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更合一◎
夏玉芹要了笔和纸,给顾钧写了推荐信。
推荐信写完后,大家聊了一会,彼此逐渐了解,误会和隔阂都少了。
主要还是态度问题,如果今天来道歉时,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林舒也不会有好态度。
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夫妻俩也就告辞了。
送走了夫妻俩后,大队长在院子里问顾钧:“你咋想的?”
“这要是去了,没准还有机会一直留下来,说不定能有个铁饭碗呢。”
顾钧摇了摇头:“这正式工没那么容易。”
他在纺织厂做过临时工,知道这正式工有多难,除非是技术工,不然真的很难扎进去。
一有空缺名额,人家家里人就能顶上。
就算没人顶上,也能用来卖钱换票。
大队长:“谁能说得准呢,不管咋说,得先有机会,你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得抓住。”
林舒也点头赞同:“大队长说得有道理。”
顾钧对大队长说:“我会好好考虑的,一有消息,明天就去市里。”
大队长:“机会难得,你自己看着来吧,我也不多说了。”
大队长也走了,顾钧把院门关上,免得别人一直打听。
院门关上后,林舒瞧了眼檐下的苹果和富强粉。
她道:“晚点给大队长拿一斤面粉和两个苹果过去吧。”
本来刚刚就想给的,但是这外头都是人,大队长也不好拿回去。
她想了想,又道:“你晚上去的时候,顺道送一斤面粉,一个苹果给春芬和大满。”
顾钧去市里上班了,少不得找他们帮忙。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瞅着他沉默,道:“担心我和孩子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才犹豫不决的吧?”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顾钧把她怀里的闺女抱了过来,说:“孩子还这么小,你要带着她,怎么上工?”
“城里只解决了我的口粮问题,没说解决你的。”
林舒一琢磨,以自己的手脚,每天就拿五六个工分,确实不够看的。
“我工分虽然拿得不多,但这不是有基本口粮吗?”
“我胃口小,到时候基本口粮,还有点工分粮,也足够吃的了,你还是把这个机会抓住了,甭管别的。”
顾钧还是有些犹豫。
林舒再接再厉地劝道:“你刚没听那夏主任说了吗,这薪资待遇和正式工的一样,除了每个月的工资外,肯定还有别的补贴,而且还是在面粉厂呀,这说不定补贴就是面粉,我隔三岔五还能吃上面食。”
“等孩子五六个月大了,也能吃上面食,不好吗?”
面粉这玩意也要票,要么就是用粮食换,想吃一顿面食都难。
顾钧问她:“你真想我去?”
林舒重重地点头:“那当然了,还能有假。”
存款自然是越多越好,工作两个月就相当于在生产队干一年,不去是傻子!
顾钧:“那就去吧。”
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去的时候,你让姚知青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有个人搭把手,我也能放心点。”
林舒没好气道:“搬啥呢,人家姚知青在知青大院住得好好的,你让人家搬过来住那么久,和其他女知青生分了咋办?”
“你就放心好了,我这是有你,我才忙里偷闲,你不在我自己也能行。”
有个人依赖着,自然就会偷懒。
没人倚靠了,不行也得行了。
林舒转头看向那一大袋的面粉,还有苹果,眉眼一弯:“咱们晚上包几个腊肉饺子吃。”
她上前提起网兜数了数,有八个苹果,都是又红又大的。
她打开网兜,拿了一个苹果去洗,也不用刀开,而是特信任地递给顾钧,说:“掰成两瓣。”
她抱过孩子,双眼噌亮地盯着他,催促:“快点,让我瞅瞅你的臂力。”
顾钧:……
她好似都不会伤感似的,总觉得有点没心没肺。
顾钧无奈,拿着苹果,双臂一绷紧,双手用力一掰,“咔嚓”的一声,苹果成了两瓣。
林舒特别捧场,和闺女说:“哇,芃芃你快看,你快看,你爸爸好厉害,徒手掰了苹果呢!”
顾钧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
以前只觉得力气大,能多干活,能多挣工分,也没有太过自豪,这一瞬间,顾钧的自豪感达到了顶峰。
顾钧把苹果递给她,林舒道:“你先拿着,不能让孩子看到我吃东西,她只能看不能吃,我看着怪可怜的。”
快四个月的孩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就眼巴巴瞅着你吃饭吃东西,让人不忍心当着她的面吃好吃的。
说着,她进了屋,把孩子放到床上,把最近缝的一只丑布偶扔给孩子玩,然后开窗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
顾钧一笑,把一半苹果放到了她的掌心上。
小姑娘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她妈,林舒立马把果子放到了腰后,对着她笑得温柔。
等小姑娘转回头玩布偶,她才快速地咬了一口苹果。
“咔嚓”一声,还是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她又转头,看着她妈,歪了歪脑袋。
要不是小姑娘现在会翻身了,时刻要人盯着,不然她都想出去吃。
林舒愣是一口都没敢嚼,等小家伙扭过头去后,才敢细嚼慢咽。
好甜!
以前在家里摆到烂才想起来吃的苹果,现在吃得格外珍惜。
吃了苹果,林舒想要眯一会,忽然想起计生用品还在口袋里。
她从窗口往院子外瞅了眼,顾钧正在扫院子。
她忙把帘子放下来,也把房门关上,上了门栓。
要是正藏着,他忽然进来,大眼瞪小眼,那得多尴尬呀。
顾钧不会乱翻她的东西,所以直接放在存钱的盒子里就行。
但万一哪天他忽然要用到钱呢?
这么一想,林舒立马把那几个玩意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找块布包了起来,才重新放到铁盒里。
外头的顾钧扫了地后,瞅了眼正屋,然后就进了放粮食的屋子。
他寻思那东西不能让她瞧见,所以就藏到了先前他用来藏钱藏票的墙洞里。
下午醒过来后,就烧水给孩子洗澡,接着带着孩子去自留地,打理菜地。
五婶也在隔壁,看到他们,逗了一下芃芃,然后问:“今天那两个大人物咋地忽然来找你了?”
