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妯娌得了好,也跟着应:“也行。”
孩子有人撑腰了,他们也不敢随意欺负了,也收敛了一些。
离开了凤平生产队,林舒就把剩下的两块钱给了陈红。
陈红白得了钱,嘴角虽然咧着,但依旧骂骂咧咧。
骂陈老太是个黑心肝的腌臜老太婆。
林舒听了一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陈红心肝也不见得是红的,但好歹做不出卖女卖孙女的事。
红星生产队到凤平生产队有几个山头,靠着脚走,要走两三个小时。
虽然有自行车,但也没怎么骑。
都是累了,就在上头坐一会。
陈红和顾大国倒是想霸占,但顾钧不同意,他们也没法。
等回到生产队,天都快黑了。
顾钧载着媳妇回了家,才去大满家把芃芃给抱了回来。
林舒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她感觉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翻了几个山头,现在双腿都在打颤。
瘫了好一会,听见芃芃喊“妈妈”的声音,她撑着床坐了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
顾钧把闺女抱到屋子里,小姑娘红肿着双眼,看见她妈,扑腾着要下来。
顾钧耐心地和她解释:“妈妈很累,先不抱好不好?”
林舒又坐了下来,说:“我坐着抱她一会。”
顾钧这才把闺女放到她怀里。
林舒抱住孩子,亲了亲她软乎的小脸蛋:“想爸爸妈妈了是不是呀?”
芃芃虽然才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但能听得懂人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点了头后,委屈巴巴地埋在妈妈的怀里。
顾钧道:“大满媳妇说,她今天都没合眼,一直喊要妈妈。”
林舒心疼道:“都没有和我分开过,今天一天都找不着我,奶奶也不在身边,你也不在,她心里肯定害怕。”
顾钧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我先去做饭,一会我来带她。”
林舒“嗯”了声:“简单熬点肉粥就好了。”
顾钧点头,他去舀了米,一个锅煮粥一个锅烧水。
水热了,他舀到了桶里,提进了屋子。
“先泡会儿脚缓一缓。”
林舒边哄着小姑娘,边泡脚。
泡了一会热水舒缓后,双脚没那么酸痛了。
喝过粥,小姑娘也犯了困。
林舒给她擦了擦屁屁后,就哄她睡了。
等孩子睡了,林舒才能抽身去洗澡。
等洗了热水澡回来,顾钧给她按脚。
“一下子走太远,明天这腿肯定痛。”
林舒不满:“为啥我都累成这样了,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顾钧给她按着脚底,嘴角噙笑:“我可能更吃苦耐劳吧。”
林舒:“这可不是什么优点,所有的吃苦耐劳,都是从苦中熬过来,挺过来的。”
顾钧:“这不是已经熬过来了,挺过来了么。”
说到后头,他叹息了一声:“也希望那两个孩子能熬出来吧。”
林舒:“肯定可以的,从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帮忙,就是有了反抗的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捏圆搓扁了。”
只要熬过这几年,日子就能熬出头了。
顾钧朝着她,又说了声“对不起。”
林舒不明所以:“为啥要和我说对不起。”
顾钧道:“之前还说给你攒钱买工作的,可今天就花了六十块钱。”
林舒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昨天不是说了么,只要能用钱顺利解决了桂兰的事,我是一百个同意的。”
顾钧心里却憋闷。
他想了想,又说:“这自行车还是先不买了,现在孩子大了些,也有奶奶帮忙带,我之后一个星期回一两趟就得了,等到双抢的时候,再天天回来。”
之前天天回来,是因为一天不见媳妇孩子就想得慌。
虽然现在也一样,但他还是能忍着的。
林舒闻言,不同意:“别,自行车还是早点买了,工作不急于一时,在生产队的日子也还好啦,我能扛得住。”
只要再经历一次双抢就恢复高考了,有这盼头,她还是能再忍忍的。
“这买工作的钱,怎么也要再存个一两年呢,难道这一两天都骑人家齐杰的自行车呀?这样做不好。”
顾钧也不胡乱花销,林舒除了生活用品外,也没别的地方花钱,所以家里也存了四百多块钱。
今天即便花出去了六十块钱,但等顾钧下个月发工资,还是能凑够四百块的。
“再说你要是一个星期就回一两趟,孩子和你生疏了咋办?”
顾钧一听,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是呀,万一生疏了咋办?
她叮嘱:“等出了年,去上班后,还是得找工友换工业票,晓得不。”
顾钧默了一下,点头:“行吧,不管买不买,我还是继续换工业票。”
不知道他忽然按到什么穴位,林舒轻抽了一口气,说:“轻点。”
顾钧动作也缓了点。
按了脚底,又按腿。
即便顾钧晚上给林舒按了半个多小时,第二天,该酸痛还是酸痛。
林舒走两步都被酸疼得呲牙咧嘴。
这一大早,顾钧就和大满进山掏兔子窝去了。
下午三点多才回来的,两个人就逮了两只兔子。
一只给老顾家,一只则一人一半。
老太太今天要回来了,就留着晚上炖汤喝。
顾钧填饱肚子后,就用小火炖上了兔汤,然后去市里接老太太。
这天色微暗,顾钧就载着老太太回来了。
芃芃好几天都没见着外曾祖母了,一见到人,兴奋得不得了,一直要外曾祖母抱。
老太太也是抱着小姑娘不肯撒手。
林舒仔细观察了眼,老太太没瘦没憔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说:“今天上午,顾钧去打了兔子,炖了汤,我去给你舀一碗。”
顾钧一回来就扎进厨房忙活了,只能林舒磨磨蹭蹭地去盛。
老太太:“一会就吃饭了,别忙活了。”
林舒:“先喝点暖暖身子。”
说着,就走出屋子。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孙女走路费劲的背影,脸色顿时就不对味了。
林舒把汤端回了屋子。
老太太把小姑娘放到了床上,压低声音道:“我不在家,你们在家也不知道节制点。”
林舒:“?”
