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彧:对。
李乐韵一下午都在帮客户准备签证,快下班时柳薇突然来问,那对意见不统一的夫妻是何进展,李乐韵心想她脑子里还真是能装事,说还在跟进。
“新西兰最近的政策挺宽松的,你可以适当地提议一下。”柳薇给她建议。
她已经在做相关方案了,点了点头,问:“周五出差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还有钱总。酒店已经订好了,晚点发你消息,你准备资料和案例就好了。另外,现场可能需要你简单主持一下,到时候穿正装。”
“好。”
“你涨薪的申请我已经提交了,不过批复要等到年后。”
李乐韵顿时心花怒放,“谢谢薇姐。”
回家的地铁上,李乐韵收到陈彧发来的一张订单截图,他竟然给她买了那件毛衣,买的是S码。
价格被他截掉了,但品牌有露出,她去官方平台搜了下,1200多。她转了个1288给他。
陈彧:?
李乐韵:亲姐妹明算账。
陈彧不回。
李乐韵:这周我要出差。
陈彧:嗯。
李乐韵:周六下午,你来虹桥接我。
陈彧人在健身房,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做力量训练。他对李乐韵说:到时候再说。
他脑子里装着本地地图一个大概的样子,虹桥离她家好像不远。查了一下得到确认,她打车回去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李乐韵又问:你在干嘛?
他拍了□□身房的照片给她。
李乐韵:哟~
他能想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就多余告诉她。
健完身,陈彧开车回单位宿舍。停车的时候远远看见公寓楼楼下站着拉拉扯扯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就堵在唯一的入口处,陈彧不想叨扰也不想寒暄,于是装瞎往楼里走。
“陈工。”赵青青偏要叫住他。
陈彧回头:“你们聊。”说完继续走。
“吃夜宵不领导?”顾昀问。
“不吃。”
“哎呀,去吧去吧,我们两个人去没意思。”赵青青追上去相劝。
陈彧停下脚步,“我不饿,也不想熬夜。你们俩是需要我做什么?”
“就是人多热闹嘛。”
“谈恋爱就谈恋爱,要那么热闹做什么。”
“谁跟他谈恋爱了啊。”赵青青一口否认。
顾昀站在一边,双手插兜,微微皱着眉毛。
“顾昀,你还不是她男朋友吗?”陈彧看向顾昀。
“是。”顾昀竟然承认。
赵青青一听,脸色一变,走过去推了顾昀一把,“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
陈彧对顾昀耸一下肩膀,“说明你话没说到位,事也没做对。名分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就要搞清楚。”
赵青青附和着陈彧的话,轻轻地踢了顾昀的鞋尖一下。
“我的问题。”顾昀拉起赵青青的手,跟陈彧告了个别。
在领导面前被顾昀抓住手,赵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随后就被顾昀带走。
陈彧回到宿舍,点了一根线香,翻开李乐韵送的那本漫画书,看了几页后,拿出手机给李乐韵改了个备注:前女友。
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又改回她的名字,打到“韵”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最后没有打“韵”,而是又打了一个“乐”字。
李乐韵边看美剧边按摩头皮,看着剧里女孩们的发色,忽然有点想染头发。别的想法变来变去,但对发色一直挺执着,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可能就是总有人夸她头发好,还有个人很喜欢帮她梳头,导致她格外爱惜一头黑发。
和陈彧一起睡觉的时候,最怕他压着自己的头发。有时候掌控不好节奏,被他借力的手掌压断几根,结束后她一定会咬他几口作为惩罚。
天呐,冬天怎么这么容易发.情。李乐韵有些懊恼倒在沙发上,五指梳轻轻地按压头皮,跟自己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他说不定已经不行了。
所以他才要去健身?
啧啧,居心叵测啊。
就没见过那么心口不一的人!.
简单的串场主持也让李乐韵忙得焦头烂额,她还要做现场协调,当两个移民顾问有回答不过来的问题时,她也得凑上去帮忙解答。
柳薇最近实在是太拼了,李乐韵跟了她一年多,还是第一次来线下的沙龙搞地推。都说他们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做,她今日算是深有体会。
好在下午忙完柳薇就放了她假,晚上她打算一个人去吃老字号的鑫震源。回到酒店后卸了妆,换了身轻便保暖的衣服,叫了车,等在酒店门口。
刚等了大概一分钟,看见钱飞的车驶了过来,李乐韵躲避不及,只好上前打招呼。钱飞从车上下来,很自然地把车钥匙给了代客泊车的小哥。
站着跟钱飞说话的时候,李乐韵想起入住时她还问了一句钱总住哪儿,柳薇说他就是苏州人,回来出差自然是住家里。
美食面前,李乐韵无瑕再去思考上司们的私隐。大虾生煎、蛋黄烧麦和鸡头米冰豆花各点一份,吃前拍照发在“乐韵的家”三人小群里,江晴说看着不错,她当即订了两盒烧麦打算顺丰发回家。
吃饱喝足后,她一个人散步消食,陈彧发来消息,问她明天几点到。
李乐韵: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接我呢。
陈彧:你爸爸知道你出差吗?
李乐韵:知道,怎么了?
陈彧:别跟他说我要去接你。
李乐韵:?我又不是事事都跟他汇报。
陈彧:记住我说的话,其他见面聊。
李乐韵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陈彧:吃了吗?
李乐韵发了几张美食的照片过去。
陈彧:嗯。
聊天结束后,李乐韵忽然意识到有件事不对劲,往上翻记录,看见“你爸爸”这三个字,哼笑出声。
这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不是“老师”而是“你爸爸”了。
隔天下午,陈彧在出站口接到李乐韵,李乐韵上下左右地打量他。深灰色大衣、浅色高领羊绒衫、休闲西装裤和黑色德比鞋,他这不是开屏是什么?
