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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她耐心解释:“他是用脚踢的,他的脚在这个位置,头就在下边,胎位是正的。”

胎动持续了半分钟,停了之后,顾钧的手掌还一直放在林舒的肚子上。

林舒等了一会,提醒:“他已经歇了。”

顾钧恍然回神,才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林舒和他说:“胎位是正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再去瞧瞧。”

顾钧迟钝了两秒才点头。

“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了。”她说。

顾钧点头,恍惚转身走出了屋子,他那手都还是张开着掌心,僵着的。

林舒瞧着他还没回神的背影,心说就只是摸了摸胎动,就这么震惊?

那以后看到小孩子的时候,岂不是直接傻眼了?

林舒见他要回自己的屋的架势,她忙喊:“把门带上。”

她现在上床下床都颇为费劲,可不想起来关门再躺下。

迟钝了半晌的顾钧,忽然被叫回了神,匆匆转身,关上门时,与她说:“那就先不急着去医院,等休息的时候去。”

再次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胎位正,孩子发育也良好,没有什么问题。

得到确切的答案,顾钧这才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生产队,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时,大队长问过他媳妇的情况后,把一封信给了他。

说是他媳妇家那边寄过来的。

顾钧很少与别人说家里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知道之前王雪为了补贴娘家,只差没把全部家当都补贴过去的事。

大队长:“等孩子百天后,你还是得去一趟岳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开几天假,再开个介绍信。”

大队长也不知道王家的事,晓得王雪是高中生,所以以为王家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顾钧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拿着信回了家里,给到林舒:“你家里又给你寄信了。”

林舒看都不想看。

“你打开,你来念。”

顾钧:“……我还没认几个字。”

林舒:“那就把认识的念出来。”

顾钧默了几秒,才拆开信件。

打开信纸,看到密密麻麻,且还不是特别工整的字,只觉得眼花。

定眼看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始念:“雪丫头,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有回信,家里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粮票,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钧虽然念得很慢,但都能通顺地念了下来。

林舒惊诧看向他,打断道:“不是说还没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念得这么顺?”

顾钧应:“根据上下内容,大概知道写的什么。”

林舒让他继续念。

念到不认识的字,问她:“这念什么?”

林舒瞅了一眼:“鹏,我弟的名字,王鹏。”

她往下看,好笑道:“王鹏也病了,要钱住院,说拿不出来,让借点,顺便把粮票也寄回去。”

顾钧看向她:“那你怎么想?”

林舒翻了个白眼:“这信件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星期了,我弟那病要是严重,那肯定没治了,要是不严重的,等到那会都已经治好了。”

“我爸妈偏心得很,我弟要是有一丁点头疼脑热的,都紧张得很。要真病了,他们会砸锅卖铁地治,根本没心情写信给我。”

顾钧琢磨她的话,道:“你是说,他们骗你的?”

林舒点头:“九成九是骗我的。”

她想了想,说:“我得回一封信。”

顾钧挑眉,就听她说:“我得哭穷,我得问他们要钱生孩子!”

林舒说干就干,从他手中抽出信件,匆匆回屋,拿出原主的本子,开始模仿她的笔迹写信。

顾钧:……

生孩子的钱,他还是有的。

但转念一想,她估计也知道家里不会给她寄钱,只是想绝了他们继续要钱要粮的心思。

顾钧想的,和林舒想的截然相反。

林舒是真的想从王家那边薅点钱。

她现在的两块钱,都还是顾钧给的。

只是粮仓有粮,口袋里没钱,她的安全感还是不够。

得让王家吐一点出来。

她琢磨着也吐得不多,但五块钱肯定能要得到。

王家在寄信去红星生产队后,每隔三岔五就去一趟邮局,问有没有从广安市的来信。

在过了两个星期后,终于收到了信。

一家子四口人,避着老太太,躲在屋子里看信。

等王家大姐拆开信,拿出信纸后,拿着信封往手心倒了倒。

王母不可置信的道:“没了?!”

王家大姐以为夹在信里,忙拆开信,发现就真的只有一封信。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王母骂道:“那丫头是不是翅膀硬了,怎么啥都没有!快看看那丫头写了什么?”

王家大姐看向上边的内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二妹好像被她男人打了。”

王母纳闷道:“这不是怀了孩子,咋还被打了?”

王家大姐把信给了她妈:“妈你自己看吧。”

王母立马拿到了手。

王父皱眉道:“到底写了啥?!”

王家大姐:“雪丫说她发粮后,想偷偷拿粮食去换粮票,没想到被她男人发现了,脸上挨几巴掌,现在连米都不能碰,而且也只能吃粗粮了。”

王父顿时黑了脸:“让她弄点粮票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吃什么米!”

王家大姐:“爹你小声点,要是给奶奶听见了,又得闹了。”

王家小弟撇嘴:“别人家奶奶都是疼孙子,我们家的老太婆就知道疼二姐。”

王母边看信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是老太婆眼盲心瞎,她就作吧,以后肯定享不到我们小鹏的福气。”

王父问她:“后边还说了啥?”

