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二更合一◎
齐杰昨天去学校报道后,就立刻回了家,一整天都没出门,就为了等顾钧他们来找他。
结果等了一天都没见着人,心下虽然想着有可能是第二天才去报道,但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即便昨天没来,他坚信今天还是会来的,所以早早就催着他爸妈出去买菜了。
正在屋里看着书呢,又听见门开的声音。
听见声,他从屋子出来,疑惑:“怎么又回来了?”
“阿杰,你快看看谁来了?”与此同时,他妈那带着喜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齐杰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妈手里抱了个小孩,他疑惑道:“哪来的小孩?”
他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
芃芃一听见声,扭头就喊:“哥哥,抱抱。”
距离上回见面,也还没一个月呢,小孩子记性还是很好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齐杰瞪大了眼,惊道:“你咋来了?!”
话一出口,自己也被自己蠢到了,随即望向门口,就见顾钧和林舒两人也跟着走进来了。
顾钧笑应:“当然是我们带来的。”
齐杰见到顾钧,脸上笑容顿时一粲,说:“你们咋这个时候才来,昨天我都在家等了一天。”
顾钧:“去学校报道,然后又带孩子去动物园了。”
齐杰从他妈怀里把小姑娘抱到怀里,说:“这羊城的动物园我熟呀,要是先来找我,我还能带你们去逛呢。”
应了话后,转头就和怀里的小姑娘说:“芃芃有没有想哥哥呀?”
齐母听到他的称呼,嘴角不禁一抽。
她揶揄道:“你管人家爸爸叫哥呢,还让人家芃芃小同志喊你哥哥,羞不羞呀?”
齐杰应:“是妈你说的,没结婚的都是孩子。”
“对了,爸呢?”
齐母:“去买菜了。”
说着,转头招呼顾钧和林舒:“别站着,快来坐。”
把人迎到了客厅,冲了三杯不同量的麦乳精。
小半杯给到可爱的小姑娘:“小同志,喝吗?”
芃芃看向妈妈,见妈妈点头,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说:“谢谢婶婶。”
齐母被小姑娘的笑容和礼貌惊艳到了,看着孩子的眼神,都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这小姑娘太有礼貌,太可爱了。”
齐杰也说:“我就说妈你见到芃芃,肯定会很喜欢的。”
“三岁都不到的年纪,而且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姑娘,人家都知道说谢谢了。”
夸完之后,看向芃芃,问:“要不要吃糖?”
芃芃对齐杰还是很熟悉的,所以重重点头,应得响亮:“要!”
齐杰抱着她去拿糖。
抓了一把奶糖放到小姑娘的口袋,又给她掰开了一颗糖,塞她嘴里,说:“哥哥攒着糖票,就是等你来的时候,给你买糖吃的。”
芃芃含着糖,口齿不清的道谢:“蟹蟹个个。”
齐杰被逗笑了,嘱咐:“不能一次吃完,每天只能吃一颗,知道吗?”
芃芃重重点头:“知道!”
齐杰抱着孩子坐回到客厅上,看向顾钧夫妻俩,问他们:“你们昨天已经去过学校了,感觉咋样?”
林舒道:“感觉还挺大的,就是还没仔细逛。”
齐杰道:“毕竟高考停了这么多年了,匆匆恢复高考,这建筑也没来得及修葺,看上去也就比较老旧。”
林舒笑道:“老旧也没关系,毕竟是奔着学习来的。”
唠嗑了半个多小时,齐父就买菜回来了。
齐杰和顾钧说:“我总是和我爸妈说你做菜好吃,他们也都想尝尝,要不露一手?”
齐母轻斥道:“人家是来做客的,咋还让人家客人下厨呢?”
顾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笑道:“既然他想让我露一手,那就露一手。”
齐杰:“和在生产队时一样,我给你打下手。”
齐父和齐母相视了一眼。
以前饭都不会做的儿子,就是下乡一年再回来后,偶尔下厨房,做的饭菜还是不咋样。
可这往后再回来,就经常进厨房帮忙,而且做的菜能入口了,不像以前那样半生不熟,或者齁咸,又或者没味道了。
现在看来,都是在给打下手的时候学的。
齐父买了一条草鱼,半斤五花肉,泡水笋,然后就是苦麦菜和韭菜。
齐母走进来,从橱柜里头拿出了五个鸡蛋,说:“再用韭菜炒个鸡蛋吧。”
顾钧道:“这些菜都够吃的了,不用再做了。”
齐母道:“那不行,你们第一回 来家里做客,而且还是亲自下厨,怎么都得丰盛一点。”
说着,撸起袖子准备帮忙洗菜。
齐杰连忙拉着她出厨房,小声提醒:“你得陪着人家媳妇呀,总不能让我爸招待。”
齐母想想也是,就没帮忙了。
齐家是单独院子,有自己的厨房,也砌了灶台,所以不用蜂窝煤炉,火候也管够。
顾钧清理了草鱼,然后在鱼身上切成花刀,用姜和葱搓出汁,抹在草鱼身上。
再弄了一些酱汁,放了点酒,就着草鱼一块焖。
等焖得差不多了,勾兑少量的玉米粉,使得汤汁浓稠。
最后撒上葱花,香味飘散,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接着,泡水笋不加油放锅里清炒干水分,再盛到碟子中备用。
五花肉煸出油,加酱油炒香后,再下笋一起炒。
笋吃油,刚好五花肉油量大,二者一块炒,都恰到好处香。
齐父齐母在客厅聊着天,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没闻一会就觉得饿了。
顾钧做菜很快,还有个帮手,就更快了。半个小时就把饭菜都给做好了。
饭菜上桌,每一道菜,甚至是青菜,都让人瞧着很有食欲。
吃饭前,齐父给顾钧敬了一杯酒:“听阿杰说,在生产队你帮了他很多,太感谢了。”
顾钧忙端起酒,说:“这没帮什么,齐杰其实也帮了我很多。”
相互寒暄了一会就开始吃饭,齐母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感叹:“这比起我做的菜好吃多了。”
齐杰嘴甜道:“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就觉得你做的最好吃,谁都比不上。”
齐母好笑道:“知道你嘴甜了,吃吧。”
说说笑笑,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
孩子困了,林舒和顾钧也就告辞回去了。
等送走了一家三口,齐家才坐到客厅和爸妈说话。
齐母道:“他们夫妻俩瞧着都是老实人,孩子也教得特别好。”
齐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齐杰看向他爸:“我就说了,他们是老实人,要是有什么工作岗位,一定要帮着点。”
齐父没好气地看向他:“你以为这工作岗位是大白菜呀,说有就有。”
“而且,你说顾钧同志是在厨房做厨师,应该找相关的工作,才能把他的优势发挥出来,不然就去厂子里做个普通职工,那就埋没他这手艺了。”
齐杰:“是这个理,那爸你有没有认识的厂子,或是国营饭店里缺厨师的?”
