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看向林舒,说:“就让顾钧和他们说,不然他们也不死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顾钧的意思,但这两个固执的不知道。
这事不能拖着,总得解决。
林舒环顾了两人一眼,说:“你们走吧,明天我让他去找你们。”
王父王母狐疑看向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老太太也烦了,说:“赶紧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王母敢怒不敢言。
王父看向他母亲,说:“妈,我晓得你只是生气,但你相信,阿琴已经知错,改了,所以你好好想想,别跟着孙女过日子,她也不容易,别拖累她。”
林舒闻言:“简直胡说八道,奶奶既能帮我带孩子,还能帮做点家务活,这明明是福气!”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奶奶以前帮忙你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揽所有的家务活,也都是拖累?!”
王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二女儿的口才这么厉害,他说一句,她能回怼十句!
最重要的还是说不过!
王母想开口,王父拉了拉她,低声提醒:“这是别人的地盘,有外人在,别闹得太难看。”
王母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王父道:“爸没那意思,是怕你们辛苦,既然你这么说,那爸也不多说什么了,明天就在荣华招待所等女婿来。”
说后,看向他妈:“妈,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王父朝着大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王母一同离开院子。
出了院子,面对二三十人的目光,不由得低下头走过。
看着人走了,老太太叹气:“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大队长道:“夏大娘你也别这么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明白的。”
林舒道:“大队长怎么过来了?”
大队长:“还不是你男人,怕自己去上班了,你们会被欺负,所以提前说好,要是你爸妈来,就过来给你们撑腰。”
但现在看来,顾钧这媳妇也是小辣椒,压根就不用人撑腰,也能把她爸妈逼问得无话可驳。
林舒笑了。
他还真从一而终地默默做事。
大队长:“行了,我们也回去了。”
说着,朝着外边说:“都赶紧回去吃饭休息,下午还要继续上工呢。”
不知道这时谁朝着院子说了句:“顾钧媳妇,你爹妈下回要是还来,记得喊上咱们,咱们给你撑腰。”
林舒大大方方地笑应:“行,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大家伙散了,林舒也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奶奶。
她虽然骂得心情畅快,但老太太不一样。
她心寒,难过。
林舒上前,抱过孩子,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奶奶,咱以后一家子就好好过日子,和他们就当是远房亲戚,走不走动都无所谓。”
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林舒觉得这事必须赶紧解决了,不然时不时闹一闹,老太太心里也难受。
晚上顾钧回来,洗漱后,擦着头发听媳妇绘声绘色地说今天的事。
话到最后,她说:“他们大概觉得和你能说得通,所以要和你谈。”
顾钧擦了头,把布巾挂在门背,说:“那就谈。”
林舒道:“你说他们能轻易放弃吗?”
顾钧琢磨了一下,继而道:“我觉得来硬的肯定不行。”
林舒眼中生出了疑惑:“你还想软着来?”
顾钧点了点头,坐上床,伸手把闺女捞到怀里,说:“不是态度软,是讲道理,而且这事还得和你爸谈。”
王母那样的,三句不到就不讲理了,也没法谈,只会一拖再拖。
这次回去了,下回还是会继续请假过来,闹心。
林舒闻言,说:“能讲得通吗,他们可不是讲道理的人。”
顾钧笑了:“讲的是我们的道理,他们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林舒闻言,就说:“你要是把他们安安静静地劝退回去,我就……”想了想,才继续说:“我就答应你一件不过分的事。”
顾钧闻言,眼神微微一亮:“当真?”
林舒点头。
男人嘛,说来说去,还是那点关上门的事,她也不担心他能有多野。
顾钧要去见王家夫妻,所以预留了一个小时,七点就去市里了。
再说昨天从红星生产队回到招待所的夫妻俩,一宿没咋睡,嘴里都起泡了。
还有王母,昨天渴了一天,实在受不住了,就喝了口河里的水,回来就肚子痛了半宿。
早上起来,脸色苍白,虚弱的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吃了点早饭后,才缓了过来。
八点左右,前台说有人找他们,一听就知道是顾钧。
王父看向妻子,说:“一会儿你别说话,我和他谈。”
王母应:“我还懒得和他吵。”
王父出招待所前台,看到顾钧,心下一时就复杂了起来。
想起过年的事,心下就堵得慌,但面上还得陪着个笑脸,什么玩意。
脸上挂上笑,喊:“女婿。”
顾钧抬头,看到王父扯着僵硬笑意喊自个,一默。
他走了过去,说:“笑不出来别硬笑,大家什么人一清二楚,也不用来这些虚的。”
王父笑脸顿时拉下,冷了脸,说:“屋里谈。”
进了屋子,王母翻了个白眼。
顾钧冷静地说:“要谈可以,但我只和你谈,让其他人回避。”
王母闻言,说:“凭啥你让我回避就回避?!”
王父来解决事的,不是来吵架的,他劝:“你就出去一会,这事谈妥了,咱们也好早点回去,你难道不想早点回去吗?”
王母昨天还念着一天都不想在广安了,没有公交车,出门全靠走。
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王母不情不愿地出了房外。
顾钧把门关上,顺道插上了插销。
看到他的举动,王父眉头控制不住地挑了挑。
这确定只是谈一谈?
没打算动手吧?