林舒笑道:“顾钧做了好事,人家特意来感谢,同时也让我们保密。”
顾钧瞅了眼她,怎么能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难不成,她平时也是这么忽悠他的?
五婶:“我就说嘛,肯定是你们俩做了啥好事,顾钧这孩子虽然话少,但打小就是个热心肠的,常给生产队里的独居老人挑水。”
林舒笑吟吟地看向顾钧。
“我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对上她的笑颜,顾钧心想,忽悠就忽悠吧。
她至少还会费心思来忽悠他,其他人约莫都懒得忽悠。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去附近的溪流挑水,林舒则给菜地浇水。
忙活后,林舒割了把韭菜和荠菜,回去包饺子用。
回到家里,林舒就开始和面,醒面,准备做饺子皮。
顾钧没做过饺子,则给她打下手。
洗菜,拌饺子馅。
腊肉只用了几两,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又拿了四个鸡蛋和韭菜一块拌馅。
顾钧看着林舒包,没一会儿就学会了,他似乎学什么都很快。
最后包了四十来个饺子,毕竟还有个搭伙的齐杰,所以也只够一顿的。
顺道还熬了点粥,弄了点咸菜,省得大家伙吃不饱。
齐杰来的时候,就闻着了香味,说:“我还想着来早一点帮忙,咋这么早就做好了?”
林舒道:“今晚做了饺子。”
齐杰诧异:“做饺子?”
他走到厨房门口,顾钧正往外夹饺子。
他和林舒道:“嫂子你出去,我来帮忙。”
林舒:……
以前王知青,现在认了顾钧当哥,她都成了男主他嫂子了。
林舒站了起来,说:“那你们弄吧,我回去看看孩子。”
她正要出去,齐杰忽然道:“对了,这是我家里给我寄的票,毕竟我在这搭伙,就给你们了。”
他把东西递给林舒:“嫂子你拿着。”
林舒接了过来,一看是三张五两的肉票,还有一个包裹。
齐杰道:“里头是两个肉罐头和挂面。”
林舒看向顾钧,等他点了头,她才拿着东西回屋。
要是顾钧真在市里上班,时间不凑巧的话,那也不能继续搭伙了,就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饺子上桌,等了一会,粥也熬好了。
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尝一尝饺子的味道。
腊肉荠菜饺子咸香味浓,鸡蛋韭菜馅的饺子也很好吃。
吃饱喝足后,齐杰负责收拾洗碗。
收拾好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回知青大院了。
林舒也是瘫在院子里不想动。
二月出头,天气也逐渐暖和了。
这会儿才五点多,还有日头,还没到凉的时候。
顾钧也搬了张凳子,抱过趴在她怀里的闺女,坐在她身边。
林舒头一歪,直接靠在他的手臂上。
顾钧心下一软,心情愉悦。
他不知道别家夫妻在家里怎么相处的,但他觉得,肯定没有他家媳妇这么黏人。
夜里,孩子睡了,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说悄悄话。
林舒转头去翻衣服,把给顾钧做的裤子也拿了出来,说:“这本来想说等三月份暖和一点给你的,但现在正好。”
还没上工的时候,整天闲着,也就给他做了条裤子。
这又是被子又是衣服,就剩下够她做一件衣服的料子了。
林舒继续叮嘱:“还有,你明天早上去面粉厂面试的时候,穿着袄子去,到了厂子后,把袄子脱了,就穿我给你做的那件,这是去做食堂师傅的,得多注意形象。”
顾钧笑应:“晓得了。”
接着,她伸手拉起他的手,检查指甲缝是否干净。
林舒嘀咕:“这天天都和泥土打交道,指甲缝还挺干净的。”
顾钧无奈:“我过得糙,不代表不爱干净。”
当然,没和她结婚之前,他远没有现在这么爱干净。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拿过蛤蜊油给他擦手。
“要是真能在食堂工作两个多月,不用风吹日晒的,白一点回来,白衬衫一穿,到时候……”动作倏然一顿,她抬起头看向他,微微眯眼:“面粉厂应该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吧?”
顾钧顿时明白她什么意思。
问:“那你会吃醋吗?”
林舒往他的手背拍了一掌:“你应该说再漂亮也没我漂亮,然后绝对不会多瞧她们一眼!”
“天天惦记着让我吃醋,你想啥呢?”
顾钧反手抓住手背上的手,手指穿插在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他看着紧握的手,幽幽道:“每天都想确认,你心里是不是有我。”
林舒:……
得,缺爱的人都这样。
她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捧着他的脸:“看我。”
顾钧看向她。
林舒道:“看到我的眼睛没?”
顾钧点头。
“你仔细看,我眼睛里边是不是装满了你的倒影。”
她的情话手到拈来,都能不带重样的。
顾钧看进她的瞳孔中,在眼底有个小小的人影。
确实是他。
林舒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眼睛弯弯的,笑得灿烂:“我喜欢你。”
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明显的喜欢,她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林舒看到,在她说完那四个字后,他的眼睛亮了。
顾钧嘴角勾起,他说:“我也喜欢,很喜欢。”
林舒下巴一抬,得意道:“那当然,我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都不用听他明说,她也能感觉得出来。
他对她的喜爱都已经在眼神,举止上溢于言表了。
顾钧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喜欢她所有,也喜欢她这股子他所没有的自信阳光劲。
早上四点多,面粉厂的食堂里就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做包子的大娘和食堂主任道:“这杨师傅不是摔伤了,要养两三个月么,说找临时工,优先职工家属或是领导推荐。”
主任看了她一眼:“咋的,你家里有能做大食堂的?”
大娘道:“有呀,我弟就经常帮人做酒席,做大食堂肯定没问题。”
主任:“那成,叫过来试一试。”
大娘一喜:“哎,我中午就让他过来试试!”
主任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快,人家上边也有推荐。”
大娘一愣:“这不过就是个临时工,上边领导也推荐人来了?”
主任:“临时工都有人抢着干。”
更别说是厨房的肥差了。
大娘踌躇了一下,说:“主任,你可不能因为是领导推荐来的人,就偏私呀?!”