“你这是要去谈生意?”她鄙夷地问。
陈彧推开她直勾勾的脑袋,接过她的小行李箱和托特包,“嘴笨,谈不了。”
“你才练了几天啊,就敢穿贴身的内搭了,待会儿我可要好好看看。”
陈彧摆出一个“不要调侃我”的表情。
李乐韵扯了下他的大衣领口,“早说你穿大衣啊,我就也打扮的成熟点了。现在我走你旁边跟你闺女似的。”
“你已经有一个管天管地的爹了,不需要第二个了。”
陈彧话落,李乐韵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句玩笑,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招笑的效果立刻翻了十倍。
她说:“我真想把你的话录下来。”
陈彧十分冷静地回复道:“我好多话不都已经刻在你心里了嘛,不然你考那么多证做什么,教资、高口、雅思,还有你那一年挂了的三笔……”
“闭嘴!”
陈彧侧头看她发窘的脸,“脸皮这时候就薄了?看来你喜欢偷着卷。”
李乐韵气得大步往前走,把拉行李箱的陈彧甩在身后。上车后,她一言不发。陈彧问要不要吃完饭再送她回去,她也不说话。
陈彧只好自作主张,把车开进她家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
车停好后,陈彧先下车,见她不动,绕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弯腰问她:“走不走?”
“你自己吃吧。”
“别作。”陈彧俯身松开她的安全带,把她从副驾拖出来。
“你什么态度啊?”李乐韵站定后瞪着他。
陈彧嗤笑一声,“你的父亲大人现在不让我跟你接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就是个雷。”
“你活该!”
陈彧又笑了声,“是,我活该。我再问你一遍,你吃不吃饭?”——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亲亲~
第27章 宙
李乐韵挑了家云贵川融合餐厅, 落座后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品,随后低下头刷手机。
陈彧盯着她生闷气的脑袋看,觉得伺候她跟上班没区别, 甚至比上班还要煎熬一些, 毕竟单位领导不会随便给他甩脸子。
其实他不去接她也没关系的,她顶多就是发几条不好看的消息, 他不看不理会就是了。
他来, 是出于对李修文的一种叛逆心理。
从前他总是不敢违逆老师的意思。上高中那会儿, 老师不允许小师妹往他那里跑,他就不敢主动靠近小师妹, 等到了大学, 老师一句不准小师妹在本科期间谈恋爱, 他又畏手畏脚,生怕小师妹因为恋爱影响了学习。
老师太看重这个女儿了, 为她的前途担忧,生怕她受委屈,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谋划未来,却给了她太多压力,也给了自己太多压力,最终导致两个人分崩离析。
小师妹是活在蜜罐里的女孩,而他从小就不被重视。不被重视的小孩想要获得一点关注,除了听话, 就是听话, 除了上进, 还是上进。
他考到高分,老陈寄来的钱会多,他考上名校, 爷爷的态度会变得温和。
他一直优秀,老师和师母才会一直器重他。他能给小师妹提供优渥的生活环境,他们才会放心地让小师妹嫁给他。
这几天陈彧频繁地想,如果当年他不那么听话,不那么瞻前顾后,不那么功利,更不那么心急,那小师妹会不会多喜欢他一点,那他们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李乐韵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思考。他这双漂亮的眼睛就是因为总露出严肃焦灼的神情,才会让他看上去像是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随时都要拿出利剑去出征。
她双手捧着脸看着他,气忽然消了那么一点,杏眸冲他轻轻眨动,“不要再凶我,不然我真的会翻脸。”
陈彧回过神来,给她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说:“我没有凶你。”
李乐韵捧住茶杯问:“我爸真的让你别再来找我?”
陈彧此刻不想替老师说话,默认。
李乐韵哼笑道:“他肯定觉得我是你挑剩下的白菜,但现在你丢了外面那块好肉,担心饿肚子,所以又回头来吃素。”
陈彧机械化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是你了解他。”
“装什么装,这不都是因为你撒谎导致的嘛。”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不来,你生气,我来,他不乐意我们俩走得太近。要不你这边表个态,你就说你偏要跟我一起玩,起码让我拿到一张豁免权。”
李乐韵看向陈彧的眼神里涌上一层淡淡的迷惑,她说:“就非要告诉他们吗?”
“你又要玩地下那一套了是吧?李乐韵你多大了?”陈彧心中动气,碍于是在餐厅,声音收敛着,寒冷的情绪通通注入眼睛。
话落,他又哂笑一声,笃声道:“背着他们来往这事我做不到,你这回要是不跟你爸好好表个态,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差遣我。”
“行啊,那今天这顿饭吃完,我们就别再见面了。”李乐韵想,逗逗他跟他玩玩是一回事,惊动家长却是另一回事。她跟他的历史遗留都还没解决清楚,李老师要是再掺和进来,那这段关系说不定又要陷入恶性循环。
陈彧眼里的冷气凝结成寒冰,对李乐韵露出一个认命的表情,“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菜上桌,李乐韵调整心情,认真品尝美食,见对面的人不怎么动筷子,问他是自己挑的菜不合胃口吗。
陈彧摇头,也开始专注地消耗盘子里的食物。
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
快吃完,确认不需要加菜后,陈彧打开手机想要买单,程序上却显示已经买过单了。他拿起桌面上的票夹,果然,刚刚是他疏漏了。
“谢谢你请我吃饭。”他客气地对李乐韵说。
李乐韵优雅地用纸巾清洁嘴巴,“谢谢你送我毛衣。”
“已经收到了?”
