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行
李乐韵猜到他不会要红包, 但没料到他会摔门离开,看看地上他的深色工装靴,没忍住弯腰笑了。
冷静自持的男人成长几年后怎么变得“娇蛮”起来。
陈彧刚关上门就意识到自己没换鞋, 此刻回头敲门未免像个傻瓜, 于是踩着挤脚的拖鞋先下楼去车上坐着。
李乐韵一边等这人回来换鞋,洗了手和一些食材。她切开半个苹果, 和几颗红枣、一点麦冬和黄芪, 一起丢进小小的煮茶壶。
等茶沸腾的时候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 头发随意绑了个丸子,去洗脸, 准备先卸妆。
陈彧在车上想, 穿拖鞋开车是违反交规的事, 看看时间,附近的鞋店应该都已经关门。脑子里蓄了一捧水泥似的, 各种情绪都堵住,又想,自己失态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又不得体。
她送那些红包的目的,究竟是为了噎他还是嘲讽他?
还好小区里的水果店还没有关门,陈彧进去的时候店员正在搬货和打扫。
他挑了一个榴莲和几盒蓝莓,结帐的时候店员瞥了眼他的脚,他微微转过身去,淡声提醒:“麻烦快点。”
李乐韵听见敲门声, 回了句“来了”,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不急不慢地走去门口,手伸向门把的时候停了一瞬,问:“是你吗?”
陈彧在门外很轻地应了一声。她安全意识倒是很强。
李乐韵打开门, 这人提了一袋水果,脸上已经看不出还在生气,他把东西递给自己,什么也没说,而后视线落在他自己的鞋上。
陈彧想,脚上的拖鞋在外面踩脏,否则应该帮她把沉甸甸的榴莲提到厨房。他看见李乐韵自己把东西提了过去,对着她的背影说:“我先走了。”
“喝口水呗,茶我都煮了。”李乐韵转身倚在冰箱门上。
陈彧停下换鞋的动作,说:“拖鞋的鞋底也脏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致了?李乐韵小跑过来,从鞋柜里拿了另一双拖鞋出来,也不大,鹅黄色的,毛绒绒的,上面还有一个菠萝图案。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囤的了。
陈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他并不渴。
他坐在李乐韵新添的独沙发上,看她把煮好的苹果水倒在配套的小茶杯里,搁在小圆桌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除了苹果,他还闻到红枣和黄芪的味道,想起师母那句话,乐韵虽然折腾,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还是蛮惬意的。
精细的生活需要经济成本和时间成本去堆砌。这几年,当他把一些精力用在品茶或者购物上时,也会想起她曾经的那句话,能把生活经营好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精致是可以蓄能的。
曾经散着马尾辫趴在乱糟糟的书桌上昏昏欲睡的少女,后来因为爱美和爱生活,把一个人的小家打理的洁净又温馨。
她是真的在享受生活。
她独自生活也很快乐。
陈彧喝完茶杯里李乐韵的养生水,说不早了,先回去了。起身时看见他送给她的iPad被放在书桌上充电,她给iPad配了个二次元风格的保护壳。
李乐韵问:“还要回单位?”
陈彧说去小姨家住,离这里不算太远。
“唔,红包你拿着。”
陈彧抿着唇看向她,张口说话之前唇角隐隐上扬一下,“别再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你的确没有做错什么。我们……都向前看。”
李乐韵摆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咬着杯口与他对视,须臾后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再见。”
陈彧再次下楼时双脚终于不再寒冷,他大步回到车里,发动引擎,空调暖风送过来,冰凉的衣服和皮肤开始吸收热气。
他希望彼此那点微弱的不甘心能平息在这个夜晚,就像脚上那双不合适的拖鞋,脱下后,就再也不要穿上。
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李乐韵收了茶杯,去门口拿回那几个红包,依次拆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分别是电影票票根、话剧票根、各类演唱会票根。
有一个被她塞的鼓鼓囊囊,他但凡伸手碰到就能发现端倪。
她哪有那么多现金啊。
有也不会给他啊,他想得美.
田蕾有个在她手上买过别墅的客户想移民,她第一时间想到李乐韵,问陈彧她做事靠不靠谱,如果介绍客户给她,陈彧这边是什么想法。
陈彧没有任何想法,把李乐韵的微信推给小姨,让她们跳过他去联系。
田蕾又问陈彧:“相亲相得怎么样?”
陈彧回了个表情一笔带过。
田蕾跟李乐韵约见面的时间,李乐韵让她直接来公司。
这天田蕾带着一大堆客户资料赶到,李乐韵刚从一个会议上抽身,手里还抱着文件。她跑过来的时候工牌甩在文件夹上,刘海一跳一跳的,田蕾远远看着她的短衬衫和修身半裙,小姑娘真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你好,姐。”李乐韵站定后朝田蕾伸手。
“你叫我什么?”田蕾哭笑不得。
从前她们见过两回,田蕾只对李乐韵说过一句话,她说“谢谢你保护陈彧哦”,那时李乐韵对田蕾没有任何称谓。
但当时李乐韵就觉得她像姐姐不像阿姨。
李乐韵笑着说:“你太年轻了,你可别让我顺着陈彧叫你小姨,我叫不出口。”
“那你俩可就差辈了。”
“没关系,我们各论各的。”李乐韵说着话,把田蕾带去高级客户接待区,她跟柳薇打过招呼了,占的是柳薇的接待额度。
接待区的同事送过来两杯咖啡。李乐韵把田蕾需要的资料都拿来放在她面前,简单地给她做了一番介绍。
田蕾这些年在职场上不断升级,私底下也学英语,听见李乐韵的发音咬字,心想她可不是陈彧口中那个顽皮的小女孩了,人家专业性强着呢。
“姐,你做销售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更擅长给客户做推荐,回头我拟一份项目优劣势对比发你,你跟你的这位客户好好商量一下,看看他更适合走哪个项目。等确定下来后,我们再一起碰个面,看看如何进行下一步。”
“好嘞,这些资料我也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田蕾把东西装进她的托特包里,问李乐韵现在的房子住的如何。
李乐韵跟田蕾道了声谢,说很好。心想盘算着下回碰面一定得准备个小礼物给她。
田蕾走时拍了拍李乐韵的胳膊,“长大了,有模有样的。”
李乐韵露出一个甜笑,“再见,姐。”
回到办公室,李乐韵给陈彧打去电话,“谢谢你跟蕾姐给我介绍生意,我得提前问一句,这单要是往下做,我们给蕾姐多少感谢费比较合适?”