主任白了她一眼:“在我这里,手艺过关才行,不然谁推荐来的人都没用。”
等过了八点,食堂没什么人了,大家伙也开始收拾食堂。
顾钧进了食堂,找了打扫的大娘,问:“请问杨树主任杨主任在吗?”
大娘立马警惕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找杨主任干啥?”
顾钧打小就会看人脸色,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大娘的警惕和防备。
他说:“来应聘临时工的。”
大娘闻言,顿时想到了是领导推荐来的人。
这人看着牛高马大的,一看就是庄稼好手,怎么能拿得好锅铲?
但架不住是领导让来的。
大娘心思提溜了一圈,说:“这临时工人已经定下了,你来晚了。”
顾钧眉头微微一扬:“已经定下了?”
大娘心虚,但依旧佯装镇定地说:“是的,已经定下了。”
顾钧环顾了一圈食堂,说:“那行吧,我和杨主任说一声,就说我来过了。”
大娘忙道:“还说啥,人都定下来了,你就回去吧。”
顾钧没有多说,转头出了食堂。
在食堂环顾了一圈后,找到了厨房后门。
正在打扫后厨房的人看见他,说:“这里是厨房,无关的人不要靠近。”
顾钧道:“我找食堂的杨主任。”
那人道:“杨主任还在办公室,一会儿就该回去了,等九点半才会过来。”
顾钧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顾钧就回到食堂外等。
他看着出来的人,看到有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走路似带风,看着就与其他人不同。
他追上前,喊了声:“杨主任。”
那中年男人闻声,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精神面貌不错的年轻人,问:“你喊我?”
顾钧点头,随后道:“是我喊的。”
杨主任问:“你喊我做什么?”
顾钧:“是这样的,我是夏主任推荐来应聘临时工的,但刚刚听说已经确定人选,我就想来打一声招呼,让杨主任帮忙和夏主任说一声。”
杨主任一愣:“谁和你说已经确定了人选?”
顾钧转头,正好看到那个大娘从食堂出来,他道:“就是那个大娘。”
杨主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沉了脸:“李翠,你过来。”
被喊住的大娘,一个激灵,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就白了。
看到那年轻人,满脸的心虚。
“过来!”杨主任声音更沉。
李翠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杨主任沉声道:“谁给你权利把临时工定下来的?怎么,定的是你家弟弟?”
李翠低着头,嘟囔道:“领导推荐的人,还有我弟弟什么事。”
杨主任给气笑了:“你意思说我徇私?”
李翠低着头道:“我可没这么说。”
杨主任:“你觉得你弟弟有本事是吧,那行,除了这位同志外,还有一个人选,下午两点都给我过来,都做一道菜,我让大家伙投票。”
李翠顿时一喜,但随即听到杨主任说:“但是你乱传消息,影响很不好,这个月的各种评比都没你的份。”
李翠瞪大了眼,正要辩论,但一抬头,看到杨主任那黑沉沉的脸色,顿时把要辩论的话给咽了回去。
顾钧适时出声,询问:“这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那李翠暗中瞪了他一眼。
杨主任点头,道歉:“抱歉,是李翠同志做得不对,我已经批评惩罚过她了,还请见谅。”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把推荐信拿了出来:“这是我的推荐信。”
杨主任拿过信,说:“那你下午两点准时到这里报道。”
顾钧应了声,杨主任就让他先回去了。
李翠也想走,却被呵斥道:“你留下。”
顾钧走了一小段路,还能听到杨主任训那大娘。
出了面粉厂,都不到九点,顾钧也就先回生产队了,直接去地里找媳妇。
林舒在下种子,就听见春芬喊她:“芃芃她娘,芃芃他爹回来了。”
林舒闻言,抬起头环视了半圈,就看到顾钧骑着自行车朝着她这过来。
她瞅了眼顾钧没带去的手表,这才九点半,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钧到了地里,把自行车的脚架子踢下来,下了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种子。
林舒托着背后的孩子站着,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应试没过吗?”
顾钧摇头:“不是,让下午两点再过去。”
“早上去的时候,问了个大娘,说是已经确定人选了,我就找到主任询问了一下,是那个大娘不想有人和她弟弟竞争,才这么说的。”
林舒大概能从这几句话脑补出一出戏,然后问:“多少个人竞争?”
顾钧:“三个人,下午去做菜,让人选。”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一定能应试上。”
林舒拍了拍他的肩头,非常看得开,说:“没事,应试得上就去,应试不上就在家里种地,都能吃饱饭。”
顾钧笑了笑,帮她干活。
春芬在地的另一头,说:“你们俩夫妻真是一天比一天黏糊了。”
“以前那会就没见你们待在一块过,现在天天都黏在一起,不害臊。”
顾钧受不了别人调侃,脸色顿时有点不自在了。
林舒转头就说:“我脸皮子厚呀,我就爱和我家这口子黏糊着。”
“你是不是眼热了,我让顾钧去和大满说说,让他也来黏着你。”
春芬调笑道:“我可去你的,我们结婚好几年了,那能有你们小夫妻俩这么黏糊。”
林舒道:“我瞅着,你家大满不也一样,一下工就来找你,也没比我们差。”
春芬笑了:“不和你说了,你有人帮忙,我可没有,得赶紧干了。”
林舒转回了头,看向顾钧,“啧”了声:“你脸皮子咋这么薄呀,别人说两句就不好意思了?”
顾钧:……
他在她面前死皮赖脸的,她肯定又不乐意了。
“这妇女打趣,我一个男人不好还嘴,说多说错就是耍流氓。但要换做大满,我说什么都可以。”
林舒敷衍道:“是是是,你只是因为人不对,不好回嘴,不是脸皮子薄。”
顾钧一默。
她这张嘴呀,昨天还说着喜欢他的甜言蜜语,今天就开始说埋汰他的话了。
毕竟是自己媳妇,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受着呗。
第62章
◎二更合一◎
下午快一点时,顾钧就出门去市里。
到了厂里,正好是快上班的时间,厂门的工人络绎不绝。
顾钧在登记过后,才跟着大部队进厂。
再说应试的三个人,几乎是前后脚一块到的。
杨主任一来,瞧到人的那会,差点没气得让人把李翠喊来。
她说她弟经常去给别人做席,是在别人席上打杂的吧!
