿自己先偃旗息鼓。

他嘲讽她:你现在功利心也挺强的,身体不方便就不留人了。

李乐韵:我不做舔狗,你爱留不留.

新年开工第一天,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李乐韵收到一条陌生消息,对方约她中午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碰面。

她心里大概有个方向,猜到会是谁,想跟柳薇报备一声,结果柳薇散会后就离开了公司。

踏入咖啡店的玻璃门,李乐韵看见钱飞的女儿端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安静的氛围里,她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上次那样犀利。

“我叫钱嘉文,你应该知道我名字了吧。”钱嘉文说完,直接把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放到李乐韵的面前,“年前去苏州,我爸的车到过你跟柳薇入住的酒店,这个我已经掌握到证据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再提供给我一些别的线索。”

不提上次打她的事情,也好像忘了她是柳薇的助手,是柳薇的人,直接拿钱办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李乐韵想,这女孩大概是她见过最追求效率的人了。

能这样问,她不会开着录音工具吧?

李乐韵突然如坐针毡,但努力做到面不改色,说:“什么?”

钱嘉文以为她没有听清楚,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然后指了指那个鼓鼓的信封,“里面有三万。如果你能帮我,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工作。主管、顾问、咨询师,你随便挑。”

李乐韵面露尴尬,“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

钱嘉文拧眉说道:“你以为你跟着一个当小三的领导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她知三当三,你包庇纵容,跟在她后面得利,你跟她一样恶心!”

李乐韵从来没听过这么刺耳的话,心里立刻发胀起来。她语气激动地回应道:“我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我是替公司卖命,不是在公司当间谍。虽然我就是一颗螺丝钉,但我的领导从来不会像你这样对我无礼。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下达指令,又凭什么随意羞辱我的人格。”

说完这番话后李乐韵就起身离开,她越走越快,进了大楼后跑进电梯里,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想打给柳薇,但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她又犹豫了。

她打过去,说明了情况,柳薇又能给她什么说辞和安慰呢,说不定还会问她,为什么猜到是钱嘉文却还要去,到最后说不定两个人都深陷尴尬的境地。

是啊,她为什么要来赴呢。她觉得自己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

下班前李乐韵问柯雨要不要去喝一杯,柯雨说晚上要跟男朋友去吃饭。

“哇你谈恋爱啦?”李乐韵意外不已。

“也在上海工作的一个老乡,春节回家时处上的,回头等关系稳定下来,我们请你吃饭。”

“好,那你快享受约会去吧。”

回到工位,李乐韵发了条消息给陈彧,问他在干嘛。

老陈和陈杨去三亚过完年后就回了杭州,这几天知道陈彧还在假期中,把他叫去杭州,想让他跟陈杨的儿子见一面。

陈彧收到李乐韵的消息时,正在收拾行李。

李乐韵:那你要去几天?

陈彧:三天吧。

李乐韵:陈女士的儿子多大了?

陈彧:十七岁。

李乐韵:唔,希望你能收获一个好弟弟。

陈彧:你今天怎么样?忙吗?

李乐韵:忙,烦,想见你。

陈彧:等我回来就去看你。

李乐韵:速回!!!

隔天去上班,李乐韵仍心有余悸,总觉得钱嘉文可能会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指责她。她去柳薇的办公室打探情况,柳薇那边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插曲。

柳薇跟李乐韵说,下周她要再去苏州出差一趟,没说要带她一起去。

李乐韵问:“那需要我准备点什么?”

柳薇没有抬头看她,说:“你忙好你自己的事。”

离开柳薇的办公室后,李乐韵告诉自己别多想,这不是宫斗宅斗剧,也不是职场风云,这就是她的一个小饭碗,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用不着战战兢兢。

这天晚上,俞思齐给她打来一通电话,说他人在上海出差,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她本想拒绝,俞思齐却又说:“想向你咨询一些移民签证的问题。”

牵扯到工作,她还是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只好答应去赴约——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亲亲~

第33章 /

陈彧给陈杨的儿子周哲安准备了一个降噪耳机当见面礼, 因为是过年,又给了一个金额不小的红包。

东西推到高中生的面前,小孩客气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而后他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只有老陈开一些夸张的玩笑时,才会抬起头来摆出一个清澈的未成年人对油腻的老男人不认可的目光。

老陈和陈杨商定, 三月领证, 五一小长假办一个简单的小型婚礼。

陈彧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周哲安看起来似乎也没有。

但在陈彧去洗手间的路上,心智成熟的小孩追上来, 诚恳地问了他一句:“哥哥, 你爸是好人吗?”

