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通电,二更合一◎
林舒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抱了闺女,一直蹭:“一天没见,想不想妈妈呀。”
芃芃被蹭得嘎嘎乐。
老太太道:“咋可能不想。
一睡醒,就一直找你的身影,一有点动静就立马往门口看去。”
“见是她爸,脸上都是失望。”
林舒闻言,又使劲亲了闺女几下:“不枉我带了你那么久,还是最爱妈妈的。”
被亲得猛了,小姑娘就推她妈的脸。
林舒把脸凑过去:“也亲亲妈妈。”
小姑娘似乎听懂了,吧唧地就是好几下,逗得林舒一天的疲惫都好似没了。
厨房里,顾钧砍了个兔腿炖清汤,分量也够每个人一碗。
熬了一个小时,他才开始剁肉。
老太太瞅了眼孙女婿利索的动作,小声和自己孙女说:“你从哪找的好男人,会做饭,还疼媳妇。”
林舒插科打诨道:“当然是打着灯笼找的。”
老太太:“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到底是咋找上的?”
林舒看向顾钧,说:“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的呗,你瞅瞅你孙女婿那矮个子里拔高的身板子,再看看那张脸,可不就是一眼就瞧上了。”
老太太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
有道理。
“再说了,你孙女模样也俊,这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
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她:“可我咋听你爸妈说过,你是日子过不下去才跟了他的?”
他们年后走了,儿子儿媳整天骂,有些话也听到了。
“还有,我咋听生产队的大家伙说,你们俩刚结婚的头几个月,感情不咋好。”
林舒:……
忽悠脱了。
她讪讪地笑道:“日子过不下去,刚好有顾钧这么号人,就嫁了。”
“感情不咋好,这不是因为被他发现我无止境地补贴娘家,让他发现了吗,后来我再三保证,他也觉得我下定决心过日子的,日子才过了起来,也就是奶奶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老太太叹了叹,感慨道:“还好,还好。”
还好,好日子延续了下来。
要是孙女真因为她爸妈的事,而没了这幸福,她死都不瞑目。
顾钧剁好肉准备做菜,齐杰就过来了。
他把东西提到屋子里头,和林舒说:“嫂子,这有顾钧要的布,还有一些我妈寄来,让我给你们的。”
“有小孩子的衣服,是我姐孩子穿过的衣服,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舒愣了一下,道:“怎么会嫌弃呢,感谢都来不及呢!”
“不过你妈咋给我孩子寄东西来了?”
齐杰不好意思道:“我妈知道我经常来你们家蹭吃蹭喝,觉得过意不去。”
说着,就去逗坐在席上玩耍的芃芃。
越瞧越可爱。
林舒道:“哪的话,我们还不好意思呢,这自行车天天骑天天骑,要是再不对你好点,我们都过意不去。”
齐杰:“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后,就去给顾钧打下手。
别的不说,齐杰还是很有眼色的。
来得早帮忙打下手,吃完了还会帮忙收拾。
林舒和老太太抱着孩子,把齐杰带来的布料和旧衣服拿到了屋子里,拆开来瞅。
靛青色和浅灰色的布料各一块。
浅色做上衣,深色做裤子,正好。
齐杰家里寄来的,有三套旧衣服和两双一岁左右的孩子穿的小布鞋。
小鞋子小小的,看着很可爱,等芃芃学会走路就刚好可以穿了。
而旧衣服,没补丁,干干净净的,瞧着还有六成新,一瞧就是很爱惜的。
这衣服的大小,芃芃穿到两岁都不成问题。
裤脚和袖口都有缝过的痕迹,按照现在芃芃的年纪,还是要缝上一大截。
这又能省好些布料了。
老太太说:“齐知青和他家里人可真大方。”
这哪家哪户有孩子的旧衣服,都是留给自家人亲戚,或者是留给以后的孩子。
林舒浅笑道:“这都是将心比心,你对得别人好,别人也能对你好。”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女,忽然感叹:“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林舒拿起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当娘了,总会长大的。”
“对了,奶奶,你说我改个名字咋样?”
老太太愣了一下,问:“咋忽然想改名字?”
林舒叠着衣服,说:“想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我想把王雪改成王舒,行吗?”
老太太对她改名字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这名字就是她爸妈随便起的。
“可这改名,得回到你户籍所在地,很麻烦的。”
林舒转头看向老太太,笑道:“那中秋回去,顺道把名字改了。”
老太太点头:“既然你想改,那就改。”
林舒笑了。
一会儿和顾钧说一下,以后别喊她阿雪了,喊她阿舒。
林舒拿了布,和老太太抱着孩子出院子,朝着厨房里做菜的顾钧道:“我们去找一下春芬,一会儿就回来。”
顾钧喊了声:“等等。”
他盛了一碗汤出来,用碗盖住,放到篮子里,递给老太太。
“给大满孩子补补。”
他们出了门,有人瞅了眼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顾钧媳妇,夏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林舒笑应:“去找春芬,让她帮点忙,顺道蒸了个鸡蛋去给虎子。”
那人道:“你可真大方,鸡蛋都舍得。”
林舒:“这不是求人帮忙么,总不能老空手去。”
唠嗑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要是说是肉汤,没一会儿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还会议论她家底。
这整个生产队的条件不差,但也不是特别富有,这要是有一两个富裕了,自家还是紧巴巴地过日子,差距拉开了,心里肯定是不会舒服的。
久而久之,他们家就会被生产队其他人家冷落。
因此,林舒和顾钧说了,在城里上班穿得好一点,但是下班了,就把破旧的衣服穿上。
在什么样的环境,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到了春芬家里,老太太把篮子递给春芬,说:“孙女婿让拿过来的,说给孩子补补身体。”
春芬接过,一看是一肉汤,笑道:“对咱们家虎子这么好,我都想让我家虎子认他俩做干爹干娘了。”
林舒道:“这都喊上叔和婶子了,没差。”
春芬把肉汤放好,出来后和林舒说:“快把你闺女给我抱抱,我可太稀罕你家姑娘了。”
林舒把孩子给她抱了,转头就去抱小虎子,一抱,小虎子就立马在林舒的脸颊边“吧唧”地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的说:“喜欢妹妹,喜欢婶婶。”
林舒心都化了,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这个年里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当然,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除外。
林舒逗弄了一会儿小虎子,和春芬说:“顾钧在市里上班,也没套像样的衣服,就托人弄了点布,我还是不太会裁剪,依旧要麻烦你了。”
春芬笑道:“多大点事,今天就帮你剪了,明天给你。”
林舒:“那谢谢了。”
“等你剪好了,我就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使使。”
春芬诧异道:“你还会使缝纫机呀?”
