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乐韵表情轻松。
“真厉害。”
李乐韵又问陈彧:“我是个现实圆滑的人吗?”
“怎么讲。”
李乐韵把同事对她的态度和原因讲给陈彧听。
陈彧问:“那你在公司有能一起吃饭的朋友吗?”
“那当然有了。”
“听说你在业务上挺能干,领导又对你有优待。那其他同事对你来说的功用就只是做个合格的饭搭子。既然是这样,管他们怎么想。私底下,每个人都会被评价,相比较,现实这样的词,算是好听的了。”
李乐韵点了点头,问:“你们同事都怎么评价你?”
“那可太难听了。”
“你人缘这么差吗?”
“很差。”陈彧想宽慰她,所以胡说八道。
李乐韵也不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猜想,他同事对他的评价一定逃不开“轴”和“较真”。
陈彧问:“心结解开了吗?”
“还行。”李乐韵又颇有感慨地说:“我觉得我领导对我是真的不错。”
“看来她很懂得攻心。”陈彧点评道。
李乐韵鄙夷地看着陈彧,“我看你也挺现实,分析人的角度极其刁钻。”
陈彧辗转三个单位,经历那么多人事变动和环境变动,看人看事的角度早就不是早年间的单线条思维。他越来越意识到,工作带给他的成就感一直在被消磨,他的专业逐渐失去用武之地,读的书考的证帮他获得了理想中的职位和报酬,但完成这一切之后,人生又面临新的课题。
许多东西,并不是靠“学习”就可以获得。
他看着李乐韵:“我是说假如,如果你的领导真的有道德瑕疵,而这件事愈演愈烈,要是再次发生谁谁谁的女儿冲到公司去打人的事情,你怎么面对?”
“应该……不会了吧。她们可能已经在私底下开始较劲了。”
陈彧直言:“我不好干涉你的工作和你的选择,但还是想提醒你,处在旋涡里不容易,你首先要为自己考量,保护好自己。”
“好。我听进去了,陈部长。”
“少来。”
李乐韵感慨道:“我们是真的长大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跟你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工作。”
“以前确实是太年轻了。”陈彧淡笑一声,“那时候我总是仗着自己比你早出社会,对你灌输一些我自认为有用的东西。挺烦人的吧。”
“非常烦人。”
陈彧拧起眉心,“现在还烦我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反正我耐心不多,你知道的。”李乐韵笑。
陈彧心里发愁,认真说道:“你爸妈现在站在一条战线上。我不管你对我是不是还不够满意,但你必须跟我同一立场。”
“你要我表态?他们还没盘问我呢。”
“不用你表态,也不用你替我说话。你只要不被他们说服就好了。你心里得想着,你要对我负责。”
“我对你负什么责?”李乐韵听乐了。
陈彧叹气,行,看来还是没把她哄够,没把她哄好。
他那句话“不用你表态,也不用你替我说话”其实是一句客套话,是他虚伪的言论。他心里想的是,对付李老师最趁手的武器,就是李乐韵本人。
是这个坐在他身边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对他负责的女人。
第36章 相
晚上回到家, 陈彧给了李乐韵两张卡,让她收好。一张是他的工资卡,里面余额不算多, 但之后每月初会有工资到账, 另一张卡是老陈给他的补偿,之前的买车款加上刚打的这一笔, 数额很可观。
李乐韵眨眨眼睛:“这年头谁还用实体卡交易, 这里面的钱不还是绑在你手机里嘛。”
“仪式感, 你不需要吗?我要是像之前那样给你打钱,你指不定又要多心。”
“我什么时候多心过?你只要不管我花钱就好。经济方面, 我们俩就还是各过各的吧。”
各过各的……
陈彧沉着脸把卡塞进她书桌的抽屉里, “不够就花我的, 我的跟你自己的没有区别,别再让你爸妈贴你。”
“他们就我一个女儿, 不贴我贴谁。”
陈彧反应过来,因为他没有身份,所以她想依赖的还是她自己的父母。他不能再多说,再多说一句就是大男子主义,就是掌控欲过剩,这就又要牵扯到她是否独立的问题了。
他心里有一个明确的“未来要一起生活”的概念,可是她还没有,于是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大三那一年, 李乐韵花他的钱几乎是没有顾虑的, 她不知道他的经济压力, 只感受到自己被宠爱,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她只要在电话一撒娇,说想买什么, 他立刻就转钱给她。当年那一句“美丽废物”,她乍听以为是玩笑,后来经他长篇大论地点拨之后,她钻进了牛角尖,她觉得他就是厌烦她的虚荣。
她觉得他的意思就是他在用自律来换她的自由。
可她做错什么了吗?她什么也没做错。他真那么想的话,在她花钱的时候就应该拒绝,而不是先满足后批判。
而他们俩的思考也错位了。
陈彧认为她有错,是她那一句“错误的、不开心的关系”,他从来没有想谴责她其他方面的表现。他觉得自己赚的钱给她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几天陈彧回头去想,如果他始终没有晋升,老陈一直没有翻身,他也没有顺利地跟着谷康仁调来上海,那他们俩的结局大概率就是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要不是李修文的主动撮合,说不定到现在他们也没有迈出复合的第一步。
分开后的第二年春节,他们曾在她家门口见过一面,那时候她已经拉黑他一年了。他去看望老师和师母,她急匆匆地要出门,准备和乔令去吃饭,看见他,她非常释然地笑了一下,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洒脱地走远。
后来她又跟乔令一起旅行过几次,乔令会贴照片在社交平台,他们俩每次都会合照,每次都很亲密。
乔令最终没有跟舒羽走到一起。前年,舒羽嫁给了别人。
……
李乐韵靠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沉思的陈彧。陈彧意识到自己不能去计较,想岔开这个话题,刚要开口,李乐韵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唇瓣压过来,压住他所有的思绪。
他们回家后煮了花茶解晚餐的腻,此时嘴巴里都是茉莉花的味道。李乐韵尝到他舌尖上清香,轻轻地咬一下,又碾过他的下唇,将吻停在他的下巴上,停了那么两三秒钟后,她抬起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用力地留下一个骇人的红色印迹后,李乐韵放开他,“没有三天消不下去,你后天穿高领毛衣上班吧。不过后天好像升温了,有十几度呢。”
陈彧不懂她为什么突如其来咬他这么一下,她的威力他是熟知的,恨得牙根痒痒,却也只敢打了她屁股一下。
当然,她也别指望他会用她想要的方式报复回去。他报复她的唯一方式就是禁欲。
晚上十点钟,李修文给李乐韵打来视频通话,疑似是探口风外加查岗。李乐韵烦躁不已地按下接听后,陈彧先走一步。
他走到楼下,李乐韵给他发消息,要他去他小姨家拿几件换洗衣服后就赶紧回来。
他回:我不。我要回去养伤。
回到车上照镜子,耳朵下方五厘米的位置,非常尖锐的一块红色,她下嘴是真毒.
