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应道,说:“之前有顾钧帮忙,还不觉得累,但这两天,顾钧不在家,我带着芃芃出来上工,活没干多少却觉得腰酸背痛。”
孩子哭了闹了就得哄,还要回去给她换尿布,喂乳,这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天,林舒都是拿四五个工分。
春芬:“你看我,也是能干的吧?但像小虎子这么大的时候,我带出来上工,也吃力。”
林舒歇了好一会,才把孩子抱过来。
她忙活了一会后,也带着孩子回去换尿布。
好不容易一天过去了,回去之后还要烧灶做饭,累得很。
得亏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去黑市找顾钧。
不然这天天都这样,她估计得疯。
吃完了晚饭,孩子一直没睡,她也没机会去洗澡,连上茅房都得把孩子带上。
林舒身心疲惫,心说她一个人还真带不动孩子。
好不容易等到八点多,顾钧回来的时候,才能去洗个澡。
洗澡出来后,她缓了一口气,问顾钧:“早上没迟到吧?”
顾钧道:“刚好赶上了,没迟到。”
“那就好。”她把孩子抱过来:“你也赶紧洗澡吧。”
顾钧去洗漱回来,本来打算哄孩子睡觉的林舒却先睡着了,而孩子则在床里侧玩手手。
见她爹进来了,扁嘴,伸手要抱。
顾钧小心翼翼地倾身去抱孩子,动作再轻,还是把林舒吓了一激灵,忙把孩子揽住。
顾钧道:“是我。”
林舒顿时松了一口气,睡眼惺忪地说:“我做梦,梦到在火车上有人抢孩子。”
顾钧:“你睡吧,孩子我来哄。”
林舒“嗯”了一声,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顾钧看着她,有些后悔去工厂上班了。
这才几天,就把她累成这样了。
希望手续赶紧弄完,老太太也能早点过来,她也能歇一口气了。
半夜孩子哭,顾钧起来去给她点灯。
这灯刚点好,他转身就要去拉帘子时,就见她眯着眼,迷糊地直接掀开了衣服,一抹白嫩在眼前闪过,惊得顾钧立马转过身去。
但就一眼,什么都看到了。
顾钧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喉结也不自觉上下滚动。
林舒没有脑子就好像没上轴的拉条,压根就不清醒,也根本没意识到被人瞧光了。
她喂了孩子,放下孩子,拉下衣服,一躺又继续睡,一套下来没半点停顿。
许久没听见声的顾钧,低声问:“好了没?”
没听见应声,他迟疑了半晌,才缓缓转身,看到媳妇又睡了,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明明是自己的媳妇,但就是瞧了一眼,却还似做贼一样,说出去估计都会让人笑话。
但顾钧不在意,来日方长,也不差再等两个月。
先让她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还没等到公社的审批结果,老太太的信就先到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以前也算是半个文化人,写信不成问题。
老太太说把老家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她的那些书,全给她邮寄过来了,信到的时候,包裹应该也到了,让她记得去领。
至于迁临时户口,老太太也只是提了几句,没细说。
老太太说只要申请过了,就立刻买票下乡,让她不要太担心。
林舒松了一口气。
她琢磨了过后,还是给老太太回了一封回信。
她怕老人家舍不得花钱,所以在信封里放了十五块钱,更是在信中要求老太太坐卧铺过来,还说要看票根,可不能忽悠她明明是坐过来的,却说是睡着过来的。
过了两日,手续顺利地办了下来。
公社的办公人员和他们说:“我们会电话通知到石窝公社,也会把资料邮寄回去,等确定好时间后,他们那边会找人把老人送上火车,你们最好是过五天后再来一趟公社,我们也好告知老人到广安的时间。”
电话是快,但信件寄过去却要几天,审批也有一两天。
林舒还愁着老太太没出过远门,不知会不会坐火车呢。
现在麻烦解决了,她感激道:“真太谢谢了。”
办公人员笑了笑,说:“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最让我佩服的是你们夫妻俩,能把老人接过来养老。”
林舒道:“她养我小,我养她老,也是应该的。”
从公社出来,林舒心头大石总算是落到了实地上。
顾钧和她说:“这回你也该放心了。”
林舒点头:“是该放心了,中午你要是有时间,顺道去邮局帮我把邮件给领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知青本子,还有结婚证书给他。
顾钧接过,放好后,应了声后就去上班了。
林舒回了生产队继续上工。
中午下工回来后,煮了碗顾钧一大早起来擀的面。
孩子睡得正香,她就趁着这个间隙,去收拾西屋。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把那屋子里的背篓篮子都搬出来,放在堂屋。
谷仓是没办法了,只能继续放在屋子里。
林舒把东西收拾出来后,环顾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去年的日历上。
得换张新的上去才成。
她走过去,一撕。
没撕好,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日历撕了一半,林舒看见洞里似乎藏了点什么。
该不会是顾钧又开始偷偷摸摸地藏私房钱了吧?
虽然林舒不会要他这点私房钱,但她还是好奇他到底藏了多少。
她笑得有些坏,伸手把东西掏出来。
东西是用纸包着的,她打开一看,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熟悉的包装,一眼明了。
手里的东西,她只觉得烫手。
林舒反手打了一下自己拿着东西的手,骂道:“让你手欠。”
她忙把东西塞了回去,想当作什么都没瞧到,但一看到那被撕坏的日历,似乎没多大的信服力。
林舒神色复杂地看着用纸抱着的几个计生用品,琢磨着顾钧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林舒心忖,该不会是和她同一天去拿的吧?