林舒道:“我不会,我奶奶会。”
春芬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道:“她爸妈家里有,平时也会接点缝缝补补的活计补贴家用。”
春芬道:“要是也会,能不能也顺道给小虎子车一套衣服?当然我给裁剪好。”
老太太笑应:“只能借到缝纫机,当然没问题了,这用缝纫机做衣服,要不了多长时间。”
唠嗑了衣服的事后,家里也差不多做好饭了,也就回去了。
回了家,刚好端菜上桌。
三斤左右的肥兔,一条兔腿熬了汤,剩下的都和土豆做成了香辣锅。
土豆占了一半,装了一大盆,也显得多。
香辣的气味飘散,馋得人直咽口水。
另外,每人大半碗汤,滋补。
顾钧细心地给闺女喂汤,边喂边擦嘴。
小姑娘最喜欢喝肉汤,每次喝肉汤,都特别兴奋。
老太太见他一直喂孩子,都没吃上一口饭,就说:“我来喂,你先吃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奶奶你吃你的,我来喂。”
喂了点汤后,又开始喂粥。
林舒给他在碗里夹了菜,就和桌上的两个人说:“吃吧,不用等他了。”
吃饱喝足,齐杰帮着老太太收拾碗筷。
老太太说不用,他还是凑过去帮忙。
入了夜,老太太早早就带着孩子去睡了。
也不清楚老太太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这些天都特别主动,积极地带孩子去睡。
天气热了,屋里就夫妻俩,顾钧索性光着膀子。
林舒抹了脸后,上手就朝着他腹肌和胸肌抓了两把,过过手瘾。
顺道再嘚瑟两句:“都怪你不穿衣服,引诱我,我才会忍不住。”
顾钧:……
有时候被调戏的感觉特别强烈。
而且这时候他啥都不能干,因为她大胆狂放的时候,都是小日子来的时候,她是打定主意招惹他,也不怕被折腾。
他说:“热,以前我自己睡都是光着膀子,后来你肚子大了,才穿着衣服睡,夜里衣服都会被汗湿了。”
林舒道:“之前听说要通电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通电,要是通电了,趁着你还在厂子里上班,攒下工业票也能买个电风扇回来。”
钱肯定够,就是工业票得攒到明年才能买得起电风扇。
顾钧好奇:“那什么电风扇,真的会很凉快?”
林舒:“这好几张工业票呢,而且还得一百多块钱,肯定得凉快。”
早买早享受,虽然很贵,但家里是能拿得出这笔钱的。
这天气热了,夜里睡觉,顾钧和孩子都是满头汗。
林舒本来不觉得有多热,但被两个火炉夹在中间,也热。
这还没到最热的月份都这样了,要是到七、八、九月份,那还得了。
顾钧:“那我争取转正,攒够买电风扇的工业票。”
说到转正,林舒问:“还没确定下来吗?”
顾钧摇头:“估摸得做到下半年才有消息。”
“不过现在的工资和福利,和正式工都没什么区别,暂时没什么影响。”
林舒:“影响可大了,正式工不好开除,可临时工就不同了,忽然不要你干了,你也没地说理去。”
顾钧笑了笑:“没事。要是实在没法干了,就回来种地,陪你和孩子。”
林舒白了他一眼:“没志气。”
顾钧笑道:“我最大的志气就是听媳妇的话。”
林舒被他的话哄得嘴角上扬:“尽说好听的哄我。”
顾钧问:“那你就说,平日我有没有听你的话?”
林舒没有反驳。
这肯定是有的。
林舒躺了下来,拉上薄被盖到肚子上,说:“对了,我想改名,今天和奶奶提过了,她没意见。”
顾钧拿着蒲扇也躺了下来,一边扇风一边问:“为啥改名,想改成什么?”
林舒忽悠:“就是想改了,那名字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妈起的,但往后的人生我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从名字开始。”
“王舒,咋样?”
顾钧不疑有他,说:“王雪,还是王舒,只要是你,什么名字都成。”
林舒闻言,侧了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顾钧今晚又被摸又被亲,却什么都干不了,幽怨地望向她:“别招我了。”
林舒又伸手在他的腹上捏了几下,说:“你是我男人,我摸摸怎么了?”
