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二更合一◎
王父也是没辙了,把顾钧带到了外头,说:“钱我凑,下午下工我就立刻拿给你!”
顾钧轻拍着怀里的孩子,问:“领导不预支工资?”
王父暗暗吸了一口气,扯道:“领导说开年第一天不预支工资,我今天就算借也给你借到。”
谁能想到这瘟神横到直接来厂子找茬,想了那么多法子应对,这瘟神就是不接招,要是为了百来块钱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王父只能安慰自己,那百来块钱反正也是这瘟神的,还给他也没啥损失。
就是小鹏买工作的钱,又差了一截。
顾钧笑了笑:“毕竟你是岳父,我就多给半天时间,晚上我没拿到钱,明天一早,我会来这里和你领导说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着,看向了王父的手腕,意味深长的道:“手表不错。”
王父蓦地用袖子遮住手表,说:“晚上给你钱,你把那些信都拿过来!”
顾钧点了点头,道:“那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信。”
说定后,顾钧朝着王父身后的保卫科摆了摆手。
抱着孩子来,保卫科的人没多问,登记名字后,就让他到里边坐着了。
看着顾钧走了,王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王母跑了过来,问:“咋地?”
王父看向她,说:“别折腾了,回去后,赶紧把钱给了他,让他赶紧滚。”
王母瞪着眼道:“那不行,以前就算了,可现在这钱可是得花在刀刃上的,要是钱凑不够,小鹏就得下乡了。”
王父也是一肚子火道:“不给钱,别说是小鹏的工作了,咱们俩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这信别说还没鉴定好是不是他写的,只要一闹,就会谣言四起,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王母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不甘心也得给,赶紧让他滚,这几天吃了咱们多少粮了?不仅像是老鼠进了米缸,还闹得咱们全家人都睡不好。”
“钱的事,再想其他办法。要是真买不着工作,就让他再在学校混两年高中,那时候,文化程度是高中,说不定都不用买工作了,就算买工作,咱们两年也能存得下来钱了。”
王父丧气道:“晚上拿一百一十四块钱出来,给了他们,以后别往来了。”
王母道:“那老太太呢,她给了二丫头那么多东西,还把她供上了高中,不给养老了?”
王父皱眉道:“这事不好说,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帮咱养孩子,到时候说咱们白眼狼你就高兴了?”
“而且,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妈,我们不给她养老,谁给她养老。”
王母:“可你妈这两天啥活都不干,每天醒了就是下楼溜达唠嗑,到吃饭的时间就回来。”
王父:“我妈也就是一时气愤,等二丫头一家子都走了,过几天就好了。”
林舒在附近的书店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顾钧就找了过来。
看到他,问:“事情解决了?”
顾钧点头:“解决了,今天下午下班会拿钱。”
林舒把书放好,问:“接下来你想去哪?”
顾钧道:“今天和孙涛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我先送你去王家,再和他会合。”
林舒:“也行,我去多陪陪奶奶。”
顾钧送林舒到王家,王芸上班了,王鹏出去了,家里就老太太在家,顾钧就顺道把饭做了才走的。
等人走了,老太太才说:“我算是瞧出来了,你们这次回来,就是演一出戏给你爸妈看的。”
姜还是老的辣,林舒可什么都没说,夫妻俩就被老太太看得一清二楚了。
林舒低着头数着饭米粒,说:“原本我回来,就只是想要回一半财物,不想闹得太难看,让爷爷奶奶不好做。”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没告诉我爷爷没了,也不该用爷爷生病的借口让我寄钱寄粮。”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说太多也堵心。
吃了饭后,老太太拆开了袄子的线,从夹层里拿出了三小捆钱。
她拿给林舒:“这里是奶奶做手工活攒的钱,还有你爷爷省下来的钱,治病花了很多,就剩下这些了。”
那钱放了很久,都很旧了,而且都是毛票和分票。
林舒推了回去:“奶奶,这钱你留着,等哪天你想来瞧我了,也可以买一张火车票,我等着你。”
说着,林舒掏出了准备好的粮票,还有十块钱,以及一张纸。
“奶奶,这粮票和钱,是我和你孙女婿的一点心意,你收下,还有这纸上写了我们的地址。”
“你想来找我们,就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坐火车过来,你只要到了火车站,和穿着制服的人说上边的地址,他就会帮你买票的。”
老太太拿了纸,钱和票没拿:“奶奶在这虽然不受待见,但也能有一口饭吃,饿不着,也用不着粮票。”
林舒一把塞到老太太的手里:“拿着,吃得好好的,下回见到奶奶,孙女希望奶奶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不然我日子也过不好。”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林舒说:“奶奶你不要,我走的时候,就藏在你的被窝里,万一被我爸妈他们发现了,就白白便宜他们了。”
老太太闻言,不想便宜了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儿媳,只得接过钱和票:“那奶奶先拿着,你也可以放心了。”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
林舒吃了饭,陪老太太聊了天,一点多才返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顾钧不在,但把钥匙留在了前台,她拿钥匙回了屋。
刚进了屋,小姑娘也醒了,咿呀咿呀地叫唤着。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把包被拆开,盖在她身上,逗孩子玩。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一打开门,林舒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抬头一看,是红着脸的顾钧。
他喝酒上脸,还真不是说谎。
顾钧咧着嘴,喊:“媳妇。”
林舒:……
像喝醉酒的二傻子。
她拉他,看到了他身后的孙涛,点了点头。
然后把人拉进了屋中,阖上了房门。
顾钧进了屋,就走到床边,弯腰笑看着闺女:“这是我的闺女,长得真好。”
说着,他就要低头亲一口孩子,林舒忙走过去,用手掌挡住了他。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掌心,他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她,好像在问为什么不能亲。
林舒道:“孩子娇嫩,你喝了酒,别熏着孩子。”
顾钧“哦”了一声,坐到了凳子上。
林舒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顾钧抬手比了个一:“一整瓶。”
林舒摇了摇头,好在昨晚他没碰酒,不然就该被王家牵着鼻子走了。
“我去弄点红糖水给你解酒,你等会儿。”
林舒拿了茶缸就出了门。
打了热水后就回来了。
一开门,就看到顾钧惊讶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她愣了一下,看向孩子,就见她趴在了床上。
她“呀”了一声,说:“芃芃会翻身了?!”