想一想,还挺有可能。
谁能想到,他们夫妻俩会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的有默契。
她还以为顾钧有多正经呢,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去拿了这东西。
不过,不想那档子事,不是他有问题,就是她没有魅力。
所以他想,也是正常的。
林舒琢磨了一会,又很庆幸是她先发现了他的私藏,要是让顾钧发现她藏起来的计生用品,她大概得社死。
就是不知道,顾钧知道她发现了他藏起来的计生用品,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想,应该也是很社死的心情。
第64章
◎二更合一◎
顾钧下班回来,见屋子的窗户是亮着的,就知道她没睡。
他把自行车停好,摸黑走回屋里。
林舒这会儿躲在床上看书,见他回来,瞄了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书上。
这些日子无聊,她都开始翻给他买回来的农业基础知识,工业基础知识等书了。
顾钧瞧了眼已经睡着了的闺女,有些失落,但一看到媳妇还在等自己,心情又好了。
林舒头都没抬,直接说:“锅里有热水。”
顾钧见她态度冷冷淡淡的,有些疑惑。
他应:“行,我去洗澡。”
一会洗澡回来再探探是什么事。
他拿着衣服,点了另一盏油灯就出去了。
林舒转头端详着他出去的背影。
她心里很好奇,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私藏东西被她看到了?
更好奇他接下来的反应。
顾钧洗澡,晾了衣服回来,经过堂屋,正要进屋,却好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后退两步,转头朝堂屋的角落走了几步,油灯往前一伸,就看到原本在屋子里的篮子背篓都给搬到堂屋了。
他默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脚往西屋走了过去。
林舒伸长脖子朝着外边望。
他发现了。
林舒有点羞耻,又有点激动。
虽然不知道自己激动个啥劲。
顾钧走进了屋子,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被撕坏了半截的日历。
似乎,他的东西还静静地躺在那,好似没人动过一样。
但是,顾钧了解自己的媳妇。
她并不是能压制自己好奇心的人,她肯定看过了,没准这会儿还等着看他的反应。
顾钧缓缓抬手覆住双目。
她刚刚没有问他今天在厂子里的情况,话也少,定是想瞧他的反应。
她还真有点坏。
顾钧无奈地笑了笑,拿了墙壁的东西,他转头出了屋子。
才出房门,就看到对门屋子内床上的被子飞快地动了一下。
顾钧:……
还真在观察他的反应。
顾钧回到了屋中,把东西直接放到了桌面上,明显地看到正在看书的林舒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舒想过各种可能。
想过他会佯装无事发生。
也想过他会面红耳赤地不敢正眼瞧她。
却独独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可能。
——就这么直咧咧地把东西摆在她面前。
林舒抬起头,装傻充愣的问:“这是什么?你藏的私房钱?”
顾钧默了一会儿,眼神没有任何的闪躲,直视着她,如实说:“这是我上回趁着你去医院康复的时候,去拿的计生用品。”
林舒:……
倒也不必这么实诚。
这么实诚,就没意思了。
她佯装震惊地看向他,努力装出害臊的模样:“你、你怎么……”
“我晓得你肯定看过了,别演了。”
林舒原本装出来的害臊,一秒变脸,瞪了他一眼:“没意思。”
顾钧心忖就是让她觉得没意思,不然要是让她觉得有意思了,被折腾的人就是他了。
他也不全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其实心底也觉得不自在。
林舒转头,看了眼桌面的东西,好似烫手山芋一样,拉开抽屉给扔了进去。
她没敢看他,却是明说:“东西有,但是你晓得的,我还没做好准备,还有呀,孩子在一张床上,我更不自在。”
顾钧闻言,看了眼帘子,又看了眼可以分开的床,她最后说的这点很容易解决。
“我没说现在。”他也看向了别处。
两人都有点不自在了。
好半晌,林舒书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就躺回了床上。
顾钧好半晌,也熄灯躺在她背后。
林舒琢磨来琢磨去,忽然就有点过意不去了。
总吊着顾钧,好像也有点不道义。
要不,给他点甜头?
想法一出,没多做犹豫,她直接就转身,面对顾钧。
顾钧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林舒趁热打铁,趁自己还没怂,说:“你、你也可以摸一下。”
顾钧:……?
摸?!
一下?
摸哪里?!
顾钧双目睁大,黑暗中,表情显得慌张。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英勇就义一般,蓦地拉起他的手,在顾钧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猛然往自己的胸口一放。
顾钧全然瞬间紧绷,全身的血液也是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还没感受清楚是什么样的触感,手被拉开了,一整个下来不过三秒。
顾钧的手依旧僵硬着。
林舒立刻转身背对他。
耳根子烫得厉害。
经过这一遭,林舒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个会嘴花花,却怂得要死的人。
顾钧缓了许久,才从这冲击中缓过来。
他抬起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手掌的姿势却是没有半点变化。
许久后,顾钧觉得,他今晚应该很难睡着了。
她是在报复他吗?
报复他今晚太过镇定了?
良久沉默,但也知道彼此都没睡着。
林舒也想给自己一个耳掴子,这脑子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得了,现在什么睡意都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尴尬冲淡,顾钧身上的燥热也因没盖被子,被寒凉冷却。
他忽然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点挂面?”
