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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二更合一◎

林舒把改好的衣服带回家,两个孩子还坐在堂屋烤火,一看到她回来,就拘谨地站了起来。

她问:“你们表哥呢?”

桂兰应:“芃芃困了,表哥带她去睡觉了。”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把改好的衣服递给他们:“你们俩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两个孩子都不敢接手。

林舒说:“都是旧衣服改的,快瞧瞧合不合适。”

桂兰踌躇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

她拿过来,放在凳子上,把其中一条黑色裤子拿出来看,这长度看着就是她穿的。

再看另外的衣服,显然是给桂平穿的。

给桂平穿的裤子,下半截裤脚拼的是更深一点的颜色,但并不突兀。

姐弟俩对比了一下,桂兰说:“合适的,谢谢表嫂。”

林舒笑道:“你们自个去烧热水洗个澡,洗了澡再好好地睡一觉。”

瞧着小姑娘的眼底下浓浓的两轮乌青色,她显然是没有好好睡过整觉了。

两个孩子去烧水了。

林舒就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屋,压低声音问转头看向她的顾钧。

“孩子睡了没?”

顾钧应:“刚睡着。”

林舒道:“我找两块布给桂兰桂平做毛巾。”

顾钧之前做衣裳还剩了写布头,她从中找了两块和洗脸巾差不多大布头,又出去了。

她将毛巾给了两个孩子,再告诉他们澡房和茅房的位置。

林舒继而坐在厨房门口和桂兰桂平聊天。

从桂兰、桂平的话中,林舒了解到这陈家有五兄弟,他们爹排行老二,家里到了他们这辈的孩子就有十几个。

而他们的爹最老实,所以家里人都欺负他们家。

他们的奶奶不敢把其他几家兄弟的闺女“卖”给老光棍,但敢把桂兰卖出去,是因为只有他们的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们爹说是老实,其实就是顾钧说的窝囊,孩子被欺负了,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人,往往比极品更可恨。

极品还知道护着自己孩子呢,而这种人就是委屈自己,也委屈自己亲近的人。

但当着孩子的面,林舒也不会说他们父母的不是。

水烧好,两个孩子就轮流去洗澡。

趁着孩子去洗澡,林舒把床铺被褥收拾出来,铺好床,好让两个孩子洗漱回来后好好休息。

等两个孩子洗澡出来后,林舒把他们领到老太太住的屋子,说:“你们俩今天就睡在这屋,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给他们关上了房门,林舒也回屋了。

姐弟俩在门关上后,又红了眼。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们这么好了。

桂平眼眶都是眼泪,小声说:“姐,我想娘了。”

他很小的时候,娘就不在了,所以对娘的记忆很少很少,可还是记得娘抱过他,哄过他的。

桂兰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沉闷:“我也想了。”

林舒回了屋,拍了一下正昏昏欲睡的顾钧。

顾钧顿时清醒,坐了起来,问:“咋了?”

林舒坐在凳子上,说:“桂兰的事,你咋想的?”

顾钧把想法说了出来:“肯定是不能来硬的。”

林舒:“那肯定了。”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那陈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但能干得出这样的畜生事的人,肯定也是个老畜生。”

“桂兰说彩礼是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进了老畜生的口袋里,一定是不会再拿出来了的。”

顾钧脸色严肃了起来,道:“阿舒,我要是拿五十块钱,五十斤粮去给桂兰还给那老光棍,你同意吗?”

林舒:“这钱咱们有,五十斤粮食,多吃点粗粮,省一省也能省得出来,要是能让桂兰不嫁老光棍,以后也不用被逼着嫁人,我一百个同意。”

“但我担心的是,那老光棍不同意。就算同意了,我也担心那陈老太还会有第二次。”

“钱和粮可以出,但得一劳永逸。”

这事还真不能大闹,其一是顾钧的工作。

其二他们没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就是来了这生产队,也没有基本口粮。

闹过之后,两个孩子还得生活在陈家,只怕过得更加艰难。

顾钧点头:“确实得一次解决了,不然再多钱和粮都填不完这个窟窿。”

两个人都沉默着,思索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好一会后,林舒道:“这样,写两张保证书,让陈老太摁手印。”

顾钧道:“那个无赖老妇是不会守信的。”

林舒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说:“你先听我说完。”

“多封一些红包,放一块钱一个,封十个。”

“到时候把他们的大队长和年长的长辈找过来做见证,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让他们都帮忙摁一个见证的手印。”

“陈老太一个人失信,连累他们整个生产队的信用,以后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生产队其他人也会帮桂兰一把。”

顾钧:“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一些?”

一块钱,是生产队男人满工分五天的收入。

林舒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块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会记很久。”

穷山恶水易出刁民,没法子讲道理,那只能靠收买。

陈老太不敢卖其他孙女,是因为有人压着。

她敢卖桂兰,是因为没人帮衬。

现在有生产队的人帮着,有顾钧这个有出息的亲戚撑腰,她想再卖孙女,都要掂量掂量。

“要是你我两个月的工资,能解救桂兰,我觉得值。”林舒道。

顾钧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媳妇,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林舒笑盈盈的反问:“咋的,你才知道呀?”

顾钧摇头。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极好的人,他总觉得她嫁给他,委屈了她,所以总想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想拼搏,却没有拼搏的方向。

有了城里的工作,只能多买一些东西给她,让她吃得更好一些,却事没法减轻她劳作的负担。

想到这里,顾钧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林舒也有点困了,爬上床,挤进被窝。

“咱们下午再讨论一下该咋写保证书,再细化一下咋解决。”

顾钧点头应:“行。”

林舒闭上眼睛,睡意袭来,正要入睡,忽然间灵光一闪,蓦地坐了起来。

顾钧也被她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林舒一双眼晶亮地看着他:“我怎么给这事忘了!”