周四就拿到了。李乐韵点头:“很合适,我很喜欢。”
“那就好。”
李乐韵提议去楼下逛逛消消食,走进一家手机壳店,看见几个喜欢的款,左右对比,似乎相中浅色的那一个。
过了会儿,她坐在奶茶店里等陈彧,江晴刚好发来消息问她到家没。
她思忖片刻后,对江晴说:我到了,陈彧来接的我。我跟他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这边也有个数。别让爸爸瞎掺和。
陈彧拿着两张单据进来,放在玩手机的李乐韵面前,说:“现场打印,要等四十分钟。”
李乐韵扫了眼小票,他竟然给她买下了那个手机壳,“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
陈彧看着自己面前这杯奶茶,吸管已经戳进去了,问她:“你尝过了?”
“你嫌弃我?”
陈彧无言以对。
李乐韵起身拿了根新吸管过来,想把他这杯上面的换掉,却又说:“你这杯好喝。”
陈彧按住她的手,把自己这杯推给她,把她的那杯拿过来,换上新的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都是甜甜的东西,不懂有什么太大区别。
李乐韵拿着手机壳的小票皱眉,“400多,我网上都能买十几个了,就是个手机壳而已,用什么不是用。”
陈彧没吱声。她用别的贵东西怎么不是这个逻辑,手机起码是常用的物件,用品质更好的保护套肯定是有好处的。
“你现在年薪多少?”李乐韵冷不丁地问。
“没多少。”
“我看你开销也不小。”最近几次见面,他没有哪件衣服是不好看、廉价的。除了衣服,他还有很多配饰,包也很有品味……
陈彧想了想,自然而然地开口跟她说道:“我们在一起之前,我爸的生意就走下坡路了,之后的两三年里,我前前后后给他填了四十多万的窟窿,杭州的房子也卖了。”
工资不够就刷卡、找关系好的老同学借,也有堵不上债务跌进高息的阶段,好在最终老陈触底反弹,赶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又东山再起。
“后来我爸连本带利地还了我一笔钱,去年生意更好了些,又给了我一笔买车款。”
拿到那一大笔还款的时候,陈彧内心竟然毫无波动,他不知道钱要怎么花,给谁花。假期回杭州,顺便去了趟上海,漫无目的地逛街,站在那些精致的物件前发呆,脑子里抑制不住地闪过李乐韵的笑脸,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些钱,能给她买很多很多她喜欢的东西。
找不到她,就给自己添了些行头。不知道穿什么,就搜她关注的那些品牌,或者身材相同的男明星穿什么,就跟着买一些单品。
精致带来的最大的能量就是自信。
渐渐的,他也能领悟到她爱美的要义,那就是先学会爱自己。
……
李乐韵回忆那个阶段,她跟陈彧的交流真的太少,他们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里,经历的日常不一样,烦恼的事情不一样,心里的压力也不一样。
从小到大,她习惯去享受他的宠爱,她知道,哪怕没有恋爱的名义,他也不会对她不好,所以她无所顾忌,所以她恃宠而骄。
而她对他好的方式,单一到最后几乎都变成了顺从,好像除了她的听话和她的依赖,他不需要她做更多。但实际上,她也在尝试想离他的心更近。
没有互相取过暖的恋爱关系,到最后沦为各自心里的一次委屈。
那个时候,他们只是一起在废墟上看了一场星星。
后来李乐韵跌跌撞撞地迈进优胜劣汰的社会,站在向往的繁华都市街头,当欲望无处安放时,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当头一棒。陈彧戳伤她心的那番话被她拿出来反复句读。
她拼命告诉自己,向上,是为了填补自己的欲望,不是为了在旁人那里获得赞赏的目光。
逻辑自洽后,她不再对学习这件事产生逆反心理。偶尔趴在深夜的书桌上,她想起陈彧陪她读书的岁月,会觉得那其实是很好的时光。
……
李乐韵咬着吸管,看陈彧眼眸里的光芒浮沉,待他说完,她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陈彧立刻避开,“做什么?”
李乐韵幽深的目光锁住他的眼睛,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捏了那么一下,而后温柔地拍一拍他的手背,“你辛苦了。”
陈彧投过来一道锐利的目光,“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你的皮肤很好。”李乐韵称赞道,又问他:“你用护手霜吗?”
陈彧气压很低地看着她,不搭腔。
“下次有什么好物大家互相分享。”李乐韵说完懒懒地撑着脑袋,一直看着对面这个精致又深沉的男人。
“还要等一会儿手机壳才做好,我们去逛逛吧。”陈彧讨厌自己像猎物一样被她审视,先站起身来。
李乐韵起身之前把自己的包递给了他。
两人走进一家杂物店,李乐韵看中一个蓝色的马克杯,说买了放在家里等他来的时候用。
陈彧提醒她:“你已经说过了,我们之后不再见面。”
李乐韵鼓了下脸,拿出手机想看看江晴回复她的消息没,打开看,江晴说“好的”。
她当即就对陈彧撒起娇来,“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彧在里面听出一种“我不会放过你”的意味。
他拿起货架上的另一只杯子把玩,当作是玩笑开口,“乐乐,你是不是心里不平衡,想报复我。”
李乐韵听见这话,心里莫名亮起一盏明灯。
不愧是学霸啊,好思路。
她简直是醍醐灌顶。
第28章 中
车停在李乐韵家楼下, 陈彧先下车去拿行李,后备箱打开后,李乐韵也绕了过来。
陈彧看了她一眼, “还有什么吩咐?”