李乐韵做了一天柳薇出差时要用的资料,关上Ai后,她觉得自己都能赶上半个设计了。行政给她换新电脑的时候,柳薇说她真是物超所值,还不忘问她一句,CATTI报名了没。
她现在领悟过来,跟着柳薇最大的好处,就是被迫上进。
临近下班时,俞思齐给李乐韵发来微信,说收到了她的回礼,很喜欢。李乐韵正输入客套的回复,俞思齐又发来两张小剧场的专场票,说送给她,让她跟好朋友一起去看。
李乐韵倒是很感兴趣,先问陈彧有没有时间,结果这人刚开工,周五晚上有逃不掉的饭局。
然后陈彧把赵青青派给了她。
开会时,赵青青一直盯着陈彧的立领外套看,悄悄问顾昀:“他怎么越来越花哨了,上班都不穿正装了。”
顾昀说,领导有自己的审美。
赵青青瞅一眼顾昀的理工男夹克,要他没事也好好捯饬一下自己,否则她都要审美疲劳了。顾昀觉得衣着得体整洁就好了,要她爱美就自己美,不要对他有太多要求。赵青青气死了,愈发觉得她跟顾昀沟通不到一块儿去。
陈彧有点受够了小情侣总在办公室里闹矛盾,这显然会影响到工作。于是把她打发给李乐韵,他觉得李乐韵或许能开导一下这位也很“作”的小姑娘。
李乐韵觉得赵青青完全没有错,两人碰了面,数落了直男们几句后,就开开心心地进了小剧场。
这是俞思齐朋友的剧场,规模不大,演员大部分是非科班出身,剧目很有意思。今天的戏叫《感官世界》,很有喜剧效果又带着点哲思的一幕爱情剧。扮演牙齿和心脏的两个演员非常吸睛。
牙齿怎么会爱上心脏呢,因为这是人体最坚硬和最柔软的两个部分啊。爱是软肋,相爱即相克,这就是爱情迷人的地方。
最后一个画面结束时,李乐韵和赵青青都隐隐感到眼酸,这是很动人很温暖的一出戏,牛马一周的劳苦都被治愈。
谢幕的时候,演员们请出了导演团队和编剧团队,李乐韵原本已经挪开了视线,但是突然听见“俞思齐”这三个字,立刻惊讶地抬起头。
站在舞台右侧的俞思齐,竟然是编剧之一。他牢牢地锁定李乐韵投向他的目光,微微朝她颔首,目光里的涵义不言而喻。
李乐韵轻轻地拧了下眉心。这个男人未免太有心机。
俞思齐在出口处找到李乐韵和赵青青,送上两份周边小礼物。李乐韵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说因为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还要赶时间去吃夜宵,所以就没去跟他打招呼。
俞思齐非常大度地说:“没关系,你们看得尽兴就好。”
赵青青没想到李乐韵认识今天的编剧,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
“票是他送的?”跟俞思齐道别后,赵青青问李乐韵。
“对,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是编剧。他是我老乡,我妈老同事的儿子。”
“这得是多浪漫的一个男人啊,能写出这么精巧的故事。”
“编辑之一……也就是说,不完全是他的构思。核心梗明显是女编剧的巧思。”
赵青青努努嘴,“他不会在追你吧。”
李乐韵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拍了拍赵青青的肩膀,“咱们不传谣哈。”
“你怕陈工知道?”
“人家什么都没表达,就只是请我看个剧。我何必先自己上升定性呢。”
“已经很明显了。”赵青青笑。
“思考没挑明的人物关系一律等于自作多情。”李乐韵觉得太有心机的男人必须要远离,朋友最好也别做。
“除夕那天,陈工跟我说,他喜欢你。”赵青青冒然开口道。
“啊?”李乐韵的心脏微微跳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陈彧从来没有把对她的感情告诉过别人。他们俩也没有在朋友面前谈过恋爱。
赵青青理了理头发,郑重其事地点一下头,“很惊讶?你才不会看不出来呢,你肯定早就知道。”
“我不是惊讶,就是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有我试探他的原因,不过他可能自己也很想跟别人表达吧。太喜欢一个人就会有强烈的分享欲。”
李乐韵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喜欢他吗?”赵青青又问。
“你觉得呢?”
“应该吧。”赵青青笑了。
李乐韵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然后看向赵青青,爽脆地跟她说道:“他是我前男友,我们谈过两年。”
“妈呀。”赵青青觉得今晚的信息量也太大了,恍然大悟道:“你咬他脖子了?”
“没有啊,我干嘛要咬他。”李乐韵面不改色。
赵青青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女人非常不简单。
陈彧晚上喝了点酒,顾昀开他的车,跟他一起来找两个女孩一起吃夜宵。
路上顾昀沉默不语。陈彧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想问。小年轻谈恋爱,吵吵闹闹是情趣,离开了办公室他就管不着了。
等到了地方,见到李乐韵和赵青青,顾昀仍在装深沉。
赵青青走过去质问他:“是谁告诉我在朋友们面前摆臭脸是很任性很幼稚的行为。”
“我没有啊。”顾昀露出一个笑脸。
赵青青挽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咱们俩到底谁更爱生气。”
台阶给出去,聪明的人自然就踏上去。顾昀揉了下赵青青的头,“我没你作。”
小情侣窃窃私语去了。
李乐韵踮起脚看了下陈彧的脖子,颜色变紫了。
陈彧推开她的手,“你真是个害人精,办公室里那么多人,空调又热,我整天捂着个脖子,简直是欲盖弥彰。”
“你风评很好吗?”李乐韵问。
“不好。”陈彧故意说道。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顶多就是我批评年轻人的时候,同时也要接受他们审视我的目光。”
“你不是年轻人吗?”