顾钧一头雾水:“忘了什么?”

林舒道:“我们不能闹,有人能闹呀!”

顾钧:“谁?”

“还能有谁,你后娘,你继兄,他们啥人,你忘了?”

极品对极品,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们人多,陈老太,陈老汉才会认怂。

有这么多娘家人可倚,俩孩子的爹再不顶事,也不至于再给别人一种两个孩子任人可欺的感觉。

顾钧默了一会儿,语带迟疑:“收买他们?”

林舒忙不迭点头:“那老光棍肯定没那么容易同意退婚,咱们有工作,不能闹。但你后娘和继兄是有利可图就敢干的,连你家里都敢来偷,还能怕啥?”

“他们也算是俩孩子的外家人,师出有名。”

“人多一点,有气势!”

顾钧琢磨了一下,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去找他们。”

林舒拉了他:“还没说条件呢。”

顾钧思索了一会,说:“拿五块钱,再有两只野兔,我觉得够了。”

野兔可以进山去打,这倒是没啥损失、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打到野兔的,就是经常跟着顾钧进山的大满,也都会空手而归,更别说是老顾家那没啥本事的男人了。

两只野兔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林舒:“以他们的为人肯定会讨价还价,先说三块钱和一只野兔,等他们磨久一点,再加。”

顾钧觉得可行:“那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块去。”

顾钧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孩子,问:“谁看孩子?”

林舒:“又不是去吵架,带上。”

顾钧点头,用包被包住孩子,抱上一块出门。

出了屋子,林舒去敲了对门屋子。

桂兰开了门,林舒道:“穿上衣服,跟咱去你们舅舅舅妈家。”

桂兰一听,愣了。

她踌踌躇躇的说:“刚就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的。”

两个孩子脸上都写满了对舅妈的畏惧。

林舒:“有你们表哥,你们舅妈凶不起来。”

“再说了,对付你奶,还得靠你舅妈呢。”

桂兰闻言,脸色茫然。

林舒笑道:“跟着去就行了。”

两个孩子穿上了外套,跟着一块去了。

林舒也是跟着顾钧去的。

她也没去过老顾家,就大概知道是那个院子而已。

跟着顾钧到了老顾家门前,就看到陈红和顾老七生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玩,一看到他们,就往家里跑。

边跑边喊:“娘,二哥二嫂来了,还有那两个打秋风的也来了。”

姐弟俩听到这话,脸上因窘迫而臊红。

陈红从院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又来干啥,自己收留就算了,可别想让我也吃这个亏!”

她走了出来,瞪了一眼顾钧身后的两个孩子,然后才看向顾钧和林舒,语气不善:“想干啥?”

林舒道:“来这肯定是有事,要钱要肉不?”

陈红皱眉:“啥意思?”

顾钧:“三块钱和一只野兔,和我们明天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陈红一怔,满脸的莫名其妙,但因为有钱有肉,她没再赶人走。

“去凤平生产队干啥?”

顾钧问:“顾大国在不在?”

陈红:“找他干啥?”

顾钧:“一块去。”

陈红:“直接说是啥事,我可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好,会白白给我们钱和肉。”

虽然也想白得,但在顾钧那里栽过太多跟头了,再傻的人都谨慎了。

林舒走到她跟前,在几步外停了下来。

她说:“小姑子婆家这俩孩子,爹太老实,啥都听他娘的,这俩孩子没有人撑腰,老太太要把桂兰嫁给三四十岁的老光棍。”

陈红闻言,瞅了眼那十几岁的孩子,收回目光,挑眉:“那和我有啥关系?”

林舒:“明天,你和你男人,还有顾大国一块跟着我们去凤平生产队给孩子俩撑腰,我们就给你们三块钱和一只野兔。”

陈红听到了前因后果,眉眼动了动。

林舒没错过陈红眼里的贪婪。

陈红转头和两个说:“去,去把你爹和你们大哥喊回来,就说有事。”

两个孩子立马就跑了。

陈红也不让他们进院子,就在外边站着。

等了好一会后,顾老七和顾大国才慢悠悠地回来。

显然,刚刚俩孩子已经把听到的全告诉了他们,所以看见顾钧他们几个人,一点儿都不吃惊。

因为有利可图,顾大国笑眯眯喊:“二弟,弟妹,新年好呀。”

拜年后,转头就和他娘说:“娘,他们过来了,咋不请到家里坐着。”

陈大红这才说:“进来吧。”

几个人都进了院子。

林舒环顾了一圈,这里的屋子老旧,门都修修补补的,下边的边缘都被雨水腐蚀了。

顾老七啥都不说,就坐在堂屋门口抽竹筒烟。

顾大国瞧了眼那两姐弟,说:“表妹的事情呢,我也听说了,按理说,咱们也是该出面的,可是我和我妈到底是后边来的,这跟着去,似乎不大好。”

林舒不想和他们迂回,直接道:“意思是没得谈,那成,我们走。”

她一点都不怕他们不去,能让他们进来,就是想要更多。

说着,拉着顾钧的衣服,就要走。

“诶,等等,等等。”

“别急呀,我们又没说不去,只是这东西嘛,少了点。”

顾钧看了他一眼:“去一趟三块钱一只野兔,要是成功退婚了,再加两块钱和一只野兔,想要更多,那我找大满一块去。”

说着就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似乎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再商量。

顾大国愣了,本来还想着拿捏他们,想要更多,谁知道顾钧是一点勒索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他和她娘对上视线。

陈红用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同意。

兔肉呀!