看来一会儿可要斟酌说话,不能惹怒这煞神了。
虽说昨天听他生产队的人说他是好人,再说过年哪怕他真的是装的,可他做的混账事可是实打实的。
说明,他骨子里还是有股狠劲在的。
顾钧反客为主,在客房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和王父说。
“你也别站着,坐吧。”
王父:……
很不爽。
王父坐下后,说:“我妈毕竟年纪也大了,应该是在儿女身边养老的,实在不合适待在你家。”
“再说她在市里待惯了,熟人都在城里,在你们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过得不开心。”
顾钧笑了笑,反问:“说实话,岳父你见着奶奶时,觉得她过得真不开心吗?”
王父一愣,一回想,没法反驳。
顾钧:“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是吗?”
“我清楚你们想把奶奶接回去的目的,无非就是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把老人接回去做戏。”
“把人接回去后,以前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王父:“我是真心想把我妈接回去孝敬的,而且等二丫头姐姐出嫁了,屋子也会腾出来给我妈住,你岳母也会改一改她那嘴。”
顾钧直截了当道:“不会改的,你比谁都清楚,也比谁了解你自己的妻子。”
“她的脾性,真的能改得了?”
王父张了张嘴,解释不出口。
顾钧:“奶奶来找我媳妇,不仅仅是因为儿媳态度问题。”
“我就算不清楚以前的事,也知道奶奶以前一心为你着想,可能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家里吃喝都先紧着你。可临老了,却要受儿孙儿媳的气,关键是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还不站在她那边。”
“她能不寒心?这么多年下来,看得透彻了,也指望不上你了,宁愿被人戳脊梁骨,也要跟着孙女生活。”
“好不容易跟着孙女享了几天清福,却因为你们面子问题,又要回去,被儿媳念叨,被孙女孙子喊老不死的,活得不痛快。”
“要是人真早早没了,你可就没娘了。”
最后一句话,让王父心头一紧。
他爸没了,他也确确实实伤心了,虽然伤心去得快,但偶尔想起,也是会难过。
许久后,王父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虚的话了。
他直接说:“我们也是没招了,周围人都说我们把老人赶走了,厂子领导也找了我们谈话,说我们的影响不好。”
“虽没明说,但升职和各种评优都没份了,日后传得厉害,没准还会因为作风不良而被劝退。”
“说句良心话,我媳妇是嘴不好,但我也没多亏待我妈,我妈跟着我过,没饿过肚子,也没缺穿的。”
顾钧不想在拆穿话里的假仁假义而浪费时间。
他说:“想解决那些问题,也不是非得把人接回去。”
顾钧看着王父疑惑的表情,继而软硬兼施,面色严肃了起来。
“要是真强硬地用啥法子把人接回去了,我媳妇急了,做出啥事我不保证。再说老太太不高兴了,往外说什么,你们名声也不见得转好。”
“最好的法子,无外乎是和平解决。”
王父一默。
真有这个可能。
他们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只想先把眼下要紧的事解决了,再解决下一件事。
要是能和平解决,他也是不想硬碰硬的。
“那你说,怎么个和平解决法?”
第74章
◎协议与日常二更合一◎
“那你说,怎么个和平解决法?”王父问。
顾钧不疾不徐的说:“老人继续在生产队住,过年回去一趟,回去了,也不会说你们家半点不好。”
王父一瞪眼:“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
顾钧笑了笑:“当然了,你不愿意,还有另一种法子,就是你去革委会闹,闹得人尽皆知,你老母亲不愿意跟你过。”
“接着革委会的人就去调查老人不愿意和你们过的原因,上门查证,询问邻里,领导,然后坐实你亏待老人。”
“再不然你们工作也不要了,就继续在生产队耗着,反正耗个十天半个月,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影响。”
王父脸色沉了下去。
说是谈,本质上还不是威胁!
他就说这顾钧骨子里就不是啥讲道理的。
可顾钧说的话,却也戳到了他无能为力的点。
闹是不可能闹的,甭管有没有亏待了,只要革委会的人上门查证,这事在别人眼里就是坐实了。
原本还琢磨着顾钧也有了工作,也可以利用一番,威胁。
但他狠,顾钧估计能做得更狠。
屋中正沉默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继而传来王母的声音:“老王,二丫头也来了。”
王父闻言,皱着眉头看向顾钧。
顾钧也愣了愣,她怎么也跟来了?
不是说了,在家等他消息吗?就是要来,怎的不跟着他一块来。
王父:“我去开门。”
说着,他看了眼顾钧,见他并没有阻止,这才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王母,还有她身后的林舒。
王母冷笑:“你们夫妻倒是有意思,还分批添堵来了。”
林舒把她推开,走了进来。
顾钧站起,问:“你怎么来了?”
林舒走到了跟前,说:“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说清楚,白纸黑字的稳当。”
顾钧挪了挪凳子,让她坐下。
林舒坐下,顾钧站着。
王父王母:……
装都不装了是吧?
这看着,家里的地位估计比男人高了。
王父暗暗呼吸了一口气,说:“二丫头,咱们先前的事算扯平了。”
“你也骗了家里,不是吗?”