顾钧瞧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后根:“行,你摸,你尽管摸。”
林舒听到他咬牙切齿,别有深意的语气,立马收了手。
他言外之意,肯定是——给他等着,过几天她晓得错了。
月事一走,就该是她慌了。
不招惹了不招惹了。
躺了好一会,顾钧才慢慢地平缓了她刚撩起的燥热。
氛围正经了下来,林舒说:“齐杰他家里给芃芃寄了几身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我想着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我寻思着,这些天问问生产队里的人,弄些笋干和菌干,让齐杰当谢礼送回去,你瞧咋样?”
顾钧道:“确实得回礼,但会不会少了点?”
林舒:“主要是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再说菌干在城里是稀罕物,这礼也不算轻,我觉得挺合适的。”
顾钧也琢磨了一下,点头:“那就送笋干和菌干。”
晚上要是什么都不做,睡前唠嗑也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平平淡淡的,却又满是生活烟火气。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通电的事。
这公社有集体费,再有国家也会补贴,所以通电不会让大家交钱,但通电不用,灯泡要钱。
第一次通电,不需要工业票,每家按屋子多少给灯泡的定量。
虽然不要票,但要钱呀,七毛钱一个。
这个价钱,是好几天的工钱,就算是有定量,大家都不敢要多。
更别说除了灯泡,电费也要钱,肯定是得省着用。
大队长:“家里要安装多少个灯泡的,这两天都来我这登记好,过了就没了,到时候想要,就自己想办法。”
林舒都不用想,家里肯定是要六个灯泡的。
但这有定量,就是说,按照屋子来给,院子肯定是不算在内的。
甚至连茅房都不知道在不在内。
得问问其他人,要是他们不打算买那么多灯泡,她宁愿多出一毛钱,让他们用定量给她多拿几个灯泡。
不仅是院子和茅房,就是到时候坏了,也能及时换上。
去上工时,林舒探了好几个人的口风,他们都打算和家里人商量过才决定要多少个灯泡。
林舒:“要是你们有多余的定量,就给我订上,我自己掏钱的同时,我还多给一毛钱。”
大家听到她这话,都好奇:“你家要那么多灯泡做什么?”
林舒道:“去年生芃芃的时候,就是因为太黑给摔了,现在我特别怕黑,就想在院子里和茅房都装上灯泡。”
“可我听说,这电费挺贵的,四分钱一度电呢,这么多灯,一晚上就得一度电了吧?”
林舒道:“我省着用,去上茅房再开,平时肯定不敢开的。”
“不过也是,你家男人还有城里的临时工,多用点电也没影响。”
最后,他们都说回去后,才和家里商量商量,有多出的定量,就给她。
能多挣一毛钱,也不亏。
等第二天,来和林舒说有多余定量的人,就有四个,定量多余的有五个灯泡,林舒照单全收。
通电本来就到了公社,这些天就是拉线了。
一个月左右,在双抢时就已经装到了红星生产队。
下午通上了电,顾钧晚上快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远远地,顾钧就看到了生产队的点点星光。
那一瞬间,哪怕已经快到了家门口,却依旧归心似箭。
灯光不够亮,但比起煤油灯更亮,范围也更广。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望着昏黄光亮的院子,这一瞬间,才感觉到自己距离现代文明是真的越来越接近,也有了时代在进步的实感。
小芃芃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在开平住过有电灯的招待所,但那会压根不记事,所以看着发亮的灯泡,充满了好奇,一直瞧。
老太太感慨:“屋子里都装上了电灯,这院子和茅房也都装上了,感觉好像都不一样了。”
“平时这八点多,都觉得好像十点了,但这会觉得还早。”
林舒道:“对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之前就是所有人都还没睡,但看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觉得已经是深夜了。
祖孙俩说着话,就听见自行车的声音。
老太太诧异:“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听见狗叫声了。”
林舒抱着孩子去开门,说:“狗都习惯是顾钧回来了,熟悉了肯定不叫了。”
她刚开门,顾钧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院门打开,顾钧看到院子的亮光,恍然觉得自家的院子有点陌生。
他从来没有在晚上能这么清晰地看过自家的院子。
林舒问他:“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家点头:“一下子好像亮堂了起来。”
以前下班回到家里,就是点了煤油灯,都还是觉得黑漆漆,静悄悄的。
如今瞧着,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温暖。
林舒道:“我和你说,现在这有了灯,晚上我要上茅房,肯定不会喊你了。”
晚上树木晃动,深山里甚至还能听到狼嚎。
她肯定害怕,所以她要是想去上茅房,都会把身边顾钧弄醒,让他陪她去。
要是顾钧不在家,她自己在被窝里犹犹豫豫好半天,最终憋不住了,才哆哆嗦嗦地跑去。
顾钧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林舒道:“你可瞧着吧。”
肯定不喊了。
顾钧笑了笑,抱着孩子把装了灯的屋子都瞅了一遍,把整个家的灯都开了,院子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看到家里亮亮的,八个月大的芃芃,特别激动,一直指着电灯,小嘴叭叭叭地,不知道想和她爸表达什么。
老太太提醒:“高兴该高兴,但也得省着点用,电费贵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和孩子爹觉得稀奇嘛,就让他们今晚乐呵乐呵。”
晚上顾钧去洗澡,就感觉到有了灯,是真的方便了很多。
澡房和茅房隔层上边是通的,所以共用一个灯。
一进来一拉灯线就亮了,也不用为了定量的煤油灯,摸黑洗了。
他擦着头发回了屋,瞧着亮着的灯泡若有所思。
幽暗的眼神,被灯亮映得似有火苗一样。
林舒从老太太的屋子回来,见他望灯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奥的问题。
她问他:“想啥呢?”