“不一样。”
“你不就是个中层小干部嘛。”李乐韵拉住陈彧的手,“我发现你在你同事面前就特别装,你敢不敢待会儿拉着我的手进去?”
“我跟你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拉着你进去?”
李乐韵睨了这人一眼,哼笑一声,“我已经跟青青说了,我俩离过婚。”
陈彧眉头一皱,伸手触了触李乐韵的脑门,“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那还不都是你害的。我咬你一口,你记我一周的仇。”
“你真是有毒。”
“天啊你又骂我。”李乐韵气笑了。
陈彧拎着她的脖子把她推进烤肉店里,“我怎么敢呢。”——
作者有话说:200个随机红包,亲亲~
第37章 信
赵青青悄声把李乐韵和陈彧以前的关系告知给顾昀。顾昀很淡定, 打量一番这两人,装作不经意地问陈彧:“领导,待会儿先送你回去还是先送乐韵。”
陈彧看了眼李乐韵, 说先送她。李乐韵跟他客气起来, 说他小姨家离这里更近,还是先送他比较方便。
赵青青问李乐韵:“乐韵, 你没有驾照吗?”
今晚赵青青也开了车, 她想的是, 如果李乐韵会开车,那她开陈彧的车, 他们俩一路, 那管他们是回不同的家还是回同一个家, 顾昀都不用帮他们当司机了。
她是要让顾昀今天晚上去她家里睡的。平时在单位不方便去彼此的宿舍留宿,他们都好久没腻歪一下了。
李乐韵秒懂赵青青的意思, 说她有驾照,但是开的不熟练,不过她和陈彧可以找代驾,这样就不耽误顾昀早点去赵青青家。
赵青青嘿嘿两声,“没事没事,我也没那么急。”
顾昀平时一本正经,不喜欢在外人面前秀恩爱。这个恋爱谈到如此公开透明的地步,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看向赵青青没有遮拦的嘴, 露出一个尴尬又羞怯的表情。
陈彧观察李乐韵, 她真的太喜欢捉弄这对小情侣了,她恨不得跟他们俩一起回去,趴在人家床底下看热闹。
他不懂为什么女生都这么热衷于交流恋爱里的私隐。又担心李乐韵把他们俩的事讲给赵青青, 那他以后还怎么向下管理,还怎么树立他领导的威严。
“你们俩是上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吗?”陈彧越是装,赵青青就越想打破他外面这层壳,谁让他平时总是端着,管理严格,说话还很刺耳。
陈彧自然是不回答,眉头已经皱起来,希望李乐韵也不要什么都往外说,最好点到为止。
“我大二他大四,后来他就参加工作了。”李乐韵说完看了陈彧一眼,“能说吗,领导?”
陈彧睨着她:“咱们聊点别的吧。”
顾昀却紧接着开口问道:“那你们俩现在和好了没?”
李乐韵和陈彧交换一个眼神,陈彧抱起胳膊,高冷的姿态露出来,矜贵的嘴巴不打算施舍给听众半个字。
实际上这事也不由他说了算。
这个男人真的好膈应。李乐韵眼睛里的火烧到了他这张死装的脸上,停在他藏起来半截的手上。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抓住陈彧的手腕,把他的手从他的胳膊里抽出来,跟他十指交握。
赵青青和顾昀不约而同地张开了嘴巴,扬起了唇角,下一秒就要惊呼。
柔软的手指缠绕上来,陈彧的心跳立刻加速,腰板都挺直了,眼神却流露出一丝隐隐的逃避。
他觉得在下属面前,还是维持一个正经一点的形象比较好。
李乐韵受不了这个人了,紧握着他的手,头又往他的肩头靠了靠,大大方方地对对面的小情侣宣布:“和好啦,我太开心了。”
她豪不吝啬地表达她的喜悦。
听到“开心”这个词,前面还有个加强程度的“太”字,陈彧脑中不愉快的记忆倏然被抹掉一块。
他低头看着李乐韵的笑脸,心头一颤,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拍了拍她的头。这一刻,他就只是陈彧。
赵青青激动地抠紧顾昀的手,“好好好,这下我们四个人就能一起约会了。”
陈彧觉得他们还是分开约会比较好。他怎么能在小年轻们面前谈恋爱呢.
到家后,门刚关上,李乐韵就迫不及待地压下陈彧的脖子索吻,她一层层剥开他的衣领,吻从下巴落至他的锁骨。
晚上喝了酒的是陈彧,但他觉得醉了的却是李乐韵。他想慢一点,起码先去洗澡,一边顺应着她的热情,一边放缓节奏把她往浴室里带。
李乐韵却等不及,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条条框框,她就是要及时行乐。她把陈彧按在台阶上,手掌触到他的腹肌。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陈彧发出的音节已经粘黏在一块儿,黑暗中听起来愈发像在调.情,他捧住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角,“先去洗澡,去床上,乖。”
“你现在怎么磨磨叽叽的,你是不是不行了?分开这几年你得男科病了?你……”
李乐韵犀利的吐槽终结在粗暴的唇舌里,陈彧把她抱起来,压在木楼梯的墙壁上,堵回她的话后,牙齿直接落在她的颈窝上,连带着揉进去的一缕发丝,一起重重地啃噬。
抬起来的手掌已经贴合、裹满,柔软的东西从指缝里溢出来,膝盖推开一个空间。
“套在哪儿?”陈彧深重的呼吸钻住李乐韵的神经。
鞋柜的收纳盒里就有一盒,几步之遥,腿长的人很快就拿了过来。
李乐韵被翻转,额头贴在了墙壁上,腰部以下一阵清凉,陈彧把她的手抓起来,让她自己感受她的心跳,而后整个人从背后覆住他,手指只是略微探了下位置,就送过来,迫使她撑住墙壁,抬起头,压下腰。
“还急吗?”陈彧咬住她的耳廓,手掌盖住她的手掌,一起做变形游戏。
李乐韵还未回答,坚实的地方探寻到一条明路,确认天气正好,湿度适宜,适合立即出发,毫不犹豫地贯入。
重回旧地旅行,心情百转千回,这是久违的领地,即便拥挤,即便艰涩,可是道路是熟悉的,情绪是饱满的,哪怕没有灯火,也能窥见一方泉水。
何况她本身就是皎洁的月亮,她自带光明为他引路,他怎么都不可能迷失在雾霭中。
李乐韵的身体里有烟火在盛开,心脏这颗气球已经被捏爆,每一个细胞都异常绚烂。她喜欢不顾一切的爱,她不要任何枷锁禁锢她全心全意的爱。