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就写信回家忽悠钱。
林舒:“比起你们,我嫩了点。”
王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习惯性地开口骂人,林舒道:“要是骂我一句,我们立刻就走,啥都不谈了。”
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舒看向王父,说:“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吵架的。”
昨晚家里的老太太,一宿没睡好,早上精神头也差。
林舒越想越不是滋味,也就跟着顾钧的前后脚追了出来。
这事不能拖,得速战速决。
王父闭上眼,暗暗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说吧,你们夫妻俩到底想怎么样?”
“一个说只过年回一趟。”他看向二女儿:“你呢?”
林舒:“你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无非就是因为名声岌岌可危了,所以才找到这里的,不然也不会拖了几个月,早就该来了。”
“你要是同意往后奶奶跟着我们,我们就写信告知你们领导,老人在生产队是为了帮忙带孩子,甚至想下乡静养。”
“赡养老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除了先前说好的养老粮食和钱外,以后奶奶生病,要人照顾,都由我们来负责,同时每年也会回去走动,全了你们名声。”
她不想因为那点子养老钱继续和他们两个扯皮,让老太太堵心。
而且就在给老人养老的这件事,她并不觉得这样做会亏。
反而算是谈妥的条件。
听到林舒的话,王母眼神刹那间亮了:“你说得当真?”
虽说家里的活没人干了,可要是不用给老人养老,以后病了或是行动不便了,也不用她伺候,天大的好处呀!
林舒:“白纸黑字,签名摁手印。”
她转头看向顾钧,问:“你觉得咋样?”
这事还没有和他商量过,就这么提了出来,她有点过意不去。
但现在也是着急。
等过几年,日子好过起来了,老太太养老彻底不成问题了。
顾钧朝着她点了点头,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你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王父:……
王母:……
当初他们的眼咋就那么瞎,愣是一点没发现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王父还是皱了眉头,说:“那是我妈,我有责任……”
话还没说完,他妻子就打断他:“又不是让你一分钱都不给,咱们每个月都还给两块钱,五斤粮呢!”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咱们以后多来瞧瞧不就行了。”
林舒:“你们可得想好了,要是不答应,我也是不会把奶奶送回去的,我更不会写信去澄清,就这么僵持着,耗着。”
王父眼一闭。
得,果然是夫妻俩,威胁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睁开眼,说:“我得想想。”
林舒却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地里一堆活等着我呢,最多十分钟。”
王父:……
这女儿生来就是讨债的。
林舒看得明白,他对老太太还是有几分亲情,但也仅有几分。
老太太在他心里的位置,得排在媳妇儿女,还有他自己之后。
现在的迟疑,只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冷心冷肺而已。最终还是会和她达成协议。
王母在旁边一直劝:“看你妈的样子,是打定主意不会跟咱们回去的了,咱们就只请了四天假,加上周日也就五天时间,后天就得回去了,耗不起呀。”
“你也不想想,老太太老爷子把二丫头带大,她给老太太养老,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来,不就是为了解决名声的问题吗,他们愿意给我们写信证明并没有弃养老人,而且老太太年底也回来,不正好?”
虽然把人带回去,足以证明一切流言为虚,可后边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她很难不为所动!
顾钧想了想,说:“中秋厂子放假,我能把老太太带回去露一回脸。”
王父看向他:“当真?”
顾钧颔首:“在协议上写上,做不了假。”
王父一副深思熟虑过后的神色,看向林舒,说:“我是真心想把你奶奶接回去的,但现在你奶奶实在是不愿意和我回去。”
“要是她认同这样的安排,那我只能是同意了。”
林舒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装模做样,说得好似是无奈之举一样。
“我出门的时候,和奶奶说了,奶奶也答应了,当然了,奶奶的意见是想在原来的五斤粮涨到十斤。”
老太太也担心自己成为拖累,当然不可能同意。
这涨到十斤粮是林舒自己提的,让他俩打消顾虑。
王母一听,不乐意:“刚说好就两块钱和五斤粮,可不能再多了,这年头的光景,谁都不好过。”
林舒语气冷冷淡淡:“我也没指望你们能答应。”
王父咳了两声,说:“多加五斤实在太多了,最多只能添两斤。”
王母一听,用手打了他一下:“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呀!”
王父瞥了她一眼,沉脸道:“还想不想好好处理好这件事回去上班了?”
王母立马黑了脸色。
得了意料之外的两斤粮,林舒也没道理拒绝。
她跑去前台借了纸和笔,还有红印泥,回来就开始撰写协议。
王母就站在一边一直提建议。
无一不是在确保老人养老是归顾钧和林舒的。
林舒自动过滤了她的话,把刚刚说到的点都罗列了出来。
把初稿快速写好,给他们夫妻俩看。
“赶紧商量好,顾钧还得去上班呢。”
从招待所骑自行车到厂子里也要十分钟,现在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王家夫妻从头看了下来。
王父心下诧异,竟然没有半点的弯弯绕绕,所有内容都清晰明了。
林舒:“上边的那几行是我们的保证,下边的你们抄写两份,是你们的保证。”
“两张协议书,各两份,一人一份。”
王母生怕他们反悔,应:“行,签了之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她拿过笔,开始抄写。
内容并不多,几分钟就已经写好了。
王母落笔最快,手印也摁得是最快的,然后催促自己男人也赶紧签。
林舒见此,嘴角勾了勾,看向顾钧。
看吧,她出手可比他快多了。
昨晚她细想了一下软着来,无外乎是软硬兼施,事能办成,人会走了,可当流言彻底牵连到他们,还是会再来广安的。
那只得像现在这样,有所凭证。
两边把签好的协议书彼此交换,再交给对方,继续签字摁手印。
拿到协议书,王母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还以为二丫头多精明呢,没想到还是个傻的。
见过抢孩子的,就没见过还抢着要没啥劳动力的老人的。
而且还要负责老人以后的养老。
老人养老,哪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说,二丫头就是个傻的。
收好了协议,林舒道:“信今天我就写,等明天顾钧上班,我就让他寄出去,一个星期内肯定回到广康。”
王父道:“行,我把地址给你们。”
顾钧淡淡道:“不用了,我有你们厂子的地址,你们领导是谁,我也一清二楚。”
夫妻俩:……
所以过年那会儿,他们要是不给钱,顾钧是真打算搞他们?