他都怀疑这一米七不到的个子,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搬不动大铁锅。
这不纯纯地来凑热闹吗!
在这厂子做厨师,还真不是做菜好吃就成,还需要点体力。
杨主任原本不想为难人的,但看到李翠她弟的身板子,就只能是想法子为难一下,把人给筛选掉。
他让几人在食堂外头先等着,然后进了厨房一会。
过了七八分钟后,杨主任才出来领着几个人进厨房。
厨房里刚好有三个用来炒菜的灶台,只是在干锅里放了半锅白米。
杨主任道:“这切菜炒菜的都是体力活活,没点耐力和力气,这几个小时干下来,手肯定提不起来了,所以呀,这也是个小考验。”
“事先说好,你们先炒半个小时的米,能坚持下来的就继续做菜。”
这李翠她弟一听还要炒米,眉头就皱得紧紧的。
杨主任看了眼手表,说:“你们炒吧,我就在旁边看着。”
不仅杨主任在旁边看着,就连食堂窗口外也有七八个人好奇地往里瞧。
顾钧是最先拿起锅铲的,其他两个人也陆续拿起锅铲,干锅翻炒大米。
刚开始,几个人都炒得很有力,但十来分钟过去了,李翠她弟就渐渐力不从心了,力道都小了。
杨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该应下李翠。
半个小时过去,除了干惯了农活的顾钧外,其他两个人都明显有不同程度的疲惫。
看到顾钧半个小时下来,面上没有变色,杨主任很满意。
至于那李翠的弟弟手都在打颤,杨主任都没眼看。
刚结束,杨主任也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直接让他们开始做菜。
“给你们十五分钟,炒一道青菜,一道鸡蛋炒韭菜,一会几个领导会下来试菜,时间超过了,再好吃也不要了。”
“毕竟这厂子两百多号人吃饭,一耽误了时间,这就影响大家伙吃饭,上班。”
面粉厂也不仅仅是生产米面粉,还有面条,米粉,所以这职工也就多了。
再说肉这样的稀罕物,肯定不能拿给他们试。
杨主任每个人给了一把韭菜,两个鸡蛋,还有一把白菜心。
韭菜也是没挑过的,还掺着蔫黄烂叶,菜心也没有洗,带着泥沙。
也就是说,十五分钟内,他们得把这些活干完,然后才能炒菜。
杨主任开始计时,顾钧一点也没受刚刚炒米的影响,从容不迫地挑韭菜,洗菜,切青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的停顿。
林舒下午去上了两个小时的工后,喊记分员来记了工分,然后就回家去了。
今天上午顾钧帮干了差不多一半的活,下午自己再干两个小时,就有了六个工分。
六个工分够用了,饿不着自己。
回到家里,林舒边给孩子换了尿布,边琢磨顾钧那边的情况。
只是简单比试,肯定不会浪费什么食材给他们做菜。
而且两点去集合的,现在都已经四点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林舒把孩子放在床上让她自己玩后,就捶打着酸胀的后腰。
这干的活虽然不是特别多,但背着个孩子干活,还是很费腰的。
捶打了一会,林舒就听见院子外头有声音传来,她朝窗外瞅了一眼,见是顾钧,忙抱起孩子出去。
她连堂屋的门槛都没跨出去呢,就急问:“怎么样?怎么样?!”
顾钧洗了手,笑应:“成了。”
林舒脸上笑意顿粲:“快和我说说是怎么比的?你又是怎么胜出的?”
顾钧擦了擦手,上前抱过闺女,笑着亲了亲小姑娘的脸颊。
他抬头看林舒,说:“这一去就是炒二十几斤大米。”
林舒:“考验你们的臂力?”
顾钧:“差不多,这炒菜不费力,但炒多人份的菜,还要连续炒,肯定得有一定的耐力和力气。”
“然后呢?”她继续追问。
顾钧嘴角微勾:“我常年干农活,拿的都是满工分,比力气比耐力,他们自然比不过我。”
“炒了半个小时大米后就开始做菜,在规定十五分钟内炒两道简单菜式,都会做,只是那两人明显还没缓过来,所以做出来的菜也就勉勉强强。”
“要么就是韭菜没挑干净,要么就是因为炒米造成的手抖,多放了盐。”
林舒听了之后,说:“你看看,你都比城里人做得好,以后可别说什么你这样的人了,我不爱听。”
顾钧温笑地点了点头:“不会。”
在对她有好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这么好的人。
所以他一直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能更好地配上她。
林舒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这要去市里上班了,就把齐杰昨天拿来的东西还回去,等你回来,再让他搭伙就是了。”
顾钧点了点头:“等他晚上过来吃饭的时候,我再和他说。”
林舒:“那你这之后是在市里住吗?”
说到这个,她怪舍不得的。
别说夜里睡得暖和,就是半夜上茅房,也能把他给弄醒,让他陪着,心里也不慌。
更别说半夜还有个人帮着带孩子,也能轻松很多。
顾钧:“早饭是不用我准备,只需要早上九点到就成,只是晚上得七点才能下班。”
林舒闻言,说:“这太晚了,这夜路难走,你别回来了,当然了,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可以的。”
不然她撑不住一整个星期都带孩子。
顾钧道:“除了晚上值班做夜宵外,我可以每天回生产队的,夜路我走了不少,我有经验。”
林舒白了他一眼:“经验算什么?都说了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年纪大了,丑了,驼背了,看我嫌不嫌弃你。”
这得走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呀,干了一天的活后,天天都这么走,身体哪里能吃得消。
顾钧微微蹙眉:“应该不会吧……”
他的语气都有点不确定。
曾经看起来高大的顾老汉,如今不到六十的年纪,却已经有驼背的趋势了。
林舒也是和他想到了一块,说:“你那不负责任的爹,现在都有点驼背了,你是他儿子,没准以后也有可能驼背,所以悠着点吧。”
她想了想,又说:“你呀,就周三或者周四回来一次,然后周日休息回来待一天。”
“另外,也别走着回来,看看哪个工友有自行车,咱们花点钱租借骑一趟。”
顾钧见她似乎关心自个,想了想还是先点头应了她,到时候再灵活变通。
见他应下了,林舒就开始盘问重点:“食堂领导有没有告诉你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又有什么补贴?”