节制啥?
“奶奶,你说啥呢?”
老太太臊着脸道:“还能说啥,你也不瞧瞧你这路都走得不稳当了,就不怕别人说点啥呀。”
林舒:……
好半晌,她哭笑不得地嗔了声:“奶奶你想什么呢。”
“我这是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才腿软的。”
老太太一听,知道自己想岔了,表情也有点不大自在。
缓了一会氛围,老太太才问:“为啥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
林舒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桂兰的事。
老太太听了桂兰的事后,眉头紧皱。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人不配为人父母了,你爸妈是,你男人的爹也是,还有他那姑父也是。”
林舒叹气:“没法子,孩子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只盼着这俩孩子以后能好一点。”
老太太问:“以后就不管了?”
林舒:“顾钧以后得空,会时不时去一趟,告诉他们家的人,孩子不是没人管的。”
老太太:“不是挺远的吗?”
林舒:“有自行车,三小时的来回,也挺方便的。”
老太太点头:“那也不算远,是应该常去走动走动,就是因为这么久不走动,孩子爹又不管,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说了桂兰的事,林舒问老太太:“奶奶,那你这些天在开平过得咋样?”
老太太端起汤,喝了一口,应道:“还能咋样,还不是老样子。”
“我和大丫头一个屋,整天都嫌这嫌那,我也当作没听见。”
“不过她年后就要结婚了,日子也定下来了,你爸顺嘴就说了一句,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回去。”
林舒想都不想,摇头:“不回。”
“只说了过年回去,又没说这结婚还得回去。”
老太太道:“也行,你和孙女婿不回就不回,不过我还是得回一趟的。”
说着又补充:“你爸怕我不回去,特地说他给出车费。”
林舒问:“啥时候呀?”
老太太:“三月中旬。”
林舒道:“还有三个月呢,到那时再说吧。”
过了一会,顾钧就喊吃饭了。
今天老太太回来,所以菜做得特别丰盛。
焖了前天钓的小河鱼,还有萝卜炖兔汤,蒸鸡蛋,炒青菜。
老太太坐上桌后,看着桌上的菜,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年夜饭呢。”
年夜饭在儿子儿媳家吃,一家子人围着一张桌子,没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感觉不是在吃年夜饭,而是在吃白事席,就算吃肉都像是在嚼木头,索然无味。
还是回到孙女孙女婿的家,才觉得舒心,舒坦。
林舒道:“可不就是年夜饭么,年三十那天就是猪肉炖豆腐,再炒个青菜。”
“就等着奶奶你回来,吃丰盛一点了。”
老太太笑道:“这都有肉,还叫不丰盛呢?”
“那肯定没现在丰盛。”
吃饱喝足,老太太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派发,先是芃芃,后才是孙女孙女婿。
顾钧道:“给阿舒和孩子就成,我就不用了。”
老太太道:“在奶奶心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林舒笑盈盈地拿着红包,和顾钧说:“你也收下吧。”
听媳妇这么说,顾钧也就收了:“谢谢奶奶。”
接过红包,顾钧的心很暖。
他也不记得已经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收到过长辈的红包了。
老太太望着和和美美的一家子,脸上也堆满笑意。
自打老伴去世后,她活一天算一天,从没去想往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能吃饱穿暖的同时,有人关心,有人孝敬,还被需要的日子。
第84章
◎二更合一【高考恢复在即】◎
出了年,顾钧继续上班,林舒留在生产队劳作。
林舒刚生完芃芃的时候,还是很白的,在人群里好似白得发光,但这一整年劳作下来,即便上工时做了防晒,脸和脖子还是比身上的皮肤黑了一圈,就连手都粗糙了很多。
每每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一算高考的日子,又给咬牙挺了过来。
二月下旬,林舒和顾钧去了一趟凤平生产队。
趁着天冷,做了十来个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窝头,还水煮了几个鸡蛋给俩孩子补营养。
这陈家穷到那种地步,估计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更不会舍得给两个孩子吃。
上回见着俩孩子,面黄肌瘦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长期下去,身体肯定会不好,所以林舒也就琢磨着每个月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
顾钧要是有空进山弄点肉,她也会带点给他们,要是没有,就带几个鸡蛋。
到了凤平生产队,因上回退亲的事,凤平生产队的人都认识了他们。
看见他们,就主动和他们说孩子在河边洗衣服,还给他们指了方向。
顾钧和林舒顺着方向找人时,姐弟俩也正好要回家,看到表哥表嫂,两个人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桂平跑到了前头,到了跟前,他激动道:“表哥表嫂,你们是来看我和我姐的吗?”