陈彧对她有误解,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她。她在这种时候最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大脑在这种时候最纯粹。
最直接、最热烈、不需要谈话、不需要试探,只用身体反应来表达,她就是这样沉迷着他的进击和他的野心。
她也希望,他能领略到她的投入和她的偏爱。
她就是很喜欢粘着他,总是想亲亲他,想摸摸他,想抱抱他,想跟他没有距离地相处,想让他感受到没有顾虑的喜欢。
她从来没想过会和别人一起经历这样的暴风雨,所以请他也别再执着一把雨伞和一件雨衣。
爱就是潮湿的。因为人的身体里本身就有太多的水。她不喜欢掉眼泪,她要把自己的潮湿用另一种方式送给他。
她要裹住他干涸的一切。
陈彧起初还有耐心地想掰开一颗柚子,先去找到囊心,后来嗅到酸甜的香气,大脑立刻被蛊惑,就不再拿起绅士的做派,直接徒手撕开一层层膜衣。
其实早在去年深秋,来帮她搬家的那天,看见她弯着腰皱着眉毛,又故意穿一条短裙,他的身体里就短暂地长出过一朵黑色的花。那个时刻,他正在这个楼梯前,他抑制不住地想到过去的画面,她永远有不勾手指就能让他心绪混乱的绝招。
甚至是,他只要看见她,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的嘴唇和更饱满的地方。
因此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再见面,不能再见面。
而当他第二次来,她病恹恹地趴在阁楼的床上对他轻哼出声,他当下的反应就是魔女又在释放毒药水。
他不能再看她,一眼也不能看。她是会把红宝石埋在花盆里的心机鬼,她会有无数地花招去报复他。
他知道李乐韵不喜欢他的性格,但非常喜欢他的身体和他的某种天赋。
他在通往愉悦的道路上是不管不顾的,他不会心疼她的骨头,他只会毁灭她的意志,他也知道,她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感受。
臀部因为紧张而感受到酸痛时,李乐韵的胸口也开始返痛。她已经开心了两回。
陈彧确认公主得到满足,扬起剑鞘下最后一阵暴雨。
密集的鼓点结束后,最后一片烟火升空。
他们在台阶之上里完成了这场心灵重建。
一起洗澡的时候,李乐韵不老实地盯住一处地方,不过她的腿实在没有力气了。陈彧故意吓她,要按她的头,她赶紧扑上去抱着他,“让我缓缓。”
陈彧在她的头发上揉开一片泡沫,说自己在给调皮的小臭狗洗澡。
“贪吃的才是狗。”李乐韵捧住自己给他看,印迹都在锁骨以下。
“别撩了,干不动了。年纪大了。”陈彧专注地给她洗头。
他刚刚是真的很卖力,毕竟这是她期待已久精心布局的一次打捞,他不做虎鲸也要是鲨鱼,否则她轻易不会罢休。
李乐韵没觉得他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希望他不是在硬撑。她靠在他身上,要他洗完帮她吹头发穿衣服,她又说好冷,抱着他站在热水里不肯动。
陈彧做完所有的善后工作后,回到阁楼上,问她是要睡觉了吗。
“不睡的话,你还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他别别扭扭地躺下,跟她隔着一段距离。
“你抱着我。”李乐韵伸出脚勾他的腿。
陈彧照做,两人相拥。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李乐韵轻声问他。
陈彧沉吟片刻后,对她说:“我都给你了,什么都给你了。”
李乐韵听的表情懵懵的,又突然发出一声大笑,“你不会觉得这是你拿捏我的筹码吧。”
陈彧没有吱声,凌厉的目光投向她,伸手捂住她乱说话的嘴。
李乐韵偏要继续说,“好好好,我对你负责。我明天就跟李老师说,我就是要跟陈彧在一起。行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彧抱紧她,“我只是希望你开心,真的开心。”——
作者有话说:别锁我,求求了!
第38章 /
江晴刷到李乐韵和陈彧发的一模一样的朋友圈。一束花、一只猫、一片窗台, 阳光正好,玻璃上有两个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人影紧紧地挨在一起,非常温暖甜蜜又日常的一个画面。
李乐韵的配文是一个太阳, 陈彧发了一颗星星, 下面有许竹莹和乔令的评论,许竹莹留下一串爱心, 乔令则问是什么情况。
下班后江晴立刻回到家, 她忘了李修文今天要上晚自习, 家里空空荡荡的,心里有话找不到人说, 实在是有些憋屈。
她换了鞋想去洗手, 经过走廊时看见墙壁上挂着的李乐韵的照片, 心里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沟通了。
餐桌上有李修文傍晚时赶回来给她做的饭,清粥小菜,绿色健康,都是她要求的。科室里的人都羡慕她有个好丈夫,教学上是一把好手,生活中又对她体贴入微,家务大包大揽,大事小事都跟她有商有量。
做饭她都是这两年才慢慢学出点名堂, 李乐韵以前经常说, 她是吃爸爸和外婆做的饭长大的, 妈妈做的饭一天一个味道,好不好吃全看她临场发挥。
李乐韵毕业后非要去上海,李修文想拦拦不住, 说那就给她半年的时间,看看她能不能把自己照顾好。不知道她是为了争口气,还是受了什么别的刺激,那么娇滴滴的一个人,在跟人家合租的房子里,也要每天坚持给自己做晚餐。
她说她就是要把自己的照顾的很好,她要学会所有生活的技能,因为她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不指望别人来照顾她。
江晴现在想来,她快速成长的节点就是跟陈彧第一次分手有关联。
陈彧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听话、好学、温和、谦逊,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以至于李乐韵跟陈彬彬吵架后,在家里气鼓鼓地念叨时,抱怨他比抱怨陈彬彬更多。她不懂他寄人篱下的孤独和忍耐,她按照自己的逻辑去思考他,会觉得他的好欺负是没个性。
