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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杰问:“咋的,还怕你媳妇上大学吃不好,特地去做饭给媳妇吃呀?”

顾钧点头,说:“这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我怕她嘴巴被我养刁了,吃不过食堂的饭菜。”

齐杰嫌弃:“你也太黏着你媳妇了。”

说着又道:“反正我回去后,我看看能不能找关系,把你弄到羊城来。”

顾钧道:“这事不急,你不是说以后会有改革吗,我能等。”

齐杰:“就算有改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高考也停了十年……”顿了顿,说“算了,不提这事了。”

“你刚说借厨房做饭,别说是借灶台了,就是借住都行。”

顾钧摇了摇头:“那就不用太麻烦了,招待所有地方,住得自在点。”

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揶揄道:“明白,结婚了嘛,是要住得自在一点的。”

顾钧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木然瞧了他一眼,然后道:“等到大学,你也该谈对象了。”

齐杰不太在意道:“随缘吧,现阶段还是学习为重。”

说到学习,顾钧想到昨晚媳妇好奇的事,就问了:“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京市的大学,就因为要待在父母身边,才在羊城念书?”

齐杰应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该怎么说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京市是内陆,虽然是首都,但发展起来会受到很多局限。”

“而相对沿海的城市而言,要是哪天正式开放经济了,这沿海周边方便航运,肯定会是优先选择。”

齐杰笃定经济会开放。

没有一个国家能闭关锁国,不发展内外经济的。

他们国家,也迟早会开放。

顾钧听到这里,他似乎听出点旁的,压低声音道:“你还想继续做倒爷不成?”

说到这,皱起了眉头。

“你可别忘了,前几年,要不是遇上我媳妇,指不定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劳改呢。”

齐杰解释:“没说现在做,我是说等开放,合法之后再做。”

“以前思想不成熟,可以后都要上大学了,我肯定会爱惜自己的前途,不会留下污点的。”

顾钧道:“可这做买卖,说出去也不好听,你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国家不是分配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去捣鼓这些不入流的?”

齐杰也没有嫌顾钧的见识仅到这里,而是仔细地和他讲明。

“是,就现在来说,做买卖不入流,是资本主义,可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举例给你说说,咱们古时候重农抑商,听说过吧?”

顾钧点头:“看过我媳妇的历史书。”

没事干的时候,就看历史书当小说看,消遣。

“为什么重农抑商我就不细说了,但在这之前,商人的地位肯定是高的,后来被压制,商人地位低了,再后来又开始鼓励经商了。”

“这说明什么?”

顾钧眉头微微上挑:“有起有落,还有起?”

齐杰一拊掌:“对,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你看看,咱们的生活,大部分人还是在饿不死,冻不死的阶段。”

“这种情况,上边肯定会想对策来改变,那什么对策最好?”

“那肯定是得富国富民,富国只能是对外做买卖,从别的国家挣钱来富国。”

“咱们内部的平头老百姓,肯定也得做买卖,卖的想挣钱,想买的自然也会更努力去挣钱,人民手里有钱了,上缴国家的税收也就多了,这样才会慢慢地实现富国富民。”

听着齐杰的分析,顾钧脑子里有几根线缠绕在了一块,虽然还理不顺,但好似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尽管暂时理不顺,但也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做买卖合法后,被轻视只是暂时的。

有了钱财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想给媳妇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用东省西省,也能给芃芃更好的生活。

等顾钧从地里回来,神思恍惚。

林舒见他这表情,问:“咋了?”

顾钧看向她,说:“刚和齐杰聊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林舒好奇道:“齐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脸色这么凝重。”

回屋后,顾钧才压着声,把齐杰那些在当下是敏感话题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舒心下感叹在没有冲突下,齐杰和顾钧是真的良师益友,交情也真真的。

听了顾钧的话,她瞬间觉得齐杰的男主的光环又强大了起来。

以前齐杰连连倒霉那会,几乎都让她快忘了他是男主这回事。

男主不愧是男主,眼光都比别人超前。

就像高考这件事,遥遥无望,可他却觉得会恢复高考得,所以一直都有准备。

然后是现在,眼光也长远着。

难怪他是男主,也合该他发财。

她看向顾钧,说:“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当这个机会来的时候,咱们要……”她伸出手掌,然后一握,紧紧握住的动作不言而喻。

在这个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有很多人因为投机倒把罪而束手束脚。

等过了满地黄金的春风后,才想明白,那就完咯。

顾钧看向她握紧的手,也陷入了沉思。

想要把齐杰的信息线在脑海中捋清楚。

可毕竟也没有接受过太多外界的讯息,所以还是理不顺。

林舒抬手,指腹抚平他的眉头:“别琢磨这么多,总归还没到那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做。”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顾钧道:“不,我总觉得齐杰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听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

“那你要搞明白什么?”