齐父:“我去问问。”
今天没阻止身为客人的顾钧下厨,就是想尝尝他的手艺,要是手艺拿得出手,他肯定会帮忙找厨师的活。
儿子在这两年写信,或是回来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生产队的事,还有就是顾钧一家子。
上一回过年,更是让他帮忙给顾钧在羊城找一个工作,好让他们一家子能待在一个城市。
毕竟儿子确实得人家照顾,所以齐父也没拒绝,但说了,要先见过人再说。
今天见了,人够稳重,厨艺也好,等他之后找人说工作的事,也就有底气了。
从齐家离开后,顾钧送林舒去学校收拾床铺。
顾钧是明天上午回去,但学校今晚规定学生得住校,所以林舒也就不能和他们父女住招待所了。
林舒去宿舍收拾,顾钧就带着孩子在大学里闲逛。
林舒在没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挺怕自己床位被占了的。
按照小说套路的尿性,大部分上大学睡下铺的女主,都会来一出抢床位的戏码。
她还琢磨,要是真有人抢了床位,她是该让,还是该吵着抢回来。
担心了一路,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她的床位在离开时是什么样的,现在也还是什么样,
其他床位都已经有人了,没有一个空的。
宿舍这会有两个同学在看书,见到林舒进来了,不大自在。
林舒露出笑容,和她们打招呼。
她开头打了招呼,另外两个女生也做了自我介绍。
看着她们都是十八、九的年纪,高考前应该都是在读生。
很多高考成绩好的,大多是刚高中毕业,或者高中在读的。
打过招呼后,林舒就开始收拾床铺。
她花了半个小时收拾,收拾好后又出门了。
她和顾钧回了招待所,睡了个午觉后,醒来就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带着孩子在附近走走逛逛,到点了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等回招待所洗了澡后,顾钧就沉默地把媳妇送回学校。
今晚七点,新入学的学生都得在教室集合,
到了学校大门,林舒看向父女俩。
下次见面,起码得一个月了。
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距离还这么远,也没有手机联系,一想到这些,她的眼睛就酸酸涩涩的,有点红。
顾钧道:“快进去吧,我争取半个月后带孩子来看你。”
林舒收起不舍,说:“你刚请了两天假,这个月又继续请,影响不好。”
“你别请假,等我了解学校后,再给你写信,然后打电话回去。”
顾钧给她留了食堂办公室的电话。
到时候他自掏电话费,也是能偶尔给她打一个电话的。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看向他怀里的闺女。
小姑娘似乎知道要和妈妈分开了,大眼睛红通通的,想哭,但又想起妈妈的话,说要坚强,所以憋着没哭出来。
林舒上前,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温声说:“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姑娘扁了扁嘴,眼睛里有泪花打转,不想让妈妈看到她哭了,把头埋进爸爸的怀里。
林舒抬起头,看向顾钧:“你也是,好好照顾奶奶和芃芃,也好好照顾好自己。”
顾钧轻轻点头。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朝着学校大门走了进去。
走入了学校,转头看向父女俩。
小姑娘又转头看向了她,眼泪哗啦地就流了。
林舒难受得很,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又跑出去,所以再次转身后就没再回头。
直到媳妇的背影淹没在夜里,顾钧心里空落落的。
他轻拍着哭着喊“妈妈”的闺女,微微一叹。
顾钧也转身离开了大学,回了招待所。
经济学系因为有“经济”这个相对敏感的词,所以整个系都没有多少人。
一共不到四十个人,还分了两个班。
当晚集合,就是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这就有点像林舒以前上大学时候的流程了。
大家的介绍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先是名字,后是来自哪里,以前在哪所高中读书,或是来自哪个生产队,还有兴趣爱好。
从生产队考出来的学生,加上林舒,就三个。
轮到林舒自我介绍,她站了起来,比起个别性子内向,说话磕磕绊绊的同学,她落落大方的开口:“我叫王林舒,是下乡插队在广康市红星生产队的知青,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和人唠嗑。另外,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两岁半的闺女。”
介绍完之后就坐了下来,教室有一瞬间的静默,半晌过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鼓掌。
不怪他们惊诧,因为今晚,他们就听到她一个人说了自己的婚姻状况。
林舒说到后边时,另外一个女知青,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林舒就是想把自己婚姻状况说清楚,省得在这大学里有艳遇。
不说才识方面,就样貌方面,她还是属于漂亮那一挂的,指不定真的会有人喜欢她,想要追求她,所以她一开始就把这些可能直接掐断。
自我介绍后,由政治思想辅导员和他们交代一些事情,告诉他们学校准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仔细叮嘱后,就让他们自由交流了。
坐在邻座的苏建萍问林舒:“你爱人和孩子回去了吗?”