顾钧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不然呢?”
桂兰抱着盆,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纯真笑容:“表哥表嫂!”
林舒瞧了眼她盆里的衣服。
只有几身衣服,应该只是他们自家这房人的。
两个孩子的气色比第一回 见的时候好很多了,日子显然比以前好很多了。
气色虽然是好了,但还是一样瘦。
他们也没去陈家,而是就近找了个山坡坐,林舒把鸡蛋和窝窝头拿出来,递给他们,说:“给你们带的。”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搜刮走,还不如先吃了,把肚子填饱了。
两个孩子想吃,却也不好意思接,林舒塞到了他们手上。
林舒问了他们在陈家的生活。
桂平说:“以前都是阿姐和我洗全家人的衣服,但自从上回表哥表嫂来过之后,阿姐和我就不用洗全家人的衣服了。”
“就是奶她总是斜眼瞅我们,怎么瞅都不顺眼。”
林舒问:“你们爹还有没有打你们?”
两个孩子默了一下,桂兰应:“想打,但不敢。”
林舒看向桂兰:“那光棍有没有骚扰你?”
说到光棍,桂平一脸愤慨道:“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就那几天,天天跑来咱们家门口闹。”
“大伯和几个叔叔把他打跑了。”
这陈家兄弟当然不是忽然醒悟了,想对侄女好,而是有那张保证书压着。
退了婚,要是真给坏了名声,以后不嫁也得嫁,他们也怕断子绝孙的诅咒。
林舒把顾钧给弄回来的不锈钢小折叠刀拿了出来,给桂兰:“这小刀你拿着,防身用,谁都别给。”
桂兰接了过来,她见过这样式的,但没研究过,也不会用。
林舒给她打开再合上。
看过孩子,也叮嘱过后,林舒和顾钧还是没去陈家,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才四点多,还早。
林舒坐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屁股都颠疼了。
顾钧去淘米准备做饭,林舒问他:“这工业票换得咋样了?”
顾钧每个月一张工业票,都存着没用,现在已经有七张了,买自行车还差八张。
顾钧应道:“问是问到有人愿意换,这一张工业票要三斤粮。有的愿意用十个鸡蛋一张工业票。”
“这粮和鸡蛋,基本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固定交换定量。”
这一个月就有一张工业票,年纪大一些的,不需要再添置自行车和电器,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一些,用来换取粮食和吃食。
林舒道:“得亏之前帮桂兰时没用到那五十斤粮食,咱们就用粮换吧。”
一天就两个鸡下蛋,每天最少要消耗一个,所以一个月攒下来,也就只能多攒四五个,他们都还要和别人买鸡蛋呢。
顾钧道:“现在都月中了,下个月月初还有一张工业票,咱们就换七张。”
林舒道:“你这手电筒的电池也得用工业票,明天上班直接换了得了。”
借齐杰的手电筒用了个把月后,顾钧就从别人手里换了个二手的。
顾钧琢磨了一下,这手电筒确实该换电池了,一张工业票换四节电池。
这电池除了手电筒外,收音机也要电池。
林舒每天都得听一下新闻,然后孩子哭的时候,也会放几分钟音乐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这八张工业票需要二十四斤粮食,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周一,顾钧找人换工业票,等第二天才把粮食带去交换。
林舒把钱和工业票都给了他,说:“要是有自行车的话,就直接定下,明天我和你去骑回来。”
顾钧点头:“行,等我换工业票后,中午就去供销社看看。”
他上午换了工业票后,中午就拿着钱和票去了供销社。
问过才知道也不是拿钱拿票就能把自行车骑回家的,还得看有没有自行车供应,要是没有的话就得等,还得排队。
顾钧运气好,下个月月初就有五辆自行车到货,而他是第五个问的人。
只要提前交了钱和票,拿了发票,等自行车回来后就可以来骑走了。
三月份,他们家就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钧买了自行车,最伤心的不是买不到自行车的人家,而是自己也有一辆自行车的齐杰。
齐杰看着顾钧的新自行车,叹气。
大满揽着他的肩膀,问:“咋的,钧哥有自行车了,你不应该替他高兴,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齐杰道:“你不懂。”
大满:“你不说,我咋能懂?”
齐杰道:“以前钧哥骑我的自行车,我还能心安理得去他家里蹭吃蹭喝的,可现在都不骑了,我脸皮再厚也不敢经常去。”
大满点了点头:“这确实,钧哥的手艺没得说。”
齐杰:“何止呢,比市里国营饭店的师傅还好。”
大满应:“钧哥确实学啥都快。”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别人打麻雀,他就是拿弹弓打了几次,准头就好得不得了。”
齐杰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口粮是自己带的,但这油盐酱醋和菜,他都是蹭的,以后再去搭伙,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他俩说的话,身后的顾钧听了个全。
“我晓得我厉害,别总夸,让人笑话。”顾钧笑道。
两人转头看向顾钧,大满:“你啥时候来的,一点声都没有。”
顾钧笑了笑,转头和齐杰道:“以后我休息,你还是来家里搭伙,这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说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是我,这平白骑了快一年你的自行车,都给骑旧了。”
齐杰:“哪的话,这要是这么容易就骑旧了,那它可就对不起它这个价钱了。”
一百三十块钱呢,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呢。
顾钧道:“得了,也不是总能搭伙的,一个月就三四天,你也经常自己掏肉票买肉,就别说好不好意思了。”
大满和齐杰道:“要不然钧哥不在,你来我家里搭伙?”