临走了,顾钧提醒:“粮食和养老钱记得准时给,不然……”
他余下的话没说。
王父临了还被威胁了一把,只觉得心肌梗死得厉害。
等人走了,王母笑眯眯地拿着两张纸看。
王父看到媳妇那高兴模样,却是笑不起来。
“你就那么开心不用给我妈养老了?”
王母抬起头,朝着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以后你妈老了,卧床不起了,给她端屎端尿的又不是你,你肯定没法子共情我现在的心情了。”
王父闻言,眉头一皱。
自己的媳妇还是了解的,她所说的,她最多只能坚持半天。
他看向那两张纸,一时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
但眼下看情况是没法子把人带回去,也只能折中,让他们写信,亲自去澄清。
不过仔细想想,他媳妇那脾气,也不适合伺候他妈养老,他妈跟着二丫头养老,或许还能过得更好。
这么一想,王父心里头那点子负罪感也就没了。
顾钧和林舒从招待所出来。
瞧着她如释重负的神色,顾钧问:“这件事到底算是你解决的,还是算我的?”
林舒斜眼睨了他一眼,好笑道:“还想着昨晚说的好处呢?”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笑容深了些,小声说:“你要是说想我做什么,没准我可以考虑考虑。”
她这一问,就见顾钧开荤后,难得地不自在。
他摸了摸鼻头,说:“我们去拍个结婚照吧。”
“不……嗯?”正想逗他,故意拒绝的林舒反应了过来。
“结婚照?”
顾钧点头:“我听工友说,城里结婚,时兴拍结婚照。”
“咱们当初结婚都是匆匆办的,就领了个证,连酒席都没摆,我想拍给结婚照。”
林舒:……
感情昨晚到现在,就数她的脑子最黄最野,他脑子却纯得很。
这怎么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地不爽?
她回神,说:“想拍那就拍,等下回休息,带上咱
闺女和奶奶一块来拍。”
这年代的照片应该挺贵的,但这是人生留念的照片,还是很值得的。
走到岔路口,他们两人才分开。
林舒见来都来了市里,还是一大早,索性就拿着肉票去买点肉。
芃芃七个月了,能喝点肉汤补补了。
也该是时候给她慢慢戒奶了,等到八/九月,应该就能戒了,到时候带着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林舒去买了二两肉,就她们两大一小吃,沾点荤腥也够了。
买了肉,又去供销社把一些生活用品的票给用了。
工厂发的票证,为防止倒卖,很多都是有期限的,基本上都是一个月的期限。
买了牙膏牙粉,还有洗头粉后,林舒看向货架上的布料。
这天热了,顾钧这之前还能穿件长袖外套遮一遮里边破旧的衣服,但这天热后,就没法遮了。
现在有体面的工作,还是食堂的师傅,肯定得穿着齐整。
家里的布料,就剩下鹅黄色的布料,不适合他。
手里的布票都凑不到一件衣服的布料,那这该咋整?
林舒想到了齐杰,他有人脉,能弄到瑕疵布。
等顾钧过两天休息,让他去河里弄点鱼,让齐杰来吃饭,顺道给他堂叔送点去。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林舒回到了家里,老太太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屋檐下玩。
顾钧弄了几块板子,拼在了一块。平时收起来,白天放到地上,再铺上席子,孩子也可以坐在院子外玩,也不用整天待在屋子里头。
老太太看到孙女回来,再看她手上拎着东西,愣了了愣:“你去市里了?”
林舒点头,她放下东西,回屋倒了一茶缸的水,出来后先给芃芃喂了点水后,自己才喝了一大口。
解渴后,她才说:“我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拖下去,也就跟着顾钧一块去城里了。”
老太太愁容满面,问:“你爸妈咋说的?”
林舒笑了:“奶奶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也妥协了。”
老太太一听,惊诧地看向她:“咋回事,他们怎么就妥协了?”
林舒:“还能咋的,肯定是知道说服不了奶奶,工作又急,所以只能折中了。”
“我们给他们领导写信,说明奶奶你只是来帮忙带孩子的,他们并没有弃养老人。”
“再者中秋和过年这两个节日,让奶奶都回去一趟,好不攻自破那些流言蜚语。”
“就这些,没别的要求了?”
