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耸了耸肩,蹲下身体把上边的东西解开,把推车还到他手上。
顾钧道:“车票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去把奶奶接走。”
王父皱了皱眉头,说:“我把她送过来。”
要是被别人看见顾钧,指不定会说他们家和女婿不合,不然也不会回来了,也没来走动。
他能把人送过来,倒也省了些时间。
王父走了,顾钧才看了眼手上的两个饭盒,问:“咋回事?”
林舒:“他们怕你去家里嚯嚯粮食,也怕吓到王鹏,所以就说把饭送来了。”
顾钧笑了笑:“我就没打算去。”
就这两天,他也不想和人吵吵。
拿出结婚证和介绍信开了房。
回到客房,顾钧都不用安排,直接铺了床,去打水回来,简单给孩子洗洗后,就相继去洗澡。
等捯饬完了,才开始吃饭。
一饭盒的米饭,一饭盒的青菜,上头有几片肉和四个虾,顾钧诧异了:“你家人改性了?”
林舒:“这过年过节,估计也不想委屈了自己,更不想委屈了孩子,所以弄了好菜,老太太看着夹菜,他们不想夹都不行。”
林舒道:“正好,可以给芃芃吃点虾。”
她在饭盒盖上边拨了一点饭,给孩子抓着吃。
芃芃十一个月了,也是能吃饭了。
她还剥了两个水煮虾,放在盒盖上。
虾的个头不是很大,只有她小拇指一样大。
就四个虾和几片肉,顾钧没吃,他说:“我在食堂不缺肉吃。”
林舒笑道:“咱们现在家里,也不见得多缺肉。”
她也就没谦让。
吃了饭,顾钧拿着饭盒去洗,回来后,把包拿了出来,说:“厂子里发了两个月饼,我给带来了。”
他把两个用油纸包起来的月饼拿了出来,还有好几个橘子。
林舒问他:“你一个都没吃?”
顾钧:“想和你一块吃。”
林舒高兴,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
顾钧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来,林舒也重重亲了一下。
刚亲完,林舒就觉得自己的裤子被抓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芃芃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林舒想捂脸,下次还是要避着点孩子的。
她弯下腰,也重重地亲了两下闺女。
芃芃乐呵了,也凑过去亲她娘。
顾钧也把脸凑了过去,芃芃一碗水端平,也给了她爸亲了好几下。
顾钧眼里噙着笑,和林舒说:“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得来找你们的原因。”
林舒对上他的视线,眼里也是笑意盈盈。
腻歪了好一会后,林舒把月饼和橘子都放到了桌面,供一会月亮。
虽然不是露天的,但从窗户还是能看到月亮的。
嗯,仪式感要有。
供着月亮,孩子也自己揉着眼睛,爬到床头睡了。
林舒给她盖上了小被子后,就把改好名字的证明递给顾钧:“你看看。”
顾钧接过,打开证明,看到是改名证明,瞧到名字,不自觉念了出来:“王林舒……”
“哎。”
林舒笑吟吟地问:“喊我干啥?”
顾钧抬眼看向她,见她满脸笑意,也跟着笑:“改了名字,就这么高兴?”
“高兴呀,新名字代表着新的生活呀。”
“你以后可以喊我林舒,或者阿舒。”
顾钧笑着喊了声:“阿舒。”
林舒直接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眸子弯弯:“爱听,再喊。”
“阿舒,阿舒,阿舒……”
林舒听得高兴,他喊一声,她就亲他一下。
顾钧被亲得晕头转向。
他想,他家媳妇在他跟前可真热情奔放。
他喜欢。
就是地方不对,要是这个时候,在老家该多好。
第二天一早,王父王母就把老太太送了过来。
王母就在路对面,也没走过来。
王父把老母亲送到了招待所门口,说:“妈,有事写信回来。”
老太太不耐烦道:“别说这些虚的了,快走吧。”
见以前满心满眼的母亲,现在这般的不耐烦,王父心里有了落差,多少都有些失落。
顾钧这时候从食堂打了吃食回来,也没有和王父打招呼,而是问老太太。
“奶奶,吃早饭了吗?”
老太太道:“喝了粥。”
“阿……”正想喊阿雪,改了口:“阿舒和孩子呢?”
顾钧:“正在收拾。”
王父愣一下:“阿舒,谁?”
老太太转头看了眼他,说:“你闺女改名了,叫成了王林舒,林子的林,舒心的舒。”
王父皱起了眉头:“咋的,改名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字都没说?!”
老太太忍不住讥讽回去:“打小这孩子病了,学习咋样,有没有受饿受冷,你有关心过吗?”
“所以这个时候,你也别一副在意的模样。”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王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母亲和这个闺女,与他相当于是断亲了。
要不是他们当初执意去乡下,要把老太太接回来,她们估计都不会再回来了。
等他们人走了,王父还在失神。
王母过来喊他:“你还杵在这里干啥?”
王父看向她,叹了一口气:“没事,回去吧。”
吃了早饭后,他们就赶着去了火车站。
这回,买的都是火车卧铺。
家里有点小存款,没必要为了省车钱,受罪。
火车再次晚点,到广康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回家的路上肯定天全黑了。
这有孩子,沿途还有山,林舒有点担心孩子招到不干净的东西。
不想漏夜回去,可这市里也没地方落脚。
在林舒苦恼的时候,拿着行李的顾钧说:“我也想着火车万一晚点,就没让齐杰来接,来时我问过大队长了,介绍信日期没过,今晚还是可以在广康住招待所的。”
听到顾钧这么说,林舒也放心了。
顾钧:“明天我一早就直接从招待所去上班,你和奶奶把自行车骑回去。”
林舒问他:“那你呢?”