林舒摇头:“明早的火车。”
“和你分开时,孩子哭了没?”苏建萍问。
林舒轻叹:“肯定哭了,我也舍不得她。”
其他两个女学生也看向林舒,惊讶道:“你看着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像是下乡插队的知青。”
林舒应道:“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白吧,过年后就没怎么上工,所以才养回来了。”
林舒不是晒不黑,而是平时上工都遮得严实。且自从高考恢复后,就没怎么上工了,这才把自己养白了。
另一个同学好奇道:“你是插队知青,而且都结婚了,还有孩子要带,你到底咋学习的,竟然学得这么好,考上了咱们学校。”
这中山大学是重点学校,成绩不好也考不上,所以她们才会惊讶。
林舒笑道:“这有什么,我们知青大院还有个知青直接考了市状元呢。”
其他人听到她说高考状元,都围了过来,打听:“你们市的高考状元,也是知青?”
林舒点了头。
“那他是不是去了京市上学?”
林舒摇头:“那倒没有,他是羊城本地人,也在这学校念书。”
全国那么多个城市,所以这学校里也有几个市高考状元,大家都是知道名号的。
“广康来的状元,那不就是工学系的齐杰吗?”
林舒点头:“他和我爱人也是好兄弟,我原本想要报一所离家近的大学,羊城就很近,他就提议我报了这个学校。”
以后见到齐杰,少不得打招呼,早早把认识的关系说出来,也省得往后有人说三道四。
林舒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因为人多,也都好奇地凑过去听一听。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说:“咱们的刘芳同学,也是插队的女知青。”
一共三个知青,两个是女知青,一个是男的。
提到刘芳,大家都寻找她的身影,定睛一看,她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原本刘芳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被围起来的林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听到别人提起她,她连忙露出了微笑。
林舒看过去的时候,正好与刘芳对上了视线。
林舒朝着她笑了笑。
猜测刘芳的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往上。
刘芳头发微卷,大概是下乡知青,也没有做好防晒,所以皮肤晒得黝黑。
有同学问:“刘芳同学,你就没在生产队处对象呀?”
毕竟刘芳年纪也不小了,好像也有二十五六岁了。
刘芳摇头,笑着说:“一直想着回城的事,也就没心思谈对象。”
她应着话时,桌子底下的手,指甲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大家好奇过了,也就继续收回了视线,继续围着林舒问问题。
林舒大大方方的,没有什么隐瞒。
苏建萍说:“你们是没见过,她家姑娘可漂亮了,就是她爱人,也是一表人才,也不怪王同学早早结婚了。”
一直聊到了晚上九点,钟声响起,辅导员让他们回宿舍休息,他们都有点唠不够的感觉。
回宿舍,林舒发现自己竟然也和刘芳一个寝室。
因为很多都是没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特别能聊,就是回了寝室后都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只有刘芳一个人默不做声做着自己的事。
林舒多瞧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等宿舍熄灯后,林舒躺在床上,就开始想孩子,想顾钧,想老太太了。
也不知道今晚,顾钧一个人能不能搞定孩子。
真让人担心。
“我要妈妈。”
和别的小朋友哭起来不同,芃芃小同志哭得并不大声,抽抽噎噎的,委屈巴巴地说着自己的诉求。
她手里还抱着刚刚爸爸给的照片,照片上是林舒的单人照片。
顾钧抱着她,和她讲道理:“妈妈学习知识去了,等以后学好了,就会回来教芃芃和爸爸,所以现在还不能回来。”
芃芃就是想妈妈了,一点也听不进去道理,继续委屈巴巴地小声啜泣。
怪可怜的。
顾钧没法子,只得冒着有可能会被媳妇骂的风险,拆了一颗奶糖包装,给芃芃吃。
吃着奶糖的小姑娘,倒是安静了一会,但眼睛依旧红红的。
顾钧抱着她轻轻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不安稳,含着奶糖都还在喊“妈妈”。
顾钧轻叹了一口气,把她嘴巴里的奶糖抠出来后,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
但一放下来,她又哭了,眼瞅着又要哭醒了,吓得顾钧立马又把她抱了起来。
怕照片被弄皱了,顾钧就将闺女怀里的照片抽走,再把她妈妈忘记带走的手帕给她拿着。
许是手帕上还有妈妈的味道,所以芃芃慢慢就熟睡了。
等把孩子安安稳稳放到床上,已经抱了一个多小时了。
顾钧望着熟睡的闺女,扭了扭略微酸累的手臂,轻吁了一口气。
他给闺女掖了掖被子,也躺了下来,然后拿着照片看媳妇。
许久后,他才把照片放进包里,拉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带着孩子去吃了早饭,就去赶火车。
到了火车站,芃芃再次意识到妈妈不和他们一块回去,所以又哭了,哭得非常伤心。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芃芃因为哭太久了,眼睛红肿,看着就很可怜,更别说还一直喊着要妈妈,所以即便她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周围人古怪打量着他们。
顾钧:……
心底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等火车的时候,就有两个解放军同志走了过来。
他们警惕地看向顾钧,和顾钧说:“同志你好,我们有点事要确认,请你和我们来一趟。”
顾钧顿时明白是因为什么事了。
看着怀里还在哭的孩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跟着解放军一块到了审问室。
还没审问,他就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户口,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解释:“孩子母亲去上大学了,所以孩子一直闹着要妈妈。”
两个解放军同志接过他的证件,检查过后,温声问男人怀里的小孩子。
“小姑娘,抱着你的人是谁呀?”