林舒转身,点头应:“饿了。”
顾钧起身,点上油灯,拿了挂面和鸡蛋就出了屋子。
他这刚开始烧水,林舒也摸到厨房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大自在。
“外头冷,怎么出来了?”他问。
林舒:“睡不着,就出来了。”
顾钧站起来,把板凳让给了她。
林舒坐下来,烤火,然后问:“明天不用上班,我得去一趟医院,再顺道和你一块去看二手家具。”
顾钧点头,应:“行,明天我们早点去村口,坐拖拉机去。”
林舒“嗯”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顾钧等水开,就先把鸡蛋打了进去,等鸡蛋泛白后,才下挂面。
等挂面差不多煮好了,才洗了几片菜叶放了进去。
挂面煮好,每人半碗,顾钧给端到了堂屋。
吃饱后,林舒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顾钧洗碗回屋,就见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顾钧莫名,问:“怎么了?”
林舒摇头。
她刚一回想,就知道他提出做宵夜,就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顾钧坐在床边,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市里。”
林舒朝他张开手:“抱一下。”
顾钧笑了笑,倾身把她给抱了起来。
林舒双腿就盘在他腰上,让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然后趴在他肩头上。
“难怪芃芃喜欢被这么抱,我也觉得舒服。”
顾钧抱着她,轻叹。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舒服。
甚至有点难熬。
第二天去了医院后,林舒就跟着顾钧去了二手家具的废品站。
这年头不兴租房,家具都是上一代的旧物件。
当然,也不可能有拔步床这些精细老样式床。
家具都是些勉强能用的。
没法子之下,只能是从两张旧床里头,挑了一张拆开的框架床。
回去后再捯饬一下,还是能睡人的。
这废品站也有好些旧板子,顾钧花了几分钱,要了一些板子,打算自己打个小桌子。
林舒则去一堆旧书里头找了不少的书,都是当成了废品,按斤称,一斤两分钱。
七八本什么样的书都有,不到一毛钱。
最后全部花了一块钱,得了些破烂。
在这种小地方想捡漏,还真是异想天开。
要真想捡漏,得去像西安、京市这些大城市的废品站。
给了一块钱看废品的大爷后,林舒看着那破烂,问顾钧:“咱们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拖拉机还有其他人,肯定是放不下的。
顾钧:“我叫了人,给几毛钱,他答应帮送回去。”
林舒眨了眨眼:“找了谁?”
顾钧:“给食堂送菜的,他那自行车焊了装菜的侧边车斗。”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一会儿就回来。”
林舒道:“行,你去吧。”
顾钧去找人,林舒就在附近逛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顾钧也到了。
他带了个五十来岁的大爷过来,和林舒道:“这是我们食堂送菜的孙大爷。”
林舒朝着大爷点了点头。
顾钧和孙大爷介绍:“我媳妇和闺女。”
大爷瞅到林舒,对顾钧道:“你小子,我就说食堂这么多大姑娘天天往你那窗口排队打饭,你愣是没看一眼,原来真的有媳妇了。”
林舒微微挑眉,看向顾钧。
行情不错呀。
顾钧无奈道:“孙大爷,你每天一大早送菜过来,早早就走了,你哪听来的消息?”
孙大爷笑道:“自然是有人和我说了。”
说着,看向林舒:“不过你放心,你家男人愣是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分给别人,正直得很。”
林舒知道对方在打趣,就笑应:“他的为人我自然是最信得过的。”
顾钧道:“我和孙大爷说好了,等咱们奶奶到时候,就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回生产队。”
老太太年纪大,自行车太过颠簸,还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一段路。
再说火车一般都是五点多到,他七点下班,太晚了。
林舒闻言,惊喜道:“要是可以这样,那真的是太好了。”
到时候早上可以跟着顾钧去市里,这样她就可以去火车站接上老太太,一块回来了。
顾钧和她孙大爷一块把东西送回去,路上还可以换着骑一下车,林舒则等下午一点的拖拉机。
这还有些时候,她就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老太太买了几个蛤蜊油,还有新的牙刷和茶缸,没有毛巾票,也就没买
林舒带着孩子回到生产队,进了院子,就听见西屋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把孩子收拾好后,就过去看他组床,顺道搭把手。
在此之前,她把刚买的新日历贴到原来的位置上。
顾钧看到她的举动,锤子差点没砸到手。
原来她昨天是想换日历,才发现旧日历后边藏着东西。
他早该在知道老太太要来时,就把这东西挪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失算了。
他们星期二一早就到了南陵公社,询问给老太太迁户口的事。
办公人员如实和他们说:“听石窝公社那边的人说,你们两边亲眷都没有任何意见,也都签了保证书,所以这事办得很顺利,老人买了周四的火车票,下午五点左右到。”
“老人不识路,记得找人去接。”
事情可算是办下来了,这两天林舒都怕有意外。
比如王父王母忽然后悔。
又或者流程卡在某一个点上。