陈彧带着好奇的心理看向男孩的眼睛, 说:“从道德和品格的层面上来谈,他是个好人。”

“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

陈彧意识到这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孩,私下叮嘱老陈在小孩面前不要有太浮夸的表现。

老陈不屑一顾:“我对他够好的了,买这买那还给钱,明年还打算跟他妈把他送出国,对了,说到这个,你能让小李子给他补补英语吗,她之前不是当英语老师的嘛。”

“都不在一个地方, 怎么补?”陈彧觉得这个提议就很荒谬。

“那就等暑假, 暑假让他去上海过。”老陈又抱怨道:“你就非得跟小李子好?你就不想找个以后过日子轻松点的姑娘吗?”

“那你还让人家帮你二儿子补英语?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别不听我的劝, 你那个老师太喜欢指手画脚了……”

“好了。”陈彧不耐烦了。

老陈叹了口气,悄声对陈彧说:“我不知道我帮着这母子俩,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我也不是完全不为你考虑,下周,我再给你户头打一笔钱。”

“你这是准备嫁出去后跟我分家?还是想偷摸转移点婚前财产。”陈彧跟他开玩笑道。

“你说话忒难听了,我以后可能不管你吗?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一个月能拿几个子儿的工资啊,衣服手表鞋包,我看你是越来越俏,再加上个能折腾的小李子,你开销不小吧?”

“我手头还有钱。”

“给你你就拿着,自己做点规划。别傻呵呵留着吃银行那点低息,男人得学会投资。”

陈彧不再拒绝。钱放在他这里是稳妥的,老陈有规避婚姻风险的意识这点也很好。

老陈又问:“你觉得哲安这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老陈努努嘴,“希望不是个白眼狼,不然就白供他了。”.

李乐韵落座后十分钟,俞思齐一共只跟她说了三句话——

Hi~看看想吃点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你能喝冰的吗?不能的话我请服务生给你换成热的。

小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古怪小艺术家,长大后看似绅士周到,实则内心还是很腼腆。

等上菜的时候,李乐韵问:“你想咨询什么?”她还认真准备了一番,带了一些资料来。

俞思齐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后来做了近视手术,摘掉了眼镜,颜值得到很大提升。

他说话时应该是看向李乐韵鼻子的位置,语气非常柔缓,他说:“我是担心你不想见我……抱歉,我撒谎了,我没有移民的问题需要向你咨询。”

李乐韵抿抿唇,回一个客套而尴尬的微笑。

“乐韵,你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还深吗?”俞思齐试图找点话题。

李乐韵说她不喜欢画素描,所以对那段时光的记忆有点模糊。

“那你平时喜欢看展或者看话剧之类的吗?”

“还行,会看一些线下小剧场,脱口秀、Sketch之类的。”

“看英文专场吗?”

李乐韵摸了摸眉毛,“中文,听着不累,不会像在上班。”

“下次可以一起去看吗?我是XX的粉丝,他们过阵子在上海有专场。”

李乐韵也挺喜欢他说的这位演员,问:“你也不经常来上海吧?”

“我有做剧场的朋友,我基本上每个月都来。”

“哦。”李乐韵都忘了他是做艺培的,认识剧场老板也很正常。

上菜之后,李乐韵就专注干饭,她本来情绪就一般,要是再不吃好,身体器官会更生气。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俞思齐敏锐地捕捉到。

“没有。”

“那就是我太无趣了。记得上次在婚礼上,你非常活泼。”

“吃饭吧,我们尊重食物。”李乐韵对他笑笑。

俞思齐这会儿突然敢她的眼睛了,他注视着她:“乐韵,最起码,你不要排斥跟我做朋友,好吗?”