林舒摇头:“没了。”
这养老的话题,对于老太太来说,还是太有压力了。她真要知道了,会想得很多,所以先瞒着,等家里条件上来了再说。
老太太确定没别的后,拍着胸口,庆幸道:“幸亏他们有工作,耽误不得,不然天天过来找我,我都觉得丢脸。”
来得次数多了,她要是不回去,怕被人说不近人情。
更怕别人说明明儿子儿媳这么真诚了,她还要依附孙女孙女婿过日子,连老脸都不要了。
林舒喝了水,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后也要去上工了,但才一站起来,就看到盯紧她的芃芃。
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小姑娘看到她爸上班要哭一回,看见她去上工还要再哭上一回。
但人一没影了,她就立马止住了哭声,好像就是哭给他们看似的。
不过,哭得小脸都皲了,所以她和顾钧上工上班时,都避着她。
林舒朝着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脸上了愁容淡了很多,甚至还憋着笑意,把曾外孙女抱起来,说:“芃芃和曾外祖回屋休息一会。”
芃芃似乎感知到什么,扁嘴看向她娘,从老太太的怀里伸出双手,“呀呀呀”的朝着她娘喊着。
林舒别开视线,不敢看,一对上视线,小姑娘准能哭。
等孩子回了屋,林舒才去上工。
老太太的事情解决了,她好似浑身都有劲,干后又快又积极。
春芬从地里站起来,走到田埂边上拿水喝的时候,就看到林舒这般卖力,就问:“咋地,打了鸡血?”
林舒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今天的事,但没说签了养老的协议,怕一个人知道了就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然后老太太也该知道了。
春芬纳闷道:“我想不明白,就为了名声,想着要把人接回去?可既然那么爱面子,那为啥还能亏待老人呢?好好的,就算面子过得去也行呀,非得把人逼走,再装模作样来接,费这劲好玩么?”
林舒:“虽然爱面子,但脑子不好,不然也不能养出我那祸害弟弟。”
春芬感叹:“好在你不是跟你爸妈长大的,不然还真长歪了。”
林舒默了默。
这仔细想想,原主在各种压力的逼迫下,想要回城,想要回去看把自己养大的爷爷奶奶,所以一时糊涂就做了错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长歪了。
春芬感叹后,又担忧道:“看到你爸那样,我真怕小虎子也给我养歪了,以后呀,我还是得多琢磨琢磨教养他才行。”
林舒劝:“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性子,别太杞人忧天了。”
春芬:“才不是什么忧天,我听知青们说,孩子学习就得从娃娃抓起。”
不过想了想,自己都是文化不高,又不知道该咋教。
琢磨不明白后,春芬立马摆烂。
“算了算了,我也不瞎捉摸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尽心养,问心无愧就好。”
“至于虎子以后会变成啥样,我也管不了了,但我敢肯定我不会一辈子都为他付出,我也有自己的小日子过,等他娶了媳妇后,我希望就像我现在这样,分家,自己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听到这里,林舒好奇地问道:“咱们乡下不是讲究老人还在世就不分家的说法吗?”
春芬:“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我家的公爹公婆还真不同。”
“我家婆婆没嫁人前,就是嫁了人后,都是和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天天有摩擦,不是这个骂那个,就是这个骂那个。”
“大抵我婆婆觉得太闹心了,所以我和大满还在相看的时候,我婆婆就拉着我的手说,说这事要是真成了,就分家过,这样我不用担心会受婆婆的气?”
“我也是看她会是个好婆婆,所以呀,我才从三个相亲的人选中选上了大满。”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错。
春芬干活一把好手,名声也好听,也在一家有女百家求行列之中。
林舒却心想春芬这婆婆可真开明,
不过这是她羡慕不来的。
首先,顾钧就没亲娘了,就剩下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后娘。
现在的老顾家和老王家都一齐消停了,总归暂时不会有极品来打扰,他们小家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了。
舒心得甚至会平淡。
不过林舒一点也不介意平淡。
平平淡淡,一日三餐,这日子才是最难求的。
她现在呀,就希望能平平淡淡地等着高考恢复,进大学待几年,再等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赚上一份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的家底。
第75章
◎二更合一【照片】◎
这周日一大早,林舒还没醒,顾钧已经起身去打理菜地了。
老太太做好早饭,推开他们的屋子的一条门缝,瞅孩子醒了没。
小曾外孙女一看到有人开门,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一弯,小嘴一咧,笑得甜糯糯,叫人心都化了。
老太太带了好几个月,感情都已经很深厚了。
儿子儿媳来的那宿,怕以后很难见到小曾外孙女,还有孙女,夜里还暗暗抹了泪。
幸好留了下来。
这几个月,是老太太这两三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笑着走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小姑娘说话。
“咱们的乖宝啥时候醒的呀?”
小姑娘兴奋地身子一拱一拱的,大概醒了很久了,但她妈没搭理她,所以现在有人搭理自己了,就特别激动。
老太太给孩子换了尿布,逗弄了一会,芃芃笑得特别大声,那还在睡觉的亲妈却是一点都没被打扰到。
老太太抱起孩子,和孙女说:“不是说要去城里照相,咋还不起来?”
林舒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上工太累了,难得一天休息,当然是能睡到几点就是几点。
老太太拿起桌面上的手表瞅了一眼,说:“快七点半,洗洗刷刷,吃个早饭就该出门了。”
林舒嘟囔道:“来得及来得及,我睡到八点,奶奶你再来喊我。”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也心疼,说:“那你多睡会,我一会再来喊你。”
老太太抱着孩子出去,给孩子喂熬得软烂的米粥。
正喂着粥,孙女婿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洗了手,问:“阿雪呢?”