王母看完了信,道:“雪丫头说她要是再不吃点肉和米,可能要流产了。”

王父不太在意道:“流了,再怀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继续生了。”

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王母看着信,眉头皱着,说:“她说问过别人了,她这胎是男胎,要是生下来了,肯定能在她男人家里站稳脚跟,以后就是想往家里寄粮寄钱也容易些。”

“雪丫头还说了,她男人之前在城里的纺织厂干了一个多月,得了好几十块的工钱,而且还拿回来好多的布,她男人以前上工拿的都是满工分,还攒了不少钱。”

“要是雪丫头能哄到这些钱,还是能凑上一点钱的,等明年小鹏初中毕业了,也能买到个好工作。”

儿子实在是不想念书了,不然肯定送到高中。

这不想继续念了,又没工作,肯定得下乡。

他们家两个双职工,也存了一点钱,但因先前小鹏和人打架,不小心打伤了人,要不是为了摆平这事,花好几百,这家里肯定是能拿得出钱来,给他买工作的。

王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那她怎么说?”

王母:“雪丫头说想要点肉票和麦乳精补充点营养,还想要十块钱去医院做检查,打几针保胎针。”

王父脸一沉,怒道:“反了天了,现在家里都这光景了,她还敢反问家里要钱!”

王母琢磨了一下,说:“这雪丫头下乡这么久,也没少寄钱寄粮回来,肯定不会耍什么小心眼,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估计也不会问家里要。”

“咱们城里口粮少,但乡下口粮肯定是充足的,不说眼下,就是以后肯定也能得不少好处,但前提是她能顺顺利利地生个带把的。”

王鹏忽然道:“这个我懂,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王家大姐:“那现在咋搞,真要给她寄票寄钱过去呀?”

王父也认真琢磨了起来,好半晌后,才说:“寄一张几两的肉票过去,至于麦乳精,她想都别想,还有那十块钱……”他皱眉道:“最多就给她六块钱,还不够用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借。”

王家大姐一听,不满道:“凭啥给她这么多钱?”

王鹏道:“大姐,刚不是说了吗,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要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是不?”

“要是一直问她要东西,咱们也不表示表示,她以后哪还会舍得再往家里寄东西?”

王母赞同道:“小鹏说得不错,麦乳精还是给她寄一罐过去吧,这样肯定能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对自家好。”

第38章

◎二更合一◎

中秋节前,顾钧进了一回山,打了两只野鸡回来,又向大满要了半斤的干菌子。

他宰了其中一只野鸡,就着半斤菌子带去市里,给齐杰堂叔做谢礼。

这一趟除了感谢之前帮忙外,主要还是去换麦乳精。

虽然只是顺道救的顾钧,但也是真真承了齐主任的人情,所以得表个态。

林舒知道他要用二十斤米换两罐麦乳精,而且还是跟着齐杰一块去的,心情有点一言难尽。

顾钧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我和他这回不会这么倒霉的。”

林舒还是不放心,道:“你还是去摘点柚子叶回来吧,用柚子水洗把脸,洗个手再去。”

为了让她放心,顾钧只好应下,出门去摘柚子叶。

柚子叶摘回来后,放到水里泡了一会,他才洗脸洗手。

林舒把毛巾递给他:“这二十斤粮就换两罐麦乳精,你竟然也敢换,那可是家里一个多星期的口粮呢。”

顾钧擦了脸,说:“我吃粗粮也行,可那麦乳精没有门道,也难换。”

乡下人想要麦乳精,没有门道根本就尝不着。

“难得可以换两罐,先存着也好,等你把孩子生下后,一天一个鸡蛋,不太够,肯定还得从其他吃食上补充营养。”

他擦了脸后,齐杰已经到了,在外边喊了一声“钧哥”。

林舒把自己的知青证件给他,说:“换了之后,去邮局看看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接过知青证,诧异地看向她:“你家里寄了东西来?”

林舒耸了耸肩:“不一定,所以让你去瞧瞧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心说和她生活有大半年了,只见过她往家里邮东西回去,就没见过她娘家寄过东西给她。

这些话顾钧没有说出来,怕伤她心。

顾钧把知青证揣好就提着米和东西走了。

他们这回换麦乳精换得很顺利,没真倒霉地再次遇上治安队。

主要还是治安队之前因为乱抓人挨批了,所以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

顾钧把带来的山鸡和菌子给齐主任,说:“乡下没什么好货,我刚好在山里捡了只野鸡,就想着拿给主任,感谢上回主任搭把手。”

齐主任用道:“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顾钧:“我还带了点菌干,还希望主任不要嫌弃。”

乡下人吃不上要商品票买的吃食,同理,城里人也难吃上野鸡和山货。

野鸡和菌干对于城里人来说也是稀罕货。

齐主任也没违心拒绝,说:“我不白要你的,我给你两筒挂面,算是换的。”

说着,看向他齐杰:“也给你拿一筒,你这孩子下乡到现在,都瘦一圈了。”

齐杰道:“可不,干农活可累人了,还是堂叔疼我,有好吃的都记着我。”

“别贫嘴了。”说着,喊自个媳妇装好东西,让他们俩带回去,随即把齐杰喊进屋里说几句话。

齐主任和齐杰说:“你家那边风头正紧,原本想着厂里要空缺,就给你安排进去的,但现在只能暂缓了,你再忍忍。”

齐杰表示理解:“我晓得的,没关系,等风头过了再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堂叔的工作。”

齐主任叹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对了,你爸妈听说你之前被蛇咬,险些要截肢,好在是生产队的同志救了你,又听说救了你的同志,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所以寄一个暖水瓶和一张包被过来,让我给你那位同志做谢礼,再好好感谢。”

“我琢磨着,我给他也不好意思收,还是你带回去给吧。”

齐杰说:“我上回送了点东西过去,我怕他们也不好意思要了。”

齐主任:“你妈说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感谢了,他们还没感谢呢。”