顾钧:“搞明白,在这改革来临之前,我到底要准备什么。”

“就像你们读书人说的,不打无准备的仗。”

“你看啊,这次高考,大家都临阵磨枪,但眼光长远的齐杰却游刃有余应付,这就是准备。”

林舒扬眉:“不错呀,这成语也用得还挺应景的。”

顾钧笑了笑,说:“有你,有齐杰这个高考状元做老师教我,我要是连这个成语都学不会,那就真的是猪脑子了。”

林舒也是一笑,随即道:“其实呢,我觉得也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只要存钱就好。”

顾钧道:“存钱当本钱,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真有改革经济这个政策,我能干什么。”

林舒:“人嘛,衣食住行,你手艺好,可以开饭馆呀。”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当然了,你喜欢的最重要。”

顾钧仔细琢磨了一下:“只要挣钱挣粮挣票,饭馆是可以开,只是我不太甘心一辈子就在厨房后头做一辈子的厨子。”

林舒笑了:“思路打开,开了饭馆,你打出了名声,然后做大做强,教会徒弟后,也不一定是你做厨子。”

“还有,你之前不是对那些机械挺感兴趣的么,现在正好齐杰就是准备学这一块,以后你来羊城探望我了,可以找他,去旁听他的课。”

“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和他合伙一块闯呢,”

顾钧听到这,不禁好笑道:“他一个高考状元,我一个小学都没上过,文化上八竿子都打不着,还能合伙闯,不合适。”

林舒默默闭上想要剧透的嘴。

你们在原文里不仅合伙了,还做大做强了,最后还散伙成为对头了

不过,就算以后顾钧和齐杰真会合伙,她也不会反对。

夫妻俩展望了一会未来,顾钧要赶着去上班,就没多聊了,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上班了。

顾钧晚上下班,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知青大院叫上齐杰,让他到家里来,商量一下他过两天请客都要准备什么菜。

顾钧白天要上班,早上还得忙活一些家务活,除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也没时间商量这事。

等顾钧带着齐杰到家的时候,他闺女还没睡。

芃芃要自己爹抱了一会,转头又朝着齐杰张开手臂:“哥哥,抱。”

顾钧一听,正要进堂屋的脚下一踉跄,站稳后,一言难尽地看向齐杰:“哥哥,你?”

“要脸吗?”

齐杰扯开嘴角,道:“我妈说的,还没结婚的都是孩子,所以我和芃芃是同辈,叫一声哥哥不过分。”

顾钧一时无语。

“歪理,那这四五十都没结婚的,也是哥哥姐姐了?”

齐杰耸肩:“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插科打诨了几句就进了堂屋,坐下后,林舒倒了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了齐杰的面前。

齐杰抱着香香软软的芃芃,说:“以后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我可乐死了。”

林舒不想打击他。

他可别想了。

小说里,他可就一个儿子。

想二胎生个闺女的时候,计划生育就来了,他爸妈和岳父岳母都是干部,自然是听从党的安排,没让他要二胎。

顾钧拿了纸和笔出来,坐下后,问他:“你请客吃饭,都准备让我做什么菜。”

齐杰道:“我这里有三斤肉票,然后再去大队拿三条大草鱼,再做点其他菜,够吗?”

林舒在旁道:“这有肉有鱼,也够丰盛了。”

顾钧也道:“鱼肉做酸菜鱼,鱼头和豆腐炖汤,猪肉就多炒几个素菜,人多的话,青菜的分量多添一点。”

齐杰:“行,就这么办。”

听到他同意,顾钧就记在了本子上。

没一会,芃芃就犯困了,林舒就把她抱进屋睡觉。

顾钧记好了要做的菜,然后看向齐杰,说:“你早上和我说的事,我觉得很有道理。”

齐杰扬眉惊喜道:“这么快就开窍了?”

顾钧:“不是开窍了,而是觉得有道理。”

“而且,你都能预见会恢复高考了,我觉得你看得很长远。”

齐杰点了点头,问他:“你既然觉得有道理,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钧:“我媳妇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允许买卖了,就让我先干饭馆,然后做大做强。”

齐杰附和:“这也是个不成的行当。”

顾钧笑道:“但我自己问了自己,甘心日日窝在厨房吗。”

“结果是不甘心的,我不想日后我媳妇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厨子。”

齐杰听出了点别的,说:“你想念书?”

顾钧点头:“听我媳妇说,有夜校这么一回事。”

齐杰;“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的知识层面,这点就很好。可现在高考才刚恢复,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校。”

顾钧喝了口水,说:“我不急在一时,只要有机会恢复,我就会去念。”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齐杰看到了顾钧眼里的坚定。

齐杰端起水,往他的茶缸碰了一下:“那就以水代酒,祝愿你心想事成,以后越过越好。”

第89章

◎二更合一【搬家】◎

林舒确定自己能上大学,所以对生产队里的劳作都懈怠了。

中午吃了饭,下午也不打算去上班了。

正要哄孩子睡午觉,就听见外头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看,是顾钧回来了。

她问:“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钧道:“厂子里发了点腊肠,我想着晚上你们可以做来吃,就给带回来了。”

林舒笑得无奈:“你晚上带回来,我们也可以留着明天吃呀。”

顾钧把腊肠给了她,说:“这些天都吃鸡蛋,估计你们都吃腻味了。”

听到爸爸声音的芃芃也爬下床,从房间里出来了,她鲜少在这个时候见到爸爸,所以眼睛都瞪得老大。

好一会儿后,才扑过去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道:“抱一会得了,不然你回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顾钧道:“我一会儿骑快点就成。”