芃芃有点儿害怕,不敢哭了,趴在爸爸的怀里,转头时还不小心把鼻涕抹到了爸爸的衣服上。
转过头后,她怯生生望向问话的叔叔。
顾钧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别怕,回答叔叔的问题。”
芃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小小声地说:“我爸爸。”
解放军同志没太听清:“叔叔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抱着你的是谁呀?”
芃芃埋在爸爸的怀里,再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爸爸。”
“爸爸,我不哭了,别让他们抓我走。”说是不哭了,但声音都在颤抖。
解放军意识到他们误会了,连忙和小孩子说:“叔叔不抓你,只是问你问题,现在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又向孩子父亲道歉:“不好意思,误会了同志,给同志添麻烦了。”
顾钧道:“没事,只是简单询问,更何况谨慎点才好,这样才能更加地保护好其他孩子的安全。”
第92章
◎二更合一◎
林舒住宿舍的第三天,就在自己桌子的位置,摆放了全家人的照片,方便每天都能看到。
宿舍的同学看到了,然后发出惊叹:“这照片拍得可真好。”
其他人都凑过来瞧她这一家子,然后赞叹:“你这爱人可真俊,孩子也很漂亮。”
睡在上铺的刘芳也看了一眼照片,什么都没有说,蓦地用力拉了床帘。
听到声响,在下边的人都抬头看了上去,然后安静下来互相对视,
虽然才相处了两三天,但也感觉出了刘芳的性子有点古怪。
不和人交流,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大家都没再说话,各回了各的床铺。
林舒看着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笑了笑,然后也躺回了床上。
她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想家里,耳边总有芃芃喊“妈妈”的幻听,有时晚上实在太想孩子了,心里都酸酸涩涩的,想哭。
毕竟这两三年,她就没离开过孩子,所以这几天都在戒断中。
原本还想着再过两年,等八零年开放政策在羊城实施后,他们就能来羊城了。
可别说两年了,现在就两天都觉得想得慌。
她不好受,估计孩子和孩子爹都不好受。
如林舒所想,这几天顾钧和孩子都不好受。
过去了一个星期,芃芃明显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了,可愁坏顾钧和老太太了。
芃芃想妈妈了,就爬到爸爸妈妈的床上,趴在妈妈的枕头上哭,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
顾钧晚上下班回来,见闺女睡在自己屋,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外。
老太太和他说:“这孩子刚睡着那会,都在哭着喊妈妈。”
顾钧看了眼房门,和老太太说:“要不这样,现在芃芃也不用上学,每隔半个月,奶奶你就和她一块去羊城住一段时间。”
毕竟老人的临时户口在公社,不能长时间在别的城市生活。
老太太一愣:“这来来去去,还得住宿、吃饭,可得花老不少钱了。”
顾钧:“这只是花钱,不用票,倒是好解决。”
他复而又看了眼房间门,说:“孩子太小了,离不开妈妈,这一个月就见一回,一回也只是相处一两天,我怕以后感情会淡了。”
老太太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也行,到时我就隔半个月带她去找阿舒,在那边住一段时间,让母女俩多相处相处,毕竟这大学四年呢,孩子最黏人也就这几年,过了这几年就不亲近了。”
要换作以前没单独出过远门的时候,老太太肯定不敢单独带着孩子出门,但自从单独往开平往返了两趟,也就有这个胆量了。
顾钧:“等过两周,我请一天假送你们过去,等奶奶熟悉地方后,下回也可以自己过去。”
毕竟刚请了假,不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请假,只能缓缓。
等以后稳定下来,夫妻俩每个月见一面,也可以一人一个月请一天假。
老太太点了点头,事就这么定了。
顾钧去洗漱,回来后,给踢被子的闺女小心翼翼地拉上被子。
天气逐渐热了,孩子火气大,而且还特别灵敏,就是睡着了,也能知道你给她盖了被子。
果然,刚刚盖了被子,小姑娘一边拽被子,一边哭唧唧地道:“妈妈,不要被子。”
听到这一声“妈妈”,顾钧正要把被子拉起来的动作一顿。
孩子真的是非常想妈妈了。
等了十几分钟,等孩子又睡沉了,顾钧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在她的肚子上。
见闺女没有再掀被子,顾钧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拿了笔和纸,把小桌子搬到床上,开始给媳妇写信。
这放到床上的小桌子,还是林舒让顾钧做的。
屋子里放不下桌子,就弄了张可以到处搬的小桌。
遇上不会写的字,顾钧就会翻字典查。
这信写了将近一个小时。
短短一个星期没见,就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纸上,也只是说说家常,再将月底送老人和孩子到羊城的打算告诉她。
写好信,放到枕头底下,打算明天早上上班前再拿去邮局寄。
大学的作息,和在生产队没啥区别。
因为实行晚上九点熄灯睡觉的作息,所以早上五点左右就醒了,然后开始了学习的一天。
经济学系还要学英语,这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有点陌生。
对于考上大学的知青来说,难度很大。就是对于上大学前的高中生来说,也难,因为这不是学校必学的课程。
就是因为难度大,所以整个宿舍的人早也在学,晚也在学。
一大早就开始背诵单词,吃饭的时候也在背。
对于四六级都已经通过了的林舒来说,英语水平用来日常交流是够用的了,可为了入乡随俗,也只能装小白,每天跟着大家伙一起背单词、学习。
林舒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这样就不会总想起闺女。
这大学的同学,没有啥利益冲突,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日子寡淡无味地过着。
收到顾钧的信,是在开学后的第十二天。
看到顾钧说月底会带着奶奶和芃芃到羊城,还让奶奶和芃芃陪她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看到这里,林舒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忍不住算了算时间。
还有两个星期。
苏建萍看见她看信时,露出惊喜的笑意,就问:“咋地了,你爱人和孩子要来瞧你了?”