顾钧收回目光,低下头望向她,眼神深深沉沉的,黝黑发亮,似乎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
林舒总觉得他要说出口的话,不是什么正经话。
下一瞬,只听他嗓音喑哑,问:“咱们晚上办事,能亮着灯办吗?”
林舒:“……”
忽然想抽他了。
通电安灯不是为了方便他脑子里那些狂野想法的。
她前边那么正经单纯的一个顾钧哪去了?!
都怪她,怪她平时太野了,让他也跟着有样学样了,得改!
顾钧见她不应,又问:“行吗?”
林舒看了眼灯泡,又看了眼他。
要不就纵容他一回?
当然了,她不会承认想看他汗水顺着脸轮廓道脖颈,再到锁骨的画面,再看着他那压抑却又失控得不可自拔的表情。
想到这里,林舒小脸通黄。
实在太涩了。
第77章
◎改名,二更合一◎
不知不觉就是七月了,一年一次的双抢又来了。
林舒得知第二天就要参加双抢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钧和她说:“明天早上六点上工,我八点才出门,六点到七点,或者七点半这个时间,我替你去上工。”
林舒道:“你也不轻松,还是不要了。”
顾钧:“比起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起码不用晒日头。”
林舒直接道:“别总挑好的说,那后厨房我没去过,也知道是咋样的,和火炉子没区别。”
顾钧:“只是热了点,累倒是不累。”
这一天就拿四五个小时的锅铲,习惯后,手臂也就不酸了,就是热了点。
林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先坚持坚持吧,要实在不行,你再帮我。”
说着就睡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上工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声音吵醒了芃芃,哼唧了两声,林舒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没事没事,睡吧。”
她把孩子哄睡后,就起床准备去上工。
顾钧从外头进来,说:“你歇会,我替你上一个小时的工。”
现在上工六半,上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回来收拾收拾,休息一会也可以去上班了。
林舒起来,说:“都说了你不用上工,你咋还去,身体吃不消。”
顾钧笑了笑:“就去一个小时,回来再歇半个小时,吃得消。”
“你别起来,再睡会,不然两个人去,也没我的基本口粮,不划算。”
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七点你再来接替我上班。”
原本去年还想着天气好,双抢不用这么干,上工时间也不用那么赶,但没想到还是下雨了。
所以今年还是恢复了往年的上工时间,
早上六点上工,中午太阳太大了,所以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傍晚六点才下班。
顾钧出了屋子,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走着去上工,生产队的人见他,都惊诧的问:“顾钧你不是在市里有工作吗,咋还回来参加双抢?”
顾钧笑了笑,说:“这还没去市里上班的时间,正好先替我媳妇上一个小时工。”
“哟,你这爷们还挺疼媳妇的。”
顾钧笑笑不语。
顶着烈日抢收抢种,很是辛苦,他心疼自个媳妇,可除了帮她上一个小时的工,也没别的法子了。
在生产队,双抢是大事,没有什么正经名头就不去上工,基本口粮都得扣一些,不然不能服众。
以前不觉得生产队的日子难熬,只觉得能吃饱穿暖,劳累点也还是好日子。
可如今看着自己媳妇日日劳作,劳累,心里沉闷沉闷的。
不用消耗生命换取口粮的好日子,啥时候才能等到?
顾钧怀着沉沉的心思去上工。
天色逐渐明亮,顾钧一分钟都没敢歇,就帮本该林舒干衣上午的活干了一半。
林舒提着茶缸到地里,看到倒下去的一窝稻谷,惊道:“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一个小时,就干了这么多的活?”
“不愧是我男人吗,你可真能干!”
顾钧抿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舒拿了他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他手里接过镰刀,说:“你回去吧,你都帮我干了这么多的活,我今天也能轻省一点。”
这半年下来,日日干活,也逐渐适应,虽然还是会埋怨干活辛苦,但起码耐劳力见长,还是能咬牙撑住的。
顾钧道:“要是太累了就歇会,不是非得拿七八分的。”
林舒道:“晓得了,你回去吧。”
顾钧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回去。
双抢这些时日,顾钧每天早上都会去给她替工,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半小时。
周日还要上工,他也回去替她,让她在家里歇着。
这边刚割着稻谷,那边又要耕地,然后抓紧时间插秧。
这小半个月下来,林舒就是带着草帽,穿着长衫,也不可避免的黑了一圈,瘦了一圈。
顾钧只要有空,就进山里打野鸡,野兔,或者是早早起来去田里逮黄鳝泥鳅,让她补身体。
连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还有过来搭伙的齐杰也都补了起来,这双抢结束后,才没被掏空身体。
双抢结束了,也不顾八月,但得到九月才发粮。
家里粮食又要告急了,开始吃上了红薯干饭,红薯干粥。
林舒拨弄着碗里的红薯稀饭,问:“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粮。”
老太太应:“十三四斤。”
林舒盘算道:“我手里还有我爸寄过来的七斤粮票,照相馆挣得三斤粮票,明天让顾钧给换成粮食,也有二十来斤粮食,再说顾钧每个月都有面粉拿回来,也够吃到发粮的时候。”
老太太面上露出了愧疚。
林舒见状,就说:“奶奶你别多想,去年我和顾钧快到分粮前,也是紧巴巴地过。”
“再说了,咱们之前天天白米饭,别人家都没有这种吃发,所以粮食消耗就大了,和奶奶你没啥关系。”
老太太听着孙女贴心的安慰,笑道:“行了,你也别担心奶奶,奶奶只是有点愧疚,但一想到以前和老头子省吃俭用地让你吃饱点,我就不愧疚了。”
林舒也跟着笑了:“就应该这么想,你把我养大,也该享享福。”
吃了晚饭,收拾了饭桌。
屋子传来孩子哭嚎声,林舒连忙放下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就看到小姑娘趴在床围边,眼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半个多月前,芃芃就会爬了,爬得还忒溜,顾钧怕她在床上摔了,就在床四周都绑上了竹栏杆。
林舒上手把她抱了起来,说:“咱们芃芃睡醒了,没看到妈妈,害怕是不是?”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趴在妈妈的怀里。
林舒叹气,这会刚睡醒,晚上又该拖到九点十点才睡了。
孩子醒了,就抱出了屋外。
老太太在两个屋子里烧了艾草焖蚊子。
林舒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轻晃着大蒲扇。
耳边是虫鸣蛙叫,晚风习习。
要不是还要日日劳作,这日子肯定特别的惬意。
夜空有萤火虫飞过,芃芃指着扑闪扑闪的萤火虫,“呀呀呀”的叫着。
林舒瞧着萤火虫,想起了对顾钧心动的那瞬间。
顾钧回来,洗了澡好,也一块坐在院子纳凉。
“杨组长说我的转正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就是正式员工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端了水出来,听到他的话,喜道:“这可终于转正了,这以后可是正经工作了!”