她老馋了!

听七叔公说过,顾钧做的兔肉一绝。

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顾大国忙道:“行行行,看在我爹的脸上,我们去。”

等他们停下脚步,转头看回他们时,陈红立马补充:“但先说好,那兔肉,顾钧得来咱们家做成菜。”

这不让做好拿来,是怕兔子到他们家缺胳膊少腿了,那就亏大发了。

顾钧没有多磨,应:“行,明天早上九点出发,我会先给你们三块钱,剩下两块钱等退婚成功了就给你们,还有野兔,我会上山给你们抓。”

陈红道:“万一你耍赖呢?”

顾大国道:“娘,二弟不会耍赖。”

他耍赖,顾钧都不会耍赖。

陈红看向儿子,啐道:“你就这么相信他,要是他耍赖了,你去山里抓野兔呀!?”

自己儿子什么货色,她最清楚了,别说抓兔子了,能抓到一把兔子毛都不错了。

顾大国应得斩钉截铁:“当然信。”

顾大国这么相信顾钧,还真出乎林舒意料。

顾钧看向陈红:“我有工作,不会和你们闹。”

陈红这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等离开了老顾家,回到家里,桂兰怯懦道:“表哥,我、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的。”

顾钧:“以后有了能力,再说。”

桂平这时像个小男子汉一样,站在他姐前边,说:“等我长大了,我会帮我姐还。”

顾钧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好,还算你有担当。”

“你爹护不了你姐,就由你来护。”

被委以大任的桂平,立即挺起了他那瘦弱的身板子。

林舒笑了笑。

顾钧把闺女抱回了屋。

这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睡眠,依旧睡得香甜。

各自回屋午睡。

姐弟俩躺在床上,桂平在被窝里,和他姐说:“姐,我今天吃得好饱呀,这床也好暖和。”

感叹后,他继续说:“姐,咱们以后不能忘了表哥表姐帮过咱们。等年底发钱发粮了,可不能全给咱奶了,得要一些还给表哥表嫂。”

桂兰担心道:“可万一奶让爹打咱们咋办?”

桂平想了想,说:“不怕,以前是没人帮咱,现在有表哥表嫂帮咱,还让舅舅舅妈给咱撑腰,咱们爹那么窝囊,肯定怕。”

“要实在不行,我们也学表哥那样从家里出来,自己挣工分挣粮食。”

桂兰闻言,仔细想了想,说:“也行,我们都有手有脚,我能挣七个工分,你也能挣几个工分,肯定饿不死。”

“但肯定得过完冬天,不然太冷了,奶肯定不会让我们把被子带走。”

那旧被子是他们娘的陪嫁,都不暖和了,但好歹还能御寒。

林舒午睡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闺女,顾钧是啥时候起来的,她也不知道。

她起来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她给闺女穿上棉衣,出了屋子。

见隔壁屋子的门还关着,她估摸着俩孩子还在睡。

她想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就没喊他们。

林舒带着孩子去菜地找顾钧,还真给她找着了。

顾钧正在地里割韭菜。

见媳妇孩子来了,就说:“我割点韭菜,给他们弄点韭菜窝窝头,让他们拿回去吃。”

林舒道:“那你多割点。”

家里细粮不多,但粗粮还是管够的。

红星生产队也算是富裕了,虽然不至于全生产队人都能吃得饱饱的,但好歹能让每个人都吃得六七分饱。

在整个广康市里的所有生产队里,算是小康级别了。

她想了想,又道:“晚上用韭菜打个蛋汤,煎几个韭菜鸡蛋饼,再把鱼都给煎了,够吃了。”

剩下十几条小鱼,都活不了多久了,不煎就坏了。

顾钧笑应:“行。”

他割了差不多两斤的韭菜后,才从地里上来。

他们回到家里,发出了声响,俩孩子听到声,才惊醒过来。

姐弟俩从屋子出来,特不好意思。

桂兰和林舒道:“嫂子,有什么活就喊我们。”

瞧着他们休息好了,而且看他们似乎不干活浑身不自在,她就说:“那正好,水缸里没啥水了,去河边抬几桶水回来。”

桂兰忙去拿扁担和桶。

姐弟俩正要出去抬水,林舒叮嘱道:“小心点,水不用抬太满。”

桂兰应了声,就和弟弟一块出去了。

姐弟俩抬着水回来,来回抬了三回,累得出了汗,也不见冷了。

晚上还是顾钧做饭,俩孩子帮忙,压根就用不上林舒。

林舒偷闲,就陪着孩子玩。

天刚擦黑,饭菜也上桌了。

林舒和他们说:“可别再和表哥表嫂客气了,吃吧。”

说着就给他们每个人分了一个鸡蛋韭菜饼子。

吃完了饭,还是姐弟俩收拾的碗筷。

等夜里睡觉的时候,桂平和他姐说:“姐,今天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桂兰笑了笑,但心里很忐忑。

明天就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退婚。

她不想认命。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来找舅舅舅妈。

她甚至想过了,要是找了舅舅舅妈也没法子,她宁愿一头载河里淹死,也不想嫁给那个老光棍。

毕竟嫁给那老光棍,和死了也没区别。

还好,还好有表哥表嫂愿意帮她。

第二天一早,林舒把芃芃托给了不走亲戚的春芬照顾。

她和春芬说了陈桂兰的事,春芬道:“这姑娘也是够可怜的。”

大满在一旁,说:“这确实该帮,当初顾钧在破屋烧得快要死了,还是他姑姑给背去卫生所的。”

“虽然后头也没啥帮助,但毕竟他姑姑家也过得艰难,能来瞧一瞧侄子,也难得了。”

春芬抱着芃芃,说:“要不,让大满一块去吧,人多,也能压一压老陈家的气势。”

林舒:“不用,顾钧喊了他爹那一家子去了。”

春芬诧异:“他们愿意去?”