顾钧应:“一个月二十八块钱,每个月都有食堂优秀职工评比,二十来个人,五个名额,奖励则是五毛钱和二斤面粉。另外,每个月也会发放一些不同的生活用品。”
林舒:“你刚去,评比肯定是选不上的,但有生活用品,也还不错。”
牙刷牙粉草纸这些,都是必需品,但因为要用票,所以都得省着用。
要是能发这些生活用品,就实在是太好了。
顾钧抱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去做饭。
撬开一个肉罐头和白菜一块炖,炖了一大盆,有肉味就行。
接着先打了一个鸡蛋煮汤给林舒喝,然后才是两个大男人喝的鸡蛋韭菜汤。
林舒现在还不能吃韭菜,只能是分开来煮。
差不多做好饭,齐杰也下工过来了。
吃饭时,顾钧和齐杰说了要去面粉厂做临时工的事。
正吃着香的齐杰,听到这话,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他表情失落了好一会,才问:“那你这是要住在厂子,还是每天下班赶回来?”
顾钧看了眼林舒,才说:“我七点才下班,不方便回来。”
齐杰道:“有啥不方便的,要是觉得夜路不好走,我可以把自行车借给你呀,手电筒也可以借给你,不过你得自己弄电池。”
林舒笑道:“这哪能天天都借用,用旧了咋办,还是偶尔借一次两次就得了。”
齐杰道:“这没啥,反正自行车放着也会旧,再说我一个月就去一趟市里,而且还是在休息日,那会儿顾钧也回来了,不冲突。”
话到最后,齐杰发自肺腑地道:“能在异乡有一个知己好友,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我和钧哥你除了没有拜把子外,是真的把你当兄弟了。”
“我始终相信等有哪一天,我再次需要帮助了,你们也会像先前那样帮我,所以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林舒还是第一次觉得齐杰是名副其实的男主。
并不是因为什么主角光环,而是他的个人人格魅力,让他真的担得起男主的称号。
或许,在原文里,他也做了承诺,帮顾钧照看妻儿,但有太多不可抗拒的因素存在,所以才导致了悲剧。
错的不一定是人,错的可能是这个年代。
最后,顾钧把粮和票都还给了齐杰,让他周日再带口粮过来吃饭。
顾钧送齐杰到门外后,才说先借几天自行车和手电筒。
齐杰纳闷:“刚咋不直说?这还得避开嫂子才说,咋回事?”
顾钧道:“她担心夜路不好走,所以让我一个星期就回两趟。”
“但我不放心她和孩子,想着一个星期好歹回四趟。”
齐杰笑了:“合着你们这夫妻俩相互体谅呢。”
说到最后,羡慕道:“你说你们咋就这么刚好遇到彼此呢?那么的契合,还那么地为对方着想。”
顾钧闻言,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对得人家好,人家也能对你好,好都是相互的。”
齐杰看着顾钧,眼里笑意越发盛,感叹道:“真的,变化很大。”
顾钧疑惑:“什么变化?”
齐杰:“一年前的你和现在变化非常大。”
“以前的你不善言辞,也不与人多做交谈,不爱笑,虽然会帮助人,但给人感觉是孤僻的。”
“可现在,你刚说的话,还有现在笑着和我交谈,是和以前截然相反的,你现在看起来更鲜活了。”
听了齐杰的分析,顾钧转头看向院子,也深有感慨:“以前只觉得是麻木地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但现在,我能感觉活着是幸福的。”
齐杰:“挺好的,这样的日子才会让人觉得更有奔头。”
顾钧回来,林舒问他:“和齐杰说啥了,这么久才回来?”
他笑了笑:“齐杰说我变化很大。”
林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说:“变化确实很大。”
她不用细究,也知道齐杰表达的是什么。
以前是一个不爱笑的酷哥。
现在每天天一亮就是笑,变化能不大吗?
等过了会儿,顾钧才去和大队长说这消息,顺道让大队长开介绍信。
第二天,林舒准备去上工,顾钧都还没到出门的时间。
生产队七点上工,顾钧得七点半才出门去上班。
林舒出门前,说:“今天第一天上班,你别着急回来,先留下来了解了解,等熟悉环境了,过两天再回来。”
顾钧今天确实没打算回来,所以将换洗的衣服,还有先前自己睡时的席子、被子都给带上了。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晚上记得上门闩,有啥事就去找大满。”他叮嘱。
林舒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你之前不在家那会儿,我不也自己一个人住,都挺好的。”
她戴上草帽就出了家门。
这二月天的天气挺好的,白天还有日头,即便不是特别晒,但还是会被晒黑,戴上草帽稳妥。
顾钧看着她和孩子出门,明明才分开,就已经不舍得了。
看着人走远了,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回院子。
趁着还有半个小时,把水缸的水给挑满了,时间差不多才出门上班。
林舒带着孩子去集合时,听见大队长说了顾钧的情况。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林舒。
林舒只能尴尬笑笑。
大队长说:“省得你们心里不平衡,先说明顾钧不在的这段时间,是没有基本口粮的。”
“还有这份活,也是因为顾钧做了好人好事,人家才给他这个机会的。而且还是临时工,并非正式工,所以你们也不要眼热,也不好觉得我在偏帮他。”
如果是有这个工作机会,是大队长给的,大家伙心里肯定不忿,但这是顾钧自己得来的机会,大家伙也不好说什么。
也不知道谁说了句“王知青旺夫”,其他人又朝着林舒看去。
要真细究,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和王知青结婚以后,就去干了两份临时工的活,而且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完全不一样了,每天看着都是春风得意,这不是旺夫,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点,有些大娘都懊恼当初嫌弃知青干不了农活,愣是和家里的大小伙子三令五申不能和知青处对象,不能娶知青。
要是当初王知青成了自己儿媳,是不是旺的就是他们家了?