林舒从信上抬起视线,笑着回应:“也差不多了,他们月底会来看我,我闺女和奶奶会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苏建萍笑道:“那你就不用整天看着照片唉声叹气了。”
林舒笑着点头,看完信后,把信收到了抽屉里,然后在日历上标记了顾钧说的日子。
中午休息过后,下午就去上课了。
下午下课后,林舒就拿着饭盒急匆匆去打饭。
学校每个月都会发放给学生伙食费和津贴费,一个月三十斤主粮,然后还有十五块钱的伙食费。
当然了,这钱和粮都是直接给到学校食堂的,就只剩下两块钱是给到学生手里,自行购买学习用品和生活所需。
这不比在生产队干死干活的好?
反正,林舒是非常满意的。
等林舒打饭,和同学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发现她的相框摔到了地上,拿起来一看,相框外边的玻璃都碎了。
苏建萍看着坏掉的相框,说:“这咋摔碎了?”
林舒抬头看了眼没关上的窗户,微微拧眉。
“大概是风吹的吧。”
可她床铺是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她怕下雨打湿床铺,每回去上课时,都会先把窗户关了。
今天的天很阴,所以她敢确定,她出去的时候,这窗肯定是关上的。
苏建萍奇怪道:“可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你不是把窗户关上了吗?”
林舒默了默,随即道:“可能是没关紧,风吹开了吧。”
说着,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上有几道裂痕的相框。
没有什么损失,又是小事,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监控,所以这事并不能特地拿出来说。
只要她在宿舍说了怀疑,这原本还不算特别熟悉的同学关系,会变得尴尬。
“你这相框怎么办?”苏建萍问。
林舒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相片抽了出来,然后将玻璃碎丢到了簸箕里,在其他室友陆续回来后,说:“多大的事,换一个就好。”
扔了相框上的玻璃后,林舒边吃饭,边和其他同学唠嗑。
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相框坏了,非常开朗。
一直不怎么与人交往的刘芳,快速吃完了饭,然后拿着桶和盆就出去了。
其他人看见她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咋的,刘芳在的时候,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面对她的时候,太有压力了。”
这宿舍年纪最大的就是刘芳了,二十七岁了。
“不过她真的非常努力,就今天中午我午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看书,连午觉都不睡。”
林舒看了眼刘芳的床铺,确实很努力。
一个下乡快十年的知青,该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考上“双一流”的大学。
但林舒看出了一点别的端倪。
比如,这段时间她发现,只要她和其他同学聊起爱人和孩子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次数多了,她也能感觉得出来是谁了。
下乡快十年了,二十七的年纪,而且下乡劳作任务重,就是像齐杰那样的天才,都得废寝忘食地复习,更别说刘芳了。
在那两个月,一个人参加繁重劳作的同时,还要兼顾着复习,很难。
根据她多年浸淫年代文的经验,刘芳很有可能已经结过婚。
不管是年代文,还是现实的历史轨迹,很多结过婚,育有儿女的知青,在考上大学后,就抛妻弃子,或是抛夫弃子了。
或许在一些政策下,部分知青普遍认为,以后能把户口迁回城里,在城里有分配工作,所以选择和乡下的丈夫、妻子离婚。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难处,所以至于刘芳是什么原因,林舒不会去深究。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因为林舒是数着过日子的,所以在她看来,每天都过得很慢。
这两个星期,就好像过去了两个月一样。
在这期间,她也给顾钧回了信。
然后让他在固定的时间,让奶奶带着孩子到厂子里等她的电话。
周一早上七点半,顾钧就已经和老人、孩子在办公室等电话了。
和领导提前说过了,也自费,所以也没人会说什么。
电话响起,顾钧立马接了起来:“是阿舒吗?”
电话那边传来沙沙声,以及媳妇在电话里失真的声音。
“是我是我。”林舒的声音特别兴奋。
顾钧听到她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没等那边的林舒回应,就听到闺女激动的声音:“是妈妈吗,妈妈,是你吗?”
她忙应顾钧:“过得很好,你快让我听听芃芃的声音。”
顾钧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把电话放到了闺女的耳边。
“妈妈,妈妈!”小姑娘挥着小手的喊着。
林舒响亮地应了一声:“诶!”,引得办公室的生活老师都侧目看了过来。
林舒顿时压低了声音,问:“芃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听着芃芃应道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因为电话费非常贵,所以林舒也不敢太浪费时间。
她和芃芃小朋友讲了一分钟的话,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最后电话又回到了顾钧的手上。
林舒问他:“你这些天,过得咋样?”
要不是有奶奶和孩子在,还有领导在,顾钧定然会说过得不好,每天想她,想得吃不好,睡不好,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成了一句话:“过得还行。”
林舒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过得还行,就是不太行。
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就要三分钟了,林舒匆匆和老人孩子道了声再见后,卡在三分钟前就挂了电话。
一分钟一块钱的话费,就一次通话,林舒就花了三块钱。
这以后,她估计每个月就只敢打一次电话,然后每次电话都不敢超过两分钟。
当天打过电话后,晚上睡觉,林舒都是笑着睡着的。
再说广康那边,芃芃和她妈妈打过了电话,又恢复了以前开开心心的小姑娘了。
最主要的是,再见一个手掌手指头的月亮次数,她就能见到妈妈了!