齐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知青们该说我资本主义了。”
“一个月里头,能吃上几顿有滋有味的,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满疑惑:“咋地,你们知青的厨艺还是没有长进?”
齐杰苦笑:“你信,现在知青点厨艺最好的人是我吗?”
这些天去顾钧家搭伙,总是帮忙打下手,还是学了点皮毛的。
最简单的,他知道了要热锅下菜,而不是一烧锅就下油下菜。
知道了青菜可以炒熟,不需要直接用水炖。
也知道了怎么煎小河鱼不会粘锅。
他们知青有时候为了打牙祭,也会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但就是不会做,总会有一股子腥味。
大满打趣道:“你这厨艺好,以后讨着媳妇了,也可以学钧哥这样,在家里都不用自个媳妇双手沾水的。”
齐杰笑道:“媳妇人都不知道在哪呢,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大满讶异:“你们知青点好几个女知青呢,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
齐杰:“可别乱开人家女同志的玩笑,再说,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定,万一我回城了,女同志却回不去,怎么弄?”
齐杰对俩人也是交了心的,所以也没有太过避讳心里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是要回城的,他到时候要是真在生产队成家了,也不一定能把另一半带回去,所以也就没考虑过在生产队成家的这个问题。
大满闻言,点头:“这倒是。”
顾钧听到齐杰的话,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媳妇从未和他说过回城的事,但瞧着她双手逐渐粗糙,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齐杰似乎察觉到了顾钧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别太为你媳妇担心了,以后政策指不定怎么变呢,你媳妇说不定就快有机会回城了。”
顾钧闻言,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微微蹙眉看向他:“你这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齐杰:“是听到了点消息,但是还没个准头,所以也不能往外说,以免惹祸上身。”
顾钧会意,就没有继续深究问下去。
媳妇会有机会回城……?
媳妇回城,要是能有工作,不用干农活,他就是再舍不得分开两地,也会让她回去,然后每个月都会去找她。
夜里,林舒把孩子送给老太太带睡后,回来时就见顾钧沉默地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他这大半天都很沉默,脸上的笑意也少了。
林舒趴到他背后,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问他:“今天自行车回来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顾钧握住她的手,说:“我今天听齐杰说,上边政策可能会有变动,说不定你也快有机会回城了。”
“我寻思着,你回城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到开平去,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我就每个月去找你。”
林舒大概猜得到齐杰所说的政策就是恢复高考。
可这还有六个月才出通知,她不想顾钧在这半年里多思多想,就“扑哧”笑出声,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想啥呢,我这户口都迁到你家户口上了,就算有回城政策,也是优先那些没结婚的知青。”
“这一下子让这么多知青回城,也要看有没有这么多的工作空缺,不然回去也是干吃白饭,咱们国家哪里负担得起。”
顾钧向来不大了解国家政事,也就是从认字后,才逐渐了解。
也是上班之后,听周围的人议论,所以一听自己媳妇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
当初就是因为城市负荷不起这么多年轻人,知青才上山下乡。
他道:“我只想着你能回城,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林舒笑道:“行了,别想还没发生的事,这政策说不定啥时候颁布,也说不准到底是啥,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及时行乐。”她空出来的手,悄悄地从他领口探入,摸了把胸肌。
顾钧身体一瞬间绷得跟石头一样。
他这媳妇有时候都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脸红。
顾钧手臂一横,箍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就把她抱到了前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埋在她的颈窝。
湿热的气息落在林舒的脖子上,有点痒。
顾钧低声说:“要是真回城了,咱们没有待在同一个城市,我也会去找你。”
“但是,你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想到这,顾钧蓦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印记。
林舒尾椎骨一麻,忙推他:“别再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我可不想被大娘们调侃。”
这年代看似保守,实则这些大娘的嘴是一点儿都不保守。
上工的时候,聊到自家男人床上行不行,都要问她一嘴,问顾钧是不是床上也很猛。
毕竟,顾钧让人看起来就是在床上很猛的,持久性很强的。
这年代没粉遮,明天给人看到了,肯定逮着机会追问。
顾钧嗓音低低地,说:“这地方瞧不到。”
“你答应我,不会喜欢别的男人。”他声音又低又闷。
林舒笑出了声:“我都有你这样的男人了,我还能看得上谁?”
三月中旬,林舒为了偷个懒,还是请了几天假,带着芃芃和老太太一块回开平。
顾钧上班重要,没必要回去。
王芸结婚,家里都是亲戚,林舒直接带着老太太住在招待所。
到点了就去吃个饭。
晚上,老太太问她:“你准备给多少红封?”