当然,这些可能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也怕人笑话。
大队长安排了活,大家伙一散,就有人围在林舒身边,询问顾钧到底做了啥好事,工资多少,能不能把食堂吃不完的饭菜带回家等问题。
林舒应他们说签了保密书,做了啥好事是不能说的。
而这工资就普通职工的工资,食堂的饭菜是公家的,肯定是不能带回来的。
句句好像都应了,但句句都没应到点上,模棱两可。
等大家伙反应过来,她都已经去上工了。
姚芳萍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一直憋着没吭声,等人散了,忙拉过她,问:“就是火车上那夫妻俩给介绍的工作吧?”
林舒点头,叮嘱:“你可别说漏嘴,省得给别人惹麻烦。”
姚芳萍点了点头,叹道:“那他们的道歉态度还是很诚恳的,我还以为像那样的人物,肯定是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
林舒瞧向她:“你咋会有这种认知?”
姚芳萍:“那还用说吗?你去供销社,有多少个售货员的态度是亲切的?”
林舒琢磨了一下,态度没有特别恶劣,但也是冷冷淡淡的,有个别售货员,那姿态都给人高人一等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
姚方萍道:“那不就是了,而火车上的夫妻一看就是属于干部级别的,还能低下身段道歉摆平这件事,态度确实很好。”
林舒道:“你说的也确实是实在话。”
不管哪个时代,有点威风就觉得高人一等的人还真不少。
林舒下午下工回到家里,只觉得院子好像穿来那会,静悄悄的,怪冷清,也怪寂寞的。
这时背后的小家伙出声,林舒反应了过来,回屋把孩子放下,笑着抵着小姑娘的额头:“还好,有你陪着妈妈。”
有了个孩子,还真不一样,起码不至于太过安静。
林舒就着中午特意剩下来的剩饭,煮了碗蛋花汤,拌着饭一块吃。
顾钧不在家,她吃得也糙了。
再说夜里也没人陪着,林舒就和还不会说话的闺女唠嗑。
“你说,你爸在厂子里上班还习惯吗?”
“你爸长得那么招人,会不会有小姑娘瞧上他呀?要是知道他结了婚,这该多伤心呀。”
“他明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小姑娘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妈,然后伸手一抓,一扯。
“嘶”
林舒被扯住头发,倒抽了一口气。
小姑娘人小小的,力气挺大,她忙道:“松手,松手,不然我也扯……”看了眼小姑娘那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算了。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的手掰开,继而捏了捏软嫩的脸:“小坏蛋。”
小坏蛋眼睛一弯,嘴角一翘“咯咯”地笑出了声。
“真是又坏又可爱,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像谁。”
一琢磨,好像还挺像她的。
林舒陪着孩子玩了半个小时,孩子就自个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也躺了下来。
半夜,孩子醒来要吃夜奶,林舒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喊了声:“顾钧,拉下帘子。”
话音一落,才反应过来顾钧今晚不在家。
这床上多了个人也不过才个把月,现在人少了,却是不习惯了。
林舒叹了一口气。
以后她要是去念大学了,岂不是要分居更久?
这么想着,现在也相当于是提前适应了。
第二天,林舒照常上工,晌午下工的时候,正好邮递员来送信件。
邮递员喊:“王雪同志,有你的信。”
林舒诧异。
过年时回开平那一闹,算是彻底和老王家撕破脸了,这除了老王家,还能有谁给她寄信?
下一刻,林舒立马想到了老太太。
她赶紧上前,瞅了一眼信封,却不是老太太寄出来的,而是石窝公社革命委员会寄来的。
石窝公社可不正是老王家的老家么。
这事肯定和老太太有关。
林舒签收了信后,几乎是小跑回家的。
回到家里,她马上拆开信览阅。
看到信上的内容,林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石窝公社革委会信上的大概内容,是老太太现在回到了公社,因不愿意回儿媳儿子家,又是六十三岁高龄,老人态度强硬地要申请户口调到南陵公社,跟着孙女生活。
老人儿女都同意了,儿子也同意每个月给两块钱赡养费和五斤粮食。如果把临时户口迁到公社,每个月也可以领十斤粮食。
作为孙女,如果同意这个提议,就可以让本人所在生产队大队长开具介绍信,写上赡养老人的保证书,最后再把这封信和介绍信、保证书三者一并拿到南陵公社革委。
让其公社开具同意证明,石窝公社才会开介绍信和转户口的证明。
因为是临时户口,每年都要去本地公社再弄一张证明。
看起来复杂,但毕竟能办呀!
所以即使再复杂,林舒都会办下来。
林舒收到了信,就坐不住了。
这回信也不知道咋回,只能是先到南陵公社询问过后才能回。
现在公社相当于镇。
她要走着去的话,得走四五十分钟呢,太远了。
她得去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去。
林舒去大队长家里,让大队长开证明的同时,再借自行车。
大队长看了眼信上的内容,皱眉道:“证明不能给你开,等顾钧回来后,他也同意后,你们再一块来开。”
林舒解释:“顾钧是同意的。”
大队长默了一下,说:“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赡养老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往大了说是要给老人养老送终的,这事没当面问过顾钧的意见,我也不敢乱开介绍信。”
林舒那激动褪去,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她虽然知道顾钧是同意的,甚至当初还是他先提出把老人接来,可别人不知道呀。
老人有儿女在世,还要跟着嫁人的孙女生活,在外头的人看来就很扯,同时也会有很多闲言碎语。
也没有哪家婆家愿意把媳妇娘家的老人接到自家养老,所以大队长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就是大队长这里通了,她自己去公社,估计也是行不通的,所以还是得和顾钧一块去办这个手续。
林舒对大队长道:“是我莽撞了,等顾钧回来的时候,我再和他一块来说。”
大队长点了点头,他琢磨了一下,问:“你和你娘家关系,是不是不好?”