一算日子,孩子都快百日了。
小家伙翻了身,乐呵了一会后,想要翻回去,却怎么都翻不回去了,嘴一瘪就快要哭,顾钧赶忙帮她翻了过来。
小姑娘顿时就不哭了,朝着顾钧伸手,小嘴笑呵呵的。
顾钧也跟着她笑,伸出手指,让她轻轻抓握住。
林舒惊喜之余,看到这幕画面,嘴角笑意更浓。
她转头给顾钧泡了红糖水,递给他:“醒醒酒,再去刷个牙,洗把脸。”
顾钧沉浸在闺女翻身的喜悦中,有点没回过神来,好半晌才接过茶缸,和林舒笑:“咱们的芃芃会翻身了。”
林舒好笑道:“知道了。”
就是很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顾钧喝了清甜的红糖水,五分醉的酒意醒了一分。
再去刷牙洗脸回来,只剩下两分酒意。
林舒正在床边,哄着孩子翻身,顾钧就给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舒被他抱得猝不及防。
还真真是想到了酒壮怂人胆,这大白天的都敢动手动脚了。
“干啥呢?”
顾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沉沉:“想抱你。”
那天就亲了他一下,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想抱就抱了。
林舒推了推他,没推动。
“别借酒耍流氓。”
顾钧环抱着她的腰,说:“抱自己媳妇,不算耍流氓。”
林舒笑了笑,轻推了推他:“孩子瞧着呢,快松手。”
小姑娘睁着一双纯净大眼睛看着他们,看得林舒都生出了几分罪恶。
虽然,他们啥事都没干。
提到闺女,顾钧这才松开了手。
林舒转头瞅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会忽然就抱过来的,学坏了?”
顾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转头看了别处,说:“昨天说了,以前怕你讨厌。”
瞧着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是之前那个顾钧。
不过这纯情的模样,估计再久一点,就看不到了。
孩子这个时候忽然又翻身了,林舒惊喜,顿时就把什么纯不纯情给抛到脑后了,只鼓着掌,一股脑儿夸:“芃芃真厉害,都会翻身了!”
小姑娘不知道她妈说了什么,但可能是声音中的愉悦感染到了她,她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翻身翻得更起劲了。
小姑娘没一会就累了,不肯翻身了,就躺着玩手手。
林舒对顾钧说:“顺利要回钱,咱们就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后就换点肉票,给孩子做百日。”
顾钧点头:“行,今日拿到钱,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可以去一趟供销社。”
这开平市比广安市大得多,商品种类也更全,能买到不用票的商品也有更多的选择。
虽然不能倒卖,但可以用来换东西。
林舒逗着孩子,问她:“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要是王鹏不闹事,咋办?”
顾钧道:“就当是结交了朋友。”
林舒笑了笑,他处理事情的方法似乎越来越成熟了。
以前话少,社交也少,现在都已经想着结交人脉了。
果然,眼界开阔了,也有了知识,这人的眼界就不会再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
下午,一家三口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顾钧醒来后出了一趟门,小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林舒问他:“出去干啥了?”
顾钧:“就出去四处晃悠了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着。”
林舒:“有吗?”
顾钧摇头:“没有。”
林舒道:“有可能昨天跟着你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住在这招待所,好给你下套。”
顾钧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林舒给孩子包上包被,然后去老王家。
王家夫妻五点半才回来。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
王母进屋去数钱,王父在外头和顾钧对视,问:“信呢?”
顾钧从装着孩子尿布的袋子将信拿出,说:“一共九封信。”
他一一拆开给王父查看。
林舒坐在一边,心道这怎么瞧着有点像不法交易?
好一会,王母不情不愿地拿着钱出来。
钱和信都压在了桌面上。
顾钧拿到钱,压着信的手也松了,王父蓦地把信抽了出来,看到信到手,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钧数了一遍钱,数目没错,他从中抽出了两块钱,就放在了桌面上。
王父不解地看向他。
顾钧道:“我可不是某些贪图便宜的人,你们的酒我拿了,这是给你们的钱,还有抵酒票的钱。”
王母跑到厨房一看,那几瓶酒还真不见了,她飞快地跑回客厅,把两块钱拿了起来。
出乎意料,王母并没有嚷嚷。
王母没闹,主要是一瓶酒是三毛,四瓶就是一块二,她靠关系买的酒,没花票,还白挣了八毛钱。
王母把钱塞自己口袋里,然后冷着脸赶客:“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打哪来回哪去。”
拿了钱,顾钧也没打算和他们纠缠,站了起来,说:“明年过年,我再来探望岳父岳母。”
王父脸色冷道:“没啥事就不要回来了,家里住不下,出去住还要花钱。”
顾钧笑了笑,没说啥,先行出了屋子。
林舒继续演好最后一出戏,看向王父王母,一脸的难过:“爸妈,从回来到现在,你们就没问过一句我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在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姐姐和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以后你们没什么事,也别给我寄信了。”
说着,看了眼老太太,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王父王母听到这席话,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缓了十来分钟后,王母端了米出来,看向老太太:“该做饭了。”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不做。”
王母火气顿时被点燃:“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二丫头在就能给你撑腰了是不是?!她都要看那恶汉的脸色,哪还顾得上你,你以后吃喝都要仰仗我呢!”