林舒道:“就两块钱。”
关系也没有多亲近,自然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太太:“两块钱也不少,他们也没脸敢要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就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去王家。
王母看见林舒,把人拉进了屋子里,给了她二十块钱。
交代道:“这二十块钱一会封进红包里,别给我丢人。”
大概也知道他们不会给太多红包,王芸怕在婆家丢人,早早交代了过她妈,让拿钱给老二,让她封进红包里。
林舒眉头一挑,接了过来,应:“明白。”
她的两块钱红包也能省下来了。
她把红包拿出来,抽出两块钱,把二十块钱放了进去。
王母看到红包里的两块钱,眉头抽搐了几下,忍住火气道:“你真就给两块钱呀!你还拿出来了!”
林舒道:“我坐火车回来不要钱呀?”
“要不是给你们撑门面,我也不会回来。”
自然不会如实说她是想偷懒,躲几天农活。
王母原本就没指望过她会回来,还想着用什么理由要遮掩她不想回来的事实。
没想到她会回来,也省得他们想理由,面上也不会太难看。
因这个原因,所以王母在听到她这么说后,只皱眉没说话。
重新封了红包,他们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林舒立马挂起了笑容。
能省下两块钱,她肯定得笑。
再说王芸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她丈夫是副厂长家的儿子,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但耐不住家世好。
这屋子里的人,说的都是羡慕的话。
也不知道谁忽然说道:“听说她家二闺女在乡下嫁人了,这两姐妹真嫁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二闺女看着比大闺女还漂亮,竟然嫁得那么差,这乡下男人一个比一个寒碜,真可惜了。”
角落里和孩子玩耍的林舒沉默了片刻。
开口问:“婶子,你说这话,是见过我家男人了?”
林舒话一出,热闹的屋子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乎没人知道她也在这屋。
林舒听着别人说顾钧不好,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笑着看向说话的婶子,拿出了照片:“婶子你瞧瞧我家男人再说话。”
大家伙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瞅去,看到照片上的男人,都愣了好半晌。
有人来了句:“哟,这可真俊,还挺高的咧。”
林舒道:“我男人不仅长得俊,还有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上缴,休息的时候都是他下厨,我可不觉得自己嫁得不好。”
“你们瞅瞅我,下乡这么久,黑了还是瘦了,或者是丑了?”
大家伙瞧了她一眼,心说比在城里的时候还更漂亮了。
要不是过得好,能养得这么好?
再说她那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比城里好些孩子都穿得好呢。
也不知道刚说话的婶子是咋想的,竟然觉得她嫁得不好。
林舒收回了照片,抱着孩子出了屋子。
屋子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说:“那我咋听说她嫁得一点都不好,家里的男人是个二流子,还会打媳妇咧。”
“你听谁说的?”
“大前年,听我家儿子说的,他说听王鹏说的。”
“王鹏的话肯定不能信。”“不过话说咋不见他们家这王鹏?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没咋看见他了。”
“听说又闯了祸,去了一趟公安局,回来就安分了……”
老太太正和老家的妯娌说话,见林舒出来了,就喊了她过来。
低声问:“咋地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这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林舒道:“屋子里边的人说顾钧不好,我回了几句。”
老太太瞅向屋子,站了起来,说:“我去说说。”
林舒拉住了她:“我刚都给顾钧正名了,不需要再多说啥了。”
老太太疑惑:“不过他们也没见过人,能说啥?”
林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忘了,以前我自己就抹黑过他。”
原来最大的黑子竟然是她自己。
老太太想起去年女婿扮演的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不禁好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那么正直的一个孙女婿,让他扮二流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林舒把孩子给老太太,起身道:“不行,我得好好把他的名声扭转回来。”
说着就往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摇头笑,和怀里的小外曾孙女说:“可别听别人胡说,你爸呀,是个顶好的人。”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爸爸,好。”
时间一晃而过,又迎来了林舒到这个时代参加的第二个双抢。
整个七月,林舒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得她都没时间去想高考的事,更别说还有精力去复习了。
等忙过了七月,到了八月份,终于闲下来听广播,就听到广播上说领导在京市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商讨高校招生的问题。
林舒没敢错过任何一个重点,以为会有高考改革的信息,但听下来,却依旧保持着推荐上大学的政策。
她还以为这小说和现实历史不一样呢。
毕竟她记得是九月份确定恢复高考的,十月份才全面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咋可能在八月份就出通知了。
林舒清楚历史走向,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那些个知青,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原本以为召开教育会议,会恢复高考,连续开会议的那几天,一个个都没心思上工。
但没想到依旧维持着推荐上大学,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更没心思上工了。
原本早早以为恢复高考政策的齐杰,也是没了任何精神气。
第85章
◎二更合一◎
顾钧周日休息,等做好了晚饭,却是迟迟不见齐杰,他就和自个媳妇说:“我去一趟知青大院。”
林舒喊住他:“别去了,估计他也没心情来吃饭,你一会儿再给送过去吧。”
顾钧迟疑了一下,问:“是因为高考的事?”
林舒点了点头。
“这些天因为高考政策没有改变,知青们干活都无精打采的。”
顾钧猜测:“先前齐杰说的政策,会不会就是这次高考的事?”