陈彧没想到这么快李乐韵又跟他联系上了,或许他不该给小姨当那个介绍人的。
他蹙眉问:“你叫她什么?”
“叫姐啊,我能叫什么。她就大我十二岁,叫姐很合理吧。”
“她是我亲小姨。”
“她是你小姨,我是你什么人?咱们各论各的。”
陈彧克制住变重的呼吸,说:“你稍等,我问问她跟她这位客户的关系深浅,要是确定他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到时候你就按你们的规矩办。如果他们是老朋友,我小姨纯粹是帮忙跑腿,那再另说。”
“行,等你消息。”说完李乐韵挂了电话。
叫姐?亏她想得出来。
陈彧嗤笑着放下手机,把顾昀叫进办公室,问他新来的办事员到岗了没有。
顾昀说到了,是个小姑娘,专业不算对口,但做事还挺麻利。
“你带,把你手头调度那一块的工作分出去。”陈彧安排道。
“我已经带了一个赵青青了。”顾昀提醒他。
“我看赵青青也不听你的,既然这样,谁听话你就用谁。你自己的时间要留出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不要困在琐碎的日常工作里。”
顾昀似乎领悟了陈彧的意思,悄声对他说:“这次人事部还算靠谱哈。”
陈彧扬了下眼尾,“徐总晚上喊吃饭,你跟我一块儿去。”
顾昀问要不要带赵青青。
陈彧说:“不带。男同事多的饭局,女同事能不去就不去,小年轻们去了也是被安排端茶递水,那帮人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好,我明白了。”
新来的年轻女同事干事踏实,赵青青很快就跟她交上了朋友,但没过几天,她发现顾昀什么事都安排给她,不安排给自己,心里又不太舒服。
赵青青把顾昀堵在食堂门口,“不带我玩儿了?”
“我哪有时间玩,陈工安排了这么多任务给我,我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说的就是工作啊,调度报告不让我做了,采购也不让我做了。你怕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别说的这么暧昧,大家都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切。”
赵青青愤愤不平,下午又跑到陈彧的办公室讨公道,陈彧对她就一句话,就这么多活儿,谁效率高谁干,谁愿意干谁干,自觉的人总能找到事做。
“你们就是嫌我笨。”赵青青委屈巴巴的。
陈彧叹气:“你手头哪一样不是基础工作?基础工作只要不出错就行,顾昀对你也没有别的要求。你跟顾昀同批进来,他怎么那么快升主办了,而你还是办事员,你自己有空多琢磨琢磨。”
“做好本职工作不就行了嘛,就一定要那么上进吗?”
这话听着耳熟。陈彧又想,可是李乐韵再偷懒,她也是本职工作一定会干好再偷懒的人。
赵青青回到工位上,给李乐韵发了条消息:陈工以前会push你吗?
李乐韵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赵青青又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顾昀不催我开展工作了,他盯别人去了。
李乐韵:吃醋了?
赵青青是个坦诚的姑娘,说:之前陈工冷待我,我好像没这么难受。我可能,有点在乎顾昀了吧。
李乐韵回了个眼冒星星的表情包,说:周末出来玩!
赵青青:好!
李乐韵:约上顾昀?
赵青青:随便。要不叫上陈工一起?
李乐韵:他才不会来呢。
第22章 /
田蕾推荐的客户是一对高净值中年夫妻, 他们移民的心理很迫切,但关于国家的选择,夫妻俩还处在分歧之中。
如果还需要先协调夫妻理念的话, 那这个案子将变得无比漫长。可这是田蕾介绍的人, 李乐韵不好懈怠,只好承诺多做些方案供他们对比和选择。
送走夫妻俩后, 田蕾对李乐韵不好意思地说:“让你增加工作量了。”
“没关系, 我最近刚好在跟进北欧业务, 就当是积累工作经验了。”李乐韵说完问田蕾现在要去哪儿。
“我没什么事,可以开车送你回公司。”
李乐韵笑笑:“我要想回去, 打车就行了, 反正公司报销。你要是没事, 咱俩去按个摩?我办的卡刚好在这楼上有连锁店。”
“那多不好意思。”
李乐韵让她别客气。
两人躺着享受服务时,田蕾问李乐韵:“其实他老公的想法更务实一点, 对吧?北欧移民还是太难了,他们又不打算走工作移民。”
“可以啊姐,做了很多功课嘛。”
“干我们这一行,什么都学点没坏处。没有几个客户是不刁钻的。”
李乐韵说,可以理解妻子的想法,很多女性都对北欧国家有向往,何况这位女士在家庭财富积累上的所做的贡献不比丈夫小,所以在这种重大决策上, 她势必要多争取话语权。
田蕾感叹道:“你跟小时候真是不一样了。唉, 你们长大了, 我也老了。”
“三十几岁哪里就老了,这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你跟陈彧现在才处在人生最好的年纪。”田蕾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被哄的很舒服。
她想到李老师撮合李乐韵跟陈彧的事, 想当面提一嘴,可又想起陈彧那句“没意思”,怕自己提了,李乐韵这边要是有意思,那这事就不好办了,所以便忍住了没提。
但她问道:“乐韵,你谈过恋爱没?”
李乐韵说都快二十六了,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陈彧就没谈过恋爱。你说说,他还比你大两岁,竟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李乐韵一怔,“他跟你说他没谈过?也许谈过,没告诉你呢。”
“那不可能,他什么事情都跟我说。”
李乐韵抿了抿唇,“那他真是太可怜了。”
当天晚上,田蕾给陈彧打电话,说怀疑李乐韵对他有意思。
陈彧就知道她们俩总见面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他想到李乐韵那双善变的眼睛心跳就无法处在正常范围里。
田蕾说:“按理说我介绍的这两人,难啃吧,小姑娘是一点不辞辛劳。完事后还非要拉我去按摩,扣的她卡里的钱,一人单次288,不算便宜呢。她嘴巴还特别会哄人,真是没看出来,小时候娇滴滴的,长大了成了人精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乐韵的好处,结论就是她是冲着陈彧来的。
陈彧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说自己还在办公室加班,让田蕾长话短说、挑重点说。
田蕾问:“你对她没意思,具体是因为什么呢,觉得小姑娘贪玩?开销大?没定性?还是害怕你hold不住?”