“我没有排斥,我们不是正在交朋友吗?”李乐韵觉得这人好奇怪。

“耀文告诉我了,你有正在发展的对象。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大哥。李乐韵有点头疼。

俞思齐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裹好的相框,“这个送给你。”

“现在能拆吗?”李乐韵问。

“当然。”

外面的烫金纸打开,里面是一张小画。画上的女孩扎着马尾,坐在画板前发呆,画板上挂着一个米老鼠书包,书包侧面口袋露出水杯和零食袋。

发呆的李乐韵眼神空空但是整体的神态很生动,下巴上有一点铅笔灰,毛呢的格纹背带裙上挂了个怕弄脏衣服的罩衣,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无聊、有点散漫、有点想逃离这间画室。

“谢谢,很好看。我会好好收着的。”李乐韵挺喜欢这个礼物,思考着要买什么回礼才好。

“不客气。我觉得你跟那时候一点也没变。”

“怎么可能没变,那时候哪有什么烦恼。”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上了初中的陈彧和许竹莹不再有时间跟她这个小学生玩。

“那你今天的烦恼是什么?工作?”俞思齐抓住她话里的缝隙,想往里面填点东西。

李乐韵挑了下眉毛,问俞思齐:“给自己打工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我觉得挺好。我之前为吹毛求疵的老板工作过,那简直是折磨。你呢?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李乐韵摇了摇头,不打算说那点糟心事,只是问:“你现在的工作让你有成就感吗?”

“你呢?”

李乐韵耸耸肩膀。

“那你之前当老师的时候呢?”

“也没有。教,我可以,育,我做不到。我没有很大的耐心跟学生交朋友。”

“为什么要跟学生交朋友呢,教授他们东西,再帮助领悟就可以了,如何发育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乐韵跟他持相同观点,努了努嘴,“我比较自我,我觉得能把自己苦学的东西输出出去,能身处一个自己还算喜欢的职场氛围里,再获得一份还不错的报酬,就足够了。”

俞思齐笑一下,“你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啊。其实除了创造性特别强的工作之外,大部分工作都不能给人带来成就感。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不会是被你爸爸那种园丁精神刺激过多吧,才会有这么多迷思。”

“以前会经常反思,现在不会了。就只是跟你闲扯一下。”

“但是我感觉到你工作上似乎是遇到难题了。”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俞老师。李乐韵一笑而过,不再深谈.

陈彧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李修文打去一通电话。他跟李乐韵再往下发展,很多事情往下隐瞒,会积攒更大的隐患。

李修文是要求很高的老师,他对陈彧倾注了比对其他学生更多的培育精力,这不单纯体现在教学上,还体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会教他如何看待他跟叔叔一家的关系,教他正视他父亲的失职和爷爷的冷漠,也会在他刚步入职场时,给他一些恳切的建议。

这些年,他们的联络一直都很密切。

李修文时常拿陈彧跟李乐韵举例,说,你看,当老师有什么不好,你用心教出来的学生,他会一直念你的好,你得到的这份牵挂和师生情谊就是教师这个职业带来的最大的成就感。

而在跟李修文进行的无数次谈话里,李乐韵出现的频率之高,常常让陈彧感到苦恼。李修文对他们俩的关系不知情,无意中表达出来的对女儿的珍视,逐渐成为陈彧心里的一种负担。

陈彧承认自己有自私的一面,当年李乐韵不肯告诉父母,他是持赞同意见的,因为他也知道,一旦李修文知晓他们的关系,他一定会产生更大的压力。

此时李修文正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旁边还有另一个老师,看到是陈彧的电话,他沉了沉眼角,单独去到安静的地方接听。

“喂,陈彧啊,有什么事吗?”