从革委会出来,林舒脸上都是笑。
顾钧不放心的提醒:“别顾着高兴,骑车回去时看着点路。”
林舒叹气:“别回回都提醒,我会注意的,你也赶紧去上班吧。”
时间还早,顾钧说:“我看着你回。”
林舒嫌弃道:“真肉麻。”
她骑上二八杠自行车,晃悠了一会后,才趋于平稳。
主要还是这自行车太高了,她坐上去的时候,只有一边脚是能沾地的。
林舒骑车时哼着歌,路过比较陡峭的地方,她握着刹车,也放慢了速度。
但这时,忽然从旁边茂密地草丛中窜出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吓得林舒自行车头一歪,惊叫了一声,“砰”的一声。
她给摔到别人刚犁好的泥田里了。
林舒从泥地爬起来。
从头到脚都是泥。
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顾钧乌鸦嘴,还是自己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了。
低头瞧了眼,看到自己膝盖上的破洞,比起传来的辣疼,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衣服也要缝上补丁了。
她把自行车拉上路边,仔细检查过,见没有摔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稀罕物,她摔坏了,一时半会也赔不起。
林舒走路的时候,才发现崴到脚了,而且膝盖也磕破了一点。
顾钧去了食堂,心头有点不太舒服,但也没多在意。
顾钧到食堂,正好碰上应聘那天使绊子的大娘李翠。
李翠瞧到他,就直接黑了一张脸。
顾钧目不斜视地进来厨房。
这会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厨房已经有四五个打杂的来了。
他们手里都吃着红枣糕说笑,看到顾钧来了,说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似乎在把顾钧隔绝开来。
顾钧没说什么,而是去做准备。
那红糖馒头是早上的早点。
他们虽然是食堂的员工,但是吃饭还是得扣粮补,九点上班的,能在家里吃早饭,就不回来食堂吃。
他已经连续两天看着他们这几个人早早过来,然后吃着食堂的包子馒头。
要是没猜错,应该是李翠给他们留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顾钧也是明白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干完这两个月的活,并不想惹麻烦。
再说这厨师都有个帮忙打下手的,顾钧自己洗菜切菜,也没个人打下手。
从洗菜切菜,到炒菜,分菜,洗刷自己负责的厨具,九点连轴忙活到了一点,才终于忙完了所有的活。
休息到两点半,然后又开始忙活。
顾钧动了动略微酸胀的手臂,走回宿舍歇息。
食堂很多人都是住在市里,所以顾钧也是跟着车间的职工住在一个宿舍。
顾钧回到宿舍,其他人正在说话,见他进来,忙拉过他,问:“听说你是咱们车间夏主任的娘家侄子,是靠着她的关系才进的食堂,是真的吗?”
顾钧微微挑眉。
他问:“谁说的?”
室友道:“好像是你们食堂的人传出来了,还说你靠关系,把其他两个人都给挤掉的。”
顾钧还想着安安静静地在这工厂食堂待两个月,可人家看不惯他,所以编排他的同时,也在诬陷人家夏主任。
顾钧严肃地解释道:“我和夏主任没有亲戚关系,而且她只是给了我举荐信,我是靠自己应试进的食堂。”
“至于被挤掉的那两个人,我相信杨主任会给你们一个很好的解释。”
其他人一愣:“啥、啥意思,你要去找杨主任打报告?”
顾钧:“这事牵扯到了夏主任,也就不能当作没事发生。”
“那你可别说是我们说的!”
顾钧点头:“明白。”
“所以说你没走关系,而是被人针对了?”
“不是,你才来一个星期吧,怎么就得罪了人?”
顾钧摇了摇头,在没有证据前,就算是猜到是谁传的,也不能说出来。
证明不了,还容易落得个诬陷的名声。
下午顾钧提前到了食堂,等在杨主任的办公室。
杨主任来时,看到他,诧异道:“顾钧同志,你有啥事?”
顾钧:“有点事,可能要请杨主任澄清一下。”
杨主任挑眉:“进来说吧。”
进了办公室,顾钧就把从宿舍听来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杨主任一听,蓦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这食堂总共就那么点人,一天天地说闲话,我看他们是给闲的!”
他看向顾钧,说:“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食堂去。”
等人走了,杨主任一拍脑门。
不用猜也知道这话是会传出来的。
看来明天早上九点,要将早饭和中晚饭这两班人都集合开个早会。
顾钧下了班,还是摸黑回生产队。
除了第一天上班外,顾钧天天回去。
回到家门外,直接开门进院子,怕孩子睡了,也没敢大声喊回来了。
林舒听见声,喊:“孩子还没睡呢。”
顾钧放好自行车,带着笑意回屋。
但一进屋,闻到药酒味,笑意就凝滞了。
“哪来的药酒味?”
林舒:“你鼻子咋这么灵?”
顾钧眉头蹙起:“你怎了?”
林舒抬起崴到的脚,给他看:“崴到了。”
顾钧闻言,握着她的脚蹲了下来。
一看,脚踝的地方肿了一大块。
他脸色一紧,问:“疼吗?”
林舒:“不动的时候还好,动的时候有一点,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了,明天歇一天就能消了。”
顾钧问:“怎么崴的?”
林舒:“就去上工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崴人家泥田里去了。”
她都不敢说自己是骑自行车摔的,就怕短时间内他不会让她骑自行车了。
就在林舒以为他会说教她走路不小心时,出乎意料地,他只是温声问:“那你吃饭了吗?洗澡了吗?”