“要不是家里现在这光景,他们肯定会过来瞧你,顺道好好感谢那位同志。”

齐杰道:“没事,顾钧同志能理解,上回因为我受牵连被关了一天小黑屋,也没怪过我。”

齐主任道:“你那同志确实是个老实能干的,先前在厂子里帮忙干活,我就看出来了。”

“你在红星生产队插队,毕竟是外来人,可得和生产队的人搞好关系,以后就是来不了厂子里上班,申请去工农兵大学也容易一点。”

齐杰也没反驳他堂叔,点头:“我晓得的。”

齐主任嘱咐了几句话后,就将东西给他带回去了。

顾钧从齐主任家里出来,和齐杰道:“我得去一趟邮局,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

齐杰正想说不着急,但一琢磨,就说:“行,我先回去。”

两个人分开走,顾钧往邮局而去。

他虽然觉得王家不可能邮寄东西过来,但还是得去瞧瞧,好回去交代。

将知青证给了邮局的工作员,一查,竟然还真有王雪的邮递。

顾钧早上八点出的门,中午才回到生产队。

自行车没急着还,家里院门没锁,他将车子推着进了院子,喊:“王雪?”

在屋子里头睡午觉,还没睡一会的林舒,这一声就给她喊醒了。

林舒睁着眼看了会房梁,才下床。

王雪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至今还是没法适应别人喊她这个名字。

林舒扶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问他:“你怎么和齐知青分开来走。”

顾钧踢下自行车的脚架子,支好车子,正要拿着东西进堂屋,听到她的话,面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回来的?”

林舒纳闷:“不是你让他先拿东西回来的吗?”

顾钧一愣,问:“啥东西?”

林舒带顾钧回屋,指了指桌面上的暖水壶,还有摆在床尾的包被:“不过,这些东西都哪来的?”

她越瞅越觉得有问题。

她语带怀疑:“你该不会是……”

“没有,没去。”顾钧应得斩钉截铁。

林舒:……

她还没问完呢,他都知道她想问什么,还学会抢答了。

“你知道我想说啥?”

顾钧道:“我没去黑市,也没有投机倒把。”

他眉头皱了起来,问:“齐杰还说了什么?”

林舒想了想:“说他爸妈都很感激你上回救了他,本来想当面感谢地,但实在走不开。”

说到这,林舒明白了过来:“这两样东西该不会是他爸妈送的吧?”

“齐杰怕你不收,所以先斩后奏?”

顾钧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解释:“古代有个官员先把人处决了,然后再报告到皇帝那去。用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先做了这件事情,然后再告诉你的意思。”

顾钧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成语的意思。

林舒看着暖水瓶和包被,这些东西都是之后非常需要的。

冬天孩子拉了,烧水费时间,等水烧好,屁股都捂红了。

她虽然不舍得,但还是道:“你去一趟知青点,把齐杰喊过来。”

顾钧“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包裹是去邮局领的,两罐麦乳精和两筒挂面是换的。”

看到东西,林舒道:“一会再去知青点,先瞧瞧我家里寄了啥东西来。”

顾钧闻言,迟疑了一下:“方便吗?”

林舒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单独把小包裹放在一边,说:“有啥不方便的。”

她回屋拿了剪子出来,把包裹拆开。

看到麦乳精时,虽然是她问的,但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除了麦乳精外,还有一个一个信封,她拆开信封将里边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封信和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五毛的。

顾钧看到钱和麦乳精,沉默了。

半晌后,他问:“你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舒把钱拿出来,眼里只有钱,也没看他,委婉道:“你不会想知道我都写了什么的。”

她小手激动地数着钱。

六块钱,比预想的要多了一块,不错不错。

顾钧闻言,怀疑道:“写了我的不是?”

林舒数钱的动作一顿,抬起视线,谄媚地笑道:“要是写我在生产队过得好,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写信来问我要东西。”

“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哦,这话的意思就是反着来。”

“我给他们画饼,说你发现我偷摸给家里寄粮食了,所以把粮食看得很重,而且你手里还有不少钱,我得讨好你,等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哄你给粮给钱。”

“当然了,我哭了穷,也哭了身体不好,要去医院,要补充营养。”

“他们贪心,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好供养他们的宝贝儿子,所以肯定舍得用糖衣炮弹哄骗我,当然,他们也只舍得这么点东西,多的就没了。”

顾钧眉头紧皱:“他们不是双职工吗,工资难道不够供养?”

林舒仔细回想了原主的回忆,说:“我那弟弟被宠坏了,从小就没少惹祸,为了摆平这些事,家里也没少拿钱出来收拾尾巴。不然也不至于催着我要钱要粮。”

顾钧:“他们对你姐也一样。”

林舒摇头:“那倒不是,毕竟我不是跟着他们一块长大的,没啥感情。”

“不过,我那大姐处境比我好不了太多,但她精呀。”

“本来下乡的该是她,可她跟家里说谈了个厂子主任的儿子,下乡的就成了我。”

顾钧听着她的话,对于父母的偏心,感同身受。

“你别太难过。”

林舒笑道:“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就想着怎么样薅回一些。”

顾钧瞧着她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从中抽出了两块钱,递给他:“还给你的。”

看到钱,顾钧的眉头皱得更甚了:“给你的,不是借给你的。”

说了这话,他转头出了院子,去知青点。

林舒看了眼没还上的两块钱,笑了笑。

她将几罐麦乳精抱回屋里,然后打开铁盒,将六块钱和两块钱放到一块。

从三毛八分钱到现在的六块钱存款,离创业基金又近了一步。

顾钧是二十来分钟后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回来的。

林舒问:“齐杰怎么说?”