“你要是不做饭,那你也别吃了,要真有骨气,就别在我家待着,滚去和你那孙女一块过。”
老太太看向自个儿子,问:“我不做饭,是不是就不配上桌吃饭?”
王父烦躁得很,不耐烦道:“妈,我够烦的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老太太不说话了,从家里离开。
王父喊:“妈,你要去哪?”
老太太没应,王母道:“别管她,她没地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王父闻言,也没再管。
王母拿着米到厨房,骂骂咧咧地做饭。
过了好一会,王芸急匆匆地回来,喊道:“妈你干啥了?!”
王母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干啥?”
王芸道:“为啥奶奶穿着单薄衣服坐在路口哭?!还和路过的人说你把她赶出来,不让她吃饭了?!”
王父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坏了。”
怕出不了几天,就会传出他们家苛刻老人的话来。
王母脸色也急了,连忙脱下围裙,让大闺女看着火,自己也跑了出去。
林舒没走多远时,转回头瞅了眼,就看到了老太太跟着出来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见老太太朝着她摇了摇头,好像不让她过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了顾钧:“别过去,找个地方躲一下。”
顾钧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躲到了展示墙后边。
林舒看见老太太坐在石墩子上,抹泪。
有人认出了老太太,就上前,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太远了,林舒也听不清楚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钧问:“真不要过去瞧瞧?”
林舒摇头:“不用,我奶奶这是开窍了。”
顾钧:“嗯?”
林舒朝着他一笑,说:“我和奶奶说,想要过得好,就要比他们更无赖,更厚脸皮,更极品。”
“他们要面子,那就让他们没面子,用外边的舆论来压迫他们尽孝。”
顾钧担心道:“短时间有用,时间长了,肯定不管用了。”
林舒:“这点我也想过了,但目的不是真的让他们尽孝,而是让老王家烦不厌烦,把奶奶送回公社。”
“到时候我奶奶死活不肯,就只愿意来找我,没准就能让他们去街道办开具证明,把临时户口迁到生产队。”
他们开口,老王家不想他们好过,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所以让他们先开口才是最好的法子。
顾钧诧异:“你奶奶肯?”
林舒道:“卖卖惨,老人家心疼也就乐意了。”
“我和奶奶说了你家的糟心事,说孩子没人帮忙带,就你一个人养家糊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担心日后瞧你脸色讨生活。”
“我就求她来生产队帮带两年孩子,只要解决了口粮问题,我奶奶会来的。”
只要有生产队的临时户口,基本口粮也会转到管辖红星生产队的公社,每个月去领口粮。
当然了,这口粮肯定也会缩水。
他们观望了一会儿,就看到王芸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老太太,想要去拉,却被推开了,见拉不动就跑回去。
过了没一会,王家夫妇也下来了,一个劝一个拉,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看着老太太被带回去后,林舒和顾钧这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顾钧就把钱拿出来交给林舒了。
林舒拿到了钱,在床上滚了两圈,情绪亢奋:“咱们家现在可是百元户了。”
亢奋过后,又镇定了下来:“也不对,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钱,只不过是拿回来了。”
她捧着钱,弯着眼眸说:“咱们家现在一百七十多块的家底,也算是小康家庭了。”
顾钧拿起茶缸,说:“还不如想想明天去买点什么,”
他拿着茶缸出去装水。
回来后,林舒已经在拿着笔写写画画了,嘴里念叨着:“要是纱巾不要票,就买几条回去,再买点护肤品,或者一些小头饰。”
顾钧放下水,也没打扰她琢磨。
他拿了饭盒出去饭堂打饭。
等打完饭回来,天色渐黑。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夫妻俩并肩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靠着床头看书,很是安静,大概八点多,前台来敲门,说:“同志,你们家亲戚找。”
两人闻言,相视了一眼。
来了。
王鹏这个麻烦真来了!
林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你们真做好准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顾钧起身,穿上衣服,说:“放心,人已经在隔壁屋住了,一会儿我出门的时候敲一下房门,他们应声后我再出去。”
这会儿,孙涛这个自来熟的,都在隔壁屋和其他两个公安吹牛呢。
那两个公安听了他岳家的糟心事后,甚是愤慨,且那股子正义感都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管。
顾钧出门后,敲了敲隔壁屋的房门。
房门一开,就对上了孙涛那噌亮的眼神,似乎在问——那孙子真来了?
顾钧点了点头,就先出去了。
到了前台,还真看到了王鹏。
王鹏看见顾钧,喊:“姐夫。”
这么多天了,顾钧还是第一次听见王鹏喊姐夫。
事出反常,掖着坏呢。
顾钧冷着脸道:“啥事?”
王鹏道:“我爸筹到钱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
顾钧微一挑眉。
王鹏估计都没回家,所以也不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钱。
“你确定?”