晚上,顾钧哄她睡觉的时候,就见她掰着手指算今天的月亮。
顾钧不禁觉得好笑,算术都还没学会的年纪,都已经开始学会数手指了。
顾钧问她:“等你见到妈妈,你想给妈妈什么礼物?”
说到礼物,芃芃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爬起来,跑出客厅外,从柜子里捧着一个饼干盒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子里。
她举起盒子,奶声奶气的说:“妈妈,礼物,打开。”
顾钧帮她把盒子打开了。
里边有她的压岁钱,她拿出来,说:“给妈妈。”
还有一个是顾钧给她买的小发夹,她也拿了出来,说:“给妈妈。”
接着是一本小连环画,还有两颗从羊城带回来,她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顾钧问:“这些都要给妈妈吗?”
芃芃重重地点头:“妈妈,礼物!”
顾钧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芃芃真好,妈妈收到礼物,肯定会很高兴。”
芃芃看向他:“爸爸,礼物呢。”
顾钧明白她是在问他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钧掏出了刚发的工资:“给你妈妈的。”
芃芃眼睛一亮:“好多好多钱。”
顾钧被她财迷的模样逗笑了,母女俩看到钱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母女俩都是小财迷。
林舒终于熬到了月底,周六还要上课,她早上就去找导员开了外宿的申请,还有住招待所的介绍信。
因为她有家庭,有孩子,所以理由非常充分,导员没有多问就给她开了申请和介绍信。
周六下午拖了一会堂,所以一下课,她就立马往学校外跑。
顾钧是今天请假和老人孩子来的羊城。
早上九点半的车,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火车,下午两点应该就已经到了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她原本还想着直奔招待所,但一出校门,就看见了顾钧和奶奶,芃芃。
她惊喜激动之余,还看到了比她早来一步的齐杰。
芃芃见到林舒,兴奋地朝着她跑过去,小嘴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她就像小炮弹一样,猛地扑入了林舒的怀里。
林舒抱着她,连连用力亲了好几下她肉肉的脸颊。
很好,抱着一点也没轻,确实有好好吃饭。
香过了孩子,她抱着孩子走到几人跟前,笑意吟吟的喊:“奶奶,钧哥。”
喊过之后,看向齐杰:“你怎比我还快?”
齐杰笑应:“没打饭就出来了,我爸妈准备了晚饭,准备好好招待你们。”
前些天在学校遇上齐杰,打了招呼后,就顺道说了顾钧要来的事。
他还特意问了准确的时间,然后说也要见上一面。
老太太闻言,说:“这太麻烦你爸妈了。”
齐杰摆手:“那的话,自从上回见过芃芃小同志后,我每个星期回去,我妈都问我小同志什么时候跟她爸爸一块来羊城,还说要是来了,一定要带家里吃饭。”
说了一会话,就有一个男同学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说:“自行车在这了。”
齐杰笑道:“谢了,下周请你吃饭。”
男同学笑道:“行,等着你请客。”
说完后,男同学也回学校了。
齐杰转头和他们道:“骑自行车会更方便一点,所以我又借了一辆自行车。”
齐杰让顾钧骑他的,他骑同学的,载着老太太领着他们就去家里。
齐父齐母很热情,甚至齐母还亲自给芃芃做了一条长袖的小裙子,还为芃芃准备了好些糖和饼干。
芃芃一口一个“谢谢婶婶,漂亮的婶婶”,直接把齐母哄得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吃着饭,齐母道:“听阿杰说,夏大娘你要和孩子在广康城住一段时间,是吗?”
老太太点头:“对,孩子整天都想妈妈,而且也太小了,还是得多和妈妈待一块。”
齐母点了点头,随后道:“那这段时间,是不是得住招待所?”
林舒应:“招待所近,我每天下课就可以直接过去。”
齐母道:“要是住得久,住招待所费钱不说,主要也不太安全,只是咱们这里离学校远,对你也不太方便,不然就让你们在我这住了。”
林舒道:“这学校的招待所,应该会比火车站那边的招待所好一些。”
齐母道:“但还是不方便的,这吃饭都得去食堂吃……”她琢磨了一下,转头和丈夫说:“你不是有战友家里就在那附近么,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家里只有女人的人家,短租一段时间。”
齐父道:“行,我给问问。”
林舒道:“这样太麻烦了。”
齐母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你们都是阿杰的好朋友,好兄弟,帮忙是应该的,不存在麻烦的。”
晚饭过后,都已经是七点多了,回招待所还得半个小时,齐家父母也没再留他们。
齐杰也出门送老太太去招待所,然后再回来。
顾钧下午到羊城后,就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睡了一觉才去等的媳妇。
林舒进屋瞅了眼,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床单,一看就是他们床上的那块床单。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自家的床单,办事才不会膈应。
打量过后,就带着芃芃去洗澡了。
相继洗漱过后,芃芃黏着林舒,跟小尾巴似的,去哪都要跟着,还说今晚要和妈妈一块睡。
林舒太久没见她了,想得紧,所以一整晚都就着她。
她带着孩子在老太太屋里睡。
顾钧自己一个人孤枕躺在床上,眼神木然地看着房顶。
这千里迢迢来了羊城,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睡。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心说就是带着孩子睡,这床也能睡得下,怎么还去陪着老人睡了?