顾钧:“他说是他爸妈交代的,他也是给转交的,要是想还回去,就让我们邮回去。”

林舒蹙眉道:“有地址吗?”

顾钧摇头:“他只是说说。”

“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搭个伙,在你生育之前,都在咱们家吃晚饭,粮食他自带。”

林舒还真没想到齐杰会这么说。

可下一刻,她就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知青点的伙食,还真不咋样。

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大家伙的手艺都不见得有多好,也都是能煮熟就行,不少人都是直接用水焖熟就成,味道差强人意。

齐杰大概是上回吃过顾钧做的菜之后,就一直念着了才会提出这个条件。

林舒打趣他:“你就不担心,我日日见着他,又会重新看上他?”

顾钧听言,目光紧锁着她,语气十分确定:“你不会。”

林舒心下微愣,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顾钧:“我现在能分辨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不舍,也没有不甘了。”

出乎意料的,顾钧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但这事我也没应他,我说回来先问过你的意见。”

然后,齐杰问他,她的气是不是还没消。

林舒斟酌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介意,那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现在身子重,可忙活不了那么多。”

顾钧道:“这段时间都不是特别的忙,五点就能准时下工,我回来就做。”

他看得出来,她也想要暖水瓶,所以他这一路琢磨用什么换这暖水瓶子。

琢磨来琢磨起,他们家好像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粮食了。

但粮食也是只是够吃,他也不能一直拿粮食换。

齐杰提出来要和他们家搭伙,顾钧是心动的,但想到林舒交代过让他们离远点,就想回来先问过她。

齐杰当天晚上就拿着一袋子十斤重的米,还有一碗鸡蛋来了家里。

“我先把我这个星期的粮先交了。”

林舒现在大概是脱敏了,再看见到齐杰和顾钧待在一块,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齐杰拿了两块钱给顾钧:“这是菜钱。”

顾钧拒了:“不差你这个菜钱。”

“本来想把东西还给你,但的确很需要,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更不可能收你的钱了。”

齐杰见他真不想收,才将钱放回口袋里,压低声音问:“王知青没说什么?”

顾钧摇头:“她不是小气的人。”

齐杰闻言,才道:“那就成。”

看着顾钧洗菜,他道:“知青点十二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做菜是好吃的,大家的手艺都半斤八两。”

顾钧闻言,看向林舒的屋子,问:“以前我媳妇在知青点,做的饭菜怎么样?”

齐杰大概回想了一下,道:“也还行,比大家伙的好一点。”

顾钧不爱听这话,拧眉道:“我媳妇手艺比我好。”

齐杰道:“也没有吧,顾同志你肯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王知青做什么,你会觉得是好的。”

顾钧听到“情人”两字,嘴角微一勾,很快又敛平,没让齐杰察觉。

忙活了一会,顾钧问他:“你的脚还没恢复全?”

齐杰道:“还是不能站太久,这段时间,大队长都让我做点轻省的活。”

顾钧看向他:“那晚上岂不是不会睡太早?”

齐杰点头:“差不多八九点才睡吧。”

顾钧接着问:“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我数学?”

齐杰惊诧地看向他:“咋,钧哥你怎么忽然上进了?”

顾钧:“上回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多学点。”

齐杰闻言,顿时笑了,说:“不说什么高不高考的,就说多懂一些文化,也没有坏处,以后肯定也能派上用场。”

顾钧问他:“能得空教吗?”

齐杰笑应:“要教钧哥你,那肯定得得空!”

“不过王知青也是高中文凭,你咋不让王知青教?”

顾钧:“她肚子大了,不能太费心思。”

主要他总会分心,一不注意就错过了,又得让她重新教一遍。

齐杰道:“要不吃完饭,就和我去知青点,我看看你的程度,再决定从什么地方开始教你。”

顾钧点头应:“行。”

今晚打了三个鸡蛋炒番茄,又干蒸了一碟子的南瓜,还有一大盆的红薯叶。

齐杰吃着青菜,感叹道:“就一个红薯叶,都比咱们知青点做的要好吃,咱们知青点大家伙做出来的红薯叶,菜水都是黑的,而且都没味。”

林舒心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顾钧现在这会都知道用蒜搭着红薯叶炒了,进步之大可不是一丁半点。

吃饱后,齐杰还是帮忙收拾了碗筷。

顾钧让他先回去,他一会再过去找他。

顾钧走了,等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顾钧就把热水给她提到屋子里,顺道把晒干的板凳也放回洗澡房。

顾钧等她洗澡出来后,才说:“我出去一趟。”

林舒说:“天黑前可得回来。”

顾钧看了眼天色,还早。

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半才算天黑,现在才六点半过,还有时间。

顾钧出了门,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大家伙看见顾钧,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顾钧平时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对谁都不是特别热拢,虽然娶了知青,但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见着顾钧,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咋打招呼。

特别是姚方萍,她洗澡出来,看到大家伙在小声嘀咕,她去听了一耳朵,听到是顾钧来找齐知青,顿时一个激灵,心里越发地忐忑。

姚方萍偷偷往男知青的宿舍瞧眼,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有男知青从宿舍出来,她忙问:“齐知青和顾钧同志在干嘛?”

男知青:“在学习。”

这两人不应该是情敌吗,咋还学习上了?

王雪知道吗?