“您方便吗?我想跟您聊点事情。”

“是跟乐韵有关吗?”李修文何其敏锐。

“是。”

“你说吧,我听着。”

陈彧坐在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气温不高,手指微微被冻僵,此刻很用力地握着手机。

他说:“老师,我喜欢乐韵很多年了,我们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是比论文答辩、比校招面试、比第一次做活动主持和第一次去上级单位做工作汇报,还要紧张艰难的一番陈词。

艰涩的情绪像铅一样往心里灌,每说几句,都要跟挣扎的心态较劲,不确定哪一句说的不到位,忧心哪一句会让老师给自己打低分,越往下说,自己越感到迷茫,等到和盘托出后,整颗心凝结起来,变成一个硬度极高的固体,再也盛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像癌症患者在等待权威的主治医师宣判最后的诊断结果。

陈彧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李修文有感到过蹊跷,例如一开始李乐韵对陈彧排斥的态度和陈彧告知他自己相亲成功的那股决然,让他有想过,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小孩,或许真的不那么合适。

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故事。

回想李乐韵大学时期撒过的谎,很多痕迹浮出水面。他又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心态去思考陈彧的性格,再联想到他的家庭,很多很多的困惑和不解,愤怒和担忧,顷刻间在心里爆发。

他甚至都没经过深思熟虑,直接就对陈彧下了判决,他说:“既然都试过一次了,还弄到那种地步,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你不准再去找乐韵。”.

李乐韵忧心工作的事情,情绪游离的时候开始逼自己读一些外刊,做了些摘抄。之后又登陆网站查看今天CATTI的报名时间。最后睡得很晚。

她几乎是刚睡着,楼下密码锁的声音响了,她警觉地从床上坐起来,翻看手机,陈彧没有说要提前回来。

门被打开,她略微有些心惊,刚想问是不是陈彧,陈彧就从楼下走了上来,他走到她的床边,未等她有任何反应,强势的唇舌先压过来,而后手掌穿过衣料覆上去,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第34章 请

黑暗中, 陈彧把自己的忧虑放进一个温暖的树洞。他记住了李乐韵的那句话,但她不是迷茫时的烟草,她是他在逆境中不能再次放手的一个宝匣。

她有太多迷人又致命的武器存放在匣子里, 每一种都牵动着他的心跳。他如果再失去, 往后的人生将会是多么乏味和无聊。

如果没有她,他就只能学着她的样子给自己营造一个梦幻的假象, 死守着他呆板的脉搏, 继续和灰色的世界对抗。

陈彧要做一个非做不可的梦, 一切都由他来主导。

他伸出手指掠夺惊艳的红宝石,宝藏又悉数落入他的唇齿。温热潮湿的浪一层一层翻过去, 淹没宝藏持有者的迷惘。

像小时候第一次品尝一个色泽鲜艳的草莓味棒棒糖。

李乐韵肌肤敏感, 要命的地方被控制, 她的困意一瞬间转化为夏日午后的一场大雨,滂沱地淋湿放大的毛孔和跳动的细胞, 焦躁像蜘蛛网一样结起来,罩在身上。

灼热的隐形物质,流星一样穿过她的理智,她触摸到风暴中心,被贪心的困兽抓住弱点,痛感落在内心脏深处,她的指甲回以猛兽同等的毁灭力。

他们只差一步就可以一起爆炸。

呼吸克制在发紧的腹部,陈彧的手掌仍攀附热烈的心跳。黑色的发丝静了下来, 李乐韵从湿漉漉的泥沼里捞起一个疑似对抗黑暗的骑士, 轻声问他经历了什么伤心的事。

陈彧撑住身体, 让自己的吻温柔下来,最后鼻息停在她的耳侧,音色低沉地对她说:“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李乐韵捧住他的脸颊, “我很喜欢你啊。换做是别人,自己睡得正香,被一个人高马大的饿鬼突然间按在床上欺负,早就炸毛了吧。而且你吓死我了,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是的,你今天好温柔,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我都已经做好被你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了。”陈彧窝在李乐韵的颈窝,嗅到她头发和脸上的香气,觉得有回魂的功效。他在躁动的夜晚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这一刻,才终于感觉到一点安定。

“我骂不动你,我只是有点烦,你选的这个时机很差,不然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折磨你。说吧,你怎么了?”

“可以先申请一张‘李乐韵不发脾气’卡吗?”