王鹏点头,表演拙劣道:“要不是我爸让我过来,我还不想过来呢,你要是不想要这钱,那你就别来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
顾钧回头暼了眼,就看到孙涛走到了柜台前,也朝他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跟着王鹏走了出去。
王鹏提着油灯走在前头,特意选的小路走。
进了小路,快到巷口的时候,王鹏忽然就停下不动了,转头看向顾钧。
顾钧明知故问:“怎么不走了?”
王鹏咧嘴,表情阴狠的道:“你可算是落在老子手里了,让你横,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这条巷子!”
说完,巷口走近了两个人。
看着比王鹏大好几岁,其中一个人给了他一根棍子。
顾钧转头,巷子后边也多了两个人。
王鹏这是打算群殴。
不过,顾钧观察了一下,这一个个的都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就算人数多,也是不顶事。
顾钧笑道:“不怕我报案,把你供出来?”
王鹏手上的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一步一步靠近,道:“你报呀,我公安局里认识了人,就算我真有事,我爸妈也会帮我摆平。”
顾钧点了点头,说:“不过,可能不能如你们的愿了。”
在王鹏疑惑皱眉时,顾钧慢悠悠的说:“来的时候,我报了公安。”
几个人闻言,一怔,王鹏也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放屁,我看着你出来的,报个啥公安?!”
顾钧耸了耸肩,说:“不信,你们回头。”
今天吃饭的时候,顾钧听本地公安的说了些事,只要还没动手,就会关个几天。
但真要动手了,这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王鹏得亏摆架子,而不是一上来就打。
顾钧也不想猝不及防地挨一棍子。
王鹏几个人纷纷回头,就看到从巷子口两头都出现了人,一头是两个,一头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身影。
强光袭来,让所有人都晃了眼。
其中一个人拿出手铐,喊:“公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抱头靠墙!不要做无畏地抵抗!”
“抵抗者从严发落!”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安有着敬畏的心理,当手铐亮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认准是真的公安,一时间也不敢抵抗,棍子扔到了地上,纷纷抱头靠墙。
王鹏拿着棍子一动不动,人傻了,嘴巴怯懦的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第57章
◎二更合一◎
林舒在招待所等着,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了有十几分钟,有人敲门,开口:“是我。”
顾钧的声音。
林舒立马开了门,见到他,问:“咋样了?”
顾钧回了屋,拿起茶缸,说:“王鹏被当场逮住了,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去一趟公安局。”
林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发现他出去是啥样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啥样的。
顾钧放下茶缸,看见她在打量自己,解释道:“没动手,王鹏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盲流,一看到公安,立马就怂了,我回来就和你报个平安,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林舒松了一口气:“这都快九点了,那你快去快回。”
顾钧点了点头,叮嘱:“晚上门上栓,要是急着上厕所,忍忍,等我回来。”
林舒:“晓得了,去吧。”
顾钧又出了门,林舒这心里有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左等右等,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舒听到敲门声,还有顾钧的声音,立马就下床开门了。
她看到顾钧诧异道:“外边下雨了?”
顾钧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润润的。
“回来的半道上飘了小雨。”
林舒忙拿毛巾过来:“擦擦。”
顾钧把外套脱下,接过毛巾擦了脸和头发。
“去了公安局之后发生了啥事?王鹏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顾钧擦着头发,说:“聚众闹事,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先关上几天,还没怎么审问,他们都把王鹏供了出来,说是王鹏指使的。”
“他们是盲流,在市里干一些挑粪,苦力的活,王鹏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把王鹏当老大了,王鹏估计也膨胀了起来,觉得自己是真的厉害。”
林舒问:“那我爸妈知道王鹏被抓了吗?”
顾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
“公安说会让他们来找我写谅解书,家务事他们就不掺和进来,让我和他们沟通。”
林舒闻言,道:“那过一会儿我爸妈应该也会过来,你赶紧去洗漱,这事估计有得烦。”
晚上虽然停水了,但前台那里有,两分钱一壶热水。
顾钧点了头,随即将已经写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在公安局的时候,他们教我怎么写谅解书。”
林舒闻言,好笑道:“这些公安同志咋就这么热心肠呢?”
说着,又自问自答道:“可能是我爸妈做的事太极品了,正常人都看不下去了,想帮忙教训一二。”
顾钧点头:“我觉得像,他们听到我提起你被骗的事,他们都义愤填膺。”
“得了,赶紧去洗漱,不然连前台都没热水了。”
虽然天冷了,没出汗,也没什么异味,但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睡了,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顾钧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这还没坐下来喝一口水,前台来敲门,说亲戚找。
说了之后,还嘀咕了一声“今晚怎就这么多亲戚来找?”
顾钧和林舒说:“你别出面了,隔壁屋子还没退房,我们就到隔壁说。”
林舒一琢磨,好像自己还真是多余的。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别人穿越,要对付娘家婆家的极品,轮到她这里,得,娘家婆家的极品都不用她上阵,顾钧一个顶上,都能搞定他们了。
顾钧出门前,林舒提醒:“谅解书的条件,不管是钱还是东西,你都让他们写自愿馈赠书,签字,摁上红手印,一式两份。”
“不然这以后说不清楚。”
顾钧仔细听着林舒的叮嘱,点头应了“好。”
顾钧出屋子没多久,因着招待所的隔音不是很好,林舒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立马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听隔壁屋子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王家夫妻俩向顾钧求饶的声音。
王父与顾钧道:“你怎么样才肯写谅解书?”