林舒解释:“给了好处才愿意去的,极品对极品,省得我和顾钧耍嘴皮子。”

春芬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趣:“你说得我都想跟去看看了,到底是陈红母子厉害,还是俩孩子家里的老太太厉害。”

林舒笑道:“你等我回来,我再和你仔细说说。”

把孩子托给春芬后,林舒就回去了。

她前脚才回到家里,后脚大满就跟着过来了。

大满和他们说:“我琢磨了一下,还是人多的,气势才大。”

同时也想跟去瞧瞧热闹。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去给兄弟撑场子。

顾钧道:“谢了,等回来,再请你来我家吃饭。”

大满点头:“那可说好了,你亲自下厨。”

顾钧笑应:“行行行,我亲自下厨。”

等了没一会,顾老七、陈红和顾大国也来了。

这次出动,加上大满,一共是六个人。

就人数而言,会比林舒和顾钧两个人去要更好,声势要更大,也更能唬人。

桂兰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给她撑腰,哪怕其中有几个人是因为表哥表嫂收买才来的,可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瞧着这派头,她心里也没那么慌,那么怕了。

第82章

◎二更合一◎

凤平生产队。

陈家中午吃饭,陈老太也没见着桂兰桂平俩孙子,朝着二儿子问:“老二,你家那俩小的去哪了?”

陈老二啃着窝窝头,应:“他们昨天去他们舅舅家走亲戚了。”

陈家大嫂听了,讥笑道:“哟,还去探亲呢,可别被赶出来了,回来路上被狼叼了。”

陈老二听到这话,闷声不吭,继续吃着窝窝头。

陈老太骂道:“去去去,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那丫头的彩礼都收了,要真出点问题,就让你家老幺替嫁。”

比陈桂兰大一岁的桂芳脸色顿时白了。

大嫂一听,不乐意了:“娘,可不兴替嫁的,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也是从我肚子里边爬出来的,我可不想把她嫁给那么个老光棍,一辈子都恨我。”

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老二一眼。

陈老太被儿媳下了面子,说:“说啥呢,虽然年纪大,但会疼人,只要桂兰能生个儿子,在他家会被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是给她说了门好亲事。”

几个媳妇低着头,眼里都是讥讽。

正吃着中饭,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妇女声音。

“哟,吃饭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声,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陌生的中老年妇女进了院子,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

“你们是谁?”陈老太的话声一落,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陈桂兰陈桂平。

“你俩把啥人领家里了?!”

林舒环顾了一圈陈家,这房屋比他们家要矮小一截,屋顶是发黑的茅草,鸡舍里头有一窝鸡,也不知有多少个。

在这一家只能养三只鸡的年代,他们养了一窝鸡,大概是几个儿子分家不离家,所以才有的名额。

陈红笑道:“亲家母你这话可不中听,我们来走亲戚的,可不是什么啥人。”

陈家一听,这才意识过来一群人里头,那老汉和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家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陈红和顾大国就已经进了堂屋,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拿了桌面上的窝窝头就啃。

陈老汉、陈老太脸色顿时就黑了。

顾大国咬了一口窝窝头,说:“这做得可真够难吃的。”

难吃你还吃?!

陈家老大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你们来干啥?”

陈红:“还能干啥,当然是来走亲戚。”

顾钧没有理会陈红母子俩发挥,转头问桂平:“你们的屋子在哪里?”

陈桂平指了指最角落一间又矮又破的屋子。

顾钧走了过去,林舒也跟着。

门框很矮,顾钧要低着头进去。

林舒一进去就闻到了潮湿气味。

昏暗窄小的屋子里有两张床,中间就一条小过道。

其中一张床放了大人的衣服,一看就是陈家老二的床铺。

两个孩子就跟着他们爹睡在这窄小昏暗且潮湿的屋子里。

林舒皱起了眉头。

顾钧原本想把吃的放在他们屋里,看到这屋子,也是眉头紧锁。

外边,陈老太和陈老汉脸都是黑的,但到底没赶人走。

陈老汉道:“咋不说一声就过来?”

说着话,桌上的人都忙不迭地把盆里的窝窝头拿走,生怕被陈红母子吃了。

陈红笑道:“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听说你们给我外甥女说了门亲事,我们就想来问问是咋回事。”

陈老太一听,恶狠狠瞪了一眼孙女。

“可别说你们也想来分彩礼,我告诉你们,这是我家的人,彩礼也只能是我们家的!”

顾家的都是啥人,陈老太是知道的,这老顾家能把顾钧赶出家门自己过,就不是啥好人。

现在找来,肯定不可能是给那丫头片子撑腰的,而是听说有这么多的钱,来分一杯羹的。

林舒和顾钧从矮屋出来。

顾钧沉着脸道:“这婚事我们不同意。”

陈老太一愣,皱着眉头打量起顾钧。

这几年不见,真认不出来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瘦高的孩子。

陈老太冷笑:“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你们不同意有啥用?”

陈红立马接话:“那是亲亲表哥,我们还是她的舅舅舅妈,啥叫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你们不就是看孩子没人撑腰,这都还没十八岁的姑娘,就卖给老光棍当婆娘,也就你们能干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

陈家几个兄弟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瞪她:“说什么呢,人家爹都没意见,你们管那么宽干啥!”