林舒:“安全第一。”

顾钧在家待了十分钟,又要回去上班了。

林舒送他出门时,顺道提醒了一下:“你试探性地问一问你们领导,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在城里租个屋子。”

“以后我不在家,孩子一整天都没爸爸妈妈陪伴,我怕她以后性子会内向。”

顾钧道:“我之前就问了,领导说我媳妇要是考上了,就给我问问。”

林舒:“要是以后住在城里,我一个月回来一两趟,也不用那么赶,还能多陪陪你们。”

顾钧一想到就要分开了,心里暗暗一叹,但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多忧思,省得媳妇也跟着忧愁。

顾钧下午去上班,看到杨组长的时候,顺道去问了一下租房子的事。

杨组长道:“对了,都忘记问了,你媳妇考得咋样?”

顾钧笑应:“应该没问题。”

“决定报哪里的大学没?”

顾钧应:“羊城的大学,离得近一点。”

“孩子妈去上大学,家里就一个老人孩子,我不放心,就想在城里租个房子,也能方便照顾老人孩子。”

杨组长道:“可你家这老人要是离开生产队,还能有口粮不?”

顾钧大概说了一下老人的身份,还有公社补贴的口粮,

杨组长道:“那还成,你明天把租房的申请给我,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居室。”

顾钧应了声,道过谢之后,就去忙活了。

晚上回去,顾钧就开始琢磨怎么写租房申请。

林舒知道他要写租房申请,立马自荐给他写。

把孩子和老人说得有多不容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挑让人心软的话来写。

好的内容和整洁好看的字体,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杨组长拿到申请书,看了一遍下来后,抬头看向顾钧:“你媳妇写的?”

顾钧点了点头。

杨组长笑道:“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一会儿我把申请拿去给领导看,有合适的屋子,这两天会通知到你。”

顾钧没走,杨组长看向他,问:“还有事?”

他点了点头,说:“我媳妇要去上大学,我想请两天假,送她去。”

杨组长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厨师的岗位不比别的岗位,随时都能有人补上。

杨组长犹豫了一下,才道:“成吧,最多两天假,多的不能请了。”

应下后,杨组长又道:“这不是见你勤快,住那么远,也从来没有迟到过,要换作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顾钧笑着答谢:“多谢组长。”

周日,顾钧在家,就给齐杰做席。

齐杰去公社提了三斤肉回来,大满也去大队那儿给他弄了三条大草鱼回来。

齐杰让顾钧帮忙做三桌菜,比原先定的要多做一桌。

悲喜不相通,虽然还不知道录取情况,但大家情绪都很低迷,他考得好,也不要太高兴。

虽然他没让知青们过来,但还是想着送一份去知青大院。

齐杰和大满一回来,就让林舒和春芬去歇着,他们来打下手。

大概是因为另一个知青说了齐杰的安排,所以那些觉得没考好的知青也都过来了。

看到他们,齐杰诧异。

其中一个男同志说道:“也不用这么顾及咱们情绪的,最多明年再战。”

“再说了,咱们有个状元革命战友给咱们打了基础,有了充足的时间,我们肯定能学得更好,是不是呀,战友们。”

其他知青们都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

原本意志消沉了许久的同志,现在又恢复了斗志。

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恢复斗志又能怎么样。

顾钧做菜,一大群人帮忙打下手。

男知青们都让女知青去歇着,他们来忙。

女同志都在屋子里头,逗弄着芃芃。

林舒回屋,把自己做的大肠发圈和手工做的发箍拿了出来,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发圈、一个发箍。

知青们看到这小东西,都很惊喜。

林舒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就想着给你们送个小东西做留念。”

姚方萍道:“你这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可真好看。”

林舒谦虚道:“这还不是去大城市,看见别人用了,才自己琢磨的。”

大家伙都开始试戴,林舒也回屋把镜子拿出来让她们照。

堂屋里传出欢声笑语,齐杰不由感叹道:“虽然在乡下的日子是苦,但也满满都是回忆。”

以前总想着能赶快回城,现在真要回去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齐杰抱着芃芃去大队长家喊人,喊的是生产队几个年纪大、人好相处的老人。

顾钧的院子,还有堂屋都坐满了人。

齐杰端起了自个茶缸里的茶水,说:“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以后各奔前程了,山高路远,不一定能再见面,但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的。”

喝了一口茶水后,笑道:“今天啥都不说了,大家吃好,吃饱。”

他们从五点多吃饭,吃到了月亮升起,大家伙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林舒也被感染,有那么一会儿,她也想起那个回不去的遥远的家了。

她有个藏在心底的愿望。

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像看过的穿越文中那样,最终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后,也能回家去看看。

这顿饭,晚上十点多才散的。

大家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

林舒洗过澡回来,在床上发呆。

轮到顾钧洗澡回来,瞧见她发愣,上床抱住了她,问:“咋了?”