顾钧笑道:“我让工友载我一段,我走一段路到公社,齐杰会在公社等我。”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才宽心。
也不知道啥时候,他们家才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这样,也不总要用别人的自行车,还要使唤人家了。
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屋子。
第二天,顾钧起得早,就去厂子里把自行车骑过来,顺道去国营食堂把早饭打了回来。
吃过早饭,顾钧就把她们送到出城的地方,看着人稳稳当当骑上自行车走了,他才转身回去上班。
这中秋节过去后,时间好似都过得特别快了,
这一下子就快到年底了。
林舒也看着芃芃从地上乱爬到蹒跚学步。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就不要人扶,摔了就扁扁嘴,也不哭,爬起来依旧倔强地学着走路。
得,还是个勇敢的小犟种。
夜里,林舒给小姑娘说着小故事,外头忽然传来开门声,她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喊:“爸爸,爸爸。”
顾钧从外头进来,满脸细小的水珠。
林舒起身,拿了帕子给他,念道:“都说现在冷,不要每天都回来了,你就是不听。”
顾钧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太冷了。”
他看向小嘴叭叭叭地一直喊着“爸爸,抱”的闺女,说:“芃芃乖,爸爸现在身上湿冷,一会再抱你。”
听懂她爸说不抱她的小姑娘,扁嘴,不高兴。
顾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姑娘被她爸手上温度冻得一哆嗦,也不敢喊着抱了。
林舒将他的衣服拿起来,说:“锅里有热水,赶紧洗洗,暖暖身子。”
他正要去,林舒忙拉住他:“衣服脱下,我给你烤烤。”
就一件棉衣,不烘干,明天咋穿。
外头寒风挟着细雨,这衣服看着都湿了一层。
顾钧很快就回来了,身上还冒着一层热气。
他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孩子困了,才抱去老太太的屋子。
把孩子送过去后,见林舒在烘烤衣服,他上前从后边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蹭了蹭。
“媳妇—”
耳根子似被吹了湿热的风,她不自觉一抖。
顾钧和开年那会儿,天差地别。
有时候都能让见多识广的她脸红。
第79章
◎二更合一◎
临近年底,顾钧厂子要加班,所以晚上还要做一顿宵夜,三个食堂师傅轮流值班。
顾钧隔一天才会回来一趟。
但毕竟也不是铁打的身体,过度劳累,又风里来雨里去的,所以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瞧着他瘦了一圈,被林舒勒令不到放假不能回家。
顾钧这开始没听,林舒直接去和老太太一块睡,让他自己带孩子睡,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顾钧晓得她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没回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
顾钧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无聊发呆。
其他几个室友晚上下班,累归累,但也没影响他们打牌。
其中一个室友抬头喊顾钧:“顾师傅,要不要来两句,十颗花生一局。”
顾钧摇了摇头:“你们玩吧。”
室友踩着下铺,扒着床架,看着上铺的顾钧,问:“我们这些室友可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顾钧一愣,转头看向他,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那室友道:“我瞧着顾师傅你每天回来就是往床上一躺,也不爱与我们说话,这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嘛。”
顾钧闻言,摇头:“还真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拿着自个的牌站在床边,抬头问:“那是为啥?”
顾钧默了一会:“我想媳妇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宿舍的光棍都笑了。
“这又不是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至于么?”
顾钧坐了起来,说:“你们没结婚,不懂。”
“咋的不懂了?”
顾钧笑了笑:“回家里,第一时间媳妇就会问我在上班咋样,累不累。”
“孩子也会一直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大家都是年轻人,家里住不开才住到宿舍,又或是住得比较远,所以才会住在宿舍,听到顾钧想媳妇孩子,没有一个能共情的。
“我回去,我妈我奶也都这么问,没啥感觉呀。”
顾钧淡淡笑道:“我打小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会比较贪恋家里的温暖。”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一愣,小心翼翼的问:“家里没长辈了?”
顾钧摇头:“是,也不是,我爹娶了后娘,我过得不好,十几岁就从家里出来自己生活了。”
顾钧没细说,就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
可大家伙脑子都是活跃的,没一会儿就都想象到了没娘的孩子在恶毒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怜模样。
看着顾钧的眼神,都多了同情。
“可不对呀,你咋把你自己养得这么好的?长得俊就算了,还长得这么高大!”
顾钧笑着说:“以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我离开家里那会都已经有劳动力了,有基本口粮和工分,饿不死。”
就是离开家的那几个月过得特别苦而已,要不是有大队长和他姑姑接济,恐怕人就没了。
想起姑姑,顾钧叹了一口气。
姑姑在前几年没了,也很久没走动过了。
顾钧解释:“我媳妇这几天生气了,明天放假回去,我想着怎么哄她消气。”
一群单身汉开始出主意:“给你媳妇送东西,准会消气。”
顾钧看向他,说:“能送啥,这啥都要票。”
那人沉默了。
“对了,咱们车间发了电影票,你要不,要的话,我转手给你。”
另一人道:“对,看电影,我也有一张,两张正好和你媳妇去看电影。”
顾钧看过电影,是在大队大地坪看的抗战电影。
每年双抢过后,都会在大队播放电影,七八个生产队的人挤在一个大地坪看,要不是身高够高,基本是瞧人头。
林舒去过一回,电影没看到,尽看了一晚上的黑压压的人头。
所以每次说放电影,林舒都是不去的。
电影院,顾钧没去过,也不知道是啥样的,他问:“能看得到电影吗?”