不然这怎么可能让老人来和孙女过,而且瞧这孙女对此也是欣然接受。
林舒晓得自己一个人没有太大的信服力,只说:“等下回顾钧回来了,我们再和大队长说一下这前因后果。”
“这件事,还请大队长不要和外头的人说。”
虽然没说,但大队长看她的态度也有点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等顾钧回来再说。”
第63章
◎二更合一◎
开平王家,自从老二一家子来过之后,啥都变了。
被关了几天后的王鹏,不想下乡,他虽然还是会继续去学校,只是话少了,门也不出了,一从学校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胆子也明显变小了。
王家夫妻俩也不知道儿子变成这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鹏沉默地吃完了晚饭,就直接进了屋。
王母看着房门,担忧道:“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把脑子给吓坏了。”
王父瞅眼儿子那紧闭的房门,说:“关了几天,也不全是坏事,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王父原本挺气那顾钧的,把他的手表和收音机给弄走了。
后来也气这唯一的儿子。
以前觉得儿子是传宗接代的盼头,但在一次又一次给他收拾烂摊子后,又想起恶霸女婿的话,更多的是对孩子的失望。
“你说啥呢!咱们儿子受了那么多罪,什么叫花钱买教训?!”王母愤忿道。
王父无奈道:“他找人去群殴那顾钧,那是聚众闹事,我问过公安了,要真动起手来,那得判三年以上,更严重的会吃枪子的,咱们该庆幸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王母闻言,脸色一紧。
“那、那要是那会儿二丫头男人没写谅解书,咱们小鹏会咋样?”
王父:“公安说他是主犯,最少得去劳改几个月。”
“要不是这个教训,我真怕他以后真和那些盲流继续犯事,之前弄伤同学眼睛,赔了几百块,过年的时候又想给二丫头男人一个教训,赔了手表和收音机,要是这回没被抓,以后呢?”
“难道咱们要把工作卖了来给他擦屁股吗?”
王母一时哑然。
“他现在虽然不爱说话了,但好歹也不出去闯祸了。”王父叹了一声,继续道:“再读两年高中,等毕业后再想法子给他弄一份工作,也让他娶个媳妇定定性。”
王母想了想,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
说了儿子的事,王父又说回他妈的事。
“等我妈再闹一段,二丫头那边不愿意后,她自然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对我妈好点。”
一提起这个,王母就来气:“我对她还不够好吗?!自从二丫头走了之后,你妈她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外,干过活吗?”
以前,家里的卫生,全家人的衣服,还有饭都是老太太做的,可自打二丫头回去后,衣服堆积,地上都是零零碎碎的垃圾,饭也没人做了。
她一下班回来,就要做这么多的活,她脾气能好吗?!
王父皱眉念道:“那还不是你,以前我妈不管怎么做,你都挑三拣四,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所以我妈才会撂担子不干了。”
王母瞪他:“你说这句话可得凭良心说,我一天天上班就够累的了,她不过就是在家做点家务活,我就不能说她几句了?”
“再说这个把月里头,她每天吃饱了就出去溜达,到处和别人说我们亏待了她,我是个恶媳妇,我现在在咱们这楼里,还又在车间的名声都被她搞臭了。”
王父皱着眉头:“我妈这点确实过分了,但你也不能动手呀。”
最近他领导也找他谈话了,让处理好家庭关系,别生出不好的影响,不然评比也没他的份了。
王母:“我不就是和她急眼了,朝她砸了茶缸,又没砸到她,她哪里这么大的火气,竟然直接跑回石窝公社去了,还嚷着要去跟孙女过,也不看看人家孙女婿愿不愿意。”
王父也是被他妈闹得没法,就索性陪她去办了迁户口的手续,等她被二丫头拒绝后也该死心了,那会就知道始终还是儿子靠谱,也就会踏实过日子了。
“我妈要是回来了,你道个歉,别总说有的没的。”王父劝道。
王母没直接应,而是道:“万一二丫头真同意了把老太太接过去,咱们就真的送过去?”
王父冷嗤了一声:“他家男人那样的人,能答应吗?就算真同意了,没两个月估计就会送回来。”
“除了粮食外,老人有点小病小痛都得花钱,那生产队每天几毛钱的仨瓜俩枣的,头疼脑热都是死扛,他们哪里会舍得给老人看病。”
王母沉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希不希望那老太太去跟二丫头过。
这要去了,心里是不堵了,但家里的家务活就没人干了呀。
顾钧是晚上八点多回到生产队的。
从进生产队到家,狗就吠了一路,有好些个生产队社员都探出头来看是谁。
近了,发现是顾钧,也就没事了。
林舒听见狗叫声,就知道大概是顾钧回来了。
她大老远听见声,就一手拿着煤油灯,一手抱着还没睡的芃芃去开大门的门闩,然后去厨房烧水。
这灶火才起来,顾钧就已经到门口了。
顾钧尝试拉了一下门,发现没上闩,一下子就拉开了。
他推开门,还没进去,就看到厨房有亮光。
林舒朝外头道:“给你烧洗澡水呢。”
顾钧支好自行车后,关上手电走向厨房。
芃芃两天没看到她爸了,一看到她爸,立马从林舒的怀里一直伸长双手“咿呀咿呀”地叫唤着要抱。
顾钧噙着笑意把她抱了起来,亲了一下她的脸蛋,问:“这两天爸爸没在家,有没有乖?”
林舒立马告状:“昨晚她扯我头发了,还扯掉了几根头发,老疼了。”
顾钧看向闺女:“你扯你妈的头发了?”
小家伙笑得甜糯糯,一点儿也听不懂她爹妈说的什么,更不可能认错。
乐呵了一会儿,林舒提了老太太的事:“咱们明天一早去找大队长,请他开证明,在你上班前就去公社把事办了。”
顾钧意外道:“怎么说服你爸妈同意的?”
林舒笑道:“过年的时候,我让奶奶干手净脚,能不干活就不干活,吃饱了就去楼下溜达,逢人就把我爸妈做的事告诉别人。”
“尽量惹恼他们夫妻俩,到时候办啥事,气头上的夫妻俩啥都会同意。”
老人在外没了劳动能力,在家里干点家务正常,但不能把这种正常的事当作理所应当,当作没有任何付出。
原主对养大自己的老人有着非常深的感情,这种感情残留在这身体,连带着她,在看到老太太的时候,亲切感席卷而来,甚至还带着浓浓的思眷。
不管是感情,还是现在的身份,她都不想老太太余生都活在被人嫌弃辱骂的环境中。
顾钧笑道:“我还说当时为什么你看到老太太哭,都没有上前,原是这个原因。”
“要不我一会儿就去让大队长开证明?”