李乐韵没有任何铺垫, 直接对陈彧说:“今晚你就在我家睡吧。”
陈彧搬行李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随后关上后备箱, 提着她的行李径直走进了楼栋。他一口气爬上三楼, 将行李箱放在她家门口, 然后转身下楼,开车离开, 动作如流水。
他没再看李乐韵一眼, 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她打。
两个人在楼道里错身的时候, 李乐韵觉得这个男人冷漠的样子就像是早八赶着去上班的一个路人邻居。
他那两条长腿在逃离她家的台阶上派上了最大的用场。
李乐韵实在是忍不下心里这口气,进了门, 拖鞋都没换,就拿出手机一口气给他发了几十个二哈超闪动图表情包。
陈彧的手机在手套箱里狂震,他知道是大小姐发作了,把她的微信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他想静心,打开车里的音乐,歌单被他调整过,《Something In The Way》先跳出来,前奏吉他音消沉、迷茫……他以前就没有很喜欢这首歌, 今天越听越烦, 索性删掉。
something in the way……
是什么挡住了去路?
他也想知道。
第二首仍是涅槃的经典作, My girl开头的歌词一出来,他的心就像跳进了沸水里。继续切歌,但听什么都很烦躁, 又把音乐关掉,将车停在路边,很想抽一支烟。
他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李乐韵吗?当然不是。害怕李老师?也不存在。
那是害怕又一次快速地匆匆忙忙地跟她发生关系,再一次卷进激情的风暴,最后又被她无情地下一个定论——她只是沉迷于他的身体,但并不爱他这个人……
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她只是喜欢逗他,喜欢差使他,喜欢被他关心、被他在意,喜欢他在床上的表现。
过去每一次让她开心,她都会夸他厉害,她会在结束后也抱着他好久好久。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觉得她好爱他,觉得她离不开他。
他突然不想去健身了,下次见面也不想有任何刻意的打扮。就变成很普通很无聊很难看的样子,让她先斩断对他的邪念。
之后,他们再谈点他真正想跟她谈的东西。
李乐韵并不是生气陈彧拒绝她的邀请,她是气他逃跑时候的那副样子,那副脑门上写着“我洁身自好,我是正人君子,没有名分我绝不就范”的呆板样子。
把她当什么人了?她是那种不尊重人的女孩吗?当年被他强吻之后她愤愤不平了好多天,她简直纯情的要死好吗。
他真的太过分了!
周日晚上,田蕾回请李乐韵吃饭,陈彧没来。田蕾对那对拿不定主意的夫妻耿耿于怀,她是仗义的人,不忍李乐韵做无用功,又给她介绍了别的客户。
晚上回到家,李乐韵发消息给陈彧:你小姨人真好。你为什么不像她?
陈彧从健身房的浴室里出来,看见这条消息,决定还是不要解除她的消息免打扰了。
但是他回:我像你。
李乐韵看着这三个字,把手里的苹果笔摔在iPad屏幕上,又把红宝石耳环埋进了土里。她想,那就不要再来往了.
柳薇翻着李乐韵的客户资料,提出想跟田蕾交个朋友。她问:“她是你什么人?”
“我……前男友的小姨。”李乐韵揉了下鼻梁,“我跟她的关系有点复杂。”
“不复杂,她能给你介绍客户,说明她挺喜欢你。做她这一行,手上优质客户不会少的,你懂我意思吗?”
“嗯。”
柳薇又问:“那你跟你这位前男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好像记得你之前说过,是他把你抛弃了。”
“我们俩没什么情况,就还是朋友。他是我爸爸的学生,我们生活上还是有交集的。”
“这样啊。”柳薇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说:“那你还真是个不记仇的好前任。”
晚上和柯雨去吃东北铁锅炖大鹅,李乐韵喝了一杯二锅头,酒劲太猛了,她觉得好像毒药。
微醺时,她问柯雨柳薇这么拼,最终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柯雨说那肯定已经不只是想得到钱了,地位、权力、话语权等等等等。
李乐韵比了个大拇指,“她是真行。”
“我们李助今天怎么这么丧,柳总给你压力了?”
“压力倒还好,她还是了解我的。就是看她每天精力无限,很想知道她的乐趣在哪里。”
“你是找不到乐子了吧,你去谈个恋爱吧。”
“我谈个锤子。”李乐韵哈哈笑起来。难不成要她跑到陈彧那里去求复合?那不可能。
被分手的人怎么可以先示弱。再说她也没有多喜欢他。
对,她没那么喜欢他.
赵青青和顾昀恋爱的事很快在单位里传开。谷康仁问陈彧,这两人是不是他撮合的。
陈彧说自己没那个本事,他们俩本来就是校友,又分到同一个部分,互相看对眼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你的事呢,不着急?和小罗就没再联络过?”谷康仁问。
陈彧摇头。
“小罗算是我们这个系统里各方面条件都拔尖的了,这你要是都看不上,莫非你就不想在咱们内部找。你小子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
陈彧淡声道:“我上次跟您提过的,我高中老师的女儿,我们俩从小就认识,有一些感情基础,她也在上海。您就别操心给我介绍女朋友的事了。”
谷康仁当时觉得他是在找借口,一段时间过后,听他还这么说,倒有几分像真话。
问他:“这姑娘是做什么的?”
陈彧简单介绍了几句李乐韵的情况。
“挺好挺好。”知根知底,听着靠谱。谷康仁心想,他这要是定了,那下回他父亲再打电话来,就不会催自己给他介绍上海本地的姑娘了.
李乐韵消停了一阵子,陈彧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还真生气了?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十几声她才接,语气听着不怎么高兴。
陈彧问:“你几号放假?”
“下周二。”
“直接回青阳?”
“嗯。”
“那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李乐韵说到时候再说。
“这周很忙吗?”