陈红瞧着他们凶神恶煞,立马躲到了儿子身后。

混不吝的顾大国抬着下巴:“咋地,想干架呀,老子可不怕你们。”

陈红在儿子身后,大声道:“她爹窝囊不管,我们管!把这么个孩子卖给老光棍,咋不见把你自己给卖给老光棍,干出这种缺德事,也不怕孩子她娘晚上从坟头爬出来找你们!”

陈家儿子:“嚷啥嚷,你们走,赶紧……”

话还没说完,就立马被陈红打断:“你别说话!就你家这又破又穷得旮旯,说得好似我们愿意来似的,要不是你们家老太太不干人事,谁愿意来这穷地方!”

男人气得指着她:“你、你这个……”

“你啥你!让你妈说,我们长辈说话你插啥嘴!咋地,要是你说你娘也把你家闺女嫁给四十老光棍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你们就是欺负了咱们家桂兰没娘没长辈撑腰,可现在我们来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林舒听着陈红骂人,偷偷竖起了拇指。

这张嘴可真能骂人。

好在顾钧从不和陈红耍嘴皮子,向来都是干实事,来狠的,不然真吵不赢。

那男人被怼得像要冲上来,顾大国站在他娘面前,立马撸袖子,表情狠戾:“来呀!老子怕你们呀!”

大满和顾钧也走了上前,几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把身材矮小的男人比了下去。

陈家这几个男人个子都不高,还很瘦,完全被顾钧,大满比了下去,甚至顾大国都比他们要壮实。

陈老汉沉着脸,站起来,说:“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凤平生产队,不是你们红星生产队,你要是敢在这闹事,看你们能不能走着出去。”

这话才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他们生产队大队长的声音:“吵啥呢?!”

陈家人一愣,大队长咋来了?

刚到凤平生产队那会儿,林舒给了几个孩子每人一颗糖,让他们把生产队的大队长和长辈叫过来。

林舒转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眯着眼,面上看上去就不是啥好人。

地方穷,也不一定是地段不好,也有可能是领导不好。

陈老太立马告状:“大队长,他们这些人来闹事!想要打咱们!”

陈红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好好说话,啥叫我们闹事,要打人?你这老虔婆不仅心肝是黑的,就连嘴也是粪坑,一张口就喷粪!”

“你瞪啥呢?连我都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倒好,直接就把孙女卖给老光棍。我告诉你们,从这里离开后,你要真敢卖孙女,我就去举报你买卖人口!”

来时,林舒特意普法,只要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收取高额彩礼的,等同买卖人口。

但是吧,要是报公安真能解决问题,这年代就不会这么黑暗了。

最多就是警告两句,不会真的把人给抓起来。

山里人不懂法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只知道孩子是自家的,管你愿不愿意,收了彩礼,人嫁过去,也是名正言顺的。

现在说这些,也是吓唬吓唬他们。

大队长听到陈红说举报,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大好的道:“说啥举报不举报的,大家都是亲戚,好好说话行不行?”

陈红冷笑:“人都怼脸上来了,还能好好说话吗?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也不管管,这老陈家逼十六岁的小姑娘嫁给四十岁的老光棍,这是人干的事吗?”

大队长和稀泥道:“这陈有添家里穷,孩子多,粮食不够吃,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虽然那光棍人是年纪大了点,但好歹嫁过去能吃饱饭呀,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红听到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话,顿时就觉得自家生产队的大队长为人好得没话说。

她正想嚷,顾钧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陈红立即闭上嘴,配合得不得了。

周围安静了,林舒看向桂兰,问:“桂兰,你真的愿意嫁给那老光棍吗?”

陈老太狠狠瞪着孙女,似乎只要她敢说“不愿意”,那眼神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因长期的欺压,桂兰只是被瞪一眼,身体都微微发抖,脸色发白,满脸的恐惧。

林舒看出桂兰的恐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别怕,有咱们帮你,你就只管把自己的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似乎有了这么多人撑腰,桂兰也有了勇气,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我不愿意,要我嫁给那老光棍,我宁愿一头栽河里,死了算了!”

她的话一出,陈老太就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让你嫁给谁就嫁给谁,还不愿意呢,你算老几?!不愿意也得嫁!”

陈红:“哟,还白吃白喝呢,人家娘在的时候,吃的是她娘的。娘没的那会儿桂兰都会干活了,自己挣口粮,还吃喝上你们家了,要点脸成么!”

陈老太被怼得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捂着心口:“你这泼妇,说得好像你有多好似的,你不黑心肝?你要脸!你要脸还能把继子赶出家去自生自灭!”

陈红脸皮向来厚得离谱,一点也不怕人说这事。

“我做过我承认,你敢承认你黑心肝么?承认你为了钱和粮食卖孙女吗?!”

两个老太对骂,顾钧看向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说:“我明说了,今天我们来,就是给孩子撑腰的,她不想嫁,没人能逼她,谁要谁敢逼她嫁人,我就敢把他家给砸了。”

大队长皱眉:“好好商量行不行,非得吵吵嚷嚷的?”

顾钧点头:“行,我就好好商量。”

他看向陈家的人,目光从他那窝囊姑父身上掠过,落在陈家老汉老太的身上。

“退婚,人不嫁。”

陈老太吹鼻子瞪眼:“不可能,我彩礼钱都收了,不可能退的!”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退,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把彩礼往外掏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桂平,这时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奶奶:“我姐不嫁,爱嫁你们自己嫁,大不了我们从这个家离开!”

陈老太一听,转头看向陈老二,骂道:“你家那个兔崽子这么没大没小地吼你娘,你还不修理修理她。”

沉默许久的陈老二这才抬起头,看向儿子,黑着脸说:“桂平,咋和你奶说话的,不懂事!”