林舒睁眼说瞎话:“估计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顾钧也皱起了眉头,说:“要是不打算恢复的话,为什么还把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林舒随口应道:“现在能摆上台面上说,就说明有人发现了问题,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推迟了而已。”
顾钧闻言,若有所思地把齐杰的那份装到饭盒里。
要是恢复,他媳妇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他媳妇怎么说都是高中学历,要是能上大学,也不用为工作发愁了,以后肯定有工作安排。
这乡下的日子太苦,太累了,多等一天就要多吃一天的苦。
要是这次恢复了高考,媳妇也能参加,那该多好。
顾钧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然后提着饭菜去知青大院。
天还亮着,知青大院的门还开着。
顾钧直接进的知青大院。
里边安安静静的,明明大家伙都在,但就是没有人说话。
这个点都快黑了,可厨房还有炊烟升起。
现在才做饭?
王知青从屋子里头出来,看到是顾钧,有气无力地说:“齐知青在屋里。”
顾钧进了屋子,就见两边的通铺上都躺了人,都一副没了精气神的模样。
顾钧把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拍了齐杰一下。
齐杰回神,看见是他,这才坐了起来。
看了眼桌面上的饭盒,说:“怎么还把饭送过来了?”
顾钧:“说好我休息的时候过来搭伙,没见着你过来,就送过来了。”
齐杰萎靡道:“那我一会儿把口粮给你。”
顾钧:“下回吧,不急这一时半会。”
“听我媳妇说,这高考还是维持现状,但既然提了,肯定会解决的。”
齐杰苦涩地笑了笑:“我晓得会解决,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其实明年也可以回去了,也不盼着借着高考回城,但停止高考始终都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要是真能恢复高考,那么也间接说明这世道快要好了,可现在又给压了下去,我心里堵得难受。”
“这不仅仅是高考的问题,还有整个社会的问题,高考都解决不了,其他问题又会继续压着。”
把心中委屈述说出来的时候,齐杰的眼眶都是红的。
听到齐杰的话,另外两个知青都沉默了。
顾钧也沉默,心情也一样复杂。
以前只知道能填饱肚子,有个家就好了,从未去了解过这世道怎么样。
可现在已经不再是井底之蛙了,晓得这世道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他拍了拍齐杰的肩头:“会好的。”
齐杰苦涩一笑:“希望吧。”
等顾钧从知青大院回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舒瞧着他这样,心里藏着的秘密憋得老难受了。
但这个秘密也只能憋着,要是真说出来,走漏了风声,说不定以后死了都会被大脑切片研究程度。
夜里,林舒抹着雪花膏。
顾钧问她:“要是高考真恢复了,你想参加吗?”
林舒抹完后,刮了点在手上,转头要往他的脸上抹。
顾钧有点抗拒:“这天不冷,抹这个脸上油腻腻的。”
林舒:“你整天风吹日晒地去上班,不抹一点,这老得快。”
说着就往他脸上糊。
边抹,边回应他刚刚的话题:“想呀,要是高考恢复了,对结婚的妇女也没有限制的话,我肯定会想去考。”
“要是能恢复,我也考上了大学,不用你来瞧我,我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毕竟孩子和老人都在家,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上大学,只要学校还行,就近原则。
她最满意的地方,是羊城的大学,沿海城市,也是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
羊城到广康,火车也是四五个小时,不算太远。
顾钧望着媳妇,说:“那大学之后呢?”
林舒笑得无奈,看着他:“这高考都没恢复呢,你就想了这么多?”
顾钧:“嗯,想得长远一点。”
林舒道:“大学毕业了之后,肯定是跟着你一块过呀,别忘了,咱们可是有芃芃呢,我哪里舍得和她一直分开。”
“我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一块过的。”
至于在哪里过,就说不定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林舒给他抹完了雪花膏,捧着他的脸,笑盈盈的道:“可别妄自菲薄地觉得以后我上了大学,你就配不上我了。”
“你可一点都不差。”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两年相处久了,顾钧倒是没了什么自卑的心理,但要是她真成大学生了,他说不定会多想。
顾钧嘴角噙笑,拉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然后抱着她,说:“说实话,你别生气。”
“我没上过学,原本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可你上过高中,漂亮,性子好,在外人的看来,确实不般配。”
林舒道:“那然后呢?”
“不般配,你不打算和我过了?”
顾钧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
“不,我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和你般配。”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以前听说过,在高考停止前,有夜校,也就是可以给社会人士提供自费上学,学习知识的机会。”
顾钧愣了一下:“夜校?”
“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去上课,以后要是夜校再开放,你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看。”
“感受一下上学的氛围也好。”
顾钧对这个夜校也来了兴趣,拉着林舒问了好些问题。
林舒:“我也没深入了解,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了解了解。”
顾钧听她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追问,
八月份慢慢过去了,九月中,又有小道消息说高考的事。
但因为之前希望落空过一次,所以知青们都没抱希望,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希望,就不会太失望。
但十月份,全国通报恢复高考的消息,笼罩学子多年的阴霾都散去了。
顾钧下班从市里经过,一路都能听见有人激动亢奋地唱着歌。
回到家里,顾钧洗了手,抱着孩子亲了一下,看向媳妇:“恢复高考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林舒笑道:“听说了。”
“知青们还特意来借收音机听这个消息呢,听到消息后,一个个又笑又哭。”
“估计今晚,他们都该睡不着了。”
顾钧仔细瞧着她,问:“那你呢?”