林舒靠在他的怀里,说:“有点伤感而已。”

想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到底在生产队生活了三年,虽然怕劳作,但想到以后真要离开了,甚至有些知青,以后估计也见不着了,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有过这么个人,难免会伤感。

顾钧也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年也习惯了和大满和齐杰在耳边拌嘴,现在人还没走,我想想都有点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见不着媳妇了。

就算不习惯,也得学着适应。

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了。

齐杰和林舒是同一个学校,所以录取通知书几乎是同时下来。

他们生产队,加上林舒,还有之前成家的知青,一共有十四个人,但只有七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姚方萍也是其中一个。

考上大学的知青们在这几天都陆续地离开了生产队。

齐杰是这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走的。

顾钧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齐杰也非常不舍。

他道:“幸亏和嫂子是校友,你我以后还能见面。”

说着,他就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顾钧,说:“这是我家里的地址,等钧哥你送嫂子去羊城上学时,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顾钧拿过了联系的地址,笑应:“行,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

送走了齐杰,顾钧也回去上班了。

等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林舒就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他瞧。

他疑惑道:“红包哪来的?”

林舒道:“在孩子的口袋里找到的,上边有齐杰留的字,说一个给奶奶,一个给孩子的。”

“我瞅过了,两个红包里都放了十块钱。”

“大满家的小虎子也得了一个。”

顾钧无奈笑道:“肯定是知道我们都不收,所以才偷偷给了。”

林舒道:“等他以后结婚了,咱们这红包肯定也不能马虎了。”

顾钧道:“就他性子,也不知啥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

林舒心下想,用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两年内的事了。

想到这里,林舒感叹,刚穿来的那个时候,她都在为自己,为顾钧以后的前程忧心。

现在前程一片光明,还能和他坐在床上闲聊,日子真的过得好快,也越过越好了。

“顾钧。”

“嗯?”

“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好吗?”

顾钧笑应:“好。”

林舒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三月一号,离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

在通知书来的时候,顾钧的租房申请也过了。

林舒和顾钧去看了租房的地方。

是老旧筒子楼的二楼。

走廊都是做饭的蜂窝炉,甚至还有人在走廊装了放碗筷的橱柜。

走过走廊,找到了他们的屋子,打开房门,才发现所谓的两居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单间改造的小两居。

进门后,是一间只有六平方的客厅,从客厅走进去打开房门,是两个只有五平米的房间。

估计就只能摆一米五的床,然后床头床尾都得靠墙,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小过道,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还有就是墙壁的白石灰都已经脱落了很多,不仅压抑,还特别显脏。

以顾钧的工龄,肯定是租不到更好的屋子,而且现在租房子也没那么容易。

看见比生产队还差的环境,顾钧沉默了。

林舒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反倒过来安慰他,说:“你想开点,咱们先住一两年,等以后你工龄长一点,就能换更好的地方了。”

她环顾了一圈,说:“虽然屋子里头放不下桌子,但好在还有个小客厅,能在客厅放一个柜子。”

客厅长有五米,宽只有一米多点。

除了吃饭的桌子外,还是可以摆一个衣柜的。

“这里虽然没有生产队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在城里有个落脚点,你中午一下班回来,就能看到闺女,你不高兴呀?”

顾钧叹了口气:“我住哪里都成,就是怕太委屈孩子和奶奶了。”

林舒笑道:“没事,够住了,咱们还是想着该怎么捯饬家具吧。”

顾钧环顾了眼墙壁,说:“我先找点石灰,把墙壁刷白,家具的话,我去问问组长,看看有没有票。”

这些不常用的票,一般都是不发的,要是要用到,就得找领导,然后用其他生活用品的票换,又或者可以找其他人换。

林舒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一会儿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板子,弄点回来,自己做也行。”

现在老太太睡的床和用的桌子都是顾钧自己捯饬的。

他十八般全能,有一双变废为宝的手。

生产队还得回去,所以这床肯定是不能搬到城里的。

他们俩看完房子后,就去废品站,弄了一堆的板子回来。

然后顾钧又去弄来了白石灰刮墙。

林舒陪着他一块刮大白,刮到了下午四点,才堪堪刮完客厅的。

她反正也不上工了,就每天七点陪着顾钧一块来市里,然后自己慢慢刮墙。

顾钧刮一会儿就去上班,然后中午也会过来捯饬。

刮了四天,才算把屋子给刮完了。

周日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多这个时间,顾钧都会在筒子楼里拼家具。

等林舒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出发去中山的时候,新房也能入住了。

离开生产队前,林舒和顾钧带了点吃食去了凤平生产队。

因为要离开生产队了,所以宰了一只鸡,炖了鸡汤,也给姐弟俩带了一些过去。

姐弟俩吃饱后,听说他们以后搬去城里了,不能经常来瞧他们了,顿时都红了眼睛。

桂平问:“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到表哥表嫂了?”