李修文让李乐韵不要去管陈家的事,说那是个乌七八糟的家庭。李乐韵听了当场就反驳,说那就更要管陈彧了,因为他是好人啊,善良又乖巧的人怎么能被恶人欺负呢。
她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大腿上弄出一个疤。那是她小时候保护陈彧的勋章。
李乐韵在青春期时,李修文也曾担心过她会对陈彧产生一些少女的遐想,有意无意想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是李乐韵对陈彧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反而提到乔令时眼神会羞涩躲避,观察到这一点后,夫妇俩便再没往那个方向想。
往后也无非就是对她说,要她少去打扰陈彧备考,要她不要影响到陈彧学习。
李修文是真的很看重陈彧,他是为数不多既有天赋又踏实肯学的孩子。他很少焦躁,他做每一件事都专注认真,他很擅长给自己制定计划和目标,读书时是一场场考试,工作后是一张张证书,他心里有一杆秤,非常明确什么在自己的人生里应该占据更大的分量。那年得知他不继续读研,要投入社会,李修文惋惜了好久。好在他工作后也没有丝毫懈怠,他就那样一直维持着他的上进心,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成熟稳重,是李修文考量未来女婿最重要的一个标准。
这阵子夫妻二人为着他们俩的事发愁,又将陈彧的种种好处列出来,但最终,他身上再美好的品质都敌不过谎言的威力。
很多事情是后知后觉,比如为何他们长大后疏远到连彼此的微信都没有,比如那两年李乐韵不再张口多要生活费,陈彧也很少打电话来问候,又比如后来陈彧每次要来家里探望,李乐韵都有不同的理由缺席。
他们究竟决裂到何种地步,李乐韵又受到什么程度的伤害呢。
得知陈彧想复合,江晴和李修文很冷静地坐在一起思考他性格的另一面,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无非就是骄纵了一些,但她并不任性,那能让他们分裂的,大概率就是陈彧的个性。
谈深了,愈发觉得复合也会重蹈覆辙。因为哪怕个性可以重新磨合,但分过一次手的伤心很难释怀,那会成为他们日后闹矛盾时屡次翻出来的旧账。
江晴又不禁想,乐韵真的需要男朋友吗?她一个人不是挺自在的嘛。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有点自私时,江晴又安慰自己,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永远都在为子女殚精竭虑。如果她实在是遇不到合适的,那就一辈子不嫁人也无妨,婚姻不是必需品。
李修文快九点回到家,江晴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
“看到你闺女和你好学生的朋友圈了吗?”江晴幽声开口。
李修文眉头一皱,嘴硬道:“我不刷那东西。”
“你心里气死了吧,你最听话的学生竟然敢公然反抗你的命令。他不仅又去找乐韵了,不仅这么快就让你闺女缴械投降了,两个人还这么快就同居了。”
“同居?哪里能说明是同居,不就是发了一张照片吗?”
“我就说你看了吧。那你要不再仔细看看时间,看看他俩的状态,或者你直接打电话过去……”
“我不打,我不问,他要是有骨气,就主动跟我联系,我看他就是怕了。”
“你也不能光跟他置气啊,你看看你闺女是什么德行。记吃不记打。”
李修文重重地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你去哪儿?”
“心里闷,我出去走两圈。”
“你晚饭吃了吗?”
“吃不下。”.
陈彧是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天这张照片拍的很隐晦,大部分同事朋友都不知道他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知晓他跟李乐韵近日关系的人,一眼就能看懂。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条向李老师“宣战”的战书。
他一整天都很焦虑,担心老师和师母随时会打来电话发来消息,谴责或是质问他,他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趁着周末赶回去一趟,当面跟他们请罪。
可是李乐韵却说:“当了十几年的好学生,当一天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又能如何呢。”
她为了帮陈彧缓解焦虑,上午下午又折腾他两回。一次在沙发上,一次在阁楼里,后来在黄昏时停下来,她抱着他的脑袋对他说:“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去吃点真正的饭吧。”
他们赶在晚上出门觅食,去吃了羊蝎子,喝了桂花米酒,坐在广场上听了会儿机构招生的老师弹奏钢琴曲。
日子像是回到过去约会的时光,只不过他们不再匆匆忙忙。现在他们每周都可以见面,可以在一起待两天三晚。如果不辞辛劳,周中也可以一起吃个晚餐。
陈彧觉得这个频率刚刚好。他们各自的工作都很忙,工作日就好好忙工作,到了周末就好好恋爱,什么都不耽误。
不过李乐韵是粘人的人,她就想每天晚上都抱着陈彧睡觉。陈彧是她的暖手袋,也是她的大玩偶,不吃则以,一旦重新吃上了,还是日日饱腹才畅快。
“我看你就是年纪大了,动不动就喊累,健身白搞了?空练出个腹肌,实则内里还是虚得很。”李乐韵哼声说道。
陈彧是真的有点怕了她了,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敢动手动脚的人,他是真的防不胜防。
“行,等会儿路过药店,我进去买两颗补药,你看行吗?”
李乐韵顺着他的玩笑问:“你之前都吃的什么牌子的药?”
“李小狗,听过这个牌子吗?”
“去你的。”
陈彧牵紧她的手,提醒她,广场上弹琴的老师换了曲目,现在是《星际穿越》那首钢琴曲的前奏。
无论是在任何时候听到这首曲子,陈彧都会立刻坠入深邃的心境,他侧头看着李乐韵逐渐沉浸的脸,问她:“你最理想的生活状态是什么?”