林舒笑:“我也高兴呀,但我肯定能睡得着。”
顾钧想了想,说:“可都要上工,咋复习?”
林舒笑容淡了些:“只能是挑灯夜读了。”
顾钧:“这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上午上工,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复习,这两个月的基本口粮,咱们只要一半。”
“等我得空了,上山多打几只野兔野鸡,用来换粮。”
林舒琢磨了一下,应:“那也可以,不过上午学东西能学得进去,我就上午在家复习,下午上工。”
虽然她曾经在高考中也卷赢了很多学子,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知识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知识储存量已经非常少了。
顾钧想了想,好笑道:“之前看见齐杰那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应该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齐杰呀。
那可是有光环的男主,而且学习能力也不差,在原文里可是广康的高考状元,她可卷不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林舒继续看书。
这次重新捡起课本,和从头开始没什么区别,学得也有些费劲。
顾钧也没吵她。
只是夜里快十一点了,她还在看书,他才道:“别看了,这要是熬夜熬得精力不足,第二天上工没精神,学习更是学不进去。”
林舒一看时间,才发现这么晚了,也就听劝的把书阖起来,然后爬上床躺下来。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过的内容,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六点起来,然后就开始温习一下昨天看的内容,这样有助于加强记忆力。
她上辈子学的是理科,这辈子自然也继续选择理科。
但语文和政治还是有的,该背的内容还是得背。
六点四十多分,她囫囵吃了早饭,亲了一下闺女后就匆匆去上工,
今日大队长没有早早安排活计,而是先说了要参加高考的人员安排。
他和大家伙说:“现在还算清闲,所以知青和咱们生产队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们,就白天上工满六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工分也是按照上工劳动所得,另外呢,基本口粮不变。”
有人不乐意了,愤忿道:“为啥呀,就因为他们要考大学,就只需要上六个小时的工,不公平呀!”
大队长道:“要公平,行呀,你也去报考大学,我也给你安排轻省的活,但你连加减法都没算明白,你能考么?”
大队长看向所有人,说:“就两个月的时间,决定他们的一辈子,咱们老一辈的人既然没机会了,也考不动,考不了了,可也不能耽误了下一代呀。”
“你们想,要是咱们村出了大学生,这事难道不光荣吗?”
“当然了,你们里边有觉得不公平的人,一会留下来。你们的基本口粮不变,我也给你们安排工分少的活,一天也上六个小时的工,咋样?”
有意见的人也不吭声了。
大家伙上工那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多分一点粮么。
要是都去干轻省的活,一天就拿四五工分,那行呀。
听了大队长的话,林舒也没再提上半天工,只要一半基本口粮的事。
这一天上了六个小时轻省的活,还可以边背书边干,而且下午四点就可以下工回去了,在口粮没减少的情况下,这安排非常可以。
转头看了眼知青们,大家听到大队长的安排,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在恢复高考后,很多人考不出好成绩,一是没有人领着复习,大家都是自己看书学习,相当于半盲的大象过活,多半摸瞎。
二是在沉重的劳作下,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学习。
但这两个问题都不大。
一个是市高考状元男主在他们生产队。
二则劳动量减少,精力也更丰富。
他们生产队的知青,只要学习不是特别差的,文凭也在高中以上的,多少都能混个大专。
大队长让有想法参加高考的都去他那说一声,然后再安排活。
林舒也跑了过去。
姚方萍见她过来,问:“不用和你男人商量再决定?”
林舒好笑道:“你觉得我没商量吗?”
姚方萍道:“那这是同意了?!”
林舒点头:“同意了,可你咋这么惊讶?”
“这还不是隔壁生产队,早些年下乡的女知青,现在成家了,也想参加高考,她婆家人不让。”
“对了,咱们知青说要一块学习,不懂的也可以相互问,下午下工后,你也可以回咱们知青大院学习。”
一群人一块学习,总好过一个人闷头学,更别说还有个含金量市状元在。
下工后,林舒先回了家,香了香刚醒过来的闺女,转头和老太太道:“奶奶,我去知青大院学习,晚饭不用来喊我,直接给我留就行了。”
老太太晓得自己孙女要参加高考的,她说:“还有点粥,你喝了再去。”
“学习固然重要,可别给把自己身体累垮。”
林舒点头,喝了半碗玉米粥后,就抱着书去了知青大院。
她算是来得快了,大家伙都已经拿着书在院子里学习了。
因为林舒曾经也是知青,大家还算熟悉,再加上齐杰在知青里边是中心,他和顾钧交好,所以大家伙一点都不排外。
林舒学的数学,前边简单的,自己看过一遍下来,也很快恢复了状态。
对她来说简单,其他人则是挠头抓耳,频频去问齐杰。
齐杰被问得也没了脾气,然后就去弄了一块板子来,就和他们说:“我就教一遍,不会的我也不会说了。”
这也不是他不近人情,他也得参加高考,要是全部精力都用来教别人,他也考不好。
齐杰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琢磨了。
姚方萍小声问林舒:“你明白了吗?”