顾钧纳闷了许久,正想拉灯睡觉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还有媳妇小声喊开门的声音。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顾钧眼神顿时一亮。
林舒在外头等了十来秒钟,门一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被一扯就扯进了屋中,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就被顾钧灼热的气息强强包裹。
热吻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林舒被这么霸道的吻给亲懵了,但只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眼里含笑,双手也攀上了顾钧强壮的胸膛,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这吻从唇上落到了颈窝。
林舒面色潮红地推了推他,问:“计生用品带了吗?”
别临门一脚,啥都没带。
顾钧轻咬了咬她的肩膀,嗓音喑哑:“当然带了。”
这都来看媳妇了,肯定不能是只盖被子纯聊天。
第93章
◎二更合一◎
顾钧有些索求无度。
林舒气得还咬了他几下,但她越咬,这人就越有使不完的牛劲,越兴奋。
林舒怕隔音不好,她一直收着声。
等偃旗息鼓,林舒掐了他一把,说:“你寡着都没一个月呢,咋感觉像是素了一整年似的。”
就之前高考的时候素了几个月,都没见他这么凶。
顾钧这回是憋太久了,又每天想媳妇,刚还以为媳妇要抛下他,去陪孩子和奶奶,所以闹得肯定凶。
林舒歇了一会,就说:“你刚都把芃芃给我的盒子都给弄掉了。”
顾钧闻言,半撑起身,看向门口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闺女的小铁盒。
他起来,套上裤子后就去把铁盒捡了回来。
林舒也把衣服穿上,拿过小铁盒打开,望着里头的东西,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刚芃芃给我看的时候,我心都化了。”
顾钧道:“这回就让奶奶和芃芃在这里住十天,等再过半个多月,你也可以回来一趟,然后顺道让她们也跟着你来羊城。”
“等下一个月,再轮到我来找你。”
林舒抬眼看向他:“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广康,不孤单?”
顾钧嘴角微扬,笑了笑:“每天上班,那么多人,怎么会孤单。”
林舒道:“我的意思是,你下班后,自己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整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时间都过得很慢很慢。”
顾钧听到她的话,笑意淡了些:“以前我经历过,这孤单的感觉我了解。”
林舒听到他这么说,也想起了他以前是个小可怜。
想到这,她盖上小铁盒,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说:“你这话说得我都愧疚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广康,太可怜了。”
顾钧握着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蹭了蹭。
“以前孤单,没有什么盼头,可现在却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只是暂时的。”
了解历史的林舒也露出微笑:“是暂时的。”
顾钧松开了她的手,说:“不早了,早点睡。”
林舒摇了摇头:“不想睡这么早,明天你这一早又要回去了,反正我明天也不用上课,今晚上想陪你好好说说话。”
快一个月没见了,虽然最想的还是孩子,可对于孩子爹,她肯定也想呀。
从一开始,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的都是顾钧。
习惯了他常伴左右,现在分开,很不习惯。
这一个月里,她不仅要戒断母女情,也要戒断夫妻情。
顾钧躺下,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两人说说家里发生的事,还有学校的事。
这一聊就聊到了半夜三四点才睡。
林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大亮,顾钧也已经走了。
他啥时候走的,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起床,往窗外看了眼,看日头走向,应该快中午了。
她整理仪容后去隔壁屋找老太太和芃芃。
芃芃正趴在床上,翘着小脚丫子一晃一晃地,看着昨天顾钧去书店给她买的连环画,虽然看不懂内容,但就是看上边画的小人,她也能看得入迷。
房门敲响,传来林舒的声音:“奶奶,芃芃,你们在吗?”
芃芃立马从床上起来,边喊“妈妈!”边下床。
走到门后踮着脚尖,伸着小短手够门把手,却怎么都够不上。
老太太眼里含着慈爱的笑意走了过来,把插销拉开,开了房门。
门开了,林舒蹲下来,将跳起来要抱的芃芃抱了起来。
“妈妈你睡醒啦?”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对呀,睡醒了。”
“妈妈,芃芃好开心呀!”芃芃眼睛弯弯的,好像有星星一样,又弯又亮,她声音很欢快。
林舒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是她这一个月来最开心的两天了。
老太太道:“孙女婿早上过来,说昨天晚上你们聊到三四点,肯定得晚起,让我们不要去吵你。”
林舒抿了抿嘴,不好意思道:“我们太久没见了,就有很多话要说。”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林舒就是觉得有点臊。
老太太问:“刷牙洗脸了吗?”
林舒:“刚醒,还没呢。”
老太太:“那赶紧的,你闺女都喊饿了,刚给她吃了两块饼干。”
林舒把孩子放下来,说:“你乖乖的,妈妈先去刷牙洗脸,一会儿就去吃饭。”
芃芃笑容灿烂地应:“好!”
林舒带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同去国营饭店吃的饭,吃着饭,老太太压低声道:“还是得有个住的地方,方便做饭,能省一点是一点。”
孩子因为父母都不在生产队了,家里没有劳动力参与生产队的劳作,所以也没了口粮,小孩子吃得少,就两三斤米,可他爸的份量也是刚好管够。
老太太也有压力,现在孙女已经不在生产队了,她一个月就十五斤的口粮。
也就是孙女婿这工作福利多,才算刚刚好平衡了口粮量。
自己在家做饭,还能扛得住,但要是总去国营饭店吃,那肯定是有很大压力的。
林舒道:“等几天齐家那边要是没消息的话,我等下周日,再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大学有四年呢,以后顾钧来羊城了,那肯定也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还是要租两间房的。
晚上,林舒得在八点就回学校住宿,周日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不能外宿。
怕芃芃晚上会闹,白天就让她睡了半个小时,晚上就带去小公园消耗体力,吃了晚饭,小姑娘就开始犯困了,七点就开始哄孩子睡了。
好在白天没睡够,而且精力消耗大,这没哄十分钟就埋在妈妈香香的怀里睡着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起了床,穿上外套,小声和老太太道:“奶奶,明天中饭和晚饭我直接从学校食堂打饭过来。”
虽然大学生生活费补贴和粮补都是直接到食堂的,大家伙的饭菜份量也是差不多的。
但有些人饭量大,吃不饱,所以也允许用粮票多添米饭。
林舒想着借招待所给芃芃蒸鸡蛋,她和老太太吃一份菜就够了。
林舒回到宿舍没一会,就有人来查房。
等查房的人走了,其他同学才松了一口气,苏建萍和林舒道:“你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说你胆子咋这么大,连查房都不回来了。”
林舒收拾床铺,解释道:“要是不把孩子哄睡再回来,她能哭半宿。”
苏建萍问:“你奶奶和孩子打算在羊城待多久?”