姚方萍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出一趟门。

林舒正在院子里纳凉,院门传来敲门声。

她问:“谁?”

姚芳萍应了一声:“是我,方萍。”

林舒诧异,不解她来找自己干嘛。

“进来吧,门没锁。”

姚方萍推门进来,看见她在院子纳凉,舒服得不行,她急道:“你还这么悠闲呢,你男人和齐知青走这么近,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林舒一愣,问:“顾钧找齐知青了?”

他也没说呀。

姚方萍点头:“好像齐知青在教他数学。”

林舒闻言,笑道:“有上进心,不错。”

“你还笑得出来呢,要是让顾钧晓得你以前对齐知青……”她一顿,想起之前在菜地说的那些话,只得改口:“有欣赏,他误会了咋办?”

林舒笑道:“孩子都快生了,他还能误会什么。”

“再说他们俩这之前一块被抓,顾钧又救过齐知青一回,两个人关系好也是情理之中的。”

姚方萍看她这么镇定:“你就真不担心?”

林舒摇头,笑得淡淡的:“不担心。”

“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来和说这些话。”

姚方萍愣了一下,有些别扭:“我就是怕你不知道,就是来提醒一声。”

“既然你觉得无所谓,那我就回去了。”

林舒扶着腰起来,说:“你等会。”

她起身回了屋,用温热水冲洗了一下茶缸,然后倒了半杯水,进屋舀了两勺麦乳精搅拌。

她把茶缸端了出去,端给她:“喝点。”

姚方萍脸色诧异。

林舒道:“咱们以前那么要好,难不成以后真的不往来了吗?”

“之前是我想不通,我怕你瞧不起我为了逃避劳作,嫁了个乡下泥腿子,所以就跟你疏远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总得找个理由解释吗,解释当初王雪为什么要疏远姚方萍。

总是这么避着,不解释,姚方萍总会胡乱联想。

关键的是,她联想的方向,还可能是对的。

姚方萍一听,一愣:“你为了逃跑劳作才嫁的顾钧?”

林舒点头:“那不然呢?天天干不完的活,每天晚上我都在被窝里哭,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就想找个能干的汉子做丈夫,刚好顾钧能干,关键那张脸长得也好,而且也不用和公婆一块住,我犹豫了很久,才敢问他要不要娶我。”

“年底那会让你和齐知青陪我到顾钧家里吃饭,说是感谢他的帮助,但其实就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点顾钧。”

“可嫁了之后,我又后悔了,所以天天瞅着他不顺眼,也不愿意和他接近,后来才慢慢接受他的。”

说到这,她笑意甜腻,眼神也满是爱意:“你难道不觉得顾钧真的长得很好看吗?又高又俊,又男人,还有一把子力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也从来不凶我,还样样顺着我,我要不是嫁给了他,我上哪找这么好的男人?”

姚方萍看着她的模样,看着她像是陷入了爱情之中,不可自拔的摸样,这一刻,是真信了她说的话。

难怪了,她就说她怎么忽然就结婚了。

林舒把麦乳精往她跟前递,显摆道:“你尝尝,这就是他想法子弄回来给我补身体的。”

姚方萍道:“这是顾钧同志给你补身体的,你给我喝,不大好吧。”

林舒道:“我那还有呢。”

姚方萍喉间咽了咽,犹豫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姚方萍喝了麦乳精,脸上有了释然的笑意,她道:“我还有衣服没洗呢,等会天黑就不好洗了,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找你。”

林舒笑着说“行”。

把人目送离开后,笑脸慢慢散去,暗自呼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人忽悠走了。

林舒正想拿茶缸去洗,就看到刚出院子的姚方萍在门前停了停,惊讶地地往门旁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

林舒:“?”

咋了?

见鬼了?

下一刻,顾钧就出现在了门外。

林舒:……

还真是大白天不能背后说人。

一说人,人就到。

他到底听了多少?

要真听了后半段,她的老脸呀,是真不能要了。

第39章

◎二更合一,中秋红包~◎

林舒没问顾钧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按照常理,只要是让人社死的话,大概率都会被听到。

再者,顾钧那明显黑了几个度的脖子和耳朵,这反应都不消问。

相处这么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人不好意思,脸不会红,反倒是脖子和耳朵红。

当然,他天天顶着大太阳劳作,不可能不黑,人一黑,脸红的时候,只会显得皮肤更黑。

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瞬,似乎都被彼此的眼神烫了一下,很有默契地挪开。

林舒拿着茶缸转身去冲洗,佯装刚刚的话没被他听到,问他:“听说你去找齐知青学习了?”

顾钧望着她的背影,也没有点破刚刚的事。

比起林舒,顾钧更。

他“嗯”了一声,应:“去学数学了。”

林舒闻言,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里。

他手里有一本书。

她定眼看清楚是小学二年级的数学书,她疑惑道:“二年级数学,齐知青哪来这么基础的书?”

顾钧扬了扬手里的书本,应:“隔壁家小孩的,齐杰让我去找的,他说我会加减法,可以学乘法。”

林舒略一挑眉:“怎么不让我教,是嫌我教得不好。”

顾钧摇头,解释道:“你教,我容易分心。”

林舒不理解:“我觉得我教得挺好的呀,你怎么会分心呢?”