李乐韵的心里早就出现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回视陈彧的目光,静静地说:“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跟这个世界说一声早上好,那就证明我过得很不错,说明我对人生有期待。现在呢,我希望我每天也都能跟你说一声早上好。意思就是,陈彧,你看,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一起期待吧。”
“真会说。”陈彧温柔地亲一下她的额头,“你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200个随机红包,亲亲~
第39章 我
李乐韵跟进客户进度时, 原本想跳过那对意见不统一的中年夫妻,但柳薇追问,她就只好再次打去电话探听意向。不承想, 那位妻子告知李乐韵, 他们已暂无移民打算,原因是夫妻俩正在协商离婚。
这个消息让李乐韵受到不小的震动。一次迫切的移民计划撬动了一场近二十年的婚姻堡垒, 或许是由出国理念不合延伸到更多不合拍的生活理念的探讨, 又或者这只是个导火索, 他们夫妻积极地想换地方生活,本身就是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婚姻。
李乐韵的这个职业总能让她听到一些有钱人背后的故事。富足的人生会产生更多虚无的焦虑, 跟普通人更具体的烦恼相比, 这样的焦虑多多少少让人感觉到无病呻吟。
可是生活的本质落到实处是“情”这个字,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都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与获得的。
好复杂的人生, 总有那么多需要感悟和思考的地方。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李乐韵先吸十分钟的猫,放松疲惫的脑袋,停止一切深奥的思考。
视频拨通,陈彧还在办公室里。天气转暖,他穿得轻薄,自律的身材浮现隐隐的轮廓。李乐韵盯养乐多一般盯着他的胸肌。
“为什么今天才周一。”李乐韵语气不悦地发问。
陈彧让她正经一点, 外间还有几个同事还没走, 顾昀也随时会进来叫他一起去吃晚饭。
他说:“我今天早上才从你家离开。”说实话, 清晨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都变重了。
李乐韵啄了养乐多的头一口,对她说:“小宝, 看到没?我这是丧偶式育儿。”
“一天到晚胡说八道。”陈彧看了看工作计划,说明晚可以一起吃个饭,吃完她要是不舍得回去,那他们就在浦东找个上班折中的地方住一晚。
“只有我惦记你,你是从来不惦记我的。”李乐韵托腮看他,他动了动镜头,她偶然看见了他窗台上那盆小多肉,“还养着?竟然还没死。”
“你送我的东西,每一样都在。还说我不惦记你。”
李乐韵轻嗤:“你就是惜物罢了。”
陈彧又在此时宣布噩耗,“我下周要去南方出差,我在想,要不我顺路回一趟青阳吧。”
李乐韵不干涉他回青阳见她父母的想法,她知道他那颗心一直七上八下的。她只问:“那你下周末能不能回来?”
“恐怕赶不回来。”
“行吧,天塌了。”她制定的约会计划用不上了。
陈彧笑她是天下第一粘人精.
一同去深圳学习的还有建设单位的几位同事,罗一瑾也在列。听闻陈彧恋爱的消息后,罗一瑾对这个男人的那点好奇心荡然无存。
得知他的女朋友跟他是青梅竹马,结合他那条腻腻歪歪的朋友圈来看,很难不怀疑他是早就情根深重。
真是会装,平时一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摆那么高的姿态,还让她不要试图去琢磨他的内心,简直就是虚伪。
他大可直接告诉她他心里有人,她都会觉得显得他更有魄力一些。
陈彧看见罗一瑾将他视为空气一般地潇洒走过,心想这样也好。不打招呼就免得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寒暄。至于她怎么想他,他内心是完全没所谓的。
赵青青看到这次的学习名单后,隐晦地将此事告知给李乐韵。顾昀觉得赵青青多管闲事,教育了她几句。赵青青大骂他不懂情侣之间的情趣,她说乐韵又不会真的吃醋,她就是要帮乐韵多搞点能拿捏陈工的筹码。
顾昀:“你根本就看不明白,陈工是玩不过乐韵的。乐韵根本不需要什么筹码。”
“行行行,她们都厉害,就我蠢,天天被你训……”
“晚上我们去外面住吧。”顾昀打断她的抱怨。
赵青青的情绪陡然一收,目光落在顾昀沉着的眼睛里,口气都变了,“……行吧,我考虑一下。”
住完第二天早上,赵青青给李乐韵发微信: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女人清心寡欲才能幸福一生!
李乐韵:记下了!
李乐韵没对陈彧进行任何查岗行为,她觉得他那副死样子在女同事面前可能并不那么讨喜,这年头也没有几个女孩会去喜欢一个气质老派的男人。
陈彧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一向做的很好,克制欲望也一直都在他的必修课里。就连李乐韵要的多了,他都是会劝诫的。
李乐韵越来越烦他这一点,可是另一面,又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这边俞思齐带了两个客户来做移民咨询,说是弥补他上次约吃饭时撒的谎。李乐韵对这样的牵绊产生了厌倦,她对俞思齐直说:“我有男朋友了,这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知道啊。乐韵,你不要多想。”俞思齐单纯地笑着,还是之前那句应对的话。这样倒显得李乐韵太过在意。
大家一起吃完饭后,俞思齐坚持开车送李乐韵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李乐韵提出要下车,俞思齐却执拗地将她送到楼下。
这种感觉让李乐韵很不舒服。回到家,她打给许竹莹,问她对俞思齐的了解有多少。许竹莹说这家伙脑子跟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偶尔行事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肯定不是个坏人。
“他犯过罪吗?”李乐韵神来一笔。
许竹莹怔一下,“怎么可能,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啊。”
李乐韵也质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神经敏感,但只要想起俞思齐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就觉得发毛.
陈彧回到青阳,准备去老师家拜访时,才发现自己被恩师李修文给拉黑了。他只好打给江晴告知自己要上门的消息。
他特地选在周五晚上,夫妻两人都在家,带了不少礼物去,还未进门就摆出谦卑的姿态。
李修文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餐桌上看一份外刊,这是李乐韵买给他的。那时李乐韵备考,说不能她一个人吃学习的苦,让李老师也要陪读。他到这个岁数还能读什么呢,最后就帮忙李乐韵总结一些考点,偶尔自己也做做摘抄,在课上给学生当例题。
从陈彧进门开始,他就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
江晴是体面的人,招呼陈彧茶水,请他落座,他堪堪走过去叫了声老师,李修文不听不理会,他便那样站在李修文面前,时光一下子回到过去进他办公室时的样子。
“乐韵最近工作很忙吗?”江晴打破尴尬问道,再次让陈彧去客厅里坐。
陈彧觉得他还是离李修文近一点比较好,抽开了他对面的餐椅,坐在了餐桌上。
李修文凌厉的目光扫过来,“你想做什么?”