“那当然了,都是有座位的,一排排位置越到后边越高,一点也不会挡视线。”
顾钧闻言,说:“那给我换吧。”
林舒这几天没见到顾钧,还怪想的。
之前生气也是做做样子的,谁让那人一点也不爱惜自个。
这么冷的天还跑回来,也不知道冷。
顾钧这个星期没回来,芃芃每天晚上一听到动静就会坐起来,看着门口喊“爸爸,爸爸。”
没看到爸爸,就哭闹着要爸爸,林舒还得哄好一会才能把人哄好。
顾钧会给人顶班,就为了调班,周六不加班,能回家。
今天周六,她看了眼手表,也有八点了,顾钧该回来了。
天冷,她不想跑出去就留了门,他一回来就可以开门进来。
过了没一会,外头传来开门声,一听就是顾钧回来了。
小姑娘眼神瞪得锃亮,从林舒身上爬过去,想要下床,她只得把人抱起来,用小被子裹住。
“成成成,知道你想爸爸了,我们这就出去瞅瞅。”
林舒抱着孩子出来到堂屋门,顾钧正要进来。
他瞧了眼林舒:“你怎么没穿袄子就出来了?”
林舒:“你闺女想你了。”
“爸爸,抱抱,抱抱。”芃芃迫不及待要她爸爸抱抱她,给她举高高。
顾钧笑了,上手抱了她。
转头看向林舒:“快进屋,别冷着了。”
进了屋,这老太太把竹编火笼拿了过来,说:“这骑了一路的车,手肯定被冻坏了,赶紧烤烤。”
林舒伸手去抱闺女。
芃芃却揽住她爸的脖子不肯撒手。
顾钧笑道:“她太久没见我了,是想我了。”
林舒没好气道:“那就轮流烤。”
她把火笼放到了凳子上,让他两只手轮着烤。
顾钧的手确实冻僵了,烤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知觉。
老太太说:“晚上孩子要睡了,你们再抱过来给我。”
说了这话,老太太就回屋了。
老太太虽然不催生,但心里还是想着赶紧再生一个,趁着她这身子骨还行,也能帮他们多带几年的孩子。
林舒关了房门,然后把装着浓郁红糖姜汁的搪瓷茶缸打开,提起暖水瓶,往里兑了半杯热水。
递给顾钧:“特地给你熬的,喝了驱寒。”
顾钧接过,笑着看她:“不生气了?”
林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什么和你生气,你心里没数吗?”
顾钧没再应。
他喝了两口红糖姜汤,芃芃伸着肉乎乎的小手,也想喝:“吃,吃,吃。”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吃吃吃,你这个整天就知道吃的小吃货,妈妈有亏你的嘴吗?”
不过比起后世,能给芃芃吃的,很少。
这肉也是因为顾钧工作有肉票,还有齐杰过来搭伙,或是顾钧去山里抓点野物,才能吃上点肉。
一个月里头,也就只能吃上六七次肉。
就是几乎每天都会给孩子炖一个鸡蛋羹,她还是怕营养跟不上。
爱孩子的父母,总总觉得亏欠,她算是体会到了。
顾钧道:“听说厂子今年的效益好,每个人能分二斤肉票,鸡蛋和油面这些东西也不会少,加上生产队的份额,也能有几斤,到时候我再去山里抓几只兔子,做成腊兔,也能吃一段时间。”
林舒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你去问问,齐杰今年回去过年吗,要是不回去的话,还让他来搭伙。”
今年老太太回王家过年,他们也就不去了。
这次中秋考察,也过得去,再加上老太太自己就已经立起来了,不再任劳任怨,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欺负。
顾钧:“得空了我去问问。”
喝完了一杯红糖姜茶,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陪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她就开始揉搓眼睛了。
林舒哄孩子的时候,顾钧就去洗澡,等他回来,孩子也抱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一个星期没见媳妇,顾钧自然是想的。
他进了被窝,压了上去,手探入衣服中,感受手底下的丰溢柔软。
林舒身子有点酥酥麻麻的,嗔他:“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你也不嫌累。”
顾钧压下身,在她的脖颈处亲了亲。
“不累。”
林舒埋汰:“你就是再去耕二里地回来,回来再做这档子事,你也不嫌累,还特有劲。”
顾钧嘴角带了笑,不否认。
闹了许久,从暖水瓶倒了水来清理后,顾钧拥着她,说:“明天,咱们去看电影吧。”
林舒转头瞅他:“咋的,这么冷的天,大队还放电影?”
顾钧:“去电影院看。”
林舒诧异了。
他还搞浪漫了。
竟然还知道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
说实在的,整天干农活,都干得没脾气了,心里是烦的,她也想有别的娱乐。
“好呀,去电影院。”
她还挺好奇这个年代的电影院。
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天太冷,林舒惜命得很,风里来雨里赶不适合自己,所以照相馆那边就没去了,周日也得空了。
主要这冬天去拍照的人也比春夏秋人少,摄影师也就让她过了冬再来,过年那几天能来最好就是尽量来。
第二天,把芃芃交给老太太带,两人去了市里。
林舒道:“扔下奶奶和孩子,就咱俩去玩,我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顾钧笑道:“有啥好过意不去的,芃芃还小,电影院可不让她进去。”
他没去过电影院,怕闹笑话,所以昨天中午特地去了解了一会。
“等下回,我再弄两张电影票,我在家里带孩子,你和奶奶再去看一回。”
林舒想了想:“也行。”
到了电影院,大多是年轻人,有谈对象的,也有朋友一块来的。
顾钧去买了两瓶汽水,然后才和她一块检票进电影院。
电影院可以容纳百人,幕布也不是特别大。而坐的都是可以收叠的椅子,凳子的正面反面都写了排号。
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林舒问他:“你来过了吗?”