顾钧抿唇一默。

林舒看着他不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就听他说:“就容易分心。”

得,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行吧,齐知青要是愿意教,那你跟着他学。”

“不过,我还是会每天抽查你默读和默写情况。”

顾钧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容地拿着书本回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房门阖上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子,手臂搭在了双目上,一呼一吸平缓躁动的心跳。

脖子上和耳上的黑红也没褪下去过。

院子外头的林舒暗暗呼了一口,回屋时,朝着他紧闭的房门看了眼。

这人除了换衣服的时候会把房门关一会,平时都是敞开着的。

今天倒是反常。

林舒回了屋,也没啥事做,就把今天王家寄来的信拆开来看。

王家还真一如既往的敷衍,连开头的嘘寒问暖都和上上一封信差不多。

让她好好养好身体,好生个儿子。

他们家也不是图她寄什么回去,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十块钱,只能凑到六块钱。麦乳精还是中秋单位发的,不然啥都没有。

信上的内容,林舒一个字都不信。

随意把信放到盒子里,她看向桌面上的几罐麦乳精,笑了。

日子可算是慢慢地好过了。

林舒拿着暖水瓶出了院子,清洗了内胆,准备去厨房装热水。

锅里烧了开水,她正揭开锅,准备拿水瓢舀水,顾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伸臂拿过她手上的水瓢,说:“开水烫,你身子不便,我来弄,你出去。”

林舒松开手,嘱咐道:“那你小心点烫。”

顾钧点了头,开始舀水。

林舒出了院子,回屋拿来换洗的衣服,顺道关紧门窗熏艾驱蚊驱虫。

住在乡下,附近都是田地和草木,不说蚊子了,就是虫子也多。

而且这种炎热的天气,院子和屋子都容易进蛇,熏艾产生的烟雾,也能防一下蛇。

林舒把衣服放到堂屋的凳子上,也顺道顾钧的屋子熏上了艾。

顾钧打水回来,就见她从他的屋子出来。

林舒道:“我给你屋子熏了艾,你别那么快回屋。”

顾钧“嗯”了一声,把暖水瓶放到堂屋的桌面上。

看到凳子上的衣服,说:“我给你提水去洗澡。”

林舒洗了澡后,就轮到顾钧。

屋子里都是艾草味,太浓了,得散散才能进屋。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纳凉。

顾钧扇扇子,林舒坐在一旁,扇子的风向往她那边,很凉快。

林舒瞅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她忽然感慨:“过两天又是中秋了。”

“我想疼爱我的亲人了。”

顾钧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看着天上月。

“我也想我娘了。”他说。

林舒原本只是感慨一声,但也不知是不是怀孕后期的原因,一听他的话,瞬间就绷不住,红了眼,眼睛里头几乎是瞬间就涌上了泪意。

她想她的爸妈,包括其他的亲人,还有朋友了。

顾钧没听见她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她满眼的泪水,眼泪滑下脸颊。

他顿时慌了:“怎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舒摇头,抬手抹眼泪,越抹越多,索性也不抹了,直接哭了起来。

顾钧手忙脚乱地站起,伸手想给她抹泪,却又担心她不喜欢,踌躇几秒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抹了她的眼尾。

他的手指粗糙,刮得还怪疼的。

林舒脸上都是眼泪,声音哽咽地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顾钧:……

他摇了摇头:“不难看。”

林舒道:“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我想洗个脸。”

不好拒绝他给自己擦眼泪,但实在是刮得疼,只能支开。

顾钧忙去打水。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两手使劲把眼泪抹去。

顾钧把水打来了,林舒洗了把脸,他将她的毛巾递了过去。

林舒擦了一把脸后,才吸了吸鼻子,找了个理由解释道:“就是太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想他们了。”

顾钧见她情绪缓和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年后,我和你回去一趟。”

林舒点头:“是得回去一趟。”

回去看看原主的爷爷奶奶,看看二老的身体情况,也顺道从老王家薅点羊毛。

话说,自从原主下乡后,就没有和她爷爷奶奶通过信。

也不知道两个老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是希望信上说的都是假的,而实际两个老人一切都好。

林舒平复了一会,情绪也稳定了。

她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钧问她:“真的不难受了?”

林舒摇了摇头:“没事了,怀着孩子,情绪变化大是正常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顾钧哪可能不担心。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顾钧一直在观察她的情绪。

林舒坐得累了,道:“真没啥事了,我走动走动。”

她扶腰站起的时候,顾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小两圈,又坐了回去。

顾钧回屋帮她把窗户打开,放下草帘通风。

草帘破旧,也有了些破洞。

他寻思着明天去弄点蒲草回来给她补一补。

通风后,顾钧拿着她的搪瓷茶缸出了屋子,倒了一茶缸水,复而走了院子,递给她:“喝点水。”

林舒接过,说了声“谢谢。”

屋子起码还要散半个小时的味,两人继续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舒问他:“咱们中秋,要不要弄点烤鱼吃?”

顾钧:“你想吃烤鱼?”