顾钧笑了笑:“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弯弯绕绕,谅解书我可以写,但那台收音机和手表,我还挺想要的,岳父岳母要是愿意送给我,我立马就去写谅解书。”
王母道:“你咋不去抢呢!”
顾钧:“那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让王鹏继续关着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出去。
最爱儿子的王母立马急道:“给给给,咱们给!”
公安局的人说了,只有受害人出具谅解书,他们的儿子才会从轻发落,最多关上几天。
不然作为主犯,不好说了。
顾钧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他们:“你们回去拿收音机,我回去写谅解书。”
“对了,别忘了写自愿馈赠书,不然你们说我抢的,我偷的,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是不是?”
两夫妻就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他们匆匆回家去拿收音机。
回房的时候,林舒在桌上写着东西。
顾钧走了过去,问她:“写什么?”
林舒应:“他们写的自愿馈赠书我不太放心,我写好,你让他们抄写。”
也不用太过复杂,简洁的几句话就搞定了。
林舒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收音机和手表?”
顾钧:“收音机能放新闻广播,也能放歌曲,生产队太无聊了,给你拿回去,你也可以解解闷。”
“有个手表,也能知道时间。”
知道时间,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手表和收音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存款,估计一下子都买不了这两样东西。
顾钧在第一次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就看上了。
本来还可惜买不起呢,结果王鹏就上赶着来给他送收音机和手表。
原本来回一趟得四十来分钟,但王家夫妻俩,愣是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
顾钧让他们按照写好的自愿馈赠书抄了一份,在前台那里借了红印泥回来,然后两人同时写上名字,在馈赠书和谅解书上摁下手印。
拿了谅解书的夫妻俩正要走,顾钧喊住了他们。
王母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得了东西就要后悔吧?!”
顾钧摇了摇头,看向王父:“为了我媳妇以后不被人说有个劳改犯弟弟,我还是奉劝一句。”
“以前伤人眼睛,是赔钱。现在是找人聚众闹事,幸好没闹出血案来,但也让你们赔了手表和收音机,以后他继续闹事,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工作给赔上了?”
王父一愣。
王母却啐了一声:“小鹏平时乖得很,都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的招惹的他,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顾钧冷冷淡淡道:“是呀,你儿子乖,下回别人骂他几句,他又把人伤了,那究竟是别人去劳改,还是你们儿子去劳改?”
他的反问,让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法反驳。
顾钧声音冷淡:“有个劳改犯的儿子,传出去不光荣,估计你们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顾钧把馈赠书叠起来放到了口袋里,拿上手表、收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沉默不语的王家夫妻。
他回了屋,把东西给林舒:“你瞅瞅,这两样东西值不值?”
林舒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就听到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她仔细一听,是以前姥姥最喜欢听的《泉水叮咚响》
顾钧道:“这收音机真神奇。”
林舒心说以后还有神奇的呢。
听着歌,她拿过男士手表瞅了眼。
王父似乎很爱惜,这手表虽然有些年头了,看着还很新,就是收音机,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收音机用的是电池,电池好像也要用到工业票。”
顾钧一愣,也反应了过来,随即道:“没事,咱们以后和人换票。”
林舒点了点头,说:“王家的事,和咱们也无关了,以后真没啥大事,咱们也不要回来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敲门,是孙涛。
顾钧出了门,和孙涛到隔壁屋谈天说地。
林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先睡了。
早上起来,才知道顾钧昨晚和孙涛唠嗑了一整晚,还教了他几招擒拿和几招防身术。
林舒收拾东西打趣道:“你们这算不算是一条裤子结下的缘分?”
顾钧想起和孙涛认识的过程,也笑了:“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掉了裤子,我们见着了,也就只是点点头,可能都不会搭话。”
林舒心说那不一定,她虽然不了解孙涛,但了解东北人的豪爽,说不定见多了,还是会搭上一两句话的。
顾钧给孩子换了尿布,说:“这一趟来开平,收获很大。”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交了朋友,但她看向桌上的收音机和手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收获确实很大。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去了供销社。
丝巾不要票,但得两块钱一条,林舒要了三条。
生产队的人虽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但城里有工作的舍得呀。
这款式,她在广安的供销社没见过,肯定能挣回本。
看到粗的一字夹和素发箍后,林舒想到自己可以做点勾线或是缝点花样粘上去,不求能换什么,换个鸡蛋也可以呀。
林舒要了六排十个装的一字夹和六个发箍,售货员都有些怪异地看向她,她笑着解释:“家里姐妹多。”
售货员把东西拿给了她。
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二。
不要票的商品很少,而且要么不是刚需品,要么就是价格特别贵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就回去了。
钱在这个时候,虽然要搭配着票据才有作用,但存着,以后也有大作为。
回到了招待所,就看到老太太在门外徘徊。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难道是为了王鹏的事来的?
等他们走进了,老太太紧张地拉过了林舒,忌惮地看向孙女婿:“那些事都是我那儿子儿媳做的,就是昨晚的事,也是孙子做的,和二丫头没关系,你别怪她。”
原来,老太太是怕顾钧迁怒到自个孙女,才跑过来的。
顾钧道:“我不会。”
他看向林舒说:“你好好和奶奶说话,我回屋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林舒点了点头。
等顾钧走了,林舒才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回了屋。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林舒道:“奶奶,我和顾钧说过要接你到乡下去的事了。”
老太太急道:“你咋忽然和你男人说这些话,这年头,哪家光景都不好过,还要白赡养一个老人,这不是拖累人家吗!”