陈彧没办法接她的话,按着太阳穴问她:“你最近业务不忙?怎么老是为了老客户东奔西走的。”
“一跟你聊正经事你就岔开话题。”
“这算什么正经事,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臆想。”
“好好好,我不管你的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之前说你们成不了这事,乐韵会对你老师有交代,但我看今天这情况,她八成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可当心你老师跟师母给你施压。”
“她不可能对我有意思。”陈彧笃定道。
田蕾哼笑一声:“一提她你就不对劲。人家好歹还谈过一次恋爱,你呢?别最后因为零经验被小姑娘戏弄了。”
“她跟你说她谈过恋爱?”陈彧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身体碰到桌面上的文件,掀起上面的钢笔,没拧盖的钢笔往前滚,滚到了电脑旁的多肉盆壁上,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人人都谈过恋爱,就你没有。人家上大学的时候就谈了。”田蕾挖苦他道。
听到这话,陈彧心烦意燥地把钢笔捡回来,找到笔盖,单手拧上去,“好了,就聊到这,我要忙了。”
“回头我约她吃饭,你一起来啊。”
“我最近忙,没时间去市区。”
田蕾觉得这家伙怪得很,说了句随他,挂了电话。
陈彧把钢笔撞到的这盆所罗门放回到窗台上。一盆养了五六年的多肉,跟着他从广东到贵州又到上海,还没被他养死,也算是奇迹了。
他没什么心思再工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顺着办公大楼一路走到滩涂。远处有海灯在摇晃,冬风凛冽,冷刀子一般擦过他的耳朵和侧脸。他长久静默地站在无人的黑夜里,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从寒冷中寻找什么奥秘。
也许,那根本不算是秘密。反正结局已注定,那解释权不管在谁那里,究竟是什么定论,都不值得去在意.
顾昀答应跟两个女孩一起过周末,邀请陈彧的时候,他一口拒绝,连理由都懒得找。
“你又没事,一起去呗。”赵青青相劝。
陈彧说累了,不想动。
“平时也见你犯懒啊,大周末的你守在这宁古塔做什么。”
陈彧没接赵青青的话,把宝马的车钥匙找到,扔给顾昀,“别让女孩开车了,你开我的车吧。”
他这样是为了方便顾昀回来。
赵青青哼了声,“领导你可真偏心,就对顾昀一个人好。”
“省得你开车你还不高兴。”顾昀扯了下赵青青的马尾,“走吧,我们去接乐韵。”
耳根清净后,陈彧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或许是年纪大了,学习的劲头弱了很多,制定的目标和计划越来越少,他却很少再像从前那样焦虑。
天冷后不方便去球场,要是缺乏锻炼的话,身体状态、身材和体态都会变差。他对着窗户上的玻璃审视一下自己的身材,决定在附近找个能健身的地方。
顾昀开车技术比赵青青差,一路上都在被赵青青嫌弃。好不容易到了李乐韵家的小区,里面路窄弯多,顾昀在赵青青叽叽喳喳的唠叨中选错了路,结果逆行,造成大面积堵车。
李乐韵收到他们进小区后的消息后就急忙下了楼,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先往大门口走,快走到时,没承想,看见赵青青正叉着腰跟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在争吵。
原来是堵车引起的撞车事件。男孩说怪他们逆行占了车道,他的自行车才撞上去,赵青青说占了车道正在让,男孩骑车钻空子撞到他们的车就是他不对。
顾昀在一旁劝了好半天,可赵青青哪是能息事宁人的主儿,她非要小男孩赔偿。最后把物业叫来协调,但也没协调出什么结果。
李乐韵看见是陈叔的宝马,还以为陈彧也来了,靠近后没看见人,看到吵架劝架的小年轻自己斗起了嘴,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来接了。
顾昀给陈彧打电话,说车被撞了,陈彧问人没事吧,赵青青嫌顾昀表述不清,把电话给了李乐韵,让她来解释。
“是我。”李乐韵硬着头皮接过手机。
“你在车上?有没有受伤?”
语速很快的两连问,问完,问的人沉默了,听的人也沉默了。
李乐韵愣了下神,说人都没事,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
陈彧明白过来后,让顾昀接了电话。之后那男孩走了,大家都散了。
赵青青有些懊恼,没了出去玩的心情,李乐韵哄了她几句,提议去她家吃火锅。路上,她给陈彧打电话,让他也过来。
陈彧:“我过去做什么?顾昀还能不敢再开回来嘛。”
“是你让顾昀开的车,这事都是因你而起,你得负责到底。”
“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俩还在吵嘴呢,你不来,我可招架不住。别想把这烂摊子扔给我,你必须来。”李乐韵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彧没辙,开了谷康仁的车赶过来。等他赶到,赵青青正跟顾昀挨在一起看综艺,两人平安无事岁月静好,完全不是李乐韵形容的那副样子。
“看什么?”李乐韵盯住陈彧的脸,把围裙递给他,“你不会觉得是我故意骗你来的吧。”
陈彧一言不发,漠然地接过李乐韵递过来的东西,意识到是围裙,不懂她是想要他干什么。
难不成,他还要给沙发上那对折腾鬼做饭?
那是他的下属,不是他养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么么!
第23章 一
陈彧觉得自己跟他们三人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他把羽绒服脱掉挂在衣帽架上时, 赵青青低头看向他的菠萝拖鞋,“为什么你有拖鞋?”
“因为我来过。”陈彧的眼睛平静的扫过顾昀也看过来的脸,说:“她是我师妹。”
顾昀和赵青青对视一眼, 目光回到综艺节目上。屏幕上的光照亮他们的脸, 赵青青小声问:“是不是不该让他来?”
顾昀心想,是不是他们俩不该来。现在显得这个房子好拥挤。
陈彧拒绝系上这条有草莓熊图案的围裙, 问李乐韵, 为什么顾昀不来帮忙。
“他是客人, 你好意思让客人帮忙?”