李乐韵不耐烦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陈彧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她:“许竹莹初五办婚礼,我给多少份子钱合适?”
“你问我干嘛?”
“你打算给多少?”
“我是伴娘。”
“哦,她老公是师母同事的儿子,也是个医生对吧。”
李乐韵觉得他好莫名其妙,他又不回去参加婚礼,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陈彧,你真虚伪,你要是想来找我,就来,要是不敢来,就别撩。”
说完李乐韵就挂了电话。
陈彧总觉得往前一步是龙潭虎穴,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李乐韵是悬在他头顶的一盏感应灯,他的心一暗,她就发光、闪烁。
而他的心,很少有完全亮着的时候。
李乐韵在家收拾东西,她打算把行李带去公司,周二下班之后就直接去机场。
听见敲门声,她心想也不会是别人了,慢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门打开,陈彧笔挺地站在门外,竟然带了一束粉红雪山。
李乐韵看着粉红色的花朵,“噗嗤”一笑,“什么情况?”
“我来跟你道歉。”陈彧进门后换上他的专属拖鞋,又把一个白色的礼盒放在餐桌上,“这个也是赔罪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个咖啡色的羊皮保龄球包,款式复古,适合通勤,能装下她的电脑、iPad和文件夹。
李乐韵打趣他:“就这?我是那种肤浅的人?”
“你不是,所以我挑的是实用的东西。”
“花实用吗?”
“你喜欢就实用。”
“我不喜欢。”
“行,那我等会儿再带走。”
李乐韵瞪了陈彧一眼,“你现在就带走。”
“我走了你就高兴吗?”陈彧低头看着她。
李乐韵迎上他的视线,问他:“那天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害怕你。”
“害怕我什么,我家是盘丝洞吗?”
“你家是女儿国。”
玩笑过后,陈彧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注视着李乐韵的眼睛,认真对她说道:“我以前莽撞过,没得到什么好下场,导致我现在根本不敢对你有坏心思。如果你对我有,你能不能先理清楚,你到底是需要爱,还是只是需要性。如果是后者,那我没办法满足你,因为我是个贪心的人,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
李乐韵最讨厌他说很长的句子,乍一听,他的意思是,想上床取暖,得先承诺他,事后会对他负责。
她心里冷笑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她李乐韵从来不对别人负责。
她管他想要什么呢。
第29章 揭
李乐韵喜欢养多肉和仙人球, 一直没养过花,也没买过鲜花回家。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一束花,哪怕送花的人让她有点生气, 但这束花没有错, 她还是想要好好安置它。
家里没有花瓶,这让她有点苦恼。陈彧看她到处翻腾, 指了指鞋柜上的宽口香薰瓶, 说用这个。
李乐韵又找来一瓶快见底的精华水, 把剩余的水挪到一个分装瓶里,然后洗干净两个空瓶, 处理一下瓶口, 剪短了花枝, 各放三四枝到瓶子里。
一瓶放在厨房的窗台上,另一瓶放在餐桌上。
陈彧看着她跑来跑去地忙活, 身上的毛绒睡衣把她裹成一条活泼的小狗。他找不到机会帮忙,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开口说话,只能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她。
等她忙完坐回到她的小书桌前,她iPad的屏幕亮了,屏保是新兰的同人立绘。她在小红书上关注了这位画师,陈彧顺着她的关注也关注了。
陈彧开口问道:“今天除了收拾东西,你还有别的计划吗?”
李乐韵扭过头来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 那我们去看个电影吧。”他们只一起去过两次电影院, 第一次选的电影不好看,第二次他们闹了点别扭,都不是很开心。
李乐韵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话是不说透的,事情却做得很积极。
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可又不催她也不问她。
她抱住膝盖,“最近没有好看的电影,我也不太想出门。”
“好。”陈彧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多余,想她或许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
问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李乐韵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周二我去送你。”陈彧不急着要一个答案。
他过去就总是逼她太紧,现在他不会了。今天能谈到这一步,他已经很知足了。
李乐韵不停地暗示自己,不要太在意他刚刚那番话,也不要去在意他的任何状态。她需要做的,只是等待一个真诚的解释,解释他为什么要说分手。
她帮他找的那些理由只是她自己的想法,那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在那个时刻对她产生过厌倦。
对她不求上进的厌倦,对她任性粘人的厌倦,对她无理取闹的厌倦,对她爱慕虚荣的厌倦。
这是她最在乎的一件事。
她不想在感情里玩猜心游戏,她只想等他主动开口。
从前她总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的逞强,能感觉到他不敢对她说心里话。所以一旦有了袒露真话的契机,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才会脱口而出对她而言杀伤力极强的真心话。
她并不否认那些话的道理,但在当时那个情况下,那样的话由喜欢的人说出口,的确让她感到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那其实是一段不坦诚又狼狈的感情。
赶在陈彧开门离开前,李乐韵叫住他,“我们一起煮点东西吃,聊一聊,好吗?”
陈彧停下脚步,和李乐韵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从她的眼神里,他感觉到把话说开的时机可能到了。他对她点了点头,问她想做什么。
春节期间都不在家,李乐韵这几天没有采买新的食材。翻一翻冰箱,找到几颗鸡蛋、一盒牛肉、一袋韩式泡菜,又从柜子里把可泡发的裙带菜拿出来,打算做一个裙带菜牛肉汤和一个泡菜蛋饼,不够吃,就再煮个泡面。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各自分工,陈彧按照李乐韵的指示做准备工作,李乐韵负责烹饪。
切碎的泡菜放进打好的蛋液里,不需要放任何调味料,搅拌均匀后直接倒入平底锅用薄油煎。
锅里滋啦作响时,李乐韵对陈彧说:“我最喜欢煎东西了。”
陈彧问:“你每天都会做饭吗?”