陈彧微微低下头,“我想得到你们的谅解,想让你们同意我跟乐韵在一起。”
“你都先斩后奏了,压根不把我跟你师母放在眼里,现在乐韵被你哄住了,你跑来家里请罪,你这是请罪吗?你这分明就是示威!”李修文说完把外刊用力地拍在玻璃桌面上。
老师从来没对自己动过怒,陈彧心里微震一番。
江晴急忙走过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陈彧,你倒是说说你跟乐韵从前是为什么闹掰了,闹到几乎成了陌生人的程度,这怎么说好就又好了。”
陈彧抿了抿唇,“那时候年纪小,自尊心太强,太容易放大一句刺耳的话,也会钻牛角尖,把很小的矛盾上升高度……”
“那就说明你们不适合,你们俩的个性有很大的差异!我女儿我是很清楚的,她不是不懂事的人……”
“老师,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陈彧被李修文打断自己的陈白后,也打断了李修文的控诉。
李修文扭过脸,重重地呼吸一声。江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陈彧的唇角扯出一个寡淡的笑容,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做足心理准备后,他才开口问道:“老师,您有打心底里希望我这个学生也得到幸福吗?还是说,我只是您考虑的一个可以照顾乐韵的工具人。工具人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瑕疵的,对吗?”
“你……”
陈彧又接着说道:“您想找一个踏实可靠的人照顾乐韵,我很感激您跟师母对我的这份信任。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乐韵并不需要这样的安排,我知道,这和我们现在在谈的是两码事,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乐韵的人生,她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她也做得很好。我不见得是个多好的人,可是她还能重新选择我,说明她心里还有我,我也会竭尽所能让她开心,我不会再……”
“你走吧。”陈彧的话还没说完,李修文就下了逐客令。他从餐椅上站起来,指着客厅的门高声呵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词夺理巧舌如簧了,难怪我女儿被你哄得团团转。”
“老师……”
“你给我走!”
第40章 不
陈彧没有告诉李乐韵自己被李老师赶出家门的事情, 只是说不太顺利。
一边是男友,一边是亲爹亲妈,李乐韵觉得那必然是亲爹亲妈更重要, 所以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替陈彧说任何话, 去伤她父母的心。
比起口舌上的对峙,倒不如自己过得甜蜜, 让李老师和江医生把他们的幸福看在眼里, 久而久之, 无须浪费口舌,他们自然就会松口。
不过, 陈彧有他自己的心结和顾虑, 她也不会干涉陈彧用他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还是相信他好了, 要是他连安抚李老师的能力都没有,那他这些年读的书算是白读了, 从小到大的隐忍谦卑也白白修炼了。
“李老师骂你了吗?”李乐韵心里很挂念他。
“没有。”
“那就好。那你有对策了吗?”
“在想。”
“行,那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告诉我。”虽然她不会为了他跟自己的父母置气,但是她可以哄哄他抱抱他亲亲他。
她多一点喜欢他的方式,也算是一种有效安慰。
“你在干嘛?晚上有没有去吃好吃的?”陈彧问她。
李乐韵开玩笑,说自己的大玩具不在,简直是茶饭不思。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粘人。”陈彧被她逗笑。
李乐韵撇嘴,“我们之前那叫谈恋爱吗,完全没品出味儿来你就把我给甩了。现在才是真正的热恋期, 懂吗?你这个无趣的老男人。”
真是又酸又甜的一句回怼, 听得陈彧心里五味陈杂。他的心在南方潮湿的春夜绷紧, 忽然,脑子里亮起一盏灯,对李乐韵说:“你心里应该有一个宇宙吧。”
“什么?”
“所以你的心特别宽广。”
李乐韵皱起了眉头。这是情话吗?可是怎么这么呆板啊。
陈彧又说:“你的心是彩色的。”
“……”
“你自带颜料。”
什么鬼啊!李乐韵听不下去了。
陈彧的语气逐渐温柔, “你把我染成粉红色好不好?我也很想变得浪漫一点。”
李乐韵“噗嗤”一声,“读书不能使你变成粉红色吗?”
“不能,只有你能。”陈彧顿了顿,总结道:“读书没用,和李乐韵好好谈恋爱才是人生这道题的正解。”
李乐韵竟然被这句话击中,属于他们俩专属的超声波又在心脏里秘密放送。她牵起唇角笑了,说:“好听,以后多说。”.
隔天上午,陈彧先去看望爷爷。老头入冬后身体每况愈下,上回老陈托江晴请专家看了片子,情况还算乐观,但老头自己的心气没了,精神先垮下来。
“这时候怎么回来了?”老头让给他做饭的保姆阿姨给陈彧泡茶。
陈彧说出差,顺路回来看看。
“去过你老师家里了吧,听你爸爸说,你在跟乐韵搞对象。”
陈彧说去过了。
“好好处,乐韵这个丫头精怪得很,她爹妈又看她看得重,在他们家,你难免是要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一点的。”
陈彧没想到爷爷会跟他说这些。
老头比老陈要更了解乐韵,老陈只觉得乐韵娇、霸道,但老头看着乐韵长大,又教了她几个寒暑假的毛笔字,对她的了解更多也更深入。他是非常认可乐韵的,觉得她跟陈彧很相配。他也想得明白,这两人要想好,陈彧得会付出,他既要做得了好老公也要当得了好女婿。
老头想,以陈彧的性格和他从小对乐韵的那份心,他是能做到的。
“你爸爸新找的那个老婆,你见过了吧,人怎么样?听说还带着个没成年的儿子,你爸爸对母子俩是各种贴补。”
陈彧跟陈杨母子打交道不多,不做有失公允的评判。他对父亲再婚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异议,就只是简单地跟爷爷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早已不需要父爱。现在老陈能给予他一定的经济支持,他就已经很感恩了。
至少从前吃过的那些苦,他早就在成长的阵痛后跟自己和解。
老头提点他道:“人心隔肚皮,你该为自己争取的还是要争,何况以后你爸还是要指望你这个亲儿子给他养老。”
陈彧应声,说知道了。心里感到唏嘘,老头教他从他父亲那里争取利益头头是道,这些年却从来不让他跟老陈从他这里争得半分好处。
老头接着说:“彬彬没有你有出息,你叔叔跟你婶婶离婚后也过得不如意,所以以后这房子的拆迁款我就打算留给他们父子俩了。你跟你爸也不缺这点钱。”
陈彧没吱声。这笔钱要争也是老陈出面,轮不到他指手画脚。这几年他也就是每年给老头一两份尽孝心的钱,其余他养老看病大小细节他从不过分上心。爷孙俩之间情薄,他早就认了。
“但是你往后结婚的钱,我是给你留了的。给你和彬彬的一样。”
陈彧偏过头,看了老头一眼,他坐在藤椅上很慢地抽着烟。印象中这几年每次见他,他都是这幅样子,只是脸上和手上的斑点越来越多,仪态也越来越慵懒。
离开之前,陈彧去他曾经住了十年的小房间又看了一眼,屋子已经被陈彬彬改造过了,他的小书桌早就不见了。李乐韵以前喜欢坐的那张小凳子被收到了床底,再往后就是被遗弃的命运。
他忽然想,如果没有李乐韵,他那十年会是怎样度过。脑子里的设想是一片灰色的场景,连楼下的老槐树都没有生机。
是乐韵点亮了他的少年时代.