陈桂平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爹:“陈二山,你不是我们爹,我们没你这样的爹,以后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摔盆!”

陈老二一听,手立马握成了拳头。

林舒觉得,要不是这里还有人给孩子撑腰,他不敢动手,不然早就挥拳头了。

有的窝囊男人,在外头像孙子,只敢在家里横,欺负婆娘和孩子。

再说因为他们声势浩大地过来,陈家外头都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听着里边的话,吵吵嚷嚷的。

后边跟着来的老人,说:“人家闺女不愿意,外家也有人来了,说不愿意,就退婚呗,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算来了个不和稀泥的人了。

生产队的人都晓得陈老太卖孙女,但人家爹不说,家里也没个帮说话的亲戚,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在暗地里说几句黑心肝的。

今天有人来给桂兰那丫头撑腰了,还是有一部分愿意帮腔的。

“是呀,十六岁呢,那隔壁生产队的李老叔都四十二了,大了差不多两轮呢,把自个孙女嫁给这样的,咋想的?”

陈老太骂骂咧咧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家的事,你们少管。”

顾钧面无表情,掷地有声:“这事我管定了,今天谈不拢,我就把人带走,就算养我也能养得起,到时候你们这婚不退,就自己找人嫁。”

陈老太瞪他:“你敢!”

“我敢。”

顾钧的眼神又冷又沉,给人感觉他就是在说真的。

陈老太看向大队长:“大队长你瞅瞅你瞅瞅,这啥人呀,他还想把咱们家的闺女哄骗走了!分明想着拿桂兰去换别家的彩礼!”

大队长正要说话,顾钧率先开口:“凤平生产队大队长可要想好了说话,今天这事我要是举报到市里,你这大队长的位置会不会被撤职,那可说不准了。”

陈老太嘲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呀,真当是官老爷呢,去举报就能把我们大队长给撤了!”

陈红立马抬头挺胸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人家顾钧可是在城里有正式工的,人家还在城里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呢。”

所有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顾钧。

林舒默默地看向撒谎不用打草稿的陈红。

有正式工是不错,但啥时候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

就算他们认识有侦察兵出身的领导,那也就是见过两面,可陈红她也不知道呀,但现在却说得煞有其事,一点都看不出来说谎的迹象。

这找来吵架的人,还真给找对了。

陈老太是不信的,但一看那顾钧穿得板正,衣服上没半点补丁,肤色也不像下地那些庄稼汉一样晒得老黑,也身高体壮的,瞧着就是不缺吃不缺穿的。

仔细看,他手上还戴着银色的手表咧。

这年头这光景,估计也就城里条件好的人才能混成这样。

难不成真的在城里有工作,还认识了领导?

不然在城里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的情况下,一个乡下人,咋可能在城里混到正式工?

原本和稀泥,帮着自己生产队的大队长,琢磨过来后,那微眯的眼也睁开了。

大队长朝着顾钧笑道:“没到举报那么严重呢,大家伙坐下来,好好商量,别一上来就说举报不举报的,伤感情。”

林舒心里想翻白眼,还伤感情呢,有啥感情可伤的?

大队长看向陈老太:“好好商量行不行,你也是的,作为孩子亲奶奶,咋能这么混,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能给她当爹的,也不怕以后家里的男娃不好说亲。”

陈老太一听,不忿道:“大队长,你是咱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咋能帮着别人呢!”

大队长:“我这不叫帮着外人,我这是讲道理。”

“好了,别嘟囔了,坐下来,好好把事说明白,说开来,商量咋办。”

陈老太瞧了眼顾钧,心下晓得这桂兰表哥是不好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被他们赶走的穷亲戚了。

她一副讲不通的模样,说:“彩礼我花了,退不了。”

顾钧冷沉着脸,说:“彩礼我退。”

他这话一出,除了林舒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他,包括桂兰和桂平,都是一脸震惊。

大队长嘴唇颤了一下:“真出呀?”

顾钧:“五十块钱我出,五十斤粮他们自己还回去。”

陈老太眼神里立即浮现了贪婪。

白得五十块钱,那五十斤粮退就退,以后她还可以再收一份彩礼呢。

“另外,孩子以后的婚事,不满二十岁前,谁都不能逼她嫁人,而且她要是不同意也不能逼她。”

陈老太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满意他说的话。

“哪家的闺女不都是家里安排的嫁人的,咋的还有自己安排的?”

顾钧冷眼看她:“我说可以就可以,今天要是谈不拢,人我们带回去,你自己找人去替嫁。”

听着这话的陈家几妯娌都皱起眉头。

老大媳妇小声和自己婆婆说:“娘,要是他真能拿五十块钱出来,算是白得的,咱们还能留桂兰在家里干几年活。”

“再说了,以后她就是自己找人嫁了,收到的彩礼钱还不一样是咱们的。”

老大媳妇其实也担心,担心她婆婆真的想让她家老幺嫁给那老光棍。

陈老太也被说得心动了。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顾钧:“你要是现在能拿得出五十块钱来,这事我就同意了。”

顾钧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十块钱:“钱就在这里。”

“但是有保证书,你们家俩老的,还有几兄弟都得摁一个手印。”

顾钧看向大队长:“大队长和几个长辈就做个见证,也给摁个手印。”

大队长:“这都同意了,还摁什么手印,就这样得了,咱们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顾钧却坚定道:“这必须得摁手印,不然收了钱说没收,倒是继续返回,再次受彩礼,我是不是还得给第二次?”

“要是今天这事解决不了,钱我不给,我还会举报到底。”

大队长听到后头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敢怒不敢言。

这不就是白白让他盯着老陈家这些人么!