李乐韵说只要晚上不加班,基本上都会自己做,有时候早上起得早,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也会给自己做个快手早餐。
“好厉害。”陈彧夸赞她道。
说话间蛋饼已经成型,需要翻面,陈彧问她会不会颠锅,她说她可以用筷子翻,陈彧努了努嘴,走过去握住平底锅的把柄,轻轻地颠了下锅,直接让蛋饼翻了个面。
他很久没颠过了,心想,还好成功了没翻车,不然可能会被她嘲笑。
李乐韵知道陈彧会做饭,从上初中开始,他就需要帮他爷爷做饭,她对此并不感到稀奇。
蛋饼做好,换了个汤锅,油热把裙带菜和牛肉简单炒制一下,兑上水,烧开后放一点蒜头酥,就算是一道简单汤品。
遗憾没有豆腐,否则味道会很好。李乐韵想起以前一起吃饭的日子,问陈彧:“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豆腐?”
“对。”他不喜欢豆腥味,任凭豆制品怎么处理他都不喜欢。
“你伞形科的东西也不吃,芹菜、香菜这些。”李乐韵记得一清二楚。
陈彧摸了摸眉毛,“嗯。”
李乐韵耸耸肩膀,“我最喜欢吃香菜了。”
话落又问:“谁更难伺候?谁更挑剔?谁更娇气?”
陈彧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行了吧。”
食物上桌后,李乐韵从柜子里翻出两瓶很迷你的五粮液,是她在公司抽奖抽中的。
“125毫升一瓶,一人一瓶,没问题吧?”她问陈彧。
陈彧压下眼梢,“我每次喝酒都遇不到好事。”
“放心,今天我不生扑你。”
陈彧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乐韵找到便利贴写了七八张纸条,里面只有四张纸上写着“问”字。
她宣布规则:“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抽,不管谁抽到‘问’,问了什么,对方都必须回答。问完四个问题就结束。”
陈彧点头表示同意。
第一个问题开始前,李乐韵问陈彧:“你出什么?”
陈彧说他出石头。李乐韵让他不许骗自己,陈彧说绝对不骗她。结果陈彧真的出了石头,出布的李乐韵赢了。
揉成团的“问”字也是有特殊标记的,李乐韵一下子就抽中。
陈彧知道她作弊了,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本来就是她的问答专场。
李乐韵喝了一口白酒,轻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往事像彩色的染料铺开在一块白布上,互补色撞在一起,形成灰色的印迹。脑海中,当时的世界都处在灰度里。
陈彧的视线落在酒杯的边缘,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因为我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你很不开心,这比我自己感觉到还要让我痛苦。我也感觉到你好像并不那么喜欢我。加上我当时经济压力很大,我觉得我不能给你很好的未来,所以……”
“乔令吗?你还看到了我们的照片,对吗?”
“嗯。”
李乐韵垂下眼睛,“这两个算我一个问题吧。下一个,你出什么?”
陈彧说他还是出石头,李乐韵又赢了。
李乐韵抬起头,问道:“你对我感到过厌倦吗?”
“没有。”陈彧无比笃定。他从来没有厌倦过她。
“我不够努力、我喜欢花钱……”
“你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我因为这些对你产生过厌倦,那让我现在就下地狱。”
李乐韵没有抬头看陈彧的脸,她告诉自己,应该相信他说的话,这样,才能真的释怀。
“好,继续。”她翻过这一页。
她又赢了,继续问道:“明明是你提的分手,为什么现在搞得你像是受害者?”
酒精上头,陈彧的脑神经粘黏在一起,隐形的浮灰也吹了上去。他静默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说道:“因为我很苦恼,我想靠近你,却又怕靠近你,我搞砸过一次,我真的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站在我的角度,我往前一步,除了你的想法,我还必须要考虑你父母的想法,而我后退一步,你又觉得我犹犹豫豫像个胆小鬼。乐乐,我跟你不一样,你从小手里就捧着很多的爱,而我从来没被谁坚定地选择过,我比你更渴望得到,更害怕失去,我只能小心翼翼。”
苦涩的情绪下,滑进喉咙里的酒也失去了醇香。李乐韵抬起来去看这张苦闷的脸,折腾了这么久,他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她很认真地在听,尝试去感受他的忧虑和迷茫。
她问:“你要我给你的东西,仅仅只是一个名分吗?”
陈彧摇了摇头,又喝掉一口酒,他说:“最后一个问题了。”
李乐韵知道他会出石头,这一次仍是出布,可他突然变了,他换成了剪刀。
他不仅使诈赢了,他还找到了最后一张写着“问” 的纸条。有字的纸条她揉的更紧,仔细看,很容易找到。
拿到最后一个问话权的陈彧,深深地看向李乐韵的眼睛,“乐乐,你打给我的那通电话,不完全是为了挽回自尊故意伤害我,对吧?里面有一些话很委婉,我知道,那应该是你的真心话。”
在这种局面下,在酒精的作用下,勇气和真诚很容易就破土而出。
“是。”李乐韵鼓起勇气跟陈彧对视:“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我想象当中喜欢你。我好像只喜欢你的一部分。我受不了你性格里的功利,我讨厌你身上跟我爸爸相似的东西,不过……”
“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
李乐韵又摇了下头,“是我的喜欢达不到你那样的程度,我满足不了你的期待。”
“那你能感受到我一直都很爱你吗?”陈彧的眼睛在说这句话时一下子红了。
李乐韵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对我很好。除了我爸妈,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分手后,我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眼眶里蓄着泪珠的陈彧,抬起手,揉了揉李乐韵的脑袋,终于,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别开脸,轻声说道:“小师妹,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其实我早就猜到是这样,只是一直不敢向你求证,所以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跟你闹了很多别扭。”
“不,你不要这样说。你不许再叫我小师妹。”李乐韵抬起眼睛的时候,陈彧已经将泪水拭去,她看见他起身去了厨房,对着他的背影说:“或许是我们磨合的还不够,我们还不是真正地了解对方。”
陈彧看着窗台上的粉色花朵,眼泪又一次落下。他意识到很多他持有幻想的东西终于落定了。
那些迷茫、徘徊、倒退、尝试、自我暗示、自我说服,所有的成因就是因为他的小师妹没有那么喜欢他。
他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心脏裂开一般,却还是很温柔地回答李乐韵的话,“乐乐,你不用安慰我,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强求。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百分之百地喜欢我,要求你承诺我未来,我自己,也不见得做得有多好。”
“那你还需要我给你答案吗?”