顾钧摇头:“我是第一回 来。”
“那你咋想到带我来看电影的?”她问。
顾钧压低声音道:“我怕你还生气,就想哄哄你。”
林舒听到他的话,笑了,没好气道:“你呀,好好爱惜点自己,我就不会生气了。”
顾钧低声应:“好。”
林舒呵了声:“嘴上是应好,却做不到,能有什么用?”
她这话一出,刚落座旁边的大姐道:“妹子,你说得没错,男人都这样,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舒:……
顾钧:……
插曲很快过去了,电影院一下子暗了下来,电影开始播放。
还是黑白电影,林舒秉持着认真对待工作人员和演员付出的,还是看得很认真的。
毕竟,除了认真看电影,也没啥事干了。
要是换作开放的后世,这个时候她都已经逮着顾钧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了。
但这些,这个年代都不允许。
看完两个小时的电影,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顾师傅。”
他们一听,脚步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林舒一瞅,是三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还多瞧了两眼顾钧。
不是吧?
这个时代,她都能遇上情敌?
林舒看了眼顾钧。
三个姑娘走了过来,问:“顾师傅这是陪爱人来看电影?”
顾钧迟疑了好一会,才问:“你们也是面粉厂的职工?”
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个职工道:“我们是打包装的。”
她们看向林舒,除了一个小姑娘有点黯然失神外,另外两个姑娘眼神亮晶晶的说:“你好,我们是面粉厂的职工,也算是顾师傅的工友。”
她们自我介绍了名字。
林舒见她们没啥恶意,也笑盈盈的应:“你们好呀,我叫王林舒,是顾师傅的爱人。”
听到她叫自己顾师傅,顾钧有点别扭。
两个年轻姑娘笑道:“我们可都听顾师傅的室友说了,说顾师傅这些天住宿舍,天天茶饭不思,也不爱搭理他们,王同志你知道为啥不?”
顾钧一听,耳廓转红,就说:“咱们得赶紧回去了,下回再聊吧。”
林舒转头看了眼他,挑眉。
很久没见到他红耳朵了,怪稀奇的。
不自在了,那她可就爱听了。
“不急这一会。”
“为啥呀?”
姑娘笑道:“他说想媳妇了,还说媳妇生气了,不知道咋哄,大家伙也就给他出谋划策了,让顾师傅带媳妇来看电影,没想到真遇上了。”
这是工厂发的票,很难不遇上工厂的工友。
林舒看向顾钧。
就,没想到他现在成了开车能手,但还是那么纯情。
顾钧被人当着自己媳妇的面拆穿,到底是不自在的。
林舒不想让他被几个小姑娘调侃,就结束了话题,先行回去了。
离得远了,林舒脸上带笑,时不时瞅他几眼。
顾钧无奈:“你想笑话就笑话吧,还有,刚刚他们少说了,我不仅想媳妇,还想孩子。”
林舒敷衍:“晓得了,晓得了。”
“不过,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一天不见就茶饭不思了?”
顾钧没看她,但还是点了头“嗯”了一声。
上了自行车,在经过无人烟的林子,林舒道:“咱们进林子。”
顾钧:“你尿急?”
林舒:……
煞风景!
拧了他腰间一把:“亲嘴。”
一听,自行车的龙头差点没控制好,晃了好几下,吓得林舒紧紧地箍住他的腰。
顾钧固定好了龙头,停下了自行车,脚撑着,耳红道:“这是外边,不大好。”
林舒好不容易又看到了纯情的顾钧,说什么都要调戏一下。
“又没人,怕什么。”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钧磨磨蹭蹭了一会,龙头一转,进了林子。
林舒:“……”
假正经。
等再出林子,两个人的嘴都是红艳艳的。
至于刚刚多瞧了两眼顾钧的姑娘,林舒没太在意。
哪个怀春的姑娘不喜欢俊男帅哥,她也喜欢过。
顾钧这身材板正,脸俊还一身正气的,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她,看见他走在路上,都会看两眼的程度。
而且就是顾钧,都认不出人,这都没影的事,都不值得说,省得顾钧不自在。
年底放假,食堂只开中饭,不开晚饭了,所以顾钧忙完后,两点就回家了。
顾钧把福利都领了回来,林舒瞧着一大包的东西,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就说当初该抓住进厂子做临时工的机会吧,瞧,这不转正式工了,还有这么多东西。”
顾钧道:“我把一斤糖票和五斤的瓜子票都给用了。”
林舒道:“用了正好,不用挤车到公社上的供销社上抢。”
林舒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芃芃在一边,也好奇扒拉。
老太太也止不住好奇孙女婿都带了什么回来。
林舒把糖和瓜子都拿了出来。
然后有四卷各五百克重的挂面,一包二点五千克的面粉。
一袋子鸡蛋。
这年终福利还真多。
“咱们分几份,给七叔公和大队长都送一点过去,七叔公过去可没少帮咱们,要是没有他教顾钧厨艺,顾钧都不能有这份正式工呢。”
“对了,还有五婶,送半斤面粉过去。”
作为老太太的小伙伴,自然得拉拢好。
老太太现在在生产队混得开,有很大一部分是五婶的功劳。
老太太道:“你这分不匀,不怕别的长辈说呀?”