林舒:“想。”

顾钧:“那不用等中秋,明天我就去河里抓几条。”

林舒摇了摇头:“就中秋弄吧,热闹热闹。”

好像也就她和顾钧两个人,也热闹不到哪里去。

顾钧:“那就依你。”

“这两天我就用柴做饭,烧到一半就闷点炭,用来烤鱼。”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是冰天雪地的,但也是刺骨的冷。

袄子不够御寒,每家每户都会自个焖炭,一家子围坐在一块取暖。

暖和是能暖和一点,就是这自家做的炭,缺点是不耐烧,而且烟也大,但也是有优点的,起码没有火盆子那么危险。

屋子的气味差不多散了,顾钧跟在林舒身后,看着她进屋,他站在她房门外,说:“你有事就喊我。”

林舒点了点头,回了屋,轻掩房门。

顾钧也回了屋,房门依旧没关上。

以前光着膀子睡的人,现在却是穿得严实,热得再厉害也没再光着膀子。

顾钧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会想着她刚刚哭的事。

一会又想着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从知青点回来的时候,去隔壁借了书本,正要回家,就听到院子里边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脚步一顿,就听到她们在说他。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在外边等着。

接着,他就听到了她的话。

那瞬间,顾钧浑身气血翻涌,好似血都是沸腾的,滚烫的。

哪怕知道她的话有很大的水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脏狂跳,状如打鼓。

就是现在想起那些话,顾钧还是没法平静,心情愉悦。

但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她哭了,心情又憋闷难受。

怪异的,这种两种反差极大的情绪,竟然得到了诡异的平衡。

顾钧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换了个方向,睡到了床尾,看出黑漆漆的堂屋,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望去。

昨晚哭过后,林舒格外好眠。

早间起来洗漱,看到顾钧眼底泛着乌青,她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昨天偷听了她类似告白的话,像顾钧这么纯情的,心里没有一两头小鹿乱撞,她是不信的。

睡不着也正常。

林舒给他冲了半碗的麦乳精,说:“看你昨晚像是没睡好,喝点补补。”

顾钧也没解释睡不好的原因,只摇了摇头:“不用,中午回来我再补觉。”

林舒动作不变,态度很强硬:“拿着,喝了。”

顾钧:……

总觉得他要是不喝,她能冷他一整天。

顾钧还是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这还是顾钧第一回 喝麦乳精,味道很香也很甜。

中秋过节,生产队不上工。

中秋前一天晚上,顾钧和大满俩人大晚上出去钓鱼。

顾钧的鱼竿都是用竹子现做的,鱼饵也都是现挖的泥鳅。

顾钧带了鱼竿、鱼篓、板凳和油灯出了门。

他出门前就提前交代过了,他回来不用她开门,他直接就翻墙头进来。

深夜,林舒半睡半醒间,她的安全意识还是很高的,她似乎听见了声,闭着眼往外喊:“是顾钧吗?”

顾钧听见声,走到她的窗外,应了声:“是我。”

听到顾钧的声音,林舒的神经一松,立马又睡了过去。

林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水盆。

盆里边有一尾黄丫角,三尾比巴掌小的鲫鱼,好像还有两条鲤鱼。

鱼还真杂,不过收获还是颇丰的。

听顾钧说,河里的鱼,生产队其他人也经常去逮,所以精得很,很难抓。除非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钓,才能钓得多点。

林舒数了鱼,悄悄走到顾钧窗口外头,掀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屋内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得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估计他昨晚回得很晚,所以现在这会还在睡。

不过他到底啥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舒压根就不记得昨晚上和顾钧说过话的事了。

大概十点,顾钧才醒,这还是林舒第一次见到他晚起。

见到顾钧的模样,林舒都惊了。

林舒愣了好一会后,才问:“你这是喂了多少只蚊子?”

他的手臂都是被蚊子叮的包,密密麻麻的。

就是那张俊脸也都是蚊子咬的包。

这哪是去钓鱼,这分明是去喂蚊子,给蚊子当血包。

顾钧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道:“夜里河边蚊子特别多。”

林舒道:“家里有艾草,咋地不烧点水洗澡。”

顾钧:“太晚了,怕吵醒你,就没烧水。”

林舒道:“我去拿点艾草,你先去烧水。”

顾钧打了水回去烧。

洗了艾水澡,直到下午,顾钧身上的鼓包才消了下去。

吃了午饭后,顾钧宰了四尾鱼,就留下颇为精神的鲫鱼和黄丫角。

杀了鱼后,顾钧用盐和姜,酱油腌制着,等再烤时就直接入味了。

这鱼刚刚处理好,齐杰又来找顾钧了。

齐杰说今晚不过来吃饭了,可却想让顾钧去知青点掌勺。

“知青们凑了钱,去大队买两条鱼,也去老乡家里换了两颗酸菜,打算做酸菜鱼。”

“可大家的手艺都一言难尽,咱们怕糟蹋了鱼,就想请你过去掌个勺。”

林舒好奇:“你们就这么相信顾钧的厨艺?”

齐杰道:“王志远同志吃过一回钧哥做的饭,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会儿就是他提议的。”

“咱们不让你白做工,会给你个掌厨红包。”

顾钧道:“我没做过什么酸菜鱼,不一定能做得好吃。”

林舒道:“这个我会,我跟你说。”

顾钧看向她,见她不反对,就对齐杰道:“等我琢磨了一下,一会儿再去知青点找,到时候再确定做不做。”

齐杰点头应了声“行”。

齐杰离开后,林舒边和他说酸菜鱼的做法,边让他自己做笔记。

“鱼对半切,骨头分出来后,备着和鱼头熬汤做汤底。鱼肉斜切片,有条件的话放点酒和鸡蛋清,再放几勺玉米面,就着姜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左右。”

林舒说得慢,让他慢慢记。

顾钧虽能认出很多字,但等写到纸上时,很多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有的字一下子想不起来咋写,还会用同音字代替。

瞅了一眼,看他记下了,又继续说:“鱼头和鱼骨也用点酒和姜,再放点盐腌一会儿去腥。”

林舒陆续把做法说出来,把费油的步骤都给简化了。

顾钧把做法记下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林舒瞧着他仔细认真的模样,不禁感叹这将来要当老总的人,现在都快转行当厨子。

不过转念一想,谁说老总就不能从做厨子开始发家的?