林舒好笑道:“当然不是了。”

“虽然不能常来,但是过年和暑假的时候,表嫂都会回生产队,到时候可以来看你们,也可以接你们来生产队玩。”

她拿了把钥匙给桂兰,说:“虽然表哥表嫂不在生产队了,你们要是哪一天要是没个去处的时候,可以到红星生产队落脚。”

“我嘱咐过你们大满哥了,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一次吃的。”

“你们都要好好地,别让我和表哥担心。”

这孩子太缺乏营养了,要是半年都不沾一点荤腥,身体也受不了。

所以她和顾钧商量过后,把家里剩下的两只下蛋母鸡给大满偷偷养着,让他帮忙每个月留四个鸡蛋,就着几个窝窝头一块送去凤平生产队的孩子。

嘱咐过后,林舒单独和桂兰说话。

“这吃个把月的药之后,身体咋样了,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轻点了点头,应:“吃了半个多月的药,就来了。”

因为表嫂和她提前说过,所以来月事的时候,只有开始的时候慌了一下,很快就平缓过来了。

说到这,桂兰小声说:“我喝药的时候,我奶真以为我喝的是补身体的药,所以总偷偷端了半碗去喝,再往我的药罐子里加水。”

林舒一听,问:“你奶喝了?”

桂兰:“她和我爷一块偷着喝的。”

林舒顿时笑了,问:“然后呢?”

这调理月经的药,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绝经的老太太,喝一次两次应该没啥事,可要是喝多了,多少都会有点副作用。

桂兰道:“我喝的时候天冷,多喝了几次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都没有那么冷了。”

“大概是爷奶喝了之后,也是一样的,所以跟着我连续喝了半个多月,他们两个都流鼻血了,嘴巴也像是上火一样,长了些个泡。”

林舒一听,乐了:“那他们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这么爱占便宜,连药都要蹭上一口。”

桂兰也跟着笑:“后来他们就不敢吃了。”

林舒听桂兰说身体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搬开了。

她叮嘱:“以后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注意好好保暖,这脚也尽量少碰冷水。”

桂兰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等以后有机会了,表嫂会把你和桂平从陈家带走。”

听到这话,桂兰的眼里有不可置信,有期盼。

想问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问。

林舒温和笑道:“表嫂不骗你们,再等等,最多再等两年。”

桂兰眼眶又泛红,她啥都没说,只重重点头。

搬家那日,顾钧叫了食堂的李老汉踩着三轮,把一些琐碎的东西从生产队都搬到了新家。

锅碗瓢盆和板凳都得搬,老太太屋子的小桌子也搬去了。

老太太的屋子放一米二的床就够了,然后还可以放下一张小桌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已经满满的一车了。

林舒和春芬,还有生产队其他人告别后,坐在顾钧的车后架子上,望着生产队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生活了三年的红星生产队。

到了新家,一打开门,是崭新的墙壁。

新家粉刷过后亮堂了很多,而且瞧着也干净了。

顾钧搭了两张木板床,看着简单,但躺上去还是很稳固的。

柜子是以前老式柜子改的。

老式柜子是邻居家的,原本没了柜门,柜腿也断了一个,一直在走廊放着。

即便这样,顾钧也花了一块钱才搬回来的。

没有柜门,顾钧就用竹子编了个竹编的柜面,剩下的柜子腿,在外边都套上了一截炭烤过的粗竹筒,缺的柜腿用其他木头补上,再套竹筒,就和其他柜腿一样了,看不出去差别。

瞧着这柜子,竟然也还像那么回事,一点也不寒碜。

新家的窗户都挂上了生产队时用的旧窗帘,桌上也铺上了桌布,遮盖了旧桌面。

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特别温馨。

不好的地方也有,做饭和洗澡水都是问题。

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走廊的尽头,但这洗澡水和做饭,都得用蜂窝炉子自己烧。

想要洗热水澡,还得多买两个暖水瓶,烧好后,放暖水瓶里,想啥时候洗就啥时候洗。

刚到地方,芃芃很高兴的在小小的家里逛来逛去,没一会小家伙都逛厌了,林舒就让老太太带着孩子到楼下玩。

楼下还有很多孩子,起码玩伴这块都不用担心了。

顾钧和林舒在走廊做饭。

隔壁邻居中年妇女柳富兰也出来做饭,看见他们,打招呼:“顾师傅,王同志,今天是在这住了?”

顾钧点头:“今天刚搬过来。”

这是面粉厂和纺织厂两个厂子的筒子楼,所以一半都是面粉厂的职工。

顾钧在食堂上班,然后长得板正,所以几乎整个厂子的人都认识。

再说林舒,这些天天天来忙活,左邻右舍都认识了。

林舒回屋,拿着红纸包了几颗糖和七八颗花生,还有一把瓜子,出来后,递给邻居:“刚搬家,没准备别的东西,别嫌弃。”

柳富兰接过,说:“沾沾喜气,说啥嫌不嫌弃的。”

聊了几句话,顾钧就开始炒菜,整个走廊都闻到了香味。

柳富兰闻着香味,顿时觉得自己家做的挂面不香了。

这能在食堂做师傅的,手艺就是好,比先前做菜的师傅好得多了。

趁着顾钧做饭,林舒回去包糖花生,瓜子,包起来后,用一条红绳绑成蝴蝶结。

提着就出了门,趁着别人做饭,她把这些都给分了,让他们知道这二零五住人了。

搞好邻里关系,家里有点事,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林舒边分糖,边唠嗑,等回到家里,顾钧已经把菜都做好了。

他解下围裙,说:“这里的火候不够,可能味道会差一些。”

林舒使劲闻着香味,说:“你还是太谦虚了,嘴上说着味道差,但香味一点都没变。”