林舒早预料到,顾钧这转正的事最少都有七成,所以也不意外。
顾钧说了转正的事,问林舒:“这快中秋了,怎么安排?”
林舒道:“我想回去改名字。”
“但这中秋,单位肯定得放假,所以我可能得提前两天回去。”
顾钧想了想,说:“那你先和奶奶回去,等我放假了,我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一块回来。”
老太太给曾外孙女喂水,说:“这加上周日也就两天时间,你一天都不歇呀?”
顾钧笑道:“在家里睡也是睡,在火车上睡也是睡,我没啥影响。”
“再者去的路上就我自己一个人,我也不用太警惕,能从上车睡到下车。”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要不你也请一天假吧?”
顾钧摇头:“不用请,我这还想拿优秀员工奖,请了就没了。”
“主要我担心你们被欺负了,所以我肯定得跟着去。”
今年过年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还是得去镇一镇。
夜里,老太太把孩子带去睡觉。
等到了九点多,那边没孩子叫唤了,顾钧手已经放到了媳妇的腰身上,正想探入衣中,却听她饶有兴致地说:“咱们去河边瞧萤火虫去。”
顾钧:……
因为双抢,这都一个多月没碰她了。
她见他都不为所动,问:“不去吗?”
顾钧坐了起来,声音无奈:“去。”
穿上了鞋子,拿上手电筒就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不用去河边都能看到草丛中都是点点星光。
林舒现在虽然累,但同时还是很珍惜在乡下这段时间的。
这样的美景,以后呀,再过几年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了。
去了河边,顾钧在河岸上割了几根蒲草,然后把手电筒给到林舒拿,他则开始编蚱蜢。
林舒惊呀道:“你连这个都会呀?”
十个种田男主,九个会编蚱蜢,没想到她家这反派也会编。
还怪心灵手巧的咧。
顾钧勾唇笑:“你男人什么都会。”
林舒:“可把你嘚瑟的。”
四下无人,林舒也没那么多规矩,半个人都贴着他身上,看着他编蚱蜢。
“你从哪学的?”她好奇问道。
顾钧:“小时候羡慕大满他爹给他编蚱蜢,给了我一个,我拆开来看过,然后又重新编起来。”
林舒:“可你不是也有份了么,为什么还要学?”
顾钧眼神中有柔光,缓缓道:“想着学会了,以后就可以给我媳妇孩子编。”
林舒埋汰道:“小小年纪,就想着媳妇孩子了,不害臊。”
顾钧笑了笑。
他手指翻动,很快,一只活灵活现草蚱蜢就出现在了林舒眼前。
他给到了她:“拿着,我给咱们闺女也编一个。”
林舒拿着草蚱蜢端详了一会,他这双手可真巧。
顾钧又编了几个,让明天给大满儿子和大队长孙子孙女也拿一个过去。
然后两人依偎地在河边坐着,要不是被蚊虫叮咬得受不了了,还真有点花前月下的浪漫感。
林舒回了家里,一只抓痒:“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萤火虫了,满是都是包。”
还想着浪漫一下,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河边的蚊子今晚可算是饱餐一顿了。
顾钧皮糙肉厚,倒是没怎么被盯。
顾钧道:“我给你烧点艾草水,你洗一下。”
洗了澡回来。
她满身都是艾草的清香。
闻得顾钧蠢蠢欲动,但她一沾床就睡了。
顾钧:“……”
行吧,再让她好好歇歇。
这一歇就歇到了准备去开平的时候。
林舒提前向大队长请了假,该开的介绍信她都开了,以及改名字的介绍信。
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写了改名申请,去公社和市里的革委会,盖了印戳。
一大早,顾钧喊上了齐杰,把林舒和老太太,还有孩子,一并送到了火车站。
送到了火车站口,齐杰道:“等你们回来,我再和钧哥来接你们。”
老太太感谢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说话的孩子呢,太谢谢你了。”
齐杰笑道:“奶奶,你这就是一家人说两家话了,我都喊上你孙女婿当哥,孙女做嫂子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他和小芃芃挥了挥手:“乖宝,可别出去一趟,把你齐叔叔给忘了。”
看见他挥手,小姑娘也跟着挥手。
齐杰的心都萌化了。
这小姑娘可太可爱了。
要不是怕乱了喊哥的辈分,非得做孩子的干爹。
顾钧叮嘱林舒:“上火车后,别和陌生人聊太多,也别太热心肠,你和奶奶两个人,这必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晓得不?”