陈彧的确是不好意思让客人帮忙弄饭,但这又不是他的家。
李乐韵安排他去洗蔬菜、煮底料、弄调料、榨果汁……
“那你做什么?”陈彧问。
李乐韵指了指台面那一堆外卖来的火锅食材, “我负责把它们拿出来摆放在餐桌上。”
说的好像是一件非常伟大的工程。
陈彧对此感到习惯, 卷起毛衣的袖口, 站在狭窄的空间里,把青菜、蘑菇和一些李乐韵喜欢吃的东西放进沥水篮, 加水和少量果蔬净浸泡,之后依次用流水洗净。
蔬菜洗完又洗了一盒草莓和一盒蓝莓,看过用热水洗草莓导致食物中毒的新闻,只敢用凉水洗,手和手腕很快冻成微红。
适当擦手的时候他回头,只跟他隔着半米远的李乐韵手里捧着一盒响铃卷,像看一件展品似的,认真地沉醉地看着他手腕上的这块新表。
她看精致事物时的眼神会发亮, 比看高考考题还要投入。
“喜欢?”陈彧耐心地给洗好的蘑菇摆盘。
她为什么要去喜欢一块男表。李乐韵把手里的东西放去餐桌上, 又折回来拿餐具, 她弯腰低头打开碗柜,撑在台面上的另一只手,手腕处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住。
她抬起头, 陈彧把他的手表摘了下来,正压在她的手腕上。
“我也喜欢你的毛衣,要不你也脱了吧。”李乐韵觉得他怪怪的。
陈彧无所谓她的调侃,坚持把这块表戴在了她的手上,说:“这款女生也可以戴。”
手表底面和表带还沾着他的体温,贴上去不觉得刺痛,可他的手指像寒冰一样,触在她手腕最细嫩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往后缩。
陈彧把她拽过来,想扣好表带,整个手掌都裹住她的小臂。
女生手腕的宽度如何能跟男生相提并论,最后戴上去松松垮垮的,完全不适配。
“我不要。”李乐韵抽出自己的手,肌肤终于从寒冰中解脱。
陈彧让表盘贴紧她的皮肤,表带虽然不合适,表盘配她的手却是好看的。不过她不要就不要吧,希望她不要,就不要再看再惦记。
这不是以前的一件T恤和一条围巾,她觉得好看就可以随意穿走戴走。他们不适合再有那么多琐碎的牵绊。
李乐韵把手表塞回他的裤子口袋,让他把毛衣的品牌链接发给她。
陈彧拒绝。他们可以是兄妹,但绝对不能是姐妹。他不可能跟她分享任何单品的链接。
李乐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如果我是美丽废物,那你现在是什么?扭曲的花蝴蝶?”
陈彧听见这话,微微有些心梗,看着她的眼睛说:“学人说话起码也要对仗工整,不要滥用自己胡编乱造的词。”
好莫名其妙啊这个人。李乐韵无语地拿了碗筷去摆放。
真正需要接待客人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家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李乐韵希望陈彧等会儿能陪她去一趟超市,当一下苦力。
陈彧说他最多帮她洗完碗就要走。
“你急着去相亲?”李乐韵问。
“我就不能有点我自己的事吗?”
“逛街?消费?那我们倒是可以一起。”
陈彧又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同样的问题问再多遍都得不到真心的回答。她想干什么,他永远不会提前预知到答案。
“那你就陪我去逛超市。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你跟那个工程师没成。”李乐韵武断地做决定。
陈彧深呼吸一下,“要不我出钱给你请个保姆吧。”
李乐韵说不行,保姆没有他好用。
赵青青觉得他们俩比综艺节目好看多了,疑惑地问顾昀:“上次吃饭他们还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吗?那次好像真不熟。”顾昀附和道。
赵青青弱弱地说:“要不我们吃完饭就走吧。”
顾昀:“好,我正好有话想跟你说。”
花胶鸡的锅底很浓郁,最后所有的食材都没有浪费。
赵青青给安排食物的李乐韵点了个赞,“厉害厉害,我得给你学学,顾昀每次说我买东西都浪费。”
陈彧快要忘了李乐韵以前有多么会浪费东西,师母给她订的鲜奶,每天早上送到家门口的奶箱里,她要么忘记拿,要么拿了忘记喝,要么拿了不想喝,过期了好多瓶。她说最讨厌喝纯牛奶,长不高就长不高。后来找到好办法,灌给他喝。终于他长到一米八几,她还是一米六几,整整差二十公分,她又嫌抬头跟他说话脖子累。
那会儿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小时候她对他的态度其实不是很好。
细想起来,她跟小姨承认的那段恋爱里,她是最乖巧又善解人意的。他在她那里有身份的阶段,得到了她最多的温柔。
李乐韵有个饭搭子群,每次出去吃饭,大家都指望她来点菜,她最能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会踩雷,点多少不会浪费。这种技能是慢慢琢磨出来的,用心吃好每一顿饭就会慢慢积攒这类经验。
饭后顾昀送赵青青回家,陈彧提醒他开车小心。没过多久,收拾完厨房的李乐韵和陈彧下楼去逛超市,那两人竟然还在楼下没走。
李乐韵把陈彧拉住,猫着腰去他们坐的那条长椅后面偷听,陈彧拧着眉毛想把她揪走,她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他别管自己的闲事。
陈彧无可奈地站到树下,等她。觉得她像个笨拙的女贼。
顾昀在跟赵青青掰扯上午撞车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希望赵青青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那么冲动,尤其是朋友来了之后,她还是那副爆竹样子,后来还摆一张臭脸,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赵青青才不要接受他的说教,一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的态度。后来顾昀说的多了,她烦了,说顾昀总是挑她的毛病。
“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聪明?”赵青青质问顾昀。
“谁啊?”顾昀觉得自己说东她说西。
“你说谁啊,装什么蒜啊。陈工就是故意让你去带她的。”
顾昀会意,哄她道:“那肯定还是你聪明,我们单位没有哪个女孩比你更聪明了。”
“骗人!虚伪!你就是觉得我是关系户,觉得我懒,觉得我仗着有背景……”
忽然就没了声音,李乐韵抬头一看,顾昀的脸凑了过去。粉红色泡泡直扑她偷窥的眼睛。
“啊……”偷听的人小声激动地跑回到陈彧的面前,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怎么了?”陈彧问。
“别问,别看,别回头。”
“你看着什么好东西了?”陈彧太了解她了。
“他们俩结婚你得坐主桌。”李乐韵说。
陈彧明白是个什么事了,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扒拉了下去。
李乐韵说赵青青喜欢他的时候还挺明显,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顾昀给拿下了。
“谁说她喜欢我?”陈彧装死。
李乐韵轻轻地哼了声,“傻子才看不出来。”
陈彧下了好大的一盘棋,终于把赵青青这颗白子拨到了顾昀的领地。
他对李乐韵说:“喜欢不是这样的。”
喜欢一个人,是用尽手段也要得到,攥在手中又患得患失。
“那是什么样的?”