林舒摇头:“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毕竟人家南陵公社的革委会也是早上八点才开门办事,咱们明天七点再去也行。”
她想了想,又说:“我和你一块去,托春芬帮忙带会儿芃芃,看能不能半个小时弄完,要是半个小时弄不完,就去了解流程,第二天再去。”
从生产队到公社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再从公社到市里,骑自行车也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在八点半前,不管有没有办完这些手续,顾钧都得去市里上班了。
这刚上班没两天,她是不同意他请假的。就算半个小时,最好也是不要请。
顾钧点头:“行,那明天就去办,争取在这个星期全弄完,下个星期就把奶奶接过来。”
“这样,有个人能帮忙带着芃芃,你也不用这么累。”
林舒连连点头,说:“我这几天带着她干活,我都觉得腰酸背痛。”
顾钧闻言,蹙眉道:“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林舒往灶口添柴,说:“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还能去应聘吗?”
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了。
顾钧:“那也不能忍着不说。”
林舒转头看向他,说:“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么,晚上你给我按一下。”
顾钧点了点头,说:“你和孩子回去歇着,我自己烧水。”
林舒:“就快好了,我也好烘一下手。”
这白天有日头暖和,晚上还是冷的。
水烧了没一会儿就好了,林舒也就和孩子回屋了。
顾钧洗漱回来,孩子趴在床上玩布偶,林舒瞧了眼他,把外套脱了,也趴在床上让他给自己摁几下。
衣服单薄,趴在床上,腰窝凹陷,显得身段凹凸有致。
在林舒趴着的时候,顾钧默默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掌,把所有不该有的想法打了出去。
顾钧在她的肩后落手,手掌宽大,微微用点暗劲,都让林舒疼得厉害,一直痛苦地叫唤着轻点。
芃芃听到她妈叫唤,连娃娃都不玩了,在两个人没注意之下,扁了嘴,“哇”的一声就哭了,惊得两人忙停下了动作。
顾钧正伸手去抱她,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林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怎么了,连忙去抱,轻拍着她的背,看向顾钧,说:“她大概以为你刚刚在打我,所以哭了。”
无辜的顾钧:……
林舒抱着孩子下床走了几圈,哄了好一会,才把小祖宗给哄好了。
顾钧一想逗她,她就扁嘴,把脸埋在她妈的怀里。
林舒哄着她,说:“你爸没欺负我,是在给妈妈按摩呢。”
小家伙也没听不懂,就是委屈巴巴地趴在她妈的怀里。
林舒无奈地看向顾钧:“咱们以后还是注意点。”
闺女不搭理自己,顾钧心里有些难受,但也只能点头。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睡,顾钧问她:“还要按吗?”
林舒应:“按。”
虽然痛,但痛过之后还挺舒服的。
接着,两人悄摸摸地又按了一会儿。
林舒低声和顾钧说:“奶奶来了,隔壁屋子也要收拾出来了,但床咋办?”
他把之前的床都给拆了,现在还真麻烦。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市里废品站有二手的家具,等这两天手续办完了,我早上上班时再去看看。”
“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先睡我这床,我就去宿舍住,同时让人去编个竹床,等以后再慢慢打个单人床。”
林舒“嗯”了一声,没一会就睡了。
顾钧见她睡了,帮她翻了身,拉上被子后,自己也躺了下来。把她抱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也闭上眼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和顾钧就找到了大队长,说了一些老王家的事。
大队长听了这些话,才明白他们为什么想把老人接过来。
不过大队长还是严肃地看向顾钧,再次询问:“这事你真想清楚了?一旦真把老人接过来了,这老人以后很有可能要你们养老送终,不可避免的也会有一些麻烦事,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顾钧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在过年的时候,我和阿雪就已经商量过,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老人辛苦养大我的媳妇,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管,所以才决定在王家人同意的情况下,把老人接过来。”
大队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只能同意了,但事先说好,她到底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人,这基本口粮是没有的,年底发猪肉这些也是没有的,晓得不?”
顾钧:“这点我们清楚。”
大队长:“清楚了就成。”
他找了笔和纸,给他们写了封同意的介绍信。
两人拿了介绍信,借了自行车后就找了春芬,把孩子托给她后,然后就去了公社。
公社革委会平时办事的人少,所以一上班,他们就可以直接办事。
办公人员让夫妻俩填表,写保证书,还要单独询问过夫妻的意见。
这流程下来,是弄好了,但还得等审核通知,过两天还得去一趟。
这着急忙慌下来,都已经八点半过了。
顾钧再不走就该迟到了。
林舒和他说:“我自己就能回去,你赶紧去吧,别第三天上班就迟到。”
顾钧:“那你小心点骑车。”
林舒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林舒目送顾钧离开,自己也骑着自行车回生产队。
还了自行车后,就跑去地里找春芬。
春芬的孩子,平时要么自己带着,要么就是让大伯哥家的姑娘照看。
今天带着芃芃上工,就把小虎子扔给侄女照看了。
林舒急匆匆地跑来地里,气吁吁地和春芬道:“太麻烦你了,还让你带着孩子上工。”
作势要去解背带。
春芬道:“一会儿再解下来吧,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还是先歇着吧。”
她问:“事情办好了没?”
林舒呼了两口气,应:“后天还得去一趟,不过到时候就快了。”
春芬问:“接你奶奶过来后,就有人搭把手了,你也能轻省一点。”
林舒道:“我还以为你也会觉得给老人养老不好呢。”
春芬摇了摇头:“虽然给老人养老也吃力,但好歹能帮你们带几年孩子,就这几年,你们上工也能轻省很多。”
“我这婆婆公爹都还上工,所以我得带着孩子上工,我也觉得累。再说你们有个人帮忙带着,你多挣的工分,再加上老人那点粮补,也够老人吃的了,最重要的是不用那么累。”
还真是有孩子的,才能体会带孩子上工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