林舒:“奶奶说哪的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孩子还小,现在还不会跑不会爬,等会爬会跑了,得时刻有人盯着。”
“这一盯着我就上不了工,娘俩都指望顾钧,这日子才难熬呢。”
“奶奶,要是真能顺利把户口临时迁到咱们那儿的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成为累赘,你不仅不是累赘,而且还能帮我们家带孩子,这事顾钧也是同意的,真的。”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又垂眸不语。
要是真能和孙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儿子的家了。
在那个家,完全没了尊严。
大的骂,小的也骂她是个老不死的。
听多了,她也想着早点死了,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林舒看得出来,老太太早已经动摇了,握上老太太的手,说:“在我心里,娘家这边,就只有奶奶你这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
老太太中午吃过饭后,顾钧送她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顾钧说:“奶奶,要是在这边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红星生产队找我们。”
老太太看向他,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二丫头,不怪她帮衬娘家?不怪她家里的人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顾钧笑了笑:“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我从来不会混在一块。”
“她是我的媳妇,我敬她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松快了,释然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钧返回了招待所,抱着孩子和林舒给孙涛一家子送别。
孙涛媳妇是个高挑的姑娘,但站在虎背熊腰的孙涛身边,还是显得娇小了。
孙涛和顾钧友好地抱了一下,他说:“明年要是我还跟着媳妇探亲,我就顺道去广安找你喝酒。”
顾钧道:“行,你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
两人留了通信地址,在车马慢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成了笔友。
送走了孙涛夫妻,林舒道:“东北人就是热情大方。”
顾钧看着走远的一家子,道:“咱们遇上了贵人。”
要不是有孙涛帮忙,这王鹏还真那么容易搞定。
就算搞定,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但同时架不住人多,他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王家那边现在为王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闲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第二天就该回生产队了。
顾钧早早地去食堂打了十个包子和两饭盒饺子,一半早上吃,一半在车上吃。
林舒把东西收拾好了,说:“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这几天都是事,身体不累,心累。”
顾钧放下东西,给她捏肩:“回了生产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林舒:“谁知道,也不知道齐知青有没有守住咱们的家。”
想起顾钧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神,她就觉得讨厌。
顾钧:“齐知青肯定能看好。”
“等回去后,好好谢谢齐知青。”
林舒:“那肯定的。”
“不过,回去后再过三天就是孩子的百日了,咋弄?”
顾钧应道:“生产队没那么多讲究,桌上九道菜,只要有点荤的就成。”
林舒:“九道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上点什么菜了。”
顾钧:“办喜事可以去大队买鱼,再换些鸡蛋,也算是有两个荤腥了。”
林舒点了点头,她拿起手表瞅了眼,说:“咱们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顾钧背起挎包抱着孩子,林舒则提着收音机和一些吃的,一块出了门。
到了招待所外头,就看到坐在石墩子上的老太太。
林舒走了过去,抱了抱老太太:“奶奶,要好好的,记得来找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嘱咐:“你和孩子,孙女婿也要好好的。”
老太太看向了孙女婿,顾钧朝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了过去,看了眼被亲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笑得慈祥:“芃芃,可得记住外曾祖母。”
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老人,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没了影子,她才收起了神色,转头回了家。
中午,王父王母心力交瘁地回到家里,发现午饭没做,衣服都没洗。
王母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老太太骂:“自从你那宝贝孙女回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你这么对我,你咋不跟着你孙女一块滚?!”
老太太不说话,就坐在客厅,慢悠悠地喝孙女给她留的红糖水。
王父拦着媳妇,还是一样的说辞:“你别气了,我妈只是生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心想,好不了了。
她老了,耳朵可以不好使了,也可以好好地享享福了。
因为知道要钱肯定会顺利,所以林舒直接就让顾钧买了卧铺。
年后收假,车上都是返程回生产队的知青,他们上火车的时候,看了眼硬座的车厢,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可想而知有多拥挤。
好在卧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出现人多的情况。
顾钧在床铺铺上了被单,对面床铺中年人夫妻见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男人的袄子都是有补丁的,却这么爱干净,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顾钧铺好床铺,把孩子放到床铺上,和林舒道:“你先坐着,我去打热水。”
对面中年妇人凑过来瞧了眼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可人,白白嫩嫩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舒笑了笑,应:“是闺女。”
中年妇人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和她爹妈一样,都是长得顶好的。”
林舒不好意思了,说:“哪有,都是普普通通的。”
瞧着对方穿着军绿色的板正衣服,一身文化人的气质,而且那个男人坐姿板正,一看姿态就是部队出身。
这夫妻俩看着像是在某些单位任职的人员,是她们这种小人物得罪不起的,她也客客气气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顾钧把水打了回来。
那边中年男人忽然出声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顾钧瞧了他一眼,应:“我们是广安的,”
“这是打哪回来?”男人又问。
林舒微微蹙眉。
就是唠嗑,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呀,看那中年男人脸色肃严,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顾钧似乎也察觉到了,态度冷淡道:“从开平上车,那自然是从开平回去。”
中年妇女见气氛低了下来,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抿着不说话。
中年妇女道:“他这人就这样,就喜欢刨根问底,你们别介意哈。”
好一会后,火车驶动,行驶了一段路后,中年男人拉着中年妇女离开了车厢。
林舒顾钧也没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几个列车乘警围在了车厢外头。
林舒:……?