陈彧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心里却非常清楚,她在拙劣地装傻。想起田蕾的话,对她说:“如果你大学谈的那个对象是我的话,那我以前是怎么喜欢你的,你心里一清二楚。”
李乐韵被黑乌鸦袭击一下脑袋,发出一声轻嗤,“蕾姐说你没有谈过恋爱。我是跟鬼谈的。”
陈彧的眼睛里蔓延出黑色的物质,“不被认可的身份,说出去像个笑话。”
“单身二十八年就不好笑?没人怀疑你是哪个方面有问题?”
“母胎单身的人非常多,并不是……”
“好了好了,烦死了。”李乐韵大步向前,“难怪你喜欢顾昀。”
这又是什么话?陈彧追上去,跟在她的侧后方。如果她是觉得顾昀跟他在某些相似的话,那他可以接受。
“别以为红娘是好当的。”李乐韵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教给顾昀的。
“之后是他们俩自己的事。”陈彧把自己摘干净就行了。
去到超市里,李乐韵打开她的购物清单,一一选品。陈彧推着车跟着她,看着她往车里填东西。都是生活必需品,其中厨房用品最多。
陈彧的脑子里闪过那双不合脚的菠萝拖鞋,没过两分钟,李乐韵去到卖拖鞋的区域,精挑细选了一双适合他鞋码的正常款拖鞋。
“我下次来说不定冬天已经过了。”
“你不来别人也不来?”
去结账时,李乐韵又堂而皇之地从架子上拿了两盒安全套。
陈彧的脸色像是骤然被洗草莓的冰水浇凉,剧烈的寒冷后又返热,一把火烧穿了他压在箱底的那件黑色斗篷。
他就这么呆板地生硬地站在原地。
难道这个也要用“他不来别人也不来”来解释?
李乐韵倒是不急着进行任何狩猎行动。她只是无比坦诚地思考,如果他也对那片低洼里的积水和污泥耿耿于怀,那他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去把沟壑和嫌隙填平,以此来对那段有点惨的过往进行一个平和的收尾。
她的那些眼泪和耳朵后的那个包,都需要一个交代。当然了,如果知道他也曾经历过什么撕心裂肺的时刻,那她听闻后或许能多治愈自己几分。
只是看着他的别扭和他皱起来的眉头,她就已经觉得挺有意思了。明明她才是那个被甩的人啊。
第24章 起
两大包东西提上楼, 天色暗下来,陈彧想走。
江晴正好打来视频电话,问李乐韵周末在忙什么, 公司有没有发放假通知。
李乐韵跟陈彧比了个口型, 意思是你想露面还是不露面。陈彧就站在门口,鞋都没换, 他指了指门, 意思是自己要走。
李乐韵对他点了下头, 扭头就对手机屏幕里的江晴说:“陈彧来看我了,陪我买了很多东西, 我们俩刚到家。”
陈彧的眉毛和眼睛又皱在了一起, 却不得不很快舒展开, 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让江晴看见自己的脸, “师母好。”
“工作不忙啊?”江晴是记得他跟李修文说年底工作非常忙的。
陈彧说挺忙的,剜一眼蹲在冰箱前整理物资的李乐韵,说:“乐韵和我的两个同事交了个朋友,今天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这样啊。”江晴心里感到奇怪,李乐韵为什么要跟他同事交朋友?不过她向来不是啰嗦的妈妈,没问任何细节,就问了问他们中午吃了什么,谁做的。
陈彧正一一回答, 李修文的声音出现在手机里。
李修文被江晴派去学校附近的小吃店买八个牛肉生煎和四个豆腐包, 他似乎是买错了, 江晴数落他连这点事情都记不住,他想去重买,江晴又说买那么多吃不掉, 吩咐他去把几样食材泡一泡,待会儿好打个五谷豆浆。
陈彧和李乐韵对这样的情节司空见惯。陈彧看向李乐韵,她叉着腰看着地上的一个分类置物架咬自己的手指,估计在思考装在哪里比较合适。
“你洗手了吗?”陈彧轻声问。
李乐韵把手放下,白了陈彧一眼。
这时江晴回到屏幕里,对陈彧说:“先别挂,你老师等会儿来跟你说两句。”
“好的。”
陈彧心里有点焦躁,很想问李乐韵是怎么跟老师和师母描述他跟罗一瑾的事的,如果她是实话实说,那老师未免觉得他刁滑,说不定心里正在想,既然对李乐韵无意,那为什么今天又要来?
他好像怎么都是错。
李乐韵的心思全部放在收拾整理这两大包东西上,没工夫关心陈彧的内心活动。这事从一开始就跟她没关系,她没要求过没主动过,都是他们在商量在判断在安排,把她当什么了?
活该!
李修文擦着手坐到餐桌前,对着镜头扶了扶眼镜框,“陈彧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去看乐韵了?”
陈彧把跟江晴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修文说让李乐韵多接触点他们单位里的年轻人是好事,然后就问他:“听说你跟相亲的那姑娘没成,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挺看好的嘛。”
“我……”有一秒钟,陈彧非常想钻进李乐韵的脑子里,看看她会用什么怪招来应对眼前的窘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去,李乐韵捧着她的马克杯在喝水,对上他的视线,朝他举了下手里的杯子,唇角勾勒出甜美的弧度。她在看戏!