林舒微微一愣,应:“饭吃了,没洗澡呢,等你回来给我提水。”
芃芃刚看到她爸回来了,一直欢快地伸手,久久没人搭理自己后,委屈地扁嘴想哭。
顾钧说:“等你洗了澡,我给你抹点药酒。”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站起身,正要出门,看见委屈巴巴的闺女,他也没抱,只拉了一下她的手,说:“乖乖的。”
说完就转头出去舀热水。
等回来的时候,顾钧把手电筒里的电池抠出来,放到收音机里,放着歌给孩子听,再在她周围围了一圈被子和枕头。
听着歌的小姑娘,安静得很,小嘴咧笑,小手也激动地摆动着。
林舒正要穿鞋下床,顾钧径直打横把她抱起。
她愣了一下,说:“我脚没瘸。”
顾钧:“崴了脚,少走点路,也别沾水。”
林舒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顾钧扛百来斤的粮食走二里地也轻轻松松,抱她走到澡房这一小段路,气都没大喘一下。
顾钧把她放到了澡房的凳子上,说:“你洗好了就喊我。”
林舒点头:“你快去看着孩子。”
顾钧应了声,给她关上门。
等她喊的时候,他才去把她抱回来。
给她上药酒时,他道:“要不然,这市里的工作,我不干了,就在家守着你和孩子。”
这才一个星期,他不在,她就能把自己给摔了,以后咋办。
林舒一听,连忙喊:“停,我不是瓷娃娃,也不是什么菟丝花,非得攀着你才能过活。”
顾钧道:“是我不放心。”
林舒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吧,我是骑自行车摔的。”
顾钧抬眼看她。
林舒讪讪地笑道:“这不是怕你不让我骑自行车了吗,而且也如实和你说了,你别说我。”
“下次我认认真真地听你的话,好好看路,不敷衍了。”
顾钧确实没凶她,语气也温和:“不说你,就是担心。”
“下回有什么事,别总藏一半。”
“还有,说回刚刚的话题,咱们虽然是夫妻,往后也会相互扶持,但是我们都会走不同的路,都会有属于自己家庭以外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的。”
顾钧皱眉:“不都一直待在生产队,家庭以外就是地里的活,怎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
林舒一默。
这要她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她明年参加高考,他们俩可能要分居几年了?
“万一以后国情不同了,能大江南北地去了,也如同齐杰说的开放经济,咱们肯定不能窝在这小山村。”
“我们得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环境,当然了,我也想。”
顾钧闻言,道:“那是以后,可我说的是现在,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你们。”
林舒听他这么说,严肃了起来,说:“就是现在,也别轻易说不做别人抢着干的工作,我的伤两天能养好,但是你的工作,起码能让我和孩子享起码两个月的福。”
“如果是你干得不开心,干得力不从心了,说不想干了,我能理解,但不能是因为心疼我就不去干了。”
顾钧听得出,她百般不同意的,也没必要因为这事而吵架,伤她心,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说:“是我一时心急了,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好在她明天歇一天,后天老太太也来了,多一个人,他也能多一分宽心。
擦好了脚,顾钧抬起头,反应了过来:“不对。”
林舒问:“什么不对?”
顾钧道:“是我想让你小心点,怎么到了最后,反倒你在与我说教。”
林舒闻言,气势一下下来了,耸了耸肩:“那还不是你忽然说不干了。”
顾钧笑了笑:“是是是,是我不该说的。”
说完后,他问:“刚只顾着说,有没有感觉到脚疼?”
林舒一愣,才反应过来已经擦好药酒了,她喜道:“你不说,我都没有感觉!”
中午去卫生所上药酒,她眼泪都给那女卫生员给揉出来了,那会是真的太疼了。
刚刚只顾着说顾钧了,愣是没半点感觉。
林舒看向顾钧:“你刚刚只是想要分散我的主意,才那样子说的?!”
其实,刚刚那一瞬,顾钧是真有不干了的想法,但他还是点头,煞有其事的应:“是。”
第65章
◎二更合一◎
过了一会,顾钧又问她:“除了崴了脚,还有哪伤着了?”
林舒卷起裤腿,给他看:“这里也磕破了一点。”
白嫩腿上,从膝盖到大腿上,有顾钧巴掌大的一片淤青,还有细微的刮伤。
林舒看着腿上淤青,说:“可能是刮到自行车的脚踏了。”
顾钧嘴角抿得直直的,说:“自行车对你来说太高了,还是别骑了。”
林舒一默。
她刚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和他明说后,自行车都骑不了了。
“我这是骑得不熟练,还得多练习练习,等以后就熟了。”
“总不能依赖你载,偶尔我也想去公社卖点东西。”
顾钧看着那刮伤,说:“那就等练熟了再骑。”
又问:“上过药了吗?”
林舒应:“在卫生所抹了点红药水,不是很疼了。”
顾钧拿了桌上的手表看了眼,九点了。
他站了起来,穿上外套,点了另一盏油灯。
林舒问:“你要去哪?”
顾钧说:“你在家待会,我去找大满要点红药水,他家孩子总磕磕碰碰,所以家里备有。”
林舒忙道:“这么晚了,说不定人家都睡了,你别去了。”
顾钧:“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就出了屋子。
林舒无奈笑了笑,转头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也不知道这姑娘啥时候睡着的,顾钧抱她回来时,就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顾钧拿着红药水回来了。
顾钧心无旁骛地给她涂抹了红药水,说:“晾一会儿再把裤脚放下来。”
林舒点了点头。
等他放好红药水,她问他:“你实话和我说,你在厂子里什么情况,之前应聘没应上的那两个人的家属有没有为难你?”