林舒道:“晚上去送,不打眼。”
她又道:“我抓点瓜子和糖,一会拿给春芬。”
春芬是她在生产队为数不多的小伙伴了。
另一个小伙伴姚方萍已经回乡过年了。
跨过了这个年,等九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再见到姚方萍呢。
当然了,她是希望见不到的。
见不到,就意味着通过高考回城了。
林舒将东西分了几份,等晚上和顾钧一块去送。
分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给芃芃顺了一颗糖,等发现的时候,小家伙都已经把包装纸拧开了,还含着糖了。
林舒转头见她嘴巴似乎含了东西,再看地上的包装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吃糖,最主要怕噎着,林舒伸出手放在她嘴边,温声哄:“乖宝,吐出来。”
芃芃转身就要跑,一把就给她妈抓住了,直接上手抠。
把糖抠出来了,小姑娘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得非常可怜。
顾钧心疼,说:“要不给她吃……”
林舒刷地转头瞪他,顾钧默默地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然后抱歉地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闺女。
林舒温声讲道理:“芃芃你还小,才一岁两个月,还不能吃糖,这糖会让你的牙牙长虫虫,等长大一点,妈妈再给你吃。”
芃芃抽噎着等她妈妈说话,然后继续号啕大哭:“吃,吃,吃!”
林舒:……
得,她就不该指望还没一岁半的小不点能听得懂什么道理。
这以前没尝过甜味,不知道是啥味,现在尝了一下就被抢了,肯定会闹,很难哄得好。
林舒看向老太太:“奶奶,不是蒸了蛋羹吗,先给芃芃吃了。”
因为林舒说过,教训孩子的时候,不能有人帮她,所以老太太一直记着,再心疼也不插嘴。
一听到鸡蛋羹,刚还在号哭的小姑娘立马止住了。
立马屁颠屁颠地朝着老太太跑去,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挂着两泡泪,仰着头看向曾外祖母,声音清晰且洪亮:“吃!”
顾钧:……
白心疼了。
等老太太走了,林舒转头睨了眼顾钧。
顾钧被她瞧了眼,背后一激灵,他走到她身边,勾了勾她的手指,却被她给甩开了。
他又一把抓住了,认错道:“我错了,下回不纵着她了。”
林舒没好气道:“不是纵着她,而是她还那么小,吃太早糖不好,而且你瞧那水果糖,龙眼核那么大一颗,她咽下去卡住了喉咙怎么办?”
顾钧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经验不足,一听她这么说,也后怕了起来。
“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下回肯定不会了。”
林舒眉头舒展:“这还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顾钧立马把林舒的手放开。
林舒小声嘀咕:“德行。”
顾钧没回嘴。
等东西都分好,收好后,她和顾钧回了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工资和票交给了她。
林舒数了钱,又看了眼票。
她把工业票单独拿出来,说:“等咱们攒够工业票,就自己买一辆自行车。”
总骑别人的,还是不好。
顾钧道:“我琢磨着和工友换点工业票,早早把自行车买了,你看咋样?”
林舒赞同道:“要是能换到工业票,那自然好。”
顾钧是转了正式工后才有工业票的,但也就是一个月一张,不多。
顾钧:“我问过了,这自行车得十五张工业票,咱们已经五张了,还差十张,我多问问总能换到。”
第80章
◎二更合一◎
年二十八,顾钧把老太太送去了火车站。
生产队也开始杀猪,分猪肉。
今年家里就两个人的份例。一个是林舒,另一个是一岁多的芃芃。
大人一斤半,小孩半斤。
两斤肉,弄一斤的腊肉,剩下的一斤肉,能吃上好几天。
领肉回来,林舒就熬了肉粥。
肉粥熬好,先等放凉。
温度合适后,林舒给芃芃穿上旧衣改的罩衣,一张高板凳做小桌,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舀着吃。
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也会弄得脏兮兮的,但吃得很认真。
趁着孩子喝着粥,林舒就去忙别的活。
奶奶虽然回去过年了,但好在顾钧也放假了,两个人一块带孩子也轻松。
林舒把昨天半夜吹到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后,回屋一看,孩子已经把粥喝完了,就是半张小脸都是脏兮兮的,地上也落了一些。
林舒用帕子沾了点温水,给她擦脸擦手,夸道:“芃芃真棒,自己都把粥粥喝完了。”
被夸了的小姑娘,脸上都是笑。
脱下罩衫正要去洗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一看到爸爸回来了,芃芃就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林舒喊:“慢点,别摔……”
话都还没说完,芃芃就猛地面朝地摔倒了。
顾钧连忙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
芃芃扁了嘴,眼睛也红了,正要哭,顾钧立马道:“爸爸给你买了玩具,要不要看看?”
听到玩具,芃芃忘记了哭,巴巴地看向她爸。
林舒问:“你买了啥玩具?”
顾钧:“我去了一趟供销社,看到有铁皮青蛙就买了一个。”
林舒闻言,问:“锋利吗?”
顾钧应:“我看不锋利才买的。”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绿色的铁皮青蛙。
芃芃视线顿时被吸引,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手里的青蛙。
顾钧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拧了发条,把青蛙放到了地上。
一放到地上,青蛙就开始蹦蹦跳跳,芃芃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蹦一蹦的青蛙。
一会儿,青蛙不跳了,她转头看向她爸。
顾钧又拧了一下。
林舒瞧了他们父女一眼,脸上浮现了笑,她问:“奶奶顺利上车了吗?”