老太太道:“还在睡。”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就让她再睡会吧,早饭可以在路上吃,或者去市里再买馒头。”
老太太闻言,笑了一下:“你也太惯着她了。”
顾钧走进了堂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这不是惯,这是她自己凭着自己挣来的,这家里的家底也有她的一份,是理所应得的……”
芃芃对吃得特别认真,所以一点都没被打扰,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外曾祖母手里的勺子。
顾钧揉了一下闺女小脑袋就回了屋。
老太太听到孙女婿的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顾钧回屋换了齐整的衣服,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自己媳妇,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弯腰在她的耳边说:“起床了,咱们要去市里拍照了。”
林舒一转头,眼瞅着顾钧就要亲下来,立马惊醒,捂住嘴,所以他只亲到她的手背。
林舒哭笑不得道:“还没刷牙呢,亲什么。”
顾钧笑道:“不嫌你。”
林舒推了一下他,坐了起来,舒展了个懒腰,说:“你不嫌我,我还嫌你呢。”
“不刷牙就亲,不卫生。”
林舒起床,把平时扎低的马尾扎高了,换上衣服就出去洗漱,回来喝了粥,一家子就出发去市里拍照。
市里就一家照相馆,一到市里就直奔照相馆。
这个年代的彩色相片还不普遍,广安市不是特别发达,所以照相馆的相机还是黑白的。
林舒和顾钧去询问拍照的价格。
一张得一块钱。
这一张照片顶顾钧现在一天的工资。
林舒拉过顾钧,说:“咱们俩拍一张,然后全家人拍一张,老太太和芃芃一人一张,咋样?”
顾钧看向她:“要不你再单独拍一张?”
林舒笑道:“有我俩的照片就够了,往后咱们每年都来拍一回照片。”
说定后,就开始拍照,老太太这辈子都没拍过照片,很是拘谨,都不知道该咋摆姿势,表情也很僵硬。
就是顾钧,身板子都过于板正,也不知如何站位。
最从容冷静的,莫过于林舒和小宝。
摄影师正想指点,林舒就开始安排了起来:“奶奶你坐凳子,再让芃芃坐在你腿上,看着摄像机。”
“我和顾钧站在后头。”
林舒让奶奶坐下,给她调整坐姿。
“不用笑得这么僵硬,放松一点,嘴角微勾就好。”
说着就把芃芃放到了老太太的腿上。
然后就轮到顾钧。
她让他站在左后边,见他身体板正,也没什么不好,就没说啥,只说:“你也带点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乐意和我拍照呢。”
顾钧闻言,嘴角立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林舒:“……”
还不如不笑呢。
刚刚像不乐意,现在反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会儿解决。
林舒转头拿了芃芃的玩具朝着学徒走了过去,说:“一会儿拍照的时候,请你帮个小忙。”
“你就站在摄影师身边,拿着这小玩具逗一下我姑娘,谢谢了。”
摄影师见她安排得有条有理,就说:“同志瞧着很有拍照经验,学过摄影?”
林舒谦虚地笑着回应:“哪有什么经验,都是凭感觉安排的。”
摄影师惊诧道:“那你这就是天赋了。”
说着,看向身边的学徒:“好好学学人家同志,凭着感觉都能安排得这么好。”
学徒不敢说话,有点哀怨的感觉。
平白连累到别人被说,林舒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不怪摄影师这么说,这年代相机是稀罕物,拍照也贵,所以很多人对于照相还是陌生的。
站位和表情管理都不行,这时候就需要摄影师来调整了。
林舒走了回来,站到了顾钧身边,手挽上了他的手。
顾钧一愣,紧张地看了眼摄影师,结果摄影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摄影师在那边摆弄摄像机的时候,林舒拉了拉顾钧的袖子,顾钧转头看向她。
林舒朝他勾了勾手指,顾钧低下头,她附到他耳边,说:“我可喜欢你笑了,等拍照出来,看着你笑,你说我会不会越来越喜欢你?”
哪怕都做正经夫妻有段时间了,顾钧听到她这种甜言蜜语,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快。
等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惊奇。
刚刚还笑得僵硬的男人,现在却笑得很自然,甚至眼里还透出了满满的幸福感。
摄影师都不禁好奇那女同志到底和她丈夫说了什么,竟能调整得这么快。
摄影师身边的小学徒喊了声“小宝宝”,然后就开始摇晃芃芃的小玩偶。
小芃芃听到声音就看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玩偶,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睛弯弯,笑容顿粲。
一张照片也在这个时候定格。
这是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里头的第一张照片。
拍了一张,然后是林舒和顾钧的结婚照。
摄影师听他们说是补办的结婚照,就让学徒拿了两个胸花过来。
还有两件熨得齐整的红色外套,问:“结婚照要多收两毛,算普通照片拍的话,就没有这些,也不会多收两毛。”
林舒笑道:“那就多收两毛。”
她和顾钧都套上外套,胸口上也别了胸花。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拍结婚照的感觉了。
顾钧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也很重视这结婚照了。
拍照也是一次过。
不想一次过也不行,胶片贵。
他俩后边就是芃芃的单人照。
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摄像机前扮鬼脸的妈妈,笑得很欢快。
摄影师很久都没碰到拍照这么顺利的客户了,都不用怎么调整,估计十分钟内就能把几张照片拍完。
以前来拍照的,七八分钟也才能拍出一张照片。
拍完了芃芃,那就是老太太了。
老太太一听,她也有单人照,她连忙摆手:“我和你们照一张就够了,我一个老婆子,还学你们年轻人拍什么单人照,太浪费了。”
林舒把她拉去拍照的位置,说:“刚刚已经交过钱了,不能退了。”
老太太:“那你拍就好……诶呀,我真不用。”
最后,老太太还是被孙女拉到镜头前,拍了照片。
照片是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取,一共花了四块二。
摄影师给他们单子的时候,问林舒:“同志有没有兴趣周日来照相馆上几个小时的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
大家基本是周日来拍照,而且这个时间段的人也很多,就他们后边都排了一拨人。
拍照的事容易,就是让人摆姿势,站位,表情控制费劲。
林舒:“不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摄影师:“不开玩笑,认真的,这一天能给你两块钱,你考虑考虑。”
林舒一愣:“工钱这么高?”