林舒点头:“晓得。”
说着,又道:“不得了了,出过一次门,什么都了解透彻了。”
顾钧没好气道:“我在食堂上班,整天都听到他们闲聊,大江南北的聊,这见识肯定也就开阔了许多。”
林舒笑了笑:“火车上的危险我知道,我也会仔细的。”
和他们分别后,林舒和奶奶就带着孩子进了站。
是七八个小时,有一半时间是睡了过去的。
夏日昼长夜短,这次到了开平,天色大亮。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家,而是轻车熟路的搭公交,到了原先住过的招待所。
今晚老太太都累了,林舒不想让她回去面对王父王母的冷脸,免得影响休息。
老太太给铺了床,林舒去接了热水回来,给芃芃先洗了澡,再赶紧去食堂吃饭。
这食堂七点就停止供应了。
先打包回来,等洗澡回来再吃。
等都收拾好了自己,林舒拿了个馒头给快十一个月的芃芃啃,她则和老太太吃着饭。
“奶奶,明天上午我去改名字,一个人去,快去快回,奶奶你就在招待所带芃芃,等下午我们再去王家,行不?”
老太太:“听你安排,奶奶无所谓。”
现在去儿子儿媳家,老太太都觉得来办事,顺道去走动关系不好的亲戚。
商量好了安排,吃完饭后。因着赶路太累了,祖孙俩加上一个小孩,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林舒早早就去食堂打了馒头和粥回来,她囫囵吃了个馒头,喝了口水后,就拿上介绍信和户口证明,兴冲冲地去了原身原籍户口所在的街道办。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麻烦的流程,结果人家很快就给通过了,就让她回去现户籍所在报备就成。
林舒看着户口本上由原先的“王雪”变成了“王林舒”,心里畅快了,也舒服了。
原本琢磨着就改一个字就好了,但喊着喊着好像在喊叔,索性把她的“林”字也填上了。
以后别人喊她“林舒”,也算是喊她的原名了。
王雪存在过。
但她也是存在的。
她不能因为现在是王雪,就要全盘接受,而抹去了自己的过往。
而名字就是她上辈子过往的见证。
她没病没痛,也没发生任何意外地就穿进小说里。
而那王雪也没到死期,也相当于是无缘无故没了,
她总有种感觉,她们是交换了时空。
这匪夷所思的交换时空,也不知道是啥含义。
林舒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不确定的事,也不想让自己庸人自扰,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屏出脑海外。
收好了证明,她脸上换上阳光明媚的笑。
走出了街道办,林舒看向地上倒影,她笑着招了招手:“你好,林舒。”
她那快沉睡了两年的名字,终于能光明正大摆到明面上了。
她傻不愣登地动作,让路过的人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林舒高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带着好心情直接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林舒兴匆匆地想和老太太说顺利把名字改了事,可一开门,就看到了屋子里的王父王母。
她一愣:“你们咋来了?”
王父没好气道:“要不是今早你姐去食堂吃早饭,看到你人了,跑回去和我们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了。”
“这都回来了,咋不回家?”
顾钧不在,老母亲和不受待见的闺女回家,他肯定会给她们安排个落脚处。
王母也道:“就是,家里打地铺都能睡人,干啥还浪费钱住招待所。”
这两人……
真刷新了林舒的认知。
之前在生产队对骂成那样了,竟然还拉得下脸来说好听话。
看来,这名声真的臭了得快没法收拾了,才赶着来接老太太。
林舒道:“要我们回去住,还打地铺,谁爱回去就回去,反正我和奶奶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王父看了眼王母,小声道:“来时都和你说了啥,你忘了?”
王母撇了撇嘴。
咋可能不记得。
说无论咋样,都要把老太太和二女儿哄回家里去,这样周围的邻居就不会乱嚼舌根了。
她不情不愿地说:“小芸这几天住宿舍,她屋子给收拾出来了,你和你奶就睡她那屋。”
这还差不多。
“那一日三餐呢?”
王母:“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就是讨债来的。”
“一日三餐都给你们备着,行了吧?!”
林舒:“有肉有蛋吗?”
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怼道:“吃不死你。”
竟然还真准备了肉。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呀。
王父道:“住处有了,吃食也准备了,那这回去之后,可不能乱说了。”
老太太坐在床上,冷冷淡淡的说:“你们要做得好,我肯定不会在外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王父王母心稍安,然后看向了林舒。
林舒也耸了耸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我咋可能端起饭碗骂娘,是吧,妈?”
王母:……
骂得还少吗?!
王父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林舒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去。”
王父王母皱眉看向她。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舒翻了个白眼,说:“别人一问啥时候到的,多了心眼的,知道班次时间的,可不就知道我们昨晚就回来了,可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你们老脸往哪搁?”