顾钧:“我买了站台票,看着她上火车的。”
老太太回去前,也商量好了,待到初四就回来。
林舒放心了,也就拿着罩衫出去洗。
顾钧站起来,拿过,说:“我去洗,你陪芃芃玩一会。”
他很快就把罩衫洗干净了。
林舒和他说:“锅里有肉粥,我也还没吃,你盛两碗过来。”
顾钧去把肉粥盛了过来。
吃了早饭,顾钧和林舒就带着孩子出去遛达。
今天天气还算好,有少许的日头,还算暖和。
不用上工了,大家伙都聚在榕树根唠嗑。
这一走近,顾钧怀里的孩子就被抱走了。
就几分钟,就换着几个人抱了。
有人说:“都是吃一样的水,一样的米,你们家这小姑娘咋就长得白白嫩嫩的,比城里孩子还要白净漂亮。”
“这大眼睛,这长睫毛,可真太漂亮了。”
“这和水土有啥关系,你也不看看人家爹妈长啥样,孩子都挑了爸妈好的长。”
“漂亮就算了,还这么爱笑,越看越招人。”
“好看是好看,但有什么用,又不是男娃娃。”
林舒一听,就冷了脸,正要回怼,顾钧拍了拍她,他开口道:“婶子,这话我和孩子娘都不爱听,要是下回再听到这话,别怪我们翻脸。”
顾钧的话一出来,原本欢快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说话的婶子被顾钧说了,也有些不自在,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不带把儿的有啥用,不就是嫁给别人家的,顶多是能换点彩礼钱。”
顾钧脸色一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股子狠劲往地上一掷,“呯”地一声响,吓得那多嘴婶子身体一哆嗦。
顾钧横眉冷眼,声音凶狠:“谁敢在我、我媳妇和孩子面前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叫你一声婶子,真当自己是长辈了?要是你管不住你那张嘴,我就用拳头和你男人说,让你男人再管你!”
那婶子白了脸,没想到向来好说话、好脾气的顾钧会发这么大的火。
榕树根下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拍了拍顾钧:“别和这长舌妇置气,不值当。”
说着,又骂多嘴婶子:“你这张嘴迟早会惹祸!”
林舒从别人怀里把芃芃抱了回来,看向说话的婶子,冷脸道:“你自己都不是带把儿的,你说这话,是不是也代表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你在你爹娘哪里是草,但我家闺女在我们这里是宝,孩子爹不好意思和你打,下回我要再听见这样的话,我直接上手挠烂你的嘴!”
扔下这话,林舒生气地抱着孩子回去了。
这是她的宝贝,她可做不到平平静静地解决。
顾钧看着自己媳妇回去了,他也跟着回去。
身后还传来七七八八的声音。
“你说你,你也不瞧瞧顾钧夫妻俩把闺女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你没事说什么呢?!”
“要是别人说你家的男娃是赔钱货你就高兴了是吧?!”
“顾钧啥脾气你不清楚?他是好说话,但是在不触碰他家里人的情况下。”
走远了,声音也渐渐小了。
回了家里,顾钧道:“别和那人置气。”
林舒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也不是置气,我就是得在大家伙面前表明一个态度,告诉他们,咱们家的孩子不能说,谁说就跟谁急!”
当然了,要是孩子调皮捣蛋,那就另说。
顾钧:“我知道,刚刚我发脾气,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就有人说这些话了,等孩子再大点,指不定会在孩子的面前说什么呢。
林舒嘟囔:“这大过年的,还要听这些话,烦人。”
得亏不是大年初一听到这样的话,不然一年开头的好脾气都没了。
顾钧看见芃芃不说话,似乎也被刚刚的氛围吓到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妈妈的肩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芃芃很乖,我们都没有说芃芃。”
林舒也反应过来,抱开了点,在她小脸蛋亲了亲:“爸爸妈妈最爱芃芃了。”
哄了几句话,小姑娘才恢复了笑容。
林舒和顾钧小声说:“下回可不能当着闺女的面发火了,吓着她了。”
第一次当爹妈,多少有些顾及不到的。
顾钧也点了点头,刚刚太凶了,都把自家芃芃给吓到了,下回是真的要注意了。
大年初二,没有亲戚可走,顾钧就带着林舒,还有孩子一块去河边钓鱼。
用竹竿做钓鱼竿,线则是韧劲相对好的细线,鱼饵是地里翻出来的蚯蚓,鱼漂则用的羽毛。
鱼钩没法子做,所以是去买的。
只要不是用网捕鱼,休息时间钓鱼也没人管。
顾钧钓鱼,还引来了一大群孩子。
带来探亲的,没去走亲戚的半大孩子都围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鱼都钓了有二十来条。
最小的两根手指大小,最大的也就巴掌大。
这玩意刺多,要么油炸着吃,要么就是烤着吃。
正钓着鱼,岸边上有人喊:“顾钧,你家来亲戚了。”
顾钧和林舒听到这话,相视了一眼。
林舒疑惑:“你说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
顾钧摇了摇头。
他把钓鱼竿给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你们钓,每个人钓上一条换下一个,不许抢,你来看着。”
说着就提着桶,和媳妇孩子回家去了。
回到家,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姑娘,姑娘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有几个鸡蛋。她身边还站了个八、九岁的男娃。
他们俩穿得很单薄,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脚上穿的也是草鞋。
看到顾钧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姑娘喊:“表,表哥。”
顾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桂兰?”
那姑娘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男娃:“桂平?”