顾钧道:“我下楼喊他们上来吃饭。”

林舒忙道:“别,你做饭辛苦了,我跑一趟。”

说着就立马出了门。

也没下楼喊,趴在护栏旁就往下喊:“奶奶,芃芃,吃饭了。”

芃芃听见妈妈的声音,四处张望,还是老太太给她指着上边,她才看到妈妈。

小手使劲地朝着林舒挥:“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林舒也抬起头朝着她招手:“赶紧上来吃饭了。”

老太太望着一旁笑得欢快的小外曾孙女,心疼得轻轻一叹。

再过几天,这妈妈不在身边了,该有多伤心呀。

第90章

◎二更合一◎

在新家住的第一个晚上,林舒睡不好。

这地方隔音不是特别好,晚上其他家的吵架、孩子哭闹的声音都传到了屋子里头。

林舒捂着耳朵,问身边的顾钧:“你睡着了吗?”

顾钧应:“还没。”

林舒道:“这隔音效果太差了,你和奶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能习惯得了吗?”

顾钧应:“我能习惯,就是不知道奶奶能不能习惯。”

两人也不担心孩子能不能习惯。

芃芃只要困了,在哪都能睡得着,压根就不用为她操心。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明天我问问奶奶,适应不好,就想想别的法子。”

“要总这么吵,夜里睡不好觉,白日精神也不好,肯定会影响生活的。”

后天就要去羊城上大学了,却发现居住环境不好,她估计上学都上得不安心。

顾钧道:“我想法子,看能不能把窗户都给封死,减轻这些声音。”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弄两个耳塞会更实在一点。”

“而且偶尔还是把奶奶送回生产队住几天,让她能好好休息,也能和生产队的大娘唠唠嗑。”

老太太在生产队待了一年半了,混得像本地的了,谁都能唠嗑上几句。

顾钧应了下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也不知啥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林舒睡到了九点,还是孩子压身上把她给压醒的。

洗漱过后,才吃早饭。

林舒问正在做鞋子的老太太:“奶奶,昨晚上是不是很吵?”

老太太应道:“也还行,比你爸妈家里差点,耳朵里塞点布头也能睡。”

林舒说:“要是在城里实在住不好,就回生产队里住,等我回来的时候,来城里住几天。”

老太太笑道:“奶奶习惯了,倒也不怕吵,芃芃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睡着了,打雷都吵不醒她。”

正在啃着馒头的芃芃听到叫她的名字,她抬头,大眼睛茫然,软软的应:“干嘛呀?”

林舒对她道:“没喊你,继续吃你的。”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又低下头继续啃大白馒头。

老太太又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孙女婿能不能习惯。”

林舒道:“他还好,他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起来也是心酸,大概是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地方也漏风,所以再差的环境,顾钧都能适应。

中午,老太太把鞋子做好了,拿给林舒:“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舒踩了上去,走了几步路:“很合脚,也很软和。”

老太太道:“就是不比城里人穿的洋气。”

林舒笑道:“城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上小皮鞋的,而且我就觉得布鞋比皮鞋穿得更舒服。”

老太太听着开心,但嘴上还是说:“你就别挑好听的哄我了,这布鞋穿着土气,不如皮鞋好看。”

林舒道:“我可没哄奶奶,这鞋子确实比皮鞋更加柔软舒服。”

老太太笑着说:“你既然喜欢穿,奶奶就给你多做几双,让你在大学里能穿。”

林舒:“可别做了,都已经有好几双了,现在够穿了。”

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她好像还真的做了好几双。

“缺鞋子了,就跟奶奶说。”

林舒应了声。

老太太问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林舒应:“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带上席子和被子、几身衣服、洗漱用的,其他的桶、盆、暖水瓶都等到了大学后,再到供销社买。”

主要这些东西,家里也要用,就没必要带过去了。

林舒打听过了,去学校报道后,学校也会补给一些生活用品的票。

而且这个时代念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甚至学校还会补生活费。

老太太叹了一声,分别在即,总是有点儿伤感的。

但孙女是奔着更好的前程去的,她伤感归伤感,还是很拎得清,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等去羊城大学报道那日,顾钧请假,带着芃芃送她妈妈去羊城报道。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来回奔波,也就没来。

他们坐了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卧铺,从上午坐到了中午,终于到了羊城。

现在的羊城虽然不如后世那样繁荣,但却比现在的广康好太多了。

楼房更多更高,甚至在街上还能看见小轿车,公交车比开平的还要多。

芃芃见到路上的车子,都盯得目不转睛。

大大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好奇。

夫妻俩决定先去报道,然后再带着孩子好好玩。

林舒到学校的时候,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扛着蛇皮袋、穿得灰扑扑的男男女女。

找到经济学系后,林舒就去报名了。

也是同一届的学生,因来得早报道,所以也就被叫来迎接学生,省得大家伙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接待入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学,看到又白又漂亮的林舒时,眼神顿时一亮。

顾钧把林舒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给男同学,在宣示主权的同时,也表明身份。

他说:“我媳妇来报道,这是录取通知书。”

男学生这时才发现女同志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手上还抱了一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般配得很。