“我没被人家看上。”陈彧说完压下眼梢,寒冷的心流穿过脏器,心里忽然有些麻木。
他是几乎不撒谎的人,尤其是在老师面前,正直和踏实是他最大的优点,否则怎么会他一来上海,老师就属意他做女婿。
接连两个谎言,让他踏进自己设下的陷阱。他也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他不打算迈上和李乐韵相交的那条路。
往后,要是李乐韵存心刁难,继续对他发号施令,那他就当是一份工作好了。她还是他的小师妹,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处着吧。
李乐韵的马克杯里装着吃火锅时打的果汁,放久了发酸,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听见陈彧的回答,觉得有点意思,迫不及待想看李老师脸上是什么表情,快步凑到手机屏幕前,只见李老师优雅地摘下了他的眼镜,正拿着擦镜布耐心地擦拭镜片。
“爸爸。”李乐韵叫了李修文一声。
李修文抬起头,“乐韵啊,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自己做点呗。”李乐韵看了旁边的陈彧一眼,他抿着唇,手里把玩放置在餐桌上的一盒糖,修长的手指把方形的盒子当成魔方转,转来转去转不明白。
“陈彧晚上留下来吃饭吗?”李修文终于问到他。
陈彧抬起头,“看小师妹的意思吧。”
“留呗,吃呗。”李乐韵笑了声,拿走他手里的糖盒,打开,递到他面前,自己先拿出一颗塞进嘴巴里。
“那你们早点吃,吃完陈彧早点回单位。”李修文交代道。
“好,拜拜。”李乐韵挂断视频。
陈彧看着盒子里的糖,问李乐韵:“你是怎么跟老师说的?”
“你不会觉得我是当成个大新闻去宣布吧,谁关心你的事啊。”无非是电话里聊天聊到,李修文问了一句,李乐韵就随口答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李乐韵又反应过来,“你怕我跟他说你撒谎的事?”
陈彧闻见薄荷的香气,往自己的嘴巴里也塞了块糖,说:“说就说吧,已经错了。”
李乐韵打完视频的手机没有锁定,这时震动一下,上方出现一条信用卡账单消息,陈彧机敏地看过去,她下个月需要还款的数字是6019.34。
“你每个月都要还信用卡吗?你有几张卡?”陈彧问道。
李乐韵的脸颊略微有些发烫,她是月光族,是信用卡一族,但是马上就要发上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了,这点账单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只是被他看见还是不太舒服。过去他就因为她超前消费的事给她上过课。
“你不用信用卡吗?你买手表不用信用卡付款?”她起身走到厨房里,随便从冰箱里拿了一颗黄洋葱和一盒牛里脊,脑子里根本没什么做饭的心思,甚至都不想再招待他了。
陈彧跟进厨房里,看着她垂下的脑袋,轻轻地叹了声气,“我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只要你有还款的能力,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是想提醒你,超前消费是个陷阱,高额度具有迷惑性。我前几年……”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的财务状况我自己能理清楚,就不劳你费心了。”李乐韵推开陈彧的胳膊,嫌他挡道,走过去站在水池前洗洋葱。
“我来吧。你要做什么?还要洗什么?”
“我自己洗。”李乐韵坚持把自己把洋葱洗干净,又放到砧板上开始切。
陈彧拿来挂在冰箱侧面的围裙,“要系吗?”
李乐韵回头朝他伸手,他跟她对视,看见她眼睛里还是有不耐烦,自己把围裙系上,去水池前洗了手,“我来,告诉我要切成什么样子。”
“切丝,不用太细。”李乐韵没好气地说。心想,早知道就买红洋葱了,黄洋葱没那么冲。
陈彧很快把洋葱切好,问还要准备什么。李乐韵打算做个日式牛肉饭,再煎几块鳕鱼,清炒一个荷兰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陈彧问她。
“我不会做,我都是瞎做。”她靠在冰箱上吃草莓。
“师母说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们很放心。”
李乐韵不接茬,直勾勾地看着陈彧。
陈彧很仔细地给荷兰豆去茎,摘了几根后,把剩余的递给李乐韵,“有什么话就直说。”
“不想摘。”李乐韵拒绝。
陈彧没办法,自己坐到餐桌上去摘,摘完擦了擦手,冷不丁地对她说:“我给你开个亲密付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师让我照顾你,我帮你控制财务风险,也是一种照顾。”一种很重要的照顾。
“我爸明显是不想再撮合我们了,你看不出来吗?”
“这跟撮合不撮合的没关系。我对你没什么企图,我就是报师恩。”
李乐韵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跟他正常交流,只好怼他:“以后谁当你老婆真是够倒霉,这种事情也要被你控制。”
“如果是我老婆的话,那只开亲密付就太小气了,单笔上限也不高。”陈彧淡定应声。
“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啊你,装什么有钱大款!你就是天底下最计较最小气的男人!”李乐韵突然恼羞成怒。
陈彧想起从前,自己也没少给她花钱,近来重逢对她也算是大方,心里有些窝火,可不想失去风度跟她争辩,就没理会她。
等摘掉最后一根荷兰豆,起身经过她,看见她仍横眉冷对,陈彧把东西扔进水池里,转过身,取下冰箱上那张她跟乔令的合照,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你有病吧!”李乐韵大骂他一句。
陈彧扯掉身上这个尺寸不合适的破围裙,打开水龙头清洗荷兰豆。过程中微微侧身,李乐韵没有去捡垃圾桶里的那张照片。
李乐韵气鼓鼓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陈彧准备好所有的食材,走过来,让她去做。
“做不了。”她躺下去,把自己窝成一个团。
“那我就先走,你气好了自己做给自己吃。”陈彧抽了张小圆桌上的纸巾,很细致地擦手上的水痕,看着她。
“你再也别来了。”李乐韵嗡声说道。
“什么?”
“我说你别再来了。”李乐韵坐直身体跟他四目相对。
陈彧扯一下唇角,“我就说你棉拖鞋白买了。”
“哼!”