这种情节,一猜就能猜到。
顾钧心下诧异,但还是说:“我长成这模样,能有谁为难我?”
在这个年代、这个地区,顾钧的身高是真的鹤立鸡群,更别说在这个年代还是属于健壮的级别。
林舒:“有些为难,不是在明面上的,而是在悄无声息地冷落你,让你孤立无援,打击你的心理防线。”
她所说,一一对应了顾钧在食堂的处境。
顾钧好奇道:“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林舒从台上拿了雪花膏,抹在了手上,朝他招了招手。
顾钧自觉坐到床上,把脸凑了过去。
林舒把雪花膏糊在他的脸上抹匀,笑道:“我聪明呀。”
“你就说我聪不聪明吧?”
顾钧嘴角带笑:“聪明。”
抹了雪花膏后,顾钧就去洗了手,回来后,和她说:“后天你就别去市里了。”
脚都崴了,不好去。
林舒道:“我不去,也没老奶奶的照片,万一没接到人怎么办?”
这还没个手机联系,她是真担心就是在火车站外头都等不到人,然后走失了。
“后天我的脚也差不多消肿了,我也不用走来走去,就在火车站口等着,人一等到,我就跟着三轮自行车一块回生产队。”
顾钧:“那你一整天时间,就待在火车站?”
林舒一想还真是,随即笑着说:“那我就奢侈一把,在火车站旁的招待所开个房待一天,咋样?”
顾钧仔细琢磨过,觉得这样也行。
“那也成,和孩子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五点我让孙大爷去接你们。”
据顾钧最近了解到,到广安的火车,很少会早点到,大多数晚点。
五点二十五到的火车,五点从招待所过去就是五六分钟的脚程。
林舒点头:“就这个安排吧,明天我再去找大队长开个介绍信。”
说到这,她忽然自我调侃:“生产队里,就咱们一天天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估计大队长都要烦咱了。”
顾钧:“咱们这段时间,确实太麻烦大队长了,下回再好好感谢大队长。”
顾钧到食堂,早班的人没走,都在食堂里头坐着,等着杨主任开早会。
看见顾钧也到了食堂,大家伙瞅了眼,就移开视线,和李翠说话。
顾钧坐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杨主任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眼里边的情况,然后拍了几下手,说:“开早会了,集合。”
大家伙都走到他跟前,自觉排好队。
杨主任数了一下人数,见人齐了,才说:“今天的早会,就简单地说几句话。”
“我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咱们食堂有人假公济私,开了后门给领导的亲戚,让其来食堂工作。”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下意识地看向顾钧。
毕竟这段时间,食堂也就只有一个职工是新来的,除了顾钧也没别人了。
杨主任自然把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继而道:“为了杜绝杜撰流言带来的影响,所以今天特意开个早会,把流言澄清。”
“同时我也会彻查到底是谁把流言传出去的,然后开除处理。”
杨主任说着话,看了眼李翠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她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慌张。
“当然了,现在出列承认错误,我还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但要是错过今天这早会,谁来说情都没用,必须开除!”杨主任的声音特别坚定。
杨主任看了眼食堂的挂钟,继续道:“为了不耽搁做午饭,我就给她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比起找人来自证,还不如传流言出来的人,当众承认诬赖,更有信服力,也更直接。
顾钧看了眼李大娘,她白着脸色,手哆嗦个不停。
当众承认是她传出去的流言,比开除轻不到哪去。
今天之前被人孤立的是顾钧,那么承认之后,被孤立的人将会改变。
顾钧还没大度到不计较这件事。
杨主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不会多说一句。
杨主任看着钟表走动剩下最后一分钟,有些失望,说:“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传出流言的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一证实……”
“等、等等。”
听到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出声的人。
食堂工作了十年的老大姐,李翠。
所有食堂职工的眼神从好奇到震惊,都不用李翠承认,他们脑子里就已经琢磨出了一门官司。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李翠说新来的临时工顶替了她弟弟名额的事,是假的?!
那过去的一个星期,他们都被她当枪使了?
亏得他们还为她打抱不平,连话都懒得和临时工说一句!
杨主任沉着脸,说:“出列,仔细说是怎么回事。”
李翠瞧着杨主任的反应,就明白了他是真的知道这流言是她传出去的。
得亏自己还是承认了,不然就真得被开除了。
她心里顿时一阵后怕。
李翠怯步不前,好一会才从队伍中走到杨主任跟前。
杨主任黑着脸道:“与大家伙说说,你都干了啥!”
李翠闭上眼,一股脑儿的说:“我乱传顾钧同志是领导的亲戚,能进来也是因为顶了我弟的名额。”
说着,她朝着顾钧一弯腰,好似态度诚恳地道歉:“顾钧同志,对不起!”
大家的表情,顿时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顾钧开了口:“道歉我不接受。”
李翠手暗暗握紧,指甲也陷入了掌心中。
杨主任:“李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能让我没经过考核,就把临时工的名额给你弟?你弟那个头都不足一米七,炒半个小时米,双手就跟那筛面机子一样抖得厉害,我能给?”