“那说明问题非常严重。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不是普通的作一作了,我说不定又会让你掉眼泪。”

陈彧的心脏已经变成了一颗干瘪的气球,他想,如果李乐韵此时无法接受,产生暂停交往的念头,那他就直接把剩余的理智也放掉,彻底丢掉那些教条好了。

“我把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了你爸。所有的事。”

他又说了声“对不起”。她说过,做重大决定之前要跟她商量,他没有做到,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要想再次出发,就必须摒弃一切杂念,破除一切谎言,弥补上所有的亏欠,真诚的、坦率的去建立一个稳固的良性的开端。

站在李乐韵的角度,她要是选择不接受,那他会有她不接受的对策。他得先让自己进入正确的轨道。

李乐韵始终保持沉默。陈彧很少会这样,他每一次失控都卡在重要节点,他其实比她更果决,在他的思维里,一件事只分做和不做,确定要做,他就一定要做好,确定放弃,他就头也不回。

他心里有一块暗色的地方,是她拼命钻进去也无法照亮的。

而她也有她的秘密领域,她跟自己对话的时候,也不奢望旁人能理解。

陈彧见李乐韵一直不吱声,收回了自己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和想要给她吃的那颗定心丸,反过来对她撒娇道:“你会保护我的吧,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是你的人。”

李乐韵讨厌他学会了先斩后奏和以色侍人的阴招,手指用力推开了他的脑袋,“滚去洗澡吧,以后不许穿外衣上我的床。”

陈彧在浴室里的时候,李乐韵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工作已经够烦了,李老师恐怕很快就要发来催命符。

看陈彧刚刚的反应,李老师八成是不同意他们复合的。

明明他们也没有走到复合的那一步,他突然来这么一招,她很难不去怀疑他的动机。她觉得他也有了她无法掌控的地方。

洗干净涂香的男人没有睡衣和内衣留在这里,只裹着一条浴巾回到了床上。

李乐韵的肩膀触碰到他紧实的胸膛,手指落过去,轻轻地拧了一下他的腹肌,很紧绷,什么都拧不到。

她心里更烦了。

“睡觉,还是再聊聊?”知道她身体不方便,陈彧没敢去抱她。

李乐韵没回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会儿,她问他:“你是这几年都有健身的习惯,还是最近才开始?”

“在贵州没有去健身房的条件,但每天都会打球。”

“你的三分球还准吗?”

“不准了,年纪大了。”

“我看你也是老了,很多年轻时美好的品质都丧失了。”李乐韵轻哼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想跟他争吵起来,就这样暗戳戳地毒舌。

陈彧感受到她的憋屈,说:“你还不如直接骂我。”

“睡吧,不许碰我。”

他也不敢碰她,他没有帮她熄火的方式。

可是两个人都无法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彧的胳膊还是放过去,搭在了李乐韵的腰上,他很温柔地对她说:“别的我保证不了,但是有一点,如果我要是做不到,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说。”李乐韵的语气冷冰冰的。

陈彧态度认真地说:“你说我是你什么人,我就是你什么人。你不提想结婚,我就不会求婚。”

李乐韵的眼睛倏然在黑暗里睁开,她看见窗外的隐隐月光,心间一软,忽然想到家属院里的那颗老槐树。

过去每一次她爬上树,大声喊陈彧的名字,都是傲慢公主的气势。而陈彧每一次从对面四楼探出头应声,脸上都露着淡淡的微笑。

很小的时候,她就问过他:“陈彧,你是我的人吧?”那会儿的意思,就是希望他能一直听她的话,能一直站在她身边帮她涨气势。

少年陈彧不觉得自己属于谁,但他知道自己的心属于谁,他哄着她,点点头,承诺她:“都听你的。”

兜兜转转,他们因为这个问题闹掰过,又因为断不掉的缘分再次走到这个问题面前,这一次,他抓住了十几年前的回答。

李乐韵鼻头一酸,说:“行,那你先当两天接送我上下班的人,苦命司机!”