她一般“哼”,就说明问题还不是特别严重。陈彧绕过小圆桌,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我是小气,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实在不行,咱们俩就翻一翻旧账。”——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亲亲~
给你们提供乐子,感觉自己在积德~
第25章 在
听见“翻旧账”三个字, 李乐韵的脑袋里出现一张超长岁月小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不太清晰,但最后的落款跟信用卡的还款日一样明确,就是他口中的那句“看吧,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我待你不薄”。
付出多的人先疲倦,说分开在情理之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李乐韵都是这样为他说话的。
如果不为他说话, 就会有生出很多怨恨。带着怨恨继续人生, 到头来折磨的会是她自己。
比起翻旧账,李乐韵更想要往前看, 那句“我没有错”就是她全部的态度。如果他极端片面地理解这句话, 认为她是把错误都推给他的意思, 那只能说明他太敏感心眼太小。
李乐韵在陈彧的注视中,把手指伸过去, 戳中他的喉结,又慢慢往下,勾住他的毛衣衣领。
她指尖落过来的瞬间,陈彧感觉自己被一只毒蝎锁定了命门,毒液缓慢地往他的喉管里渗,一起发紧的除了喉咙和脖子,还有他克制的呼吸和心跳。
他垂下眼睛,看见埋在她手背皮肤下的指骨微微一动, 淡淡的青筋浮现, 他被迫低头, 鼻息离她的脸更近了些。
“说吧,你有什么委屈。”李乐韵觉得距离正合适,手指离开他的衣领, 手掌轻柔地捧住他的脸颊,“别担心,我不生气。”
她的掌心隐隐发烫,指腹稍稍用着力,唇角的弧度不太明显,眼眶里蓄着一点认真和一点微弱的耐心,眸光像湖水一样托住瞳孔里他这张抑制着慌张的脸。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鼻梁,看向他的嘴唇。
“你要……做什么?”陈彧把她这张惑乱人心的脸也定格在自己的眼眸中,眼神有一丝不坚定,是对他自己的质疑。
“我在等你翻旧账啊,我保证,我会认真听。”
可是陈彧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气氛里说出任何她想听的话,也不觉得她是真的想听。这个女孩善变没定性,又极其擅长扰乱他人心智。争论不过时她会动手、动嘴、动气,八爪鱼一样胡搅蛮缠,到最后又逼得他先服软。
不过,她也有一宗好处,那就是她不记隔夜仇。她的心胸非常宽广。
除了陈彬彬,陈彧没见过她跟任何人交恶。她从小到大唯一谩骂诅咒过的人,也只有陈彬彬。
陈彧一直觉得,她应该是不屑于恨自己的。那通电话就是最明显的佐证。
小打小闹是她的情趣,但大是大非面前,她沉稳的可怕。狠话拉黑断联三连招,不输一点气势,随后就了无音信,自己自由自在,看他独自在苦海里沉沦。
谁也别想伤到她的心。
重逢之后,她也就稍微对他黑了一会儿脸,很快就表现出无所谓,之后一步步摇着尾巴过来逗逗他,一点点向他证明,没有他,她过得也很好,甚至是更好。
没有恨,就代表没有多少爱。从这点来说,她是心口合一的人、自洽的人。
陈彧根本拿这样的她没有办法。
他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回应她的这句话,他说:“我没有委屈,都过去了。”
话落按下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指尖,又警告她:“注意你的分寸。”
李乐韵哪有什么分寸,她的手又攀上来,顺势跪在了沙发上,搂住他的脖子。
陈彧的身体逼迫往下压,担心压得更深,很多东西会一发不可收拾,一只手掌用力地撑住沙发背,另一只手挪到她的头顶,抓住这颗圆圆的不安分的脑袋,像抓娃娃一般强制性地将她抓走。
他语气加重:“别对一个自己没那么喜欢的人发.情,会引火上身。”
李乐韵觉得他说的话像病句,被逗笑,揶揄他道:“记我的话也要抓重点背诵,真是难为你了。”
她那通电话每句都是重点,是失恋这道阅读理解的开卷题,陈彧在反复审题后自认为找到标准答案。
他说:“我从来不死记硬背。”
“你糊涂了。”李乐韵觉得动脑子较劲好累,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后,站起来往楼上走。
很快,她从阁楼的衣柜里拿下来几套衣服,有春秋装,有衬衫短裙,还有一条白色的珠光缎面吊带礼服裙。
陈彧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看着她把空调的温度打高,然后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只好往门口走。
“坐回去。”李乐韵命令道,说完走到书桌那边,把她的首饰盒从上面的置物架拿下来,打开,找到那副红宝石耳环。
陈彧顿住了脚步。
李乐韵脱掉开衫,“你去把窗帘拉上。”
陈彧有一点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心中聚起一片迷雾。他按照她的吩咐拉好窗帘,之后就面对着这扇看不到任何风景的窗户站着。
李乐韵快速换上一套略微有些复古感的春装,戴上耳环后喊他回头,“好好看看,适配吗?”
陈彧回头,看见两颗红宝石点缀在她白嫩的耳垂上,一下子把她的脸托入一种成熟的风情里。
她选的这套衣服已经很搭这幅耳环了,可终究看上去还是有一点不协调。
李乐韵对着他歪一下脑袋,又换上一件雪纺领口有法式设计的衬衫,“适配吗?”她又问。
陈彧痴痴地看过来,衬衫似乎是适配这幅耳环的,但她或许需要换成卷发……
李乐韵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一颗颗拧开衬衣扣子,又去穿那条缎面裙。这需要脱掉她打底的吊带衫。
陈彧立刻就转了身,回了头,背对着,像一个被点了穴的登徒浪子,脑中不可抑制地流过一些过去的大尺度画面。
第一次之后,她就再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脱换衣服。他有时候会觉得那是她勾.引他不节制的手段。
李乐韵脱光身上的衣服,想弄一下胸贴再穿裙子,又嫌那个东西凉,索性直接把裙子套在了身上,头发挽成发髻,固定好,再一次喊他回头。
陈彧转过身的一瞬间,胸腔里那股海水翻涌而来,肋骨都被波及,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露肤度很高的一条裙子,胸前的立体全靠她本身的身材撑出来,两处地方没有修饰,呈现最原始的美感。
这是最衬红宝石耳环的一种穿搭了。她光着脚走到他面前,手指又去勾他的领口,“你现在也像模像样地搞一些胸针手表的做装饰,那我考考你,这套差什么?”