陈家大媳妇,继续劝:“娘,咱们就同意了他,反正不就是不让嫁人么,这也没啥,反正人还在咱们家,还不是一样任咱们揉圆搓扁。”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给桂兰撑腰,咱们讨不了好,这婚也真的结不了,到时候钱没了,粮也没了。”

陈老太:“摁就摁。”

“但,这婚你们自己去退,我可不去。”

那李老光棍是个无赖,肯定不肯退,他们有本事他们自己去退。

陈红和顾大哥母子听到五十块钱的时候,不乐意了。

陈红走到林舒跟前,压低声道:“你们不厚道,咋给我们的事五块?他们就是五十?!”

林舒低声说:“俩兔子你们咋不说,而且这五十块钱,孩子俩以后要还的,你们的又不用还。”

听到这,陈红和顾大国心里才觉得舒坦。

至于大满和顾老汉,就是来凑人数的。

顾钧把媳妇昨天晚上写好的两份保证书拿了出来。

“避免说我坑你们,你们谁识字,自己看看这保证书。”

大队长上前把两张纸都拿了过来,将保证书的内容念了出来。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陈有田一家人,在这里保证给陈桂兰退婚李成的婚事,从此之后,绝不强迫陈桂兰嫁人,一切由她自个意愿来定,如有违者,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大队长念到这里,沉默了。

够狠。

“一九七七年一月初四立下此字据,凤平生产队大队长陈良帮及村民做见证。”

陈家人听到那些内容,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陈老三:“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可不签。”

几个兄弟陆续应承。

陈老太道:“我和你们爹签就好了。”

顾钧道:“不行,都得签,你们只要不违背,这事就不会成真。”

陈老汉皱眉:“他们要是不签,你还能咋样?”

顾钧冷静道:“那就拖着,拖到你们同意,或者光棍等不了来领人,你们自己找人嫁去。”

“但我说明,谁敢把我表妹嫁过去,我弄死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顾钧看着陈老太陈老汉,眼神凌厉。

顾大国也吊儿郎当地帮腔:“弄不死他,我也能把他打一顿,有本事去报公安,正好我也可以举报你们买卖妇女。”

沉默半晌,没人搭腔。

顾钧转头道:“桂兰桂平,跟表哥回去,等你们爷奶,叔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陈老二软弱地开了口:“娘,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吧,让老大和几个弟弟签了吧。”

陈老二心里还是不乐意闺女嫁给老光棍的,可就是不敢反抗他娘,现在都有了台阶,他也就跟着下了。

第83章

◎二更合一◎

陈老二的话一出,陈老太就瞪了他一眼,说:“之前咋不说,现在倒是来装好爹了,反倒让你娘我做恶人!”

陈老二低下头,跟闷葫芦一样,不吭声了。

看到陈老二这窝囊的脾气,顾钧和林舒都是一肚子火。

这和顾老汉没两样。

陈家几兄弟不肯摁手印,顾钧就要带人走,陈大嫂就拉了自己男人,小声道:“不退婚,万一真让你闺女替嫁,你愿意呀?”

陈家老大皱起了眉头,压着声说:“要是咱娘还要拿桂兰这丫头去换彩礼,咱不就是要断子绝孙了?”

大嫂翻了个白眼,说:“你瞧着今天顾家来撑腰的架势,你娘还敢吗?”

老太太就是逮着爹不疼,娘没了的桂兰欺负,现在这阵仗,怕是不敢了。

“瞧着桂兰她表哥混得确实不错,咱们卖个好,以后真求到他们,或许还能念在咱们帮过他们的份上,搭把手。”

陈家老大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反正这彩礼钱也和他们没关系,那不如卖个好,反正他也不会逼着侄女嫁什么老光棍。

“行,我摁。”陈老大应。

陈家老大应下,其他几个兄弟都惊讶地看向他。

“大哥你咋能答应,万一万一咱们娘……”余下的话,兄弟也没说。

陈家老大道:“咱们劝着点咱娘不就行了。”

说着,看向顾钧,赔笑道:“亲家大侄子,这事帮了,不会让我娘再随意将桂兰丫头的婚事定了。”

林舒小声在顾钧耳边提醒了几句。

顾钧点了点头,从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手里拿回保证书,拿出印泥,让陈家老大摁手印。

陈家老大摁了手印,顾钧拿了个红封给他,说:“桂兰桂平就托大伯你好好照顾了。”

陈家老大看到红封都愣了好一会,陈家大嫂忙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是一块钱,都愣了。

这手笔可真大。

林舒琢磨着,这孩子有个有钱有势的亲戚,还是能让他们在老陈家过得比以前好一点。

他们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把人接回去,对于这个年代而言,不可行。

虽然住的问题不大,可口粮就是最大也是最难克服的问题了。

非常现实的是他们养不起这俩孩子。

见是一块钱的红包,其他几兄弟都瞪大了眼,还没结婚的老五为了个红包也上去摁手印了。

有这个断子绝孙的诅咒在,这伯父,叔叔也会盯着陈老汉和陈老太。

有两个兄弟摁了手印,就有第三个,最后的陈老三也被他媳妇推出去摁了。

大队长本来不想应的,但顾钧给了他一个红包,说:“大过年让大队长过来,也不大好意思,这就算是个喜气红包,让大队长去去晦气。”

大队长看了眼红包里边有几张一块钱,眉头稍动。

再者见陈家几兄弟都摁了手印,他也放心地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好处,凤平大队长拿腔捏调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能反悔,要是你们家有人敢反悔,就是不把我这个大队长放眼里,晓得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陈老太说的。

陈老太不情不愿的应:“晓得了。”