摄影师笑了笑,没说话。
显然他的工资会更高。
在这个年代,摄影师是最吃香的工作。
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学徒都得打杂好几年,才能学点理论知识。
林舒看向顾钧。
顾钧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媳妇被人赏识,顾钧也与有荣焉。
林舒转头和摄影师商量道:“那能不能用工资抵换粮票和布票?”
摄影师想了想,说:“要不你今天先试试一个小时,我觉得你能应付得来,我就和领导申请,怎么样?”
林舒点头:“那也行。”
顾钧环顾了一眼,问:“那我们在外头等一会你们。”
摄影师:“也可以去排队等候的地方等一会。”
说着,就让学徒带去了等候室。
等候室已经有六七个年轻人在等着了。
有来拍结婚照的,也有闺蜜一块来拍照的。
顾钧抱着睡觉的孩子等了一会,就出去看了看。
回到刚刚拍照的地方,就看到自个的媳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一上去就让人怎么摆姿势,又让人怎么笑最好看。
顾钧望着忙碌的林舒,嘴角也不自觉溢出笑意。
他的媳妇,很有本事。
看了一会儿后,顾钧才抱着孩子回了等候室。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舒等着摄影师去厕所的间隙,就跑了过来,扯着顾钧到角落商量。
“这一个星期才一天休息时间,你说我应该来吗?”
顾钧道:“现在生产队还不忙,你要是想来的话也可以,就是等到七月份的双抢,肯定是来不了了。”
双抢后,半个月才能歇一天,时间上不凑巧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精力再来做临时工。
林舒点了点头:“也是,这工资高是高,但解决不了刚需,要是不能用粮票和布票抵工资,那还是不来了。”
一个月只来四天就能有八块,干到双抢,应该能有十四块钱。
钱多,但会好累,跑回来跑回去,一天嘴皮子不停。
但要是有布票和粮票,她觉得她自己是能吃得了这个苦的。
好一会后,林舒找到摄影师,问他:“能不能抵?”
那摄影师为难道:“给你加五毛钱工资。”
这粮票和布票都定量,要是分了她一些,他们就少一些,所以摄影师也没去问,只觉得多加五毛钱,她应该也能接受。
林舒摇了头:“那算了,我就盼着多点布票和粮票呢。”
摄影师闻言,劝道:“两块五的工资不低了,厂子的普通员工,一天也就一块钱,你是他们的二点五倍呢,要不要再仔细考虑?”
这一个多小时过来,不用指点,拍得轻松,她也比学徒会学徒机灵,他全程都不用怎么操心。就负责拍照,比以前轻松多了。
林舒失望地摇了摇头:“算了。”
摄影师道:“你再好好想想吧,下回来拿照片的时候,再给回复也行。”
林舒只好应了声好,但心里已经全然拒绝了。
不过,林舒忙活了一个小时,照相馆还是给她结了四毛钱的工钱,还送了一个相框。
从照相馆出来,他们四处逛了逛,林舒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说实在,她要存钱是为了以后创业基金,可这几年,还没在改革开放之前,钱在购买商品上,起到的作用只占到一半,没票,能买的刚需品少之又少。
再者,这粮食也还是生产队发,所以生产大队的活计才是正经的。
这临时工,也不是非得做。
顾钧在周六中午休息时间去领了照片,顺道买了相框裱了起来。
等晚上把相片拿回来,林舒和老太太都围在桌前看。
老太太看到相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拿着几张照片看了又看。
老太太摸着芃芃的照片,说:“看咱们乖宝笑得可真开心。”
芃芃看着照片,也是瞪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问:“你一直盯着看,能看得懂吗?”
芃芃瞧了眼她妈,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妈妈,似乎还真的看明白了。
林舒看向照片,说:“等明天让顾钧在堂屋的墙上钉几个钉子,把照片挂上去,想啥时候看就啥时候看。”
顾钧应声“行”,然后与林舒道:“之前那个摄影师,同意了给粮票和布票。”
顾钧话一出,祖孙俩都看向了他。
“多少?”林舒问。
顾钧:“一斤半粮票和一尺布票,如果同意,明天就去上班。”
“我也和摄影师说了七月双抢的事,他也表示理解,要是真没时间来,也不会勉强,让你就当临时工做。”
林舒都愣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行业是真的缺人。
为了留住她,这都给妥协了。
也是,她上辈子的拍照的技术和经验,这个时代还真没法比。
没想到这都能成为吃饭的技能了。
林舒脸上带着一股得意劲,反问道:“既然都有粮票和布票了,我没道理不去,是吧?”