她这一提醒,两夫妻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王父道:“是是是,还是二丫头你想得周到。”
林舒:……
这夸赞她一点都不想听。
要不是怕他们再继续纠缠,她都懒得提醒。
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还得给他们下套的人给他们提醒,夫妻俩的脑子,显然是真的不够使。
王父一琢磨,说:“那你们下午在招待所等我,我差不多六点就过来接你们回家吃饭。”
这约好了时间,两夫妻就走了。
老太太一眼难尽地从窗口望出去,看向楼下走出招待所儿子儿媳。
“以前还不觉得他们没脑子,现在是真感觉到了,王鹏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林舒闻言,好奇道:“奶奶,王鹏是你的大金孙,咋感觉你对他很冷淡?”
老太太道:“那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他五六岁之前,我和你爷爷还是很疼他的,但你晓得不?六七岁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妈教的,他见着我和你爷爷都是喊老不死的。”
“还说好东西都要留给他,没你的份,不然就不让他爸妈给我们养老。”
“你说,奶奶和爷爷咋还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还继续疼他?”
林舒:“那还真不能。”
这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
显然,王家夫妻俩每当好这个老师。
不管是王鹏,还是与她交集不深的王芸,身上都有着自私自利的影子。
“算了,咱们不说他们了。”林舒把自己改好的证明给老太太看:“奶奶你瞅瞅我改的新名字。”
老太太拿过来瞅了眼,念:“王林舒……”
“诶。”林舒清脆的应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看向她,好奇道:“之前不是说叫王舒吗吗?”
林舒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奶奶,你尝试多念几遍。”
老太太也就跟着念:“王舒,王舒,王叔,王……”声音戛然而止,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叹气点头,无奈道:“我怕别人把我喊成我爸。”
她没记错,有人喊王父做王工,也有人喊他做王叔。
就奇了怪了,别人叫她林舒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咋改了姓,就让人觉得别扭了呢?
嘛,不管了,改了名字就好。
第78章
◎二更合一◎
傍晚六点左右,王父王母就过来接她们了。
来的时候,这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一瞧就知道好面子。
让别人以为是他们这个女儿送来的中秋礼。
东西他们出,名声她得了,何乐而不为?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跟着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了,附近的居民看见王家夫妻领着好些东西,身边还有跟着孙女下乡去过日子的夏老太太,都愣了。
这不是被赶下乡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进了筒子楼,邻居见到夏老太,也是一脸诧异。
“夏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笑着应:“这不中秋了,回来过节。”
她话声刚落,王母就道:“咱家二女婿家里也没有个帮衬的人,这孩子还小,没个人看着,闺女也上不了工,老人空闲,就去搭把手。”
这些话,王母和王父之前也和别人说过,但因着老太太先前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所以人家也不信。
现在人回来了,还红光满面的,瞧着日子也是过得好的,可信度就高了。
“你瞧,我闺女也拿了好礼物回来呢,她现在男人可是在城里有工作的。”
林舒:……
他们不喜欢顾钧,甚至畏惧厌恶,但顾钧的工作,他们竟然能拿出来炫耀。
脸皮不是一般厚。
回去的路上遇上的好些邻居,王父王母都特意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原本上楼就两分钟,愣是走了十来分钟才进王家门。
进了家门,夫妻俩的笑脸才冷下来,就是老太太和林舒,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了。
王母去把做好的饭菜再热了一遍,然后端了一份去敲了王鹏的房门。
王鹏伸了个手出来拿了饭,又立马把房门关上了。
林舒神色诧异。
王父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不再惹事,把自己关起来也无所谓了。
今晚的饭,倒是没有敷衍,挺出乎林舒意料的。
番茄炒蛋,肉炖豆腐,确实都沾上了荤腥。
她惊诧在王家夫妻俩脸上了打量了一圈。
王父王母心说还不是怕她带着老太太闹,这在家里闹,左邻右舍听到了,以后再想解释就更难了。
王母肉痛,但也能忍着。
吃完后,王母也知道老太太和她那闺女是不可能帮忙收拾碗筷的,所以只能自己收拾了。
屋子里安静得很,都没啥交流。
来王家的时候,她们都在招待所洗了澡过来的,所以吃完了饭,也就回屋收拾了。
床只有一米左右,睡得下两个人,但多了个孩子就不行了,好在是夏天,林舒就说:“我打地铺,奶奶你和芃芃睡床。”
在老太太开口的时候,林舒又说:“我年轻,身子骨子硬实,奶奶你可别推脱。”
老太太点了点头:“成吧,成吧,本来在招待所住得好好的,要来这里打地铺,奶奶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林舒笑道:“我还以为奶奶你觉得省钱了呢。”
老太太没好气道:“孙女婿都说了,挣钱就是为了给你和孩子享福的,我听着高兴还来不及呢,还在这事上省什么钱。”
林舒道:“对对对,挣钱是给我们过好日子的,等明天晚上顾钧来了,我就和他去住招待所,可得委屈奶奶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晚上了。”
老太太道:“委屈啥呢,现在你爸妈可不敢给我受气。”
说到后头,不禁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爸妈对着我,还能是这么一副讨好的嘴脸。”
林舒笑问:“那奶奶你解气吗?”
老太太也笑:“解气,自然是解气的。”
解气,也心酸。
她和老头子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咋就养了个白眼狼儿子?