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乘警道:“有人举报你们有偷盗的嫌疑,还请你们配合。”
林舒:……
她转头看向顾钧。
不是吧,你的剧情还没结束?!
顾钧也是懵的,不明所以。
当乘警的目光在收音机和顾钧手腕上扫过时,林舒顿时悟了。
——财不露白。
有人会打你的主意。
当然也有人会怀疑你的财物来路不明。
她和顾钧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所以就被当成了小偷。
再说收音机颇大,袋子根本装不上,也没什么东西遮着,只能拿着。
早上林舒把手表戴在顾钧的手上,就没拆下来。
大意了。
乘警没把他们当作犯人拘起来,也没有立刻搜查他们的背包。其中一个乘警走进车厢,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床铺,拿着个本子,和他们说:“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例行公事,如若有误会还请见谅。”
“你们也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查明没有问题后,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这举报人,林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舒点头道:“同志,有啥你就直问,我们肯定都会如实说。”
第58章
◎二更合一◎
乘警问了他们的籍贯,看了介绍信和结婚证,然后做了登记。
乘警看向他们身后的孩子,问:“孩子的出生证明带了吗?”
林舒看向顾钧。
证明都是他收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带来。
这孩子在医院出生的,医院给开了证明,然后再拿到生产队公社开出生证明。
顾钧翻包,还真把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拿了出来,递给乘警。
林舒看向他,眼神惊讶。
顾钧给她解惑:“我没出过远门,听齐杰有带着的必要,我就把什么证明都给带上了。”
要不是有乘警在,林舒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真有先见之明。
乘警看了出生证明,就把所有的证明都还了回去。
“你们是去探亲,怎么会带着收音机去?”
林舒看向顾钧,顾钧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外掏证明。
他把馈赠书递了过去,说:“这是我岳父给我写的馈赠书证明,上边清楚写了因为什么事,而把收音机和手表馈赠给我。”
乘警诧异地接了过来,从头看了下来。
顾钧道:“我小舅子现在还在开平的公安局关着,同志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过去询问,办这案子的曹桂平、苏林两位公安同志,他们最清楚了。”
乘警看向走廊站着的同事。
外边的乘警会意,其中一个快步离开,似乎要去查证。
乘警把馈赠书还了回去,道:“抱歉,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得认真对待,所以稍等片刻,等我们的同志核查属实。”
林舒道:“我们理解。”
“毕竟咱们这确实不像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乘警听着妇女这么说,心里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他大概相信了他们,但就和他刚刚说的,有人举报就要严肃处理。
因为乘警的到来,整个车厢的人都挤到走廊瞧热闹。
有其他车厢的人过来问是什么情况,外头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听说有人举报咱们这车厢上有小偷,乘警现在正在盘问呢。”
“真是小偷,哪的人呀?”
附近的人都摇了摇头,都表示不清楚。
和他们一个隔间的中年夫妻,这时就在车厢接口处站着。
中年妇女冷着脸看着自己的丈夫:“能不能改改你那臭毛病,只要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问题!”
中年男人道:“你没瞧见吗,那男人身上的棉衣补了又补,洗得都发白了,可手上戴了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那得一百二一块,还要工业票呢。”
“还有那台收音机,怎么都得八十多一台,你瞧着正常吗?”
“就算不正常,可人家能拿出来,就表示是正当的,你见过哪个小偷会这么光明正大把东西摆在明面上给你怀疑吗?”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前边忽然有人说:“乘警回来了,乘警回来了。”
乘警回来后,和里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同事会意,为了澄清当事人的嫌疑,声音洪亮道:“经查实,这位同志并没有偷盗的嫌疑,纯属误会。”
乘警这么说了,大家伙都信了,嘀咕道:“咋回事,好好的怎就被人说是小偷了?”
乘警站了起来,说:“等到站后,我们会让举报人向二位好好地道歉。”
说着站起来敬礼:“抱歉,打扰了。”
林舒和顾钧也连忙站了起来,目送乘警离开。
乘警一走,大家伙都往里探头。
这车厢基本上都是一个地方下车的,也容易看到熟人。
“王知青,顾钧同志?!”
林舒一看,是姚芳萍。
“你也是今天回生产队?”
姚芳萍点了点头,她惊诧地走了进来,问:“咋回事,怎么忽然就被……”
视线在触及床上的收音机的时候,声音哑了。
林舒拍了拍收音机:“估计就是这玩意太招人了,忘记弄个袋子装着了。”
“正当的,我爸给的。”
姚芳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伯父还挺疼你的呀……”
林舒笑道:“这里不方便说,等回去了再仔细和你说咱们家的那点儿破事。”
总得让几个人知道她家的破事,万一以后王家人拿来说事,生产队的人被牵着鼻子走就不好了。
姚芳萍一听,就明白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过,是谁咸吃萝卜淡操心把你们给举报了?”
林舒没说话,因为那对中年夫妻回来了。
气氛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见有人了,姚芳萍从床铺站了起来,看了眼那夫妻俩的表情,还有林舒的表情,大概猜到了点什么,没说话了。
中年夫妻走了进来,有些拘谨,特别是中年妇女,更是羞愧地不敢看他们。
反倒是中年男人,站着,面色严肃:“对不起,刚刚是我举报了二位,这事是我多疑了,对不起二位,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中年妇女也满是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我这爱人是干侦察兵出身的,就容易疑神疑鬼,不好意思。”
林舒有点生气,但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理论,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顾钧也没说什么。
姚芳萍对中年夫妻没啥好脸色,嘀咕道:“顾钧同志在咱们生产队可是劳模,而且还助人为乐,白白给人诬陷成小偷了,要是拿不出证明自己的东西,说不定还真被当成小偷抓去公安局了?”