林舒应:“这些我都会。”
姚方萍惊讶地看向她:“你都会?!”
她声音不小,大家伙都听到了,看向林舒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起来。
林舒:“……”
得,她也要成为像齐杰一样的香饽饽了。
晚上顾钧回到家里,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没听见闺女的声音,应该是睡了。
院子里没人,他进了屋子,里边也是乌漆麻黑的。
媳妇不在家?
他从屋子出来,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说:“你媳妇在知青大院学习呢,太晚了,你去接接吧。”
顾钧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去接。”
家里有个闲不下来的孩子,在知青大院学习,确实能静下心来。
十月初,夜里有些寒风。
顾钧洗过澡,八点半左右,给媳妇拿了件长袖后,照着手电筒去知青大院接人。
到了知青大院,院门没关,隐约能看见从院子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他走到院门前,才看到十几个知青都坐在院子里。
他们甚至拉了一条电线,把线挂在树上,然后一群人在底下看书。
有寒风掠过,他们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学习得非常地入迷。
顾钧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走到了林舒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林舒侧身抬起头见是他,小声说:“你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这话才落,身旁的姚方萍解题的时候解得非常沉迷,没发现顾钧来了,她拿着书就递过来,问:“阿舒,这题怎么解,我解不明白。”
林舒闻言,转头看了眼顾钧,用嘴型说——你再等会儿。
顾钧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林舒转回头,小声地给姚方萍解题,一旁的人也凑了过去。
齐杰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的时候,看到顾钧也在,晓得是来接他媳妇的。
他起身走过去打了招呼。
顾钧问他:“感觉咋样?有把握不?”
齐杰道:“大概是一直没落下这些知识,所以很快就学进去了。”
“那我媳妇呢?”顾钧看向林舒。
齐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应:“那你更不用担心了,高考对于你媳妇来说,不成问题。”
“虽然不敢保证啥,但专科是肯定没问题的。”
顾钧听了他的话,嘴角上扬,又继续问:“这大学毕业了,是不是会安排工作?”
齐杰:“之前推荐上学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也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作,要是没别的变故,这肯定也会安排工作。”
“不过,这去念大学,专科三年,本科四年,就你对你媳妇的稀罕样,能舍得和你媳妇分居这么多年?”
顾钧望着认真给别人讲题的媳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要是短暂的分离,能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又有什么舍不舍得?”
齐杰感叹:“是呀,重视一个人,不是锁在身边,而是想让他更好,让他的人生更加广阔。”
齐杰看向顾钧,说:“钧哥你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让人觉得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人格魅力。”
顾钧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说?”
齐杰笑道:“可能是见过太多固执己见的人了,相处起来很累。”
“可钧哥你呢,就会为人考虑,而且有自己的坚持,却不会让人累。”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点,你疼媳妇,尊重媳妇,没有大部分男人大男人主义,就这一点,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之前大满曾经问过顾钧,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再要二胎。
顾钧当时说,他这辈子就只要一个闺女就够了。
别的不说,乡下男人都觉得有儿子,才算是传宗接代,几乎人人都拼男丁的年代,能有这个觉悟,让齐杰很惊讶。
顾钧笑了笑,调侃道:“还一类人呢,你连个媳妇都没有。”
齐杰道:“这要是通过高考顺利回城,说不定我明年就该有媳妇了。”
顾钧笑道:“那到时候记得把请柬送来,这杯喜酒我肯定去喝。”
齐杰应:“行!”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让齐杰别浪费时间和他唠嗑,赶紧去学习。
等了十来分钟,林舒才收了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咱们回去吧。”
林舒虽然出门的时候喝了点粥,但学习太费脑了,所以整个人都有点茫茫然的,肚子更是饿得厉害,所以步子有点虚。
离了知青大院有点距离了,顾钧停了下来,把手电筒给了她,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舒愣道:“你做什么?”
顾钧:“背你回去。”
“路黑,也不怕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老鼠和蛇。”
林舒闻言,一个激灵,连忙趴到他的背上,然后恼得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心疼我,要背我回去就直说,还说这些话吓唬我做什么!”
顾钧笑道:“吓吓你,让你脑子醒一醒。”
确实,他这么一吓,她学得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了很多。
连续学了四个多小时,脑子也确实有点累了。
顾钧问她:“今天复习,感觉怎么样?”
林舒趴在他的肩头上,应:“还行吧,这高中第一册 数学不难。”
顾钧问:“不用学初中的?”
林舒:“九月份的时候,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再次传出来,我就已经开始看了,你不都看见了吗?”
九月份又有高考的消息,虽然有一部分人不抱希望,但也还是有很多人重新捡起书本开始学习了。
顾钧:“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学明白了。”
林舒抬起头,仰着下巴:“那可不,我学习可好了。”
虽然不至于是状元的程度,也不是清华北大的料,但当年也是考上了重点大学的人。
高考的成绩还是班级前五呢。
这次高考,她就算也上不了清华北大,但本科是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