“我已经有答案了。”陈彧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来,“如果你需要我,我随叫随到。我不会再凶你,也不会再逃跑。如果你感到厌倦了,或者不开心了,就早一点告诉我,我不会再用伤害你的方式离开。”
我愿意按照你喜欢的方式陪着你,哪怕不是你的男朋友也没关系。
反正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去爱别人。
想明白的这一刻,陈彧感到内心通达。灰度很高的世界应该进来一些光亮了,小师妹只要还是他头顶的那盏灯,就好。
李乐韵心里想的是,要不我们再试试,她几乎就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嘴边,她竟然也开始担心自己搞砸。
他有很浓的一颗心,所以才会如此煎熬。
她看见了他的泪水,她不能去戳破。
爱的学问真的好深,她不是优等生,却也不想做差生。
她只好先点了点头,再起身去拉一拉他的手。
她不忍心看他难过——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看文是舒适的,如果不舒适,请及时止损。爱你们嗷~
周末愉快,200个红包~
第30章 晓
李乐韵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试穿许竹莹送来的这条伴娘裙。江晴看着她站在镜子前摆弄,问她跟陈彧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青阳的路上,李乐韵一直在思考说辞。她还跟陈彧对了下“口供”, 最后两个人一起编了个违背事实但很有说服力的故事。
李乐韵问江晴:“如果我跟陈彧在一起了, 我爸是不是立刻就会催他考虑定居考虑买房考虑结婚。”
“那是当然,你爸看好他, 就是觉得他以后能照顾好你。你跟他确定恋爱关系了?”江晴又问, 那陈彧之前相亲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李乐韵替陈彧解释了一遍, 对江晴说,陈彧喜欢她很久了, 但是之前被她拒绝过, 所以很多年都没有行动。
“他以前跟你表白过?那你爸这一通忙活个什么劲啊。”
“嗯, 上大学的时候。”
“那你拒绝,是因为当时不喜欢他?”
李乐韵略带惆怅地说:“我爸操心的这些事情, 陈彧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操心了。他顾虑太多,想的太远,我当时实在是接不住。”
“那现在呢?”
“我觉得结婚生子的生活离我太遥远了。可是如果我跟他在一起,我爸一定会给他压力。”
“我看你就是还不够喜欢他,说不定你哪天遇到真爱,你的想法就变了。”
“陈彧就是你这样的想法。我跟他好好地聊了聊,达成了共识,决定再磨合磨合。”李乐韵说到这里, 轻轻地叹了口气。
昨天分别的时候, 她想跟陈彧抱一下, 但陈彧只肯拍拍她的脸。她看见陈彧给她的微信备注是“李乐乐”,觉得他脑子是真的有点不好,改成了“乐乐”, 他又不乐意。
现在陈彧给她的备注是——AAAAA移民公司小李。
江晴问:“你觉得陈彧可以包容你的自我吗?他是很传统的孩子,他想要一个家,这你能理解吗?如果你只想对你自己负责,那我建议,你们最好就不要开始。”
李乐韵垂着脑袋扯了扯裙摆,“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先别跟我爸说,好吗?”
“你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及时跟我沟通。”
“好。”
江晴还是很忧心。下午去科室值班,听见大家讨论吴耀文的婚事,想想自家闺女,真是一家孩子一个样。
他们家这一位,说她没长大吧,她哪儿哪儿看着都挺成熟,可要是说她长大了吧,她对爱和责任的概念还十分模糊。
陈彧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对乐韵不好的。江晴又想,如果陈彧真做了他们家女婿,到时候他要是跟乐韵闹矛盾,疼女儿也爱学生的李老师会向着谁呢,八成应该还是向着他自己闺女.
陈彧和田蕾一起过年,只有两个人,简简单单四菜一汤,配上红酒,就算是小家团圆了。
田蕾对陈彧说,这红酒是李乐韵的领导柳薇送的。
陈彧问:“你们怎么扯到一块儿去了?”
“乐韵这位领导实在是个人精,她现在的工作环境里也基本上都是她领导这样的人,她想不得到历练都难。”
陈彧想起她书桌上的那些工作资料,说:“她本身就很机灵,也敬业。”
田蕾多思,“你有空还是得提点提点她,我打听了一下,她这领导最近牵扯了不少负面新闻,让乐韵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学会把自己摘干净。”
陈彧想起上回李乐韵被打的事,难免焦心起来,问田蕾:“柳薇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不好评价,女人在职场里拼命,好坏都是为了往上走,真的不容易。”
陈彧敛眸,“我最多就是关心关心她的生活,工作上的事,她自己心里有数。”
“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磨合当中。”
“定下来了?”