男娃也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林舒:“是我姑姑家的孩子。”
他转头道:“这是你们表嫂,还有表侄女。”
两个孩子拘谨地喊了声:“表嫂。”
他们扣着手,脚指头也似乎蜷缩着,看上去非常拘谨、窘迫。
林舒记得顾钧说过当初被赶出来,要不是他姑姑找来,他估计人都没了。
后来也听他提起过,他姑姑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因劳累过度,人没了。
后来过年他还去走过亲戚,那姓陈的家人怕他是打秋风的,也就把他赶了出来,不让他再去了。
林舒笑道:“别在这外边站着呀,先进屋。”
她开了门,然后让两个孩子进去。
看见他们穿着单薄,她就让顾钧在堂屋烧了个火盆让他们烤火。
两个孩子烤上了火,好一会儿后,才没继续大哆嗦。
林舒把芃芃给了顾钧,然后去厨房拿碗,准备回屋冲红糖水。
她经过堂屋,听见顾钧问俩孩子:“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来走亲戚,和表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桂兰红了眼,桂平忽然起来,朝着顾钧跪了下来。
“表哥,求你帮帮我姐!”
顾钧忙去把他拉了起来:“好好说话,别跪。”
林舒端着红糖水出来,给到他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再慢慢说。”
两个孩子捧着红糖水,都红了眼,桂兰泪珠子也落了下来。
桂平哽咽道:“我奶要把我姐嫁给一个三四十来岁老光棍。”
林舒一听,怔愣地看向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都没满十八呢,什么样的老畜生,能干出把小姑娘嫁给一个老光棍的畜生事,!
顾钧一听,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看到芃芃,他又忍住了脾气。
他沉声道:“仔细说说。”
桂平说:“那光棍拿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的粮食,说要去娶我姐,我奶同意了。”
“我爹一贯听奶的,我和我姐也是没法子了,就想来找舅舅帮忙。”
“可、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舒明白了,他们已经去过老顾家了,但被势利眼的陈红赶了出来。
这和当初陈家赶探亲的顾钧没啥区别。
陈红和陈家老太一路货色,而且都是姓陈的人家,可真蛇鼠都成一家了。
顾钧脸色沉沉,道:“这事,表哥管了。”
看向桂兰,说:“你别担心,表哥不会让你嫁给那老光棍的。”
陈桂兰一下没忍住,捂着眼呜咽,声音颤抖着哽咽道:“可是奶收了钱和粮。”
林舒走过去,抱住了她,轻缓地拍着她后背,说:“我和你表哥想办法。”
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更别说物资匮乏,这年轻的小姑娘也是被家里拿捏了命脉。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俩孩子也不会来找他们。
顾钧说过,他姑姑嫁的地方,要走好几个山头。
这两个孩子估计有六七年没来过红星生产队了,但还是靠着久远的记忆走了过来。
“既然你表哥说要管这事,就会管到底,别怕。”
一旁的桂平也跟着号啕大哭了起来。
林舒和顾钧相视了一眼,都颇为无奈。
好一会后,两个孩子才平缓了过来。
喝过红糖水后,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他们很不安,红糖精贵,桂兰在娘没了后,就没尝过了,桂平因为是男娃,才得喝过一点。
但家里也不止他一个男娃,所以也不是什么金疙瘩。
看着他们平静了过来,林舒说:“先不要想别的,好好歇一会,我和你们表哥先去做饭。”
桂兰忙道:“我、我们就不吃了,要回去了,不然晚回去就天黑了,太晚回去,路上会有狼。”
顾钧道:“今晚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明天我送你们回去。”
林舒也觉得今晚把孩子留下来是好的,得好好商量,该怎么处理这孩子的事。
桂兰脸红道:“可我们没有带口粮……”
林舒安抚道:“你们娘以前也帮过表哥,所以也别担心,不用你们的口粮,我们家里有粮,够吃的。”
顾钧舀了米去做饭。
孩子也起来,打算跟着去帮忙。
林舒看着他们俩那双都是裂口和茧子的手,心下酸涩,说:“来者是客,你们坐着等吃的,让你们表哥给你们露一手。”
“听话,好好歇会儿。”
走了一路的山路,肯定是累的。
姐弟两个这才没跟着出去。
林舒跟着去厨房烧火煮饭,顾钧出去杀鱼。
他挑了五条相对大的大鱼,洗干净后放在竹筛里沥水,然后拿回厨房。
林舒小声道:“我一会儿去大队买两块豆腐回来,炖肉。”
顾钧点头:“也行。”
齐杰回家过年了,自行车就放在了他们家。
骑车到大队,来回也是十来分钟。
等水沥干了,顾钧往锅里放了点盐巴打底,再倒了一点油,开始煎鱼。
林舒抱着闺女回了堂屋,放到地上:“桂兰你能帮表嫂带一下孩子吗,表嫂要出去一下。”
桂兰慢不迭点头:“可以。”
看着火盆里的火小了,林舒去厨房多拿了几根柴回来添上叮嘱:“别让芃芃碰火。”
叮嘱过后,她带了钱就出门去大队买豆腐。
豆腐买回来,芃芃也跟着桂兰桂平熟悉了。
两个孩子看着可爱的芃芃,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林舒拿着豆腐去了厨房。
拿着青菜去洗。
顾钧:“你这手容易裂口子,别碰水,给我烧火就好。”
林舒也就坐下来,边烤火边往灶口添柴。
“你说你那姑父有没有续娶?”她疑惑道。
顾钧摇头:“应该不会,我以前去过他们家,日子过得不咋样,我姑父在陈家排行老二,是个窝囊的性子,没啥本事再娶。”
“既然没再娶,咋会让两个孩子过得这么惨?”