“好。”陈彧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陈彧很多年没跟李乐韵一起睡过觉了,他没想到她也进入了画格子的人生。

她的闹钟从六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大叫一次,她第一次精准地关闭后,第二次、第三次,如法炮制……

她真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是七点十分。

陈彧又见识到了网络上收藏过万的“十分钟牛马通勤素颜妆”,以及紧张程度堪比维密后台模特换装的“李小姐穿搭时刻”。

“到底穿哪一件?”李乐韵左手是大衣,右手是羊羔绒外套。

陈彧不敢说随便,指了指外套说这件更保暖,然后她就毫不犹豫地选了大衣。

再配上她的浅色围巾和他年前送的保龄球包,一边急匆匆地换鞋出门,一边跟猫窝里的养乐多道别,“姐姐会早点下班回来陪你。”

上车之后,她的闹铃又响了。八点是她平时在地铁上写今日计划的时刻,她给柳薇预订了咖啡,等会儿会顺路去拿,又截图了几张和柳薇过往的聊天记录,上面是她今日要完成的事项,昨天她脑子混沌,忘记写进备忘录了。

“我上司出差了,今晚我会准时下班。你白天是什么规划?”她扭头问她的司机。

“柳薇?”陈彧提了声这个名字。

“对,你怎么知道?”

“我小姨提起过。”

李乐韵警觉地问:“她还跟你说什么别的了吗?”

“没什么,就是说你这位领导挺厉害的,你也很棒。”

李乐韵努努嘴,不知道要不要把工作的烦恼跟他分享。

“这次出差怎么没带你?”陈彧发誓,他就是随口一问。

李乐韵垂下眼睛,“不知道。”她正烦这事呢。

“你是感到落差了吗?”陈彧太了解她了。如果她很信任自己的领导,也觉得领导信任自己,那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一定会产生困惑的心理。她骨子里还是很要强的。

“还好吧。”李乐韵嘴硬。

陈彧打量一下她的表情,对她说:“你在她面前应该是很直率很单纯的一个下属吧,既然这样,直接问她原因就好了,没必要自己闷起来纠结。”

“情况有点复杂,我又怕她觉得我在探她的口风。”

“都到这种互相质疑的程度了吗?那你就更该及时问了,时间差会产生更大的误解。你直接一点,反而能占据主动权。”

李乐韵把陈彧的话听进心里了,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我什么时候也能当上领导就好了。”

“你不正当着嘛,领导。”——

作者有话说:200个随机红包,亲亲~

第35章 你

李修文按照自己的理解, 把陈彧的话复述了一遍给江晴听。江晴听迷糊了,随后反应过来,她看似乖巧的女儿也参与编造这场谎言, 这两个人着实是一样可恶。

江晴问李修文是怎么回应陈彧的, 李修文说,他意识到自己看错了陈彧, 也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现在心情复杂, 食不知味。

“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江晴急了。

“当然不行!拉拉扯扯的感情本身就是不健康的情感关系!”老派的李老师并不认为破碎过的感情还能重获圆满。

江晴也觉得分分合合的感情不牢靠,暂时跟李修文统一战线。

陈彧送完李乐韵后无事可做, 去谷康仁那儿点了个卯, 给他拜晚年。

为着部门改制的事, 年前徐松阳去上级单位参了谷康仁一本,罪名是和稀泥。谷康仁当成笑话讲给陈彧听, 揶揄徐松阳,说这家伙官不大,管得倒宽,一个人力资源被他弄得像情报中心。

基层上来的领导,行事风格与常年混迹在管理单位的人不同,谷康仁不喜欢在小事上消耗精力,职能部门之间的管理协调他通通交由各部长和各经理督导,自己只抓技术和调度。

徐松阳揪住设备部和生产部之间的矛盾做文章, 认为谷康仁有偏袒亲信陈彧的嫌疑。

陈彧厘清几个部门背地里的关系后, 逐渐收敛锋芒。他工作重心很明确, 工作流程也很清晰,目标就是管好自己部门那一亩三分地,重产能效率, 轻冗杂制度,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他是副级干部,上面还有部长,但那位是个乐意当甩手掌柜的笑面虎,不站队不表态,遇到事情一律将他往前推。现在他是拿一个人的工资干两个人的活儿,而到了需要露脸的时候,笑面虎就捧着他的工作成果踮起脚尖往前挤。

陈彧再想往上升,可能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彼时谷康仁退休或返聘二线,他基本上就是孤军奋战。

三五年后,他能否能留在上海也是未知。从他内心来说,他对大城市并无向往,还算喜欢上海,无非是因为李乐韵在这里。

没有家,其实他在哪里工作都一样。

江晴行事妥帖,先发来微信,问陈彧有没有空,想跟他聊一聊。陈彧回复,自己正在领导家里听训。江晴只好说等他晚些回电话.