中年妇女都直接臊红了脸,中年男人也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后重重呼了一口气,说:“同志,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我会亲自写一封道歉信。”
顾钧一听就觉得麻烦,还得把自己的生产队地址给他们,所以就开了口:“不用了。”
林舒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相信这位同志初衷是好的,相信之前也做过好事,但请下回再有这种情况,不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下举报,而是在举报时保护好被举报之人的隐私。”
“毕竟届时就算证明了清白,也难免会有认识的人,流言传着传着,在别人眼中就会变成真的。”
“到时候,这小偷的名头,我们想摘也摘不掉,孩子也会被人说成是小偷的孩子。”
中年男人原本还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勇于承认就成,但听了她的话,也生出了羞愧之心。
再次道歉:“实在抱歉。”
林舒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路程,这个隔间格外安静。
姚芳萍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和林舒约定一块回生产队后,就回了自己隔间。
林舒睡觉,顾钧就抱着孩子坐在床尾,拿出那本《工业基础知识》来看。
中年夫妻看了眼顾钧手里的书,怕冒犯,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顾钧和那对中年夫妻也没有什么交流。
等到了中午,顾钧拿着装着饺子的饭盒去规定的车厢,花了一分钱装了半饭盒的开水泡饺子。
这天,饺子冷了,面也就硬实了,吃着不好吃,泡两分钟开水,饺子皮软了,饺子馅也热了。
吃了这一顿,林舒就让顾钧也去睡一会儿。
坐七个多小时的火车,哪怕是硬卧,但因为人多,卧铺不是封闭的,脱了鞋袜有脚气或者两三天不洗澡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林舒被熏得头昏脑胀,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广安市。
他们也没有等乘警过来提醒他们,也不想再让举报人给他们道歉,而是直接下了火车。
下了火车的那一刻,林舒感觉活了过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姚芳萍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们了。
她们先带着孩子往生产队的出市口走,顾钧则去齐杰堂叔家,也就是齐主任家拉自行车,然后在市道口汇合。
临近夜晚,特别冷。
姚芳萍和林舒挨得紧紧的,问:“你抱孩子累不累,要不我抱会?”
林舒一眼就看破她:“不累不累,抱着更暖和,别和我抢。”
姚芳萍道:“这白天还没这么冷,咋一到晚上就这么冷?”
林舒:“咱们离山区近,是会比较冷。”
姚芳萍:“也是,山区会比较冷。”
嘀咕后,她问:“刚在火车上的夫妻,后边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林舒摇了摇头:“这么尴尬,哪可能还说些什么,我要么睡觉,要么看书,对面也是一样。”
姚芳萍道:“我瞧着他们衣着和气质,不是普通人,没闹也挺好,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能少点麻烦。
这时,远远地就看到顾钧骑自行车过来,姚芳萍道:“不过还真别说,我要不是认识你们,就看着你的打扮,这又是收音机,又是手表,也会怀疑。”
林舒瞧着骑车过来的顾钧,他穿着比她差多了,难怪别人会怀疑。
她原本想着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不用布票的衣服,给顾钧买件没有棉,但也厚实一点的外套。
但供销社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要布票的,而且价格也贵得很,一件外套,三十五块钱呢。
还是看看家里的布料,还能不能给他凑出一件外套来吧。
顾钧自行车停在了跟前。
在林舒的帮助下,用背带把孩子背到了他的背后,小被子裹在孩子身上,免得着凉。
他们的收音机和装着衣服的行李,还有姚芳萍的包都绑到了自行车上,拉着回去。
有自行车驮着行李,就是走路回去,也轻省了很多。
回到生产队,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
姚芳萍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回来,我都得吓死了。”
林舒和她说:“齐知青应该还在我们家,一会你可以和他一块回知青大院。”
姚芳萍惊诧:“齐知青怎么会在你们家?”
“帮忙看家呢,家里有粮食,怕跑进耗子。”林舒意有所指。
姚芳萍:“那得是多大的耗……”声音一顿,反应了过来,看了眼推车的顾钧:“还真得看着。”
这天还冷着,晚上的生产队已经没人了。
眼瞅着就要到家门口了,顾钧背上的芃芃忽然就哭闹了起来,林舒闻了闻,就知道是孩子拉了,哄道:“快到家了,芃芃乖。”
顾钧的脚程更快了。
没一会儿就看到家的院门打开,齐杰点着油灯在家门前张望,看到他们的时候又惊又喜:“我刚听到孩子哭,我琢磨就是你们回来了,连忙跑出来查看。”
在齐杰的照亮下,他们进了院子。
孩子还是哭闹不止。
齐杰道:“孩子咋了?”
林舒应:“拉了。”
她跑进屋子,把房门推开。
这五六天没人住的屋子,冷冷冰冰的。
林舒把叠起来的垫被摊开。
齐杰也把火盆拿到了他们的屋子里,烧起了火盆。
“琢磨着你们也就这两天回来,暖水瓶都装了热水。”
顾钧把孩子放下来,林舒则去拿暖水瓶,把热水倒进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