顾钧:“他什么都听他娘的,为此,我姑姑没少受气,要不是我姑姑脾气大,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那你姑姑咋会嫁给那么样一个人?”
顾钧:“那会咱们家也穷,而且我姑姑脸上有胎记,难嫁得出去,也就嫁给了那么个人。”
做好了菜,顾钧和林舒端到了桌上。
看到饭桌上的菜,两个孩子都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舒把饭锅端到了屋子里来,然后盛饭,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饭。
“坐吧。”
两个孩子手脚局促,有些不太协调地坐下。
林舒在小碗里拨了点米饭,又夹了豆腐和肉、几根青菜,然后放到芃芃专用的凳子上,让她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吃。
陈家姐弟俩埋头吃着米饭,只敢夹青菜,都不敢夹肉。
林舒往他们的碗里夹了肉,说:“别客气,吃肉。”
陈桂兰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了米饭上,桌上。
林舒忙道:“好好的,咋哭了?”
陈桂兰道:“我在家里,只能吃窝窝头和稀饭,不能吃白米饭,更不能吃肉。”
林舒手掌轻顺着她后背,温声说:“在你表哥家里,不论这个,这顿吃好点,吃饱点。”
顾钧看向自个媳妇,眼底微微发红,但唇角却挂着笑。
他曾经也这么落魄,无助过,虽然没有在这俩孩子的年纪遇上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但好在,最后这么个温柔人是他媳妇。
桂兰已经记不得肉是什么滋味了,吃进口中,眼泪更是蓄满了双眼,忙用袖子抹干净。
见她吃完了,林舒再给她夹了一条鱼,说:“鱼刺多,小心点吃。”
说着也给桂平夹了一条。
“谢谢表嫂。”桂兰声音哽咽。
桂平也跟着他姐说:“谢谢表嫂。”
吃完了饭,两个孩子抢着要帮忙收拾,顾钧和林舒也由着他们了。
回了屋,林舒就开始翻箱倒柜。
把她上工穿的旧衣找了出来,还有顾钧那看着没那么旧的长袖找了出来。
顾钧进来,问:“给孩子穿?”
林舒点了点头:“虽然没夹棉,好歹也能御点寒。”
“再有你衣服大,都可以给你那表弟改一身衣服了。”
顾钧一米八几的个子,但那九岁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也没多高,就一米一多,瘦瘦小小的。
顾钧的衣服袖子都可以给桂平当裤腿了。
一件外套,再找件旧短袖出来,把没有缝补过的地方拼接上去,说不定还真能得一身衣服了。
“奶奶在家里用旧衣服纳了好几双鞋垫,一会给他们的草鞋放上,再在外头加层鞋面,也不至于这么冻脚。”
顾钧瞧着她这么上心,轻声说:“谢谢你,媳妇。”
林舒抬头睨了他一眼:“说啥谢呢,应该做的。”
“咱们不是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姑姑可是救过你性命的人,我们得对她的孩子好点。”
等两个孩子洗碗回堂屋的时候,林舒朝外边喊:“桂兰,桂平进来一下。”
两个孩子进了屋,不敢乱看。
林舒把自己的蓝格子薄外套递给小姑娘,说:“家里没多余的棉衣,这个给你,穿上吧。”
桂兰连忙摆手:“不不不,表哥表嫂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再说还留我们吃了饭,吃了肉,我们不能再要表哥表嫂的东西了。”
林舒抖开衣服,直接帮她套上:“没事,表嫂给的就收下。”
她又看向桂平,说:“你表哥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一会我给你改改,晚上睡觉可以穿。”
“要是觉得冷的话,就先烤会火。”
桂平摇头:“不冷,我习惯了。”
听着他说习惯了,林舒心更酸涩了。
林舒又翻找了一条以前最瘦的时候穿的旧裤子,打算晚上给桂兰穿。
就是裤脚对于看着只有一米五的桂兰来说,还是长了点,也得改。
林舒问桂兰:“针线活会吗?”
桂兰点了点头:“会点。”
林舒拿出了鞋垫和布头,还有针线,一股脑地塞给桂兰。
“鞋垫缝在草鞋里,这布头裹在外边,等你们回去。”
桂兰正想说什么,林舒严肃道:“不许拒绝。”
桂兰点了点头,又小声道谢:“谢谢表嫂。”
林舒拿着旧衣服出了门,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
她虽然用得不熟练,但也好歹跟着奶奶学了点,也是会的。
林舒去了大队长家,大队长媳妇没去探亲。
林舒和大队长媳妇解释家里来了顾钧的表弟表妹,也说了他们家的情况。
大队长媳妇听了,皱眉道:“这陈家干的可真不是人事。”
瞧着她拿的旧衣,说:“还是婶子给你改吧,等你改好,要等到啥时候。”
这顾家夫妻俩平时会来事,有点好的也会想到他们大队长,所以大队长媳妇对林舒自然也热络。
林舒也和大队长媳妇大概说了俩孩子的身高,体重。
改着衣服,大队长媳妇说:“表妹的事,你们家真要管呀?”
林舒道:“肯定得管,姑姑在的时候,也帮过顾钧。”
大队长媳妇道:“这个确实,那会阿翠自己都难过了,还是偷偷接济了她的侄子。”
“不过顾钧他娘在的时候,对小姑子也挺好的,所以这好呀都是相互的。”
“不过你们就是要管,也没闹太过了,毕竟那是陈家的闺女,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闹了也讨不了好。”
“再说顾钧现在也有了正式工,真闹起来,影响不好。”
林舒道:“我们省的,我和顾钧今晚也打算好好商量该咋管,尽量不闹大就把事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