男同学眼底有失望之色,但还是笑着接过通知书,然后对照了学生册子,说道:“原来是王林舒王同学,你好,我是和你同一个专业的刘陵。”

林舒笑了笑:“你好,刘同学。”

一旁的女同学也打量起了林舒和她男人。

守了一个上午了,夫妻同时来报道也是有的,但很少。

很多年纪看着挺大的知青,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有人问他们结婚了没有,只模棱两可的应了声,没句准话。

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在下乡插队的时候就结了婚的,还真没有。

刘陵看向一旁的女同学,说:“这位是苏建萍同学,一会她会带你去宿舍,顺道和你说一下学校的食堂和教室都在什么地方。”

林舒朝着苏建萍伸出手:“苏同志你好,往后四年还请多多指教。”

苏建萍也朝着她一笑,伸出手相握。

瞧这位王同学的性子也是大大方方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毕竟要一块生活四年,没有什么会比有个好相处的室友更重要的了。

苏建萍把林舒带去了女生宿舍。

也就是两层的瓦房楼。

顾钧不能进去,只能在宿舍外边等。

进了宿舍楼,苏建萍好奇道:“我看你好像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咋结这么早的婚?”

看男人抱着的孩子,怎么说都有两岁半了,那就是三四年前结的婚。

林舒道:“我是二十岁结的婚,现在已经快二十四岁了。”

“当时和我爱人看对眼了,就给定下了。”

苏建萍笑道:“确实,你们两人郎才女貌,看着就很登对,也难怪会看对眼了。”

聊了一会,就到了宿舍。

宿舍里头有四张上下铺的木床。

苏建萍说:“现在加上你,总共就来了四个人,所以你想选上铺还是下铺都可以。”

既然有得选,林舒自然是选了靠窗的下铺,把东西放到了床铺上,然后就出门了。

苏建萍和林舒站在走廊上,她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说:“那就是食堂,早上六点就开始供应早饭了,供应到八点。中午是十二到一点,晚饭是五点到六点。”

又指了另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图书馆了,得空了可以去那里看书。”

“那教室在什么地方?”林舒问。

苏建萍指向教学楼:“二楼,左边的第二间教室,明天晚上七点前到教室集合。”

林舒大概清楚了,道过谢后就下楼找顾钧和孩子了。

顾钧问她:“不用先收拾床铺?”

林舒:“东西已经放到床上了,反正今晚和你们住招待所,明天收拾也不迟。”

说着,就从顾钧的怀里抱过不开心的芃芃。

芃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来小嘴能叭叭不停的小姑娘,自打来了羊城后,就很少话了。

林舒柔着嗓子问:“芃芃,告诉妈妈,怎么了?”

芃芃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不说话。

林舒和顾钧相视一眼。

顾钧朝着她摇了摇头。

林舒一叹,还是得好好和小姑娘说一说才行。

不要因为她小就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要是一声不吭,她还会以为妈妈走了,不要她了。

得让她知道妈妈不是不要她,而是来念大学了,是为了以后过更好的日子才来念大学的。

等下午回到招待所后,她得和闺女好好解释。

因为羊城有动物园,所以林舒和顾钧就带着孩子去了动物园。

七十年代的动物园设施不完善,地方够大,但也处处透露着“穷”的气息。

很快,芃芃就被大猩猩和老虎吸引了注意。

饲养员和他们说,他们今年来对了,他们还是去年才开始饲养黑猩猩和华南虎的。

别说芃芃被吸引了注意,同样没见过世面的顾钧,也是惊奇地打量着只在照片上才看见过的动物。

动物园的动物很少,不过一小会就给看完了,但芃芃还不想走,所以就来回看了三遍,她才算满足。

离开动物园,又在羊城四处逛了逛,五点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后才回到招待所。

林舒洗了澡回来带孩子,就轮到顾钧去洗。

顾钧去洗澡时,林舒坐在床上抱着芃芃,说:“芃芃今天不高兴,是因为妈妈要留在这里念大学吗?”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小嘴巴一瘪,眼睛红红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林舒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轻声说:“妈妈很爱很爱芃芃,芃芃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芃芃听到这话,憋住了哭,可怜巴巴道:“妈妈,不念,大学。”

林舒道:“那可不行,妈妈要念大学,以后才能买好多好吃的给芃芃。而且,妈妈要是不念大学,就要回生产队做很累很累的活,你想看到妈妈很累很累吗?”

芃芃扁嘴不吭声,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想。

——不想妈妈累累。

林舒低下头,额头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妈妈会经常回去陪芃芃的,爸爸有空了,也会带芃芃来找妈妈的。”

“很快,妈妈就能和芃芃不分开了,芃芃很坚强,摔倒了都不哭,所以现在也不会哭的,对不对?”

小姑娘那要落不落的眼泪,听到妈妈的话,又给憋回去了。

“芃芃很坚强,不哭的。”芃芃声音软糯糯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钧洗澡回来,看到母女俩这温馨的模样,问:“在讲故事?”