大家伙一听,脸色更黑了。
杨主任冷嗤了一声,环顾了一圈众人:“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们是和这顾同志不熟悉,所以才没有什么交流,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也不知道你们啥猪脑子,竟然被李翠骗得团团转。”
大家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主任看向李翠,说:“李翠你乱传虚假流言,影响严重,避免别人有样学样,所以给你记大过,还有一千字检讨,下周一的早会当着大家伙面检讨。”
“以后再让我听到相关的流言,也严肃处理,记一次小过!”
大家都缩着脖子,静若鹌鹑。
“该回家的回家,该工作的去工作,散会!”杨主任一声下,就沉着脸离开了。
大家都愤忿地看着李翠。
“翠姐,你咋能这么诓咱们呢?”
“咱们还真的以为你弟的工作被顶替了,所以才会给你抱不平。”
他们在指责李翠时,顾钧已经捋起袖子去后厨房开始备菜。
他看了眼自己的菜单,正要去挑菜,打杂的一个老大哥忙拿过菜单子,谄媚地和顾钧说:“顾师傅,这杂活我们来干,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就去拣菜。
顾钧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算是见到墙头草了。
周四七点,林舒和顾钧一块出了门。
到市里,也不过八点,他们先去了招待所开房间。
广安招待所的房价要比开平的要便宜,相对开平八毛一宿,这里的普通单人间,是三毛钱一天。
林舒只是要个地方歇脚,也没多大要求。
顾钧大概将屋子里的卫生弄了一遍,然后去国营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回来,八点半过才去上班。
上班前,和林舒道:“我一点下班过来找你,顺道从食堂给你打饭,你要是饿了,就用馒头填一下肚子。”
林舒点头,让他赶紧去上班。
送顾钧上班后,林舒和孩子躺在铺了床单的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后,就待在屋子里。
问题是她这脚,落脚的时候还是有点痛的,走得不远,所以哪都不能去。
下午一点多,顾钧就打了饭回来。
饭盒打开,看到有红烧五花肉,她惊喜道:“你们食堂的伙食这么好?”
顾钧往饭盒盖拨了饭,说:“今天正好改善伙食,我多打了一份,晚上你和奶奶一块吃。”
这食堂的饭,和外面国营食堂一样,也是要给粮票,有时候还要给肉票。
但说是要肉票,其实工厂也会定量给职工发放厂子食堂才能用的肉票,算是福利。
顾钧正好遇上了发肉票的日子,就得了二两肉票。
然后还私下用钱跟人换了三两。
他把饭盒一大半的菜都拨给了她,自己留了一些沾了汤汁的饭。
林舒端起来的时候,往他的饭盒里夹回了两块五花肉。
“都没几块,别都给我了。”
“早上的两个馒头我也没吃,你吃这点肯定是吃不饱的,一会把馒头也吃了。”
顾钧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林舒漫不经心的问他:“我咋觉得你这两天的精神头看着好多了,咋的,食堂的麻烦事解决了?”
顾钧诧异地看向她。
他还以为前两天他蒙混过去了,没承想她是看穿不点破。
顾钧也没有否认,点头:“解决了。”
林舒盖上饭盒,笑道:“解决了就好。”
“你也别回宿舍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去上班了,你就在这睡会儿,然后直接去上班。”
顾钧应:“也行。”
他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后,就在招待所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两点多就起床去上班了。
林舒手里有手表,看着差不多到时间了,就收拾东西,用背带把孩子桎梏在胸前,然后才跛着脚走出招待所。
她早了十分钟,人家孙大爷也早到了。
孙大爷瞧见她走路的姿势,问:“这是咋了?”
林舒笑道:“没啥,就骑自行车的时候给摔了。”
“骑的是二八杠男款自行车吧?”
林舒上了车斗,说:“咱们生产队,也就两辆自行车,也都是男款的。”
孙大爷道:“都这样,只有市里吃商品粮,一家子都领工业卷的,攒了许久才能买下一辆自行车,生产队没工业卷,能买到自行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她坐稳了,孙大爷才骑着车往火车站而去。
林舒就站在出站口,一边看着手表时间,一边看着出站口。
等听到广播念到熟悉的列车号,林舒脸色顿时多了期待,一直伸长脖子往火车站里边瞅。
等出了一拨人,林舒才看见提着个大袋子的老太太,她立马招手喊:“奶奶!”
老太太听见声音,忙抬头往她那边望了过去。
在看到孙女那瞬间,老太太顿时热泪盈眶,提着东西健步如飞地走了过去。
老太太身后帮忙提东西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追赶了上去。
林舒也跛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老太太走近了,才问:“你这脚咋回事?”
林舒没细说,只道:“前两天把脚给崴了。”
年轻人追了上来,问:“你是这大娘的家人?”
林舒看了眼老太太,才应:“我是。”
老太太忙道:“这小同志和我一个车厢,听说我是来广安,一路上都对我很是照顾,还帮我提行李过来。”
林舒闻言,忙感激道:“真是太谢谢同志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尊老爱幼,应该的。”
说着,就把东西放到地上,说:“那这东西我就放在这里,先走了。”
林舒再三感谢,才目送人离开。
这世上,不管那个时代,还是热心肠的好人多呀。
老太太看向林舒怀里的孩子,轻轻摸了摸脑袋,问:“咱们的芃芃,还能不能认出外祖来?”