李修文万万没想到,陈彧隔天竟然又上门来了。
江晴今天有手术,早早就去了医院,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家,如今他不当班主任,教学工作没那么繁忙,对家务的操持比过去要更有耐心。陈彧敲门时,他正在准备杀一条鱼,是江晴点的鱼汤,他做完要送到医院里去。
昨晚陈彧走后,李修文气到睡不着觉,恨不得永远都别再见到这个人。
可是眼下门打开,陈彧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错了。”
他明明心里的气是一点没消,但看着陈彧哀重的神情,竟然半点火也发不出来,就这么尴尬地站着。
“我去看过我爷爷了,房子拆迁的事,他还是偏袒我叔叔一家。”陈彧自顾自地说起来。
李修文拧起眉心,不明白他是什么用意。
陈彧又接着说道:“我爸要再婚了,对方带着个十七岁的小子,现在他要给人家当爹了。虽然我从小就没得到过父亲,但我也不能这个年纪了还去争宠。不过他知道我跟乐韵在一起的事后,也提前为我考虑起来,现在家里生意还不错,如果乐韵计划在上海定居,等她社保满五年,我就考虑买房的事情……”
“你谈这些为时尚早。”李修文跟着陈彧进了厨房,看他拿起刀,继续处理那条他没处理完的鱼,快步走过去阻拦,“你做什么?”
陈彧回头看着他:“您忘了我会做饭吗?之前您跟师母都忙的时候,我也给乐韵做过几回饭。”
“不要你做,你放下吧。”
“已经沾了手了。是煮鱼汤吗?”
李修文搞不懂这家伙,拂袖而去。
约摸过了四十分钟,陈彧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李修文准备的食材做出三菜一汤。食物都放在餐桌上后,他跟李修文知会了一声。
李修文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没理会。
陈彧兀自冷静了一会儿后,走到他的卧室门口,耐心地对他说道:“我九岁的时候就认识乐韵了,十一岁那年,她叫我哥哥,我们开始一起玩,十六岁不到,我正巧分到您班上,成了您的学生,您说那乐韵以后就是我的小师妹了,要我多督促她学习……乐韵是您跟师母的心头肉,也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去呵护的人,我知道您跟师母难以原谅我曾经伤害过她这件事,可是,我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想去弥补我的错误。我不敢贪心,我只希望我能好好地照顾她、陪着她、让她开心。她是个聪明的女孩,请你们相信她,她会对我的表现有理智的判断,如果我做的不好,她一定会比你们先请我离开。老师,能不能让乐韵自己来决定我的命运。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您的,但这件事,我得听她的。因为我不能再让她伤一回心了。”
陈彧说完这番话后,对着李修文的背影微微地鞠了下躬,而后就自行离去。
李修文没有开半句口,也没有回头。
江晴下了中午这台手术,回到办公室,李修文已经带着做好的饭菜来了。
“咦,味道不太像你做的。”
“陈彧做的。”
“啊?”
“这小子变了,真的变了。”李修文对妻子摇了摇头,“你就庆幸吧,你闺女从小八百个心眼子……”
“你这是什么话?”江晴听得一头雾水。
李修文叹气:“你有空问问你女儿,她怎么到现在都不来一个电话,不表一个态。你问问她,她是怂了,还是在看热闹呢。”
江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公,“你要是这样说,我倒是觉得他们俩挺像的。”
“像什么像!等清明节假期,我们俩去上海,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李乐韵下楼倒垃圾,看见俞思齐的车停在楼下,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扔了垃圾就准备上楼。
“乐韵。”俞思齐却及时叫住她,从车上给她拿了一包宠物零食,让她拿回去喂她的小猫。
“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李乐韵头疼地说道。
“让你感到困扰了吗?”俞思齐面色如常,随后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李乐韵的肩膀,但看见她快速地往后躲,手指就立刻缩了回来,他摸了摸鼻梁,低声说道:“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来找你。”
“你不懂什么是分寸感吗?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上升到骚扰了。”
李乐韵话音还未落,俞思齐就转身离开,可他就只是回到车上,车始终没有驶离。
周日傍晚,陈彧终于赶回来。他一进门,李乐韵就抱住他,跟他说,楼下有个疑似有心理疾病的人可能正在骚扰自己。
听完前因后果后,陈彧眉头紧锁。这么严重的事情,她竟然到现在才对他开口。他甚至之前一次都没听过俞思齐这个名字。
陈彧黑着一张脸,换了件黑色的冲锋衣,立马下楼。
“你干嘛去?”李乐韵抓住他的胳膊。
“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
陈彧下楼找到李乐韵说的这辆车,正要靠近去敲车窗,俞思齐发动引擎将车驶离。陈彧的车就停在附近,他即刻就开车追上去。
一路跟着俞思齐开到他朋友的剧场,天色已晚,下车后冷风袭来,陈彧扣上冲锋衣的帽子,尾随俞思齐进到剧场里。
许久后,俞思齐从剧场离开,车驶进附近酒店的地下车库,陈彧也跟着进去。
第二次被尾随,俞思齐越走越快。陈彧的腿比他的要长,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说话,也不拦截,状态就像他无声地盯梢李乐韵那样。
陈彧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家伙不敢回头,也不敢来质问。等到俞思齐进入电梯,不得不对他回头,他微微地歪了下头,目光逼视俞思齐,直到这道电梯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200个随机红包,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