李乐韵给柳薇送去咖啡,在她的桌面上多放了一盒在咖啡店买的小饼干。

“早。”柳薇抬头看了李乐韵一眼,见她迟疑在原地,问她想说什么。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苏州出差吗?我觉得线下沙龙挺有意思的,跟客户交流能学到很多东西。”李乐韵鼓起勇气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柳薇停下手里的工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信任你了。钱嘉文找你了对吗?”

“嗯。”

“她找你的事你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李乐韵进来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她说:“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反省,我是不该去见她的。我跟你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聊过,那我私下去见她的行为肯定会让你感到质疑。抱歉,这事我有失分寸,以后遇到事情我会更深思熟虑地考虑并且提前跟你沟通。”

“所以是出于好奇心吗?因为从来没跟我求证过,于是想从另一个人那里求证。”

李乐韵坦白道:“我并不是很想知道真相。你是我的直属领导,我知道太多,会干扰我对你的判断,也会影响自己工作的心态。”

她去,当下的第一反应是不希望钱嘉文又去公司里闹。剩余的考量,就是她现实的一面了,她也渴求在钱嘉文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因为钱嘉文跟柳薇的矛盾很可能关乎她饭碗端得稳不稳。

柳薇努努嘴,“你只管好你自己那摊子工作,并不纠结你的领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外人眼里,你这是现实、圆滑,甚至是冷漠,我有听他们议论,说你从来不为我辩解,也不参与任何八卦的讨论。但这就是你的分寸感,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很明确,我非常欣赏你这一点。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咱们俩很合拍。”

从柳薇嘴里听见她跟同事们对自己的真实评价,李乐韵的内心还是有不小的波动。她释然道:“跟你一起工作一直很轻松,我不想打破这份轻松。我不确定钱嘉文是不是也去找过你,或者有挑拨我们俩关系的举动,我这边先跟你表态,我没有跟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反而是她羞辱了我,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好,我知道了。”柳薇就这么简单地回答一句,顿了几秒之后,对着李乐韵的背影说:“你受委屈了。这次不带你去苏州是因为不想再把你搅进去了,因为钱飞也还是会去,理解了吗?”

李乐韵笑着转过身来,“嗯。”话音落下,心里变得明亮起来。

“这家咖啡豆我喝腻了,明天换一家吧。”柳薇皱了皱眉毛。

“好!”.

车停在李乐韵公司楼下,陈彧给江晴回电话。他准备好了说辞,可江晴的声音一传进听筒,他又开始质疑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师母是除了小姨之外,这些年唯一一个会关心他生活关心他成长的女性长辈。

江晴开口便问:“还没开工就被领导谈话,是工作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陈彧温声道:“听领导传授一些经验。”

江晴顿了顿,问正题:“你跟乐韵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彧按照他跟李乐韵一致认同的人物关系回答:“我们想再试试。对不起,之前很多事隐瞒了您跟老师。”

“我都知道了。你跟乐韵之间,过去是你更主动,但是先放弃,这次又更摇摆不定,对不对?”

“对。我没有乐韵做得好,我问题很大。”

江晴沉吟片刻后,对陈彧说:“我跟你老师是一样的态度。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思考一下你的未来、乐韵的未来,不要单凭一时脑热就莽撞行事。乐韵不是你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我不相信你们上一次分手,她是完全没有受到伤害的。而她竟然什么也没告诉过我们。”

没过多久,李乐韵敲响副驾的车窗,陈彧从专注的思考中回神,给她开车门。

“想什么呢,表情忧伤得很。”李乐韵上车先照镜子,过道的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冬天衣服有静电真讨厌。

陈彧侧过脸看着她,没管她是在搞发型还是涂唇膏,长手一伸,把她的脖子勾过来,重重地吻了下她的头发。

李乐韵猝不及防,表情嗔怒,“你太不对劲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以前不好。”

“是谁又让你反思自我了?”

陈彧看她的状态,老师和师母应该还没有对她“发作”,岔开话题道:“你跟你领导谈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