芃芃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林舒笑道:“太久没见了,等过几天就熟悉了。”
“奶奶,外边叫了车送我们回去,趁着天没黑,我们先回去。”
说着,她就要提那大袋行李。
老太太忙道:“你崴了脚,还抱着个孩子,就不要拿这么重的了。”
说着就把自己提着的包给了她:“你提着这个。”
还没等林舒拒绝,包就塞了过来,然后老太太一把提着大编织袋。
林舒:……
她果然还小看了这个年代的老太太了。
大概是在王家过得并不开心,所以那会的老太太整个人看来都是颓颓的,而且面上的苦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大上好几岁。
仔细想想,老太太也才是六十三的年纪,也不算是特别老的年纪。
林舒拎着东西带路。
和孙大爷打了招呼后,就回去了。
老太太问:“孙女婿呢?”
林舒道:“他上班呢,七点才下班。”
老太太不解。
这生产队啥时候把上工改为上班了?
而且不都是太阳下山就收工吗?咋地没到双抢,就要七点才能下工?
因为有外人在,老太太也就没多问。
林舒问老太太:“坐火车是不是特别累?”
老太太笑道:“有床躺着,怎么可能会累,躺得久了,还能走走,可轻松了。”
“这还是我第一回 坐火车,还怪稀奇的。”
林舒见老太太的状态还是挺好的,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一路颠簸,在六点半过,天色还微亮的时候回到了生产队。
吃了晚饭出来遛圈的人,看到一个陌生的大爷载着顾钧媳妇,车上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太太,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
孙大爷要赶着天还亮着回去,水都没喝一口就回去了。
林舒从脖子上掏出了钥匙,把院门开了。
她转头和老太太说:“奶奶,进来吧。”
老太太拎着大编织袋进了院子,四下环顾。
林舒转头把门关上,然后和老太太介绍:“奶奶,那边洗澡和茅房,是我之前怀芃芃的时候,顾钧觉得我去公共茅房不方便,所以才搭的。”
老太太转头看向她:“特意为你搭的?”
林舒点头。
从这一刻,她得潜移默化地告诉老太太,她这个孙女在这个家很有分量,也能让老太太在这个家过得自在一些,不用为她到来而担心孙女被孙女婿责备。
林舒继而往另一头指去,道:“那边是厨房。”
“先回屋休息一会,一会再做晚饭。”
林舒带着老太太回了西屋,把小桌上的油灯点亮,说:“这生产队还没通电,所以得用煤油灯,不过咱们大队长说了,今年肯定能通上电。”
老太看向屋子里的床,桌子,以及桌子上的茶缸,牙刷,还有镜子和蛤蜊油,问:“特意给我准备的?”
林舒“嗯”了一声:“顾钧听说你要来,就立马捯饬了这床和桌子。”
“就是这谷仓没地放,只能放在奶奶你这屋子里。”
老太太连忙摇头:“不打紧的,奶奶就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就算住在外边的屋子也没关系。”
林舒无奈:“哪能让奶奶住堂屋。”
“奶奶,你把东西先放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正要出去,老太太道:“都回来了,先把孩子放下来,你这样挂着,就不觉得沉?”
林舒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挂了个宝宝,她把背带拆了,老太太抱过孩子。
坐了一路车,小姑娘对外祖熟悉了起来,也没有排斥她抱。
林舒拿了茶缸,踮着脚尖回屋,从暖水瓶倒出温水,然后打开一罐新的麦乳精,往里舀了满满两勺麦乳精。
之前听说麦乳精会回奶,她也没喝几次,开过的给顾钧喝了,没开过那罐也就留到了现在。
她拿着麦乳精和茶缸到了西屋,放到了桌上。
“奶奶,你先喝了点热乎的,暖和暖和身体。”
抱着孩子的老太太看到孙女拿过来的东西,一愣:“这精贵东西你自己留着喝,给我做什么?”
林舒:“喝了会回奶,这也快过期了,你喝吧。”
老太太:“你不能喝,你男人不能喝?拿回去。”
林舒:“他不太喜欢这个味,说太甜腻了,奶奶你喝吧。”
“还有,被褥已经洗干净了,也晒过了,可以直接睡。”
老太太还想让她把麦乳精拿回去,但听她说到被褥,就说:“我自己带了,这天也没有那么冷,够用了。”
林舒闻言蹲下来帮老太太把被褥拿了出来。
还是她在老王家看到的那薄被子。
林舒:“山里的夜晚比市区冷多了,那床被子先放在这屋,晚上冷了,奶奶你也可以盖。”
说着,上手去抱孩子:“奶奶你先把麦乳精喝了,省得凉了不好喝了,可别浪费了,我是不能喝的。”
听到浪费这俩字,老太太只得端起热乎乎的麦乳精。
喝了第一口,老太太眼眶微红。
养儿防老,最后却养出个白眼狼。
家里有点啥好东西,都被儿媳给藏起来了,一点也没念着以前她和老伴在他们年轻时的帮衬。
林舒感觉出来老太太陡然低落的情绪,她低声安慰道:“奶奶,不要想以前的事了,往后这就是你和孙女,曾外孙女,孙女婿的一家,一家四口的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太太闻言,红着眼,却是笑:“咋地,以后不生二胎了?”
林舒只笑笑,没多作解释。
有些话不用明说,慢慢相处久了,就能明白了。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与老太太说:“奶奶你帮忙看着点孩子,我去给做饭。”
老太太正要说什么,林舒道:“奶奶你才第一天来,就别抢着干活了,先好好歇歇。”
老太太闻言,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笑应:“好好好,听咱们芃芃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