林舒道:“待一个星期左右。”
其他人都趴在床边,开始唠嗑起她的家庭:“你家男人不是生产队里的人?”
之前听说王同学是知青,就想当然耳的觉得她爱人要么是知青,要么就是生产队里的人。
可往来的火车,花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要是生产队的人,一年到头就几十块钱,哪舍得这些钱。
背着单词笔记的刘芳听到这问题,也不禁竖起耳朵去听。
林舒应:“是生产队里的人,不过烧得一手好菜,机缘巧合得了份厨房里的工作。”
刘芳听到这话,拿着笔记的手猛地用力,死死地捏着笔记,捏得手指泛白。
嫉妒在那一瞬间充斥满了整个胸腔。
她稍稍侧头,透过床帘的缝隙,紧紧地盯着斜对面的人。
林舒又感觉到了那股子阴冷的视线。
她抬起头往刘芳的床铺看去。
一瞬间,对视上了瞪人的眼神。
只一瞬,刘芳就立马收回了视线,好似那个瞪人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林舒神色微凝。
其他人看见林舒的反应,也不由得看向刘芳的床位。
不说林舒,她们也逐渐觉得刘芳奇怪,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是看破不说破。
苏建萍的视线也从刘芳的上铺挪开,笑着问林舒:“你家那姑娘太可爱了,啥时候把她带来给其他同学瞧瞧?”
林舒笑道:“你们要是真想见我闺女的话,晚上我带她来宿舍一趟。”
大家都纷纷来了兴趣,让她晚上带来给瞧瞧。
聊了一会,大家也开始去洗漱,准备就寝。
林舒洗漱回来,躺下后,也透过床帘的缝隙,若有所思地看着刘芳的床铺。
上次,她的相框,会不会是刘芳故意砸碎的?
是因为她的家庭美满,所以引得刘芳妒忌,不满了吗?
刘芳如果真结婚了,那到底是嫁了什么样的人家,才会这么嫉妒她的幸福美满?
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林舒也只是在心里暗暗琢磨,从来没把自己的怀疑往外说。
即便知道刘芳在暗地里盯着自己,这事也不好拿到明面上说,毕竟就现在来说,她啥都没做。
可不管是谁,总是被人在暗地里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
林舒叹了一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被刘芳影响情绪,同时也提醒自己要多多提防刘芳。
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天还是不要把芃芃带来宿舍了。
甚至,还是少在宿舍提自己家庭,免得落得一身腥。
暗中盯着自己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一些生活怨气,无故迁怒,在日积月累中化为实质的利刃。
第二天,中午下课,林舒去食堂打了饭后就直奔招待所。
老太太借了招待所的小厨房,蒸了个鸡蛋羹给芃芃吃。
吃过饭,林舒陪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在招待所午睡。
睡醒则继续去上课。
英语课,基本上学的都是她初中学的水平,就是缺席几堂课也能跟得上进度。
她是觉得,这大一一整年,大概是可以请几天假的,也不会影响到学习和考试。
熬到下课,林舒和周围临近的女同学说不好带孩子到寝室,担心其他宿舍的人看到了,会和导员说,影响不好。
其他女同学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一眨眼就到了周四。
林舒赶着去招待所见闺女,打了饭就出了食堂,就看见齐杰和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同学站在食堂外头说话。
林舒仔细瞧了眼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嘴角一咧,顿时来了兴趣。
齐杰官配,女主?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挺搭的。
林舒打算悄悄离开,没想到齐杰是个眼尖的,直接喊:“嫂子!”
林舒只得去打招呼。
齐杰道:“嫂子去招待所呢?”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身边的女同学,说:“也不介绍介绍。”
齐杰反应过来,忙介绍:“我同学,穆倩君同学。”
说着,朝着身边的女同学介绍:“她是我下乡时在生产队的知青同志,也是我好兄弟的爱人,王林舒同学。”
穆倩君还真是女主。
名字比较特别,所以哪怕已经记不住女主的名字了,但一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瞬间想起来了。
毕竟这年代文是创业年代文,所以感情线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折,几乎是一帆风顺。
林舒笑着朝女主伸出了手:“你好,穆同学。”
穆倩君是个气质温和的女孩子,她也露出了笑意,握了手,声音温和:“你好,王同学。”
齐杰道:“我爸那边有消息了,所以想找你们说说,顺道去看看芃芃。”
说到这,连忙又解释:“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我特地找了女同学一块去。”
林舒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
“哦,原来如此。”尾音有点拉长。
避嫌其次,想要和人家女孩子套近乎才是真。
齐杰对上林舒打趣的眼神,有点心虚。
“我带了粮票,打算请奶奶和嫂子,还有芃芃一块去国营食堂。”
要是往常,林舒肯定是不会让他破费的,但现在嘛,给他一个和女主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