顾钧笑了笑,说:“明天你第一天是做工,我送你去。”
林舒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丢不了,早上我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下午来你再来接我就好。”
顾钧想了想:“那也行。”
夜里,孩子跟着她外曾祖母睡。
用顾钧的理由——明天媳妇上班,让她睡得好点。
但林舒被他折腾了个把小时。
当然,他后背也没少被她抓出了红痕。
完事后,顾钧一身的汗。
他想要再挨一下媳妇,被无情地推开了。
“黏黏糊糊的,快去打水。”
顾钧起身,套了裤子就去打水。
打水的声音特别轻,没敢让老太太听见声。
以前家里就他们夫妻俩的时候,正经得压根就没机会半夜起来舀水清理。
现在都做啥事都得压着声。
顾钧打水回来的时候,就见林舒穿着单薄地收拾床铺,燥热顿时又升起。
他贴了过去,沉沉地唤了声:“媳妇——”
尾声拉长。
林舒睨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一个:“滚。”
她是人,不是小黄文里头耕不坏的女主。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春芬形容他男人的时候,会用狗,会用拱来形容了。
顾钧也没差。
顾钧松开了手:“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别太累。”
林舒怕顾钧瞧着又上火,擦洗的时候把人赶出了屋子,好一会才把人喊回来。
床上少了个孩子,床都宽敞了。
顾钧挨了一下媳妇,没等到她推开自己,自己就先热得松开了人。
林舒道:“你热量咋就这么高?”
这都还没到六月,白天是热了点,但晚上还是很凉的。
顾钧:“大概,是我身体好。”
黑暗中,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凡身体虚的人,都不能持久。
他挺持久的。
静了一会,林舒说:“上回和齐杰说的布料,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要是拿到了,就给你做两身夏衣,这天热了,不能总穿着外衫。”
顾钧应:“我明天去问问。”
林舒道:“要是有布料,我肯定是做不了的了,我听说大队长家的媳妇陪嫁就有一台缝纫机,到时候我就托春芬帮我裁剪好,我去借用一下缝纫机。”
“快的话,估计一天就能把衣服做好,也不能费那么多时间。”
布料都还没影子呢,林舒都想好怎么给顾钧做衣服了。
第二天,林舒八点就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了城里。
摄影师瞧见她,松了一口气。
用过机灵且有灵气的助手后,再用回底下的两个学徒,怎么用都不顺手,看着也不顺眼,连带着脾气都暴躁了许多,两个学徒这个星期都哭过一两回了。
他现在是宁愿自己贴粮贴布票,都要把人留下来。
摄影师让她换上工作的衣服,然后就把人带进摄影棚,开始一天的拍照工作。
摄影师和她说:“大家都是职工多,所以周日才会一窝蜂来拍照,一早上还没开门就有人等着了。上回是你们运气好,没怎么排队就可以拍上照片了。”
林舒好奇地问:“那周日一天,至少要拍多少张照片?”
摄影师看了她一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舒:“?”
听这语气,该不会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吧?
接下来一整天。
林舒是真的嘴累,心累。
干到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饭。
她有点生无可恋。
摄影师看到她这样,说:“第一天确实会特别累,习惯就好。”
林舒心说咋可能习惯得了。
现在这个年代的客户,很少接触拍照,压根就听不懂你说的一些话。
有个别客户,脑子不灵光的程度,让抬手就举手,让微侧脸,直接侧得只能看到侧脸,你不上手亲自教他,他能僵硬得像块木头。
得,这票不是那么容易挣的,也难怪摄影师会妥协了。
吃完了饭,又开始不断地教人拍照,布景。
等顾钧来接她的时候,才半天不见,就已经憔悴了。
耷拉着脑袋,腰身都挺不直了。
顾钧迟疑的说:“要不咱不挣这票了?”
林舒挺直腰背:“不,我还能继续干。”
说着,她把票给他看了:“你看,日结!”
摄影师也怕她跑了,所以给了她日结。
毕竟她之前两块五都没留下来,很难不怕她跑。
林舒把票放回了兜里,说:“这攒一个月的布票自己再搭点,也能给奶奶做件衣服了。”
家里的鹅黄色,不太适合。
说到这,他问:“齐杰那里能问道瑕疵布吗?”
顾钧:“他上午来城里了,拿了五六米的布回来。”
林舒一盘算,说:“那能给你做两件短袖和一条裤子了。”
顾钧:“所以我今天还上山摸了兔子窝,弄了两只兔子回来,打算感谢他,也顺道让他拿一个给他堂叔。”
林舒:“这是应该的。”
“不过,你老是掏兔子窝,就不怕把山里的兔子都薅干净了?”
顾钧一听,顿时笑了。
说:“放心,兔子一年生六七窝兔子,一窝至少有四五个,我每年下来,拢共就打十来只,薅不干净的。”
林舒知道兔子能生,却不知道这么能生。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我今晚想吃香辣兔,还有,也能给芃芃炖点汤喝,补补身体。”
顾钧的手艺进度神速,现在是让人吃了一顿想三顿。
这一回味,她也开始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