她心里嘀咕,还不是和她一样收了好处,不然能说出这种话么。

顾钧看向陈老汉和陈老太:“你们也摁上手印吧,然后把粮装出来,我去退婚。”

他们带来的粮食还在外边的箩筐里。

他们来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先用钱来试探,要是钱都拿捏不了老陈家,再把粮拿出来。

陈老太和陈老汉摁了手印后,陈老太才回屋去舀米。

她其实也有点忌惮今天这群人。

谁能想到以前没半个人撑腰的丫头,还能喊来这么多人帮她。

大儿媳说得没错,反正白得五十块钱,这丫头以后的婚事她是做不了主,但总归要嫁人的,之后的彩礼也归她,她一点都不亏。

舀了粮,还是不舍得的。

这里可是五十斤的粮食。

陈老太缓和了会,才喊陈老大拿粮食给他们。

顾钧得了粮食,让陈家人带路去隔壁生产队找那李家光棍退婚。

这生产队也就是上下村的距离,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老光棍正在家里歇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一开门,看到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人都傻了。

听到是来退婚的,他瞪大眼,说:“我不同意退婚,这说好的过了初十就让我把媳妇领回家的,你们陈家不能反悔。”

顾钧和大满径直走上前,老光棍后退了几步,声音发虚:“我是给了彩礼的,你们不能反悔。”

大满道:“你做个人吧,多大的年纪了,还惦记人家小姑娘。”

顾钧直接把粮食和钱扔进了他的院子,说:“彩礼全退了,这婚就不作数了,这么多人见证,你别耍赖。”

老光棍瞪大眼:“我没同意呢!”

顾钧:“不需要你同意。”

“彩礼退了,我们就当你同意了。”

他说着话,蓦地上前抓住了老光棍的衣领,提了起来,黑沉着脸:“别再打我表妹的主意,你要是敢纠缠不休就是犯流氓罪。”

大满在一旁附和道:“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你自己掂量吧。”

顾钧警告过后,把老光棍放下,转身就走。

老光棍懵了好几秒,看着一大群人,猛拍着大腿道:“你们凤平生产队太欺负人了!”

顾钧退婚简单粗暴,全程下来不到十分钟。

林舒和桂兰远远看着,看见顾钧往回走,拍了拍身边桂兰的肩头,说:“你以后出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要是家里人喊你上山耙松枝,你也要找几个人陪着你去,晓得不?”

虽然顾钧警告了,但她担心老光棍咽不下这口气,还是谨慎提防点好。

桂兰明白表嫂的意思,红着眼,忙不迭地点头。

“表、表嫂,我不知道该咋谢表哥和表嫂……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往外落。

林舒温和一笑,道:“也不用太急迫,有就还一点,没有也可以先拖着,等有钱了再还。”

桂兰点了点头。

说到后头,林舒语重心长道:“桂兰,表哥表嫂只能帮你到这了,日后的日子还是得靠你们姐弟俩自己。”

“往后你们在家里的日子可能会变好一点,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所以顾着点自己,懂得偷懒,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还有,也别急着找人嫁了。答应表嫂,不到二十岁,千万别考虑嫁人的事,成吗?”

陈桂兰虽然不懂,但她知道表嫂肯定是为了她好,她重重点点头:“我都听表嫂的。”

林舒暗暗叹了一口气。

现在肯定是没能力帮这俩孩子的。

桂兰现在十六,等二十岁是四年后,一九八一年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那时候桂兰还年轻,从大山里走出来,往后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不着急。

回到凤平生产队,他们没再进陈家。

顾钧把陈家老二单独叫去竹林说话了。

等再出来,陈老二的脸颊是肿的。

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刚走进竹林。顾钧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来就是一个拳头。

这种人,说再多都不可能改,那只能靠拳头来震慑。

陈桂平看向他表哥眼里都是满满的崇拜。

顾钧走到陈桂平跟前,说:“你爹以后要是再敢对你们姐弟俩动手,就来找表哥。”

陈桂平抬头挺胸:“我不怕,他要是敢再打我和我姐,他以后就自己过,没人给他养老,没人管他死活。”

陈老二听到儿子的话,愣了。

向来怕自个的儿子,现在脸上已经没了一丝惧意。

他们一行人从凤平生产队离开后,陈家人许久后才缓过来。

陈老太斜眼睨向孙女:“有个有本事的亲戚就是命好,五十块钱说拿就拿。”

陈桂兰没说话,转头进屋。

陈老太喊:“家里的衣服都还没洗,你去哪里?”

要换作平时,陈桂兰肯定会乖乖听话去洗衣服,但都差点被卖给老光棍当媳妇了,她不想继续乖顺了。

她转头道:“家里又不是我一个女孩,凭啥都要我洗?”

陈老太惊讶得瞪眼,陈桂兰继续道:“以后的家务活,该我干的我会干,但不该我干的,我不会干。”

陈老太一听,骂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二,还不管管你家这两个孩子。”

陈老二的脸还隐隐作痛,看着儿女,一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拉进屋动手。

陈桂平像狼崽子一样盯着他爹,曾经在眼里的惧意,如今毫无踪影。

他又转头看向老太太,说:“我表哥说了,他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只要你们谁敢打我们,他来的时候就会打回去。”

陈老二顿时泄气。

这顾钧是真的会打人。

有了靠山,两个孩子都不怕他了。

陈家的几兄弟和几个妯娌,平时只瞧热闹不会吭声,今天得了个红包,瞧着顾钧那派头,也有点想巴结的心思,所以也就不再干看着。

老大媳妇道:“这家里的家务总不能让桂兰一个丫头干,这样吧,以后自家就负责洗自家的衣服。院子呢,还是桂兰打理,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