“试试吧。我老师还不知道。”陈彧说。
“好事啊,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吧,你还不信我。那你可要好好跟她处,她是你老师的女儿,不是别人,你们俩又是一起长大的,要是谈不好,到时候不好看。”
“知道了。”
冷清的除夕夜里,陈彧突然接到赵青青的电话,赵青青约他碰面。陈彧自然是拒绝,他们俩大过年的见面算怎么回事。
赵青青在电话里央求:“那我给你送个东西总可以不,是顾昀交代的。”
没过多久,赵青青开着她的小车进了田蕾家的小区,她竟然给陈彧带了个小蛋糕来。陈彧觉得这两个年轻人真有意思,自己恋爱谈不明白,成天到晚地折腾他。
“陈工,我看你跟顾昀一起过得了。他对我爱搭不理的,对你倒是关心得很,惦记你一个人在上海过年,非要我跑来给你送温暖。”
“谢了,你们俩这恩情我记在心里了。”陈彧尝了口蛋糕,味道不错,打算待会儿带给田蕾尝尝。
赵青青问陈彧:“顾昀给你发消息了吗?”
“你们俩又怎么了?”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他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干嘛。”
“你不懂,你没有喜欢的人,你不懂这种滋味。顾昀总是钓着我。”
“我看你就是一天到晚闲的。”陈彧又说,“我有喜欢的人。”
“乐韵啊?哈哈哈哈哈被我诈出来了吧!我就说你们俩有事。”
陈彧睨着她,“没事你就回吧,今天应该跟家里人待在一起。”
“乐韵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
“死顾昀说他初十才回,我们单位为什么放这么长的假啊,真讨厌。”
“想他就去找他呗,苏南又不远。”
“我才不,打死我都不做舔狗。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喜欢钓着人玩。”
陈彧拒绝吃这颗枪子,天地良心,他从来没钓过李乐韵。
好不容易送走赵青青这尊大佛,陈彧接到老陈的微信语音,老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犀利输出:“谷总说你跟小李子好了,啊?你糊涂啊,你去到他们家以后有你好日子过吗?你那老师把小李子看得跟金疙瘩似的,你能过得舒坦?赶紧断了,漂亮姑娘哪里找不到……”
陈彧未等老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回了条消息过去:网络不好,回头再叙。祝你新年发大财!.
李乐韵和许竹莹沿着家属院的矮墙散步,李乐韵问她马上就要到婚礼了,心里紧不紧张。
许竹莹说完全没感觉,婚礼就是大型庙会,她就当自己是一只会表演的猴子。
她吩咐李乐韵道:“明天去布置新房,伴郎也在,到时候你们俩提前对一下流程,游戏环节可能需要你们俩帮帮忙。”
“没问题。”
“你也不问是谁。”
“管他是谁呢,吴耀文那性子,反正肯定得找个大帅哥吧。”
“明天见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正聊着天,矮墙那边有人叫了声“李大姐”,李乐韵踮起脚一看,果真是陈彬彬那个坏心眼的傻东西。
这人都二十多岁了,还傻兮兮的。
“回来过年了啊。”西装外面套羽绒服,傻帽穿的人模狗样。
许竹莹别了他一眼,“出息了嘿。”
陈彬彬比李乐韵小两岁,中专毕业后开始混社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每次听到他的新闻,他的身份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是好听的。
李乐韵不稀得搭理这货,陈彬彬却偏要挑她的话头,问她:“我哥也去上海了,跟你联系没?你俩要有联系,麻烦你转告他一声,职工宿舍要马上拆了,他高低得回来看看老爷子,别到时候我们拿了钱他又觉得我们不厚道,老爷子养老……”
“打住打住,什么叫房子拆了你们拿钱?这房子你爷爷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产权吧,我记得当年是你大伯出钱买的,要拆,这钱也是陈叔和陈彧的。”
“我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哈,我大伯说了他不要。”
“他凭什么不要?”
“好了好了,你跟他掰扯什么劲啊。”许竹莹把李乐韵拉走,“要操心也让陈彧自己操去,你起什么哄,这家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彧的事就是我的事。”李乐韵仗义地说道。
这时陈彬彬又在墙那边喊:“李大姐,你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回我消息。”
“回你个头!”
“行了行了,二十六了妹妹,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儿呢,你一见到陈彬彬就跟斗鸡似的,陈彧知道了都要乐死了,他肯定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姑娘,那么会维护他,那么会替他打抱不平呢。”
“去你的,他可不记我的好。”李乐韵某个念头一动,挽住许竹莹的胳膊,“有个事,你帮帮我呗。”.
睡前李乐韵给陈彧打电话,把陈彬彬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竟然叫我李大姐,他是个什么狗东西啊他!二百五!缺心眼!”
“下回见着他你就当没看到。别气了,李小姐。”陈彧耐心哄着。
李乐韵问:“拆迁款你们父子俩真不争?”
“我爸不想争,他说算下来就小几十万。”
“小几十万……你家是挣了多少啊这么大口气,就算只有十万也不能便宜了你叔叔一家。他们以前对你那么差,后来你爷爷那么多医药费也都是陈叔出的,就要跟他们争。”
“这事我说了不算。你也消停点,别再跟陈彬彬打照面。”
李乐韵叹了口气。
陈彧问:“你就没有别的事跟我说?”
“我试穿伴娘裙给你看?”
“不看。”他觉得她没存好心思。
李乐韵偏要穿,领口往下拉了又拉,打了视频过去。
陈彧一接通就皱起眉头,白花花的一大片,饱满、圆润……这衣服怎么这么露?
“求你了,别搞。”他对李乐韵说。
李乐韵逗他:“看看你的?”
“做梦。”
“你等我回去的!”——
作者有话说:200个随机红包,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