想不通,想不透。
林舒起身出了屋子,问王母要了一张席子。
擦过,放在走廊吹了风,过了一个小时才拿回来。
去拿席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王鹏从屋子里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王鹏立马低下了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舒还以为他成了阴郁小伙,心里记恨顾钧,甚至还想着自己住在王家,他会闹呢。
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现在这胆子忒小了点。
也是,先前逞威风,闯祸有父母给善后,所以胆子也被养得越来越大,觉得自己闯祸了都不会有事。
但遇上顾钧,踢到了铁板,还进了公安局。
这年代的公安局可没有后世那么正规,很多制度都不够完善。
很有可能,这王鹏在公安局被特别“照顾”了,不然就只关了一段时间,咋可能变成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舒耸了耸肩。
该说不说,他也是活该。
伤了人的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一辈子的残疾,他却没有半点悔过,还找人群殴顾钧,这回再让他躲过了惩罚,以后也有一定可能成为劳改犯。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作为直系亲属的林舒,肯定会被他所牵连。
林舒回了屋,老太太正在给睡着的外曾孙女扇风。
林舒看了眼酣睡的闺女,说:“她可一点都不认床,到哪都能睡。”
老太太道:“大概是更小的时候,老跟着你去地里,睡在箩筐里给睡习惯了。”
林舒往地上铺上席子。
老太太把枕头给了她:“那地上梆硬,你要是不枕枕头,第二天非得落枕不可。”
林舒拿过了枕头,放到了地上。
她去关了灯,拿自己的外套盖了盖肚子。
好在王家的楼层不是三楼顶层,不然都想象这晚上该有多热。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舒腰酸背痛。
她这也是找罪受,要不是担心老太太,她昨晚也不会跟着回来。
昨晚见王家的夫妻俩对老太太不好也不差,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一大早,王母就喊了老太太一块出去买菜。
这自然是要演戏给别人看。
老太太不大愿意,王母只好低声下气道:“中午给我孙女蒸个鸡蛋羹。”
那个丫头倒是生了个瓷娃娃一样的闺女,有几次想逗,却拉不下脸来。
老太太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出门买菜。
中午,吃过了午饭,林舒和老太太道:“我带着芃芃去一趟书店,然后下午顺道去接顾钧。”
听到顾钧要来,王家夫妻俩脸色都变了,黑沉黑沉的。
林舒瞧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不住这。”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道:“带着孩子去会辛苦,还不如把孩子放家里。”
林舒摇头:“我想带孩子出去瞧瞧。”
老太太道:“那行,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舒看向俩皱着眉头的王父王母,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有人把晚饭送到招待所去,就不回来了。”
王父立马道:“我给你送去。”
他既不想见到那煞神,也不想儿子见到,怕儿子被刺激到。
言外之意,别回来了。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把我的东西也送过去了,我一会儿收拾好。”
王父磨了磨牙,应了声“好。”
林舒看向王母,说:“我带着个孩子不好拿东西,你那个推车接我使使。”
王母有个小推车,平时去领粮食就会推着去。
王母一愣,很是警惕地看着她。
林舒说:“不要你的,晚上让我爸给推回来。”
老太太冷了脸,说:“咋的,明天我就得走了,还要闹得面上不好看?”
这话一出,哪里敢不借。
林舒用背带把孩子固定在前面,带上孩子的尿布和一个茶缸,拉着小推车就出了门。
这孩子要是渴了,还可以去这些店铺要些水。
虽然很多售货员态度不咋样,但看着有孩子,都不会吝啬一杯水。
林舒去了之前和顾钧去过的书店。
她买了很多书,都是一些实用性的书。
乡下无聊,也没手机,晚上不想除了那档子事外没啥事干,就多买点书回去看。
林舒买了十来本书,也是有分量的,她都给绑在了小推车上。
买了书后,她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不花票的护肤品。瞧着供销社的挂钟,到点了才去火车站接人。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虽然算不上安全,但绝对比改革开放后安全多了,起码这里的流动人口都是要靠介绍信出行的,没有那么鱼龙混杂。
林舒去厕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去售票的地方要了一茶缸的温水,喂孩子喝了几口后,她才把剩下的喝完。
林舒一直朝着出站口张望着。
眼瞅着都已经到点了,可火车都没到。
显然火车误点了。
等了二十分钟,火车才终于到了开平。
顾钧一出来,就看到媳妇孩子在出站口等着他,他的步子立马快了很多。
走过去后,他很自然地帮她解开背带,问:“等很久了吧?饿了没?”
看向她怀里的小家伙,笑问:“想爸爸了没。”
小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地,缓了一会会,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忽然看到她爸。
然后特别兴奋地扑腾着身子,迫不及待地要她爸抱抱。
背带松了,顾钧才把她抱到了怀里。
顾钧抱了孩子,林舒身体顿时轻松了,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二十斤了,几乎挂在身上一下午了,肯定是累的。
把背带收拾进布袋里,顾钧问:“王家没欺负你和奶奶吧?”
林舒道:“他们哪敢啊,要是早晓得他们这么安分,你也不用回来,不仅浪费车票钱,还要连着两天坐往返的火车,太累人了。”
顾钧笑道:“是我想来的,中秋节自己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我不喜欢。”
自己独自过了十年阖家团圆的中秋,那种孤独又可怜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
他已经有家人了,更不想只能看着、听着别家的欢声笑语。
林舒一听,心下微微发软,也没说什么。
“咱们赶紧走吧,六点过后就没公交车了。”
顾钧抱着孩子,林舒拉着小推车,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
还好让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点半过,他们才到招待所。
到招待所的时候,王父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王父瞧见顾钧,面色淡淡的,把包裹和饭盒递给他们,说:“听我妈说明天就回去了,你也别过来了。”
这话是对着顾钧说的。
顾钧挑眉:“我还想去拜访岳父岳母呢。”
王父立刻道:“不需要。”
看向林舒,说:“你妈让我把推车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