陈彧退无可退,只能按住她的手,不希望她再有更亲密的举动。他敛着眸色,看向她空空荡荡的脖子和漂亮的锁骨。
李乐韵忽然踮脚,奖励般地贴了下他的唇角,“缺一条红宝石的项链,和一双我没有的高跟鞋。”
陈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乱了所有的心智,他强迫自己镇定起来,一本正经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李乐韵。”
李乐韵抱起胳膊看着他。
“把衣服穿上。”他说。
李乐韵站着没动,陈彧绕过她,拿了她的开衫过来,罩在她空空荡荡的上半身。
“所以我为什么不戴,能理解了吗?”李乐韵不想再费任何口舌做解释。这些衣服已经是她精心细选去搭配耳环的了。
陈彧没有接话。比起一副耳环,他更希望她珍视他的心意,这副耳环的意义和后来所有的礼物都不一样。
但他确实是小心眼了。他承认自己的小心眼,可是最先动情仍在动情的人就是会更计较。
“为什么要埋在花盆里?”这句不是计较,只是好奇。
“我考低分的成绩单也埋在树下。”李乐韵看着陈彧的眼睛,“你当年不是看着我埋的吗?”
低分的爱情……
是这个意思吗?
陈彧的脑子快要爆炸。
李乐韵想,自己的奇思妙想多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样,难不成他每一样都要刨根问底。那他很可能会因为过度思考而短命。
“刚刚为什么要亲我?”陈彧的心找不到依托,只能胡乱地抓她的漏洞。
“因为我是个各方面都很诚实的人。”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只好问:“你又把我当成一个玩物,对不对?”
“你也不给我玩啊。”李乐韵觉得他好有意思。
“我们不能再回到从前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陈彧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乐韵远没有想到这一步,但也懒得扫兴,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气,对他说:“我饿了,我们去做饭吧。”
说完她回到楼上去换衣服,刚走完最后一层台阶,听见陈彧换鞋的动静。
他要临阵脱逃了。她觉得好好笑,却没再挽留。
待陈彧关门离开后,她坐在床沿,摇晃着自己的脚踝,一只手摘掉了耳朵上的红宝石。
她想,或许等到她四十岁,就能真正地跟这两颗宝石适配。那陈彧这个古板又无趣的家伙,二十几岁尚且如此,到了四十岁又会是什么德行呢。
他就那么在乎爱的深浅和浓度吗?就一定要去跟她的真心较量吗?
旧账是翻不完的,她不想玩太累的游戏。
陈彧坐在赵青青和顾昀坐过的那条长椅上,安静地抽着一支烟。他没怎么抽过烟,也没有人任何人看见过他抽烟。
打火机是刚刚小店的老板送的,因为他买了一包和天下白沙,那再拿一个廉价的打火机,会来事的老板都会给打火机免单。
小区里被滥喂的流浪猫真的很多,只喂,不负责绝育,导致繁衍过旺。这是物业监管不力的结果。
时不时走过来一只,窝在陈彧的近处,到了三只之多的时候,他熄灭抽了一半的烟。他想,小猫最好也不要闻二手烟。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他和李乐韵到底要如何。
如果复合后仍以失败告终,那先不去谈老师和师母会如何看待,他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而她向来没个定性,她没那么喜欢他,也压根不想跟他结婚,她的态度看上去就像是冬天太冷了,想随便找个靠谱又还算合拍的男人一起取暖。
不知道坐了多久,李修文打来一通电话。
“陈彧,你回去了吗?”
陈彧抬头看了看李乐韵家的灯,说回去了。
“陈彧,有些话我想跟你直说。”
陈彧觉得不妙,像沉重的巨石又悬在崖边,即将向他滚落。
他压低着声音:“您说。”
李修文绝对是世界上最会为女儿权衡的父亲,他温和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如果乐韵是你挑挑拣拣之后的选择,那我觉得你们俩可能没那个缘分。我的女儿我还是了解的,她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里那杆秤恐怕比你都要清楚。你们俩的事,就算了吧。”
第26章 宇
周一李乐韵卡着点进办公室。文案那边送来好几分文书, 要让她审了之后移交给柳薇。她做分类时发现是上海周边几个城市的客户群,去到办公室送审,柳薇告诉她, 这些是钱飞挖来的客户。
“周五你跟我去一趟苏州。”柳薇交代她道。
“好。”
“柯雨是不是跟你关系挺好的?”
“怎么了?”
“她一直是做购房移民的, 我这边刚好缺个趁手的文案。你帮我打听打听她愿不愿意过来跟着我,我看她在他们那个组也挺憋屈的。”
李乐韵不知道柳薇又想下什么棋, 说先问问看吧。
周一上午总是最忙碌的, 快两点, 李乐韵才得空和柯雨随便在楼下吃了顿麦当劳。她把柳薇的心思坦白后,柯雨立刻就做了决定, 说她不要进柳薇组。
“理解。”李乐韵一边啃着麦香鱼, 手指在手机上霹雳吧啦地打字, 赵青青正在跟她吐槽顾昀。
柯雨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
“你有点怵薇姐嘛,我懂的。”
“也不是怵, 其实她人还挺温和的。就是她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现在树敌又这么多,我觉得跟着她挺冒险的。”
李乐韵笑了下,“点我呢。”
“你又不怕,你手上证多又爱学习的……”
“去你的,我现在一做题就头晕。”李乐韵放下手机,对柯雨认真说道:“那我就跟薇姐说你年底手头案子多,等开春再做打算。到时候她要是还问, 咱们再想别的说法。”
“爱你。”
李乐韵的注意力回到微信里, 赵青青说顾昀亲了她之后就装死, 不知道是不是在钓着她。
李乐韵:那就别理他。
赵青青:那我中午就没有饭搭子了!
李乐韵:陈工呢?
赵青青:……他就算了吧!
李乐韵:单位那么多人,找个新的饭搭子。又不是只有顾昀一个人会插吸管。
赵青青看得要笑死了,连发了三个搞笑表情包过来。
和赵青青聊完, 李乐韵给陈彧发了个问号过去。
到两点一刻陈彧还没回,李乐韵说:不回消息属于没礼貌。
陈彧:中午在午休。
李乐韵:毛衣的链接发我。
陈彧:不。
李乐韵气笑了,说:你不会买的是假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