他的话一出,原本把眼泪憋了回去的芃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舒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顾钧。

得,白哄了。

这小姑娘准备坚强,要哭不哭的时候,林舒就怕她听到第三个人说话,坚强一下子崩塌,说了啥都白搭。

顾钧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

林舒把芃芃抱下去,边走边拍:“不哭不哭。”

顾钧张口,非常小声的问:“怎么了?”

林舒轻叹了一声,也是小小声的说:“和她说念大学的事,刚和她讲通,你就进来了。”

顾钧顿时哑然,他要是知道二十四岁的媳妇在和两岁半的闺女在商量大事,他肯定不会这么快进来。

“那要不我现在再出去待半个小时再进来?”他问。

林舒白了他一眼:“不用。”

孩子哭了,就要一块受着,他还想躲清静,没门。

顾钧上前,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背,温声说:“是不是爸爸不该进来?”

芃芃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

“那爸爸可以抱你一下吗?”顾钧问。

小姑娘从妈妈的怀里起来,侧身伸手。

顾钧把她抱到自己怀中,说:“以后也能经常见到妈妈的,要是爸爸和你都想妈妈了,我们就看妈妈的照片,去打电话听听妈妈的声音,好不好?”

顾钧在说自己闺女,也在说自己。

林舒听得心酸涩涩的。

暗恼这个时代交通和信息都不方便。要是有高铁,一两个小时就到了;要是有手机,想什么时候视频就什么时候视频。

那至于见面,通话都这么难。

哄了好久,小姑娘才累得睡了过去。

两夫妻坐在床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林舒说:“不知不觉,从不会说话的小不点,到了现在天天都喊着爸爸妈妈的乖乖,你说我要是下回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认出我?”

顾钧道:“你瞎想什么呢,又不是半年不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妈妈。”

林舒心说,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就有这种情况,父子俩个把月不见,亲爸都得喊上叔了呢。

林舒道:“我不在家的开头那段时间,她肯定会非常不习惯,你要多多陪她,她要是哭了,还是不乐意吃饭睡觉,你也别凶她,知道吗?”

顾钧笑容浅浅地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凶她?”

林舒仔细一回忆,好像真没有。

“那也不能完全不凶,慈父多败儿,她要是做错了事,你该训还是得训的,不能总惯着她。”

顾钧笑容无奈了:“这说要惯着的是你,说不让惯着的也是你,那我到底是该惯着,还是不惯着?”

林舒抬手就往他的胳膊掐了一下:“别气我,你晓得我话里那些分寸的。”

顾钧也不打趣她了,应下:“我晓得怎么做,你就放宽心好好上学吧。”

林舒点了点头,随后问:“咱们明天去找齐杰吗?”

顾钧:“得去呀,先前齐杰回城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了,说送你来大学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不能食言。”

林舒闻言,就说:“说不定他今天就等了一整天。”

顾钧想了想,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明天一早,我们吃过早饭后,就去找他。”

林舒:“那我们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去。”

顾钧:“我之前让大满帮忙弄了点干货,到时候再买点果子,一起带去。”

林舒:“那也行,干货都有什么?”

顾钧:“木耳干,其他菌干,还有一大把晒干的蕨菜,听齐杰说他妈就好凉拌蕨菜。”

林舒愣了一下,问:“可东西呢?”

顾钧笑道:“在邮局呢,想着这东西按重量算也不重,但占地多,咱们东西有多,就给寄过来了。”

“早些时候寄的,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邮局取,取了件后就直接去找齐杰,成不?”

林舒打了个哈欠,应:“就听你安排。”

“我不行了,今天又是火车,又是动物园的,太累了,我要先睡了。”

说着就往枕头上一趟,闭眼。

顾钧见她要睡了,也躺了下来,伸臂轻轻地搂住她。

芃芃舍不得她,他也舍不得。

这还没分开,他就已经提前体会到了以后见不着面的难受了。

林舒睡意上脑,但似有所感,半睁眼缝,凑了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声音有点呢喃不清:“短暂分开,以后有一辈子待在一块呢,乖,别伤心。”

说完话,又给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

顾钧愣了愣,要不是嘴上还有余温,他还以为刚刚是他的臆想呢。

她这是把他当芃芃一样哄了。

顾钧无奈的笑了。

低头,也在媳妇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梦。

第二日吃过早饭,就去邮局把包裹取了。

取了包裹,确定里头的东西没有损坏后,才去副食品铺子买了两斤橙子,然后向售货员打听到坐什么公交车才能到纸上的地址。

售货员倒有热心肠的,很快就给他们指明路线该怎么走。

一从供销社出来,他们就直奔公交站去。

齐杰家离得不远,就三站公交站,十几分钟。

按着门上的号数逐一找去,路上遇上一对中年夫妻。

林舒一眼看去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后,越想越不对,连忙追上前拦了中年夫妻。

中年夫妻被拦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顾钧也抱着芃芃走了过来,他似乎也在两个人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

中年夫妻正要问他们想做什么,林舒就先开口,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请问二位认不认识齐杰?”

中年夫妻听到齐杰的名字,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中年妇女脸上的惊诧被喜意取代。

中年妇女声音惊喜:“你们就是阿杰说的顾钧同志和王林舒同志吧?”

说着,又看向男人怀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姑娘,声音欢喜:“这位小朋友,就是芃芃小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