这有了手艺,改革开放后就开始做品牌,再过几十年,那也是老字号了,说不定到那会儿,连锁店都已经开遍了全国呢。

林舒说完又复述了一遍,确定没记错后,顾钧拿着笔记就去了知青点。

林舒一直等到快五点,他才回来。

她忙问:“他们怎么说?”

顾钧:“我顺道帮他们把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都给炒了,齐杰尝了点,一直夸不停。”

说到后边,顾钧腰板子似乎挺直了一下。

不管是谁,劳动成果被人认同,都是高兴的。

顾钧将红包递给林舒:“是你教我做的菜,红包归你了。”

林舒闻言,小小地扭捏一下:“这不太好吧。”

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红包:“咱俩一人一半。”

她打开红纸,里边都是分票。数了数,有两毛四。

顾钧上工,满工分是两毛钱,所以只是去做了个饭,就有两毛四,还是很多的。

两毛四,应该是每个知青两分钱给凑的。

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要是凑两分钱就能请人做顿好吃的,也是值的。

顾钧道:“不是大数目,给你收着。”

林舒嘴角刚一咧,但下一瞬,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抬眼瞅他:“那要是大数目,就不给我碰了?”

顾钧解释:“我没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大数目。”

林舒随即一笑:“逗你的。”

她把分票给收进口袋,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烤鱼?”

好久没吃烧烤了,想吃。

要不是烧烤费油,她都想弄些素串。

顾钧道:“我去捡些石头回来就开始。”

他背着个背篓就出去了。

林舒则舀米去煮饭。

烤鱼也不饱,肯定还得搭着饭吃。

顾钧背着十来块大石头回来,接着就垒高两壁,里边还放了两三层用来透气的小石头。

烧红的炭就放在小石头上边。

他削了几根大竹签,一条鱼两个竹签,等碳旺起来后,他就把烤鱼搭在两壁间。

顾钧一下子烤了四尾鱼。

他动作熟练翻转着烤鱼,一点都没烤焦,烤干水分后,才在鱼身上刷一点油。

鱼慢慢烤至金黄,闻着就很香。

林舒在一旁托着腮,问他:“你咋啥都会干?”

顾钧视线停在烤鱼上,轻描淡写的应:“以前没肉吃,就去河里逮鱼烤着吃,烤多了,就熟练了。”

他说得平静,好似过去的苦日子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林舒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道:“真得谢谢以前的你。”

顾钧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谢谢以前的你,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养得了身高体壮的好体魄,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顾钧嘴角浅浅一扬:“一个人过,也就前两年过得苦一点,后来我也学了抓鱼,抓麻雀,抓山鸡。”

林舒诧异:“那你这日子过得还真不错。”

顾钧:“我现在很庆幸能脱离原来的家。”

“若是没脱离,我所抓的鱼和山鸡,麻雀,也不知道能吃几口,而且永远干不完的活,工分也不属于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也不会有现在这好的光景,你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林舒深表赞同:“你确实是离得好,吃的用的,都不用受制于他们。”

两人边聊边烤鱼,大概过了十分钟,顾钧的鱼也烤好了,撒上少许的盐巴,鲜香入味,外酥里嫩。

林舒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两尾鱼。

顾钧道:“你要喜欢,我下回再弄。”

林舒提醒:“下回再去夜钓,可要记得在身边熏点艾驱蚊,可别又像今天这样,被蚊子咬了全身的包,太难看了。”

“刚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

顾钧闻言,默默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好半晌,问:“现在,还难看吗?”

林舒摇了摇头:“鼓包下去了,不太看得出来了。”

顾钧这才把手放下。

他记得,她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模样长得好。

要是真难看了,说不定连个眼风都不给他了。

中秋过后,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九月份中旬,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白天依旧短袖,晚上就是盖着被套也手冷脚冷。

这个时候,林舒孕期已经九个多月了,肚子较之先前就更显大了,整个人看起来笨重了不少。

这一看就想是要生了,她是真的连门都不出了。

顾钧也没让齐杰来家里搭伙,而是做好了饭,装饭盒,让他自己来拿。

这临近产期,林舒不知怎的,忽然就焦虑了起来。

手术台上生产的风险,让她焦虑。

还有即将为人母,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好妈妈,这也让她焦虑。

以及,她在这个时代,有了个至深的牵绊,她怕有朝一日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时,会生出不舍。

有时候,林舒自己知道这么多心思肯定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控制不住地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心思一多,林舒就焦虑得夜里失眠,心情也跟着不好。

可白天在顾钧的面前,却又装出啥事都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第40章

◎一更◎

九月中旬,早间五点,空气吹来的风都是湿冷的。

顾钧从河里打了水,挑回家的途中遇上了隔壁菜地的五婶。

五婶问他:“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都没见过你媳妇了,你媳妇咋了?”

顾钧应:“她身子重,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大好,不大爱出门。”

五婶道:“情绪不好,那可得注意了。”

顾钧听进了心底,放下了担子,担心的问:“她为什么会情绪不好?”

五婶道:“这没生养过的,第一回 生孩子肯定会害怕,所以就会心思还重,有的没的都会瞎琢磨,这一琢磨多了,就吃不好,睡不好,这样下去对孩子和当娘的都可不好。”

顾钧讨教:“那要怎么办?”

五婶笑了:“想法子弄点好吃的,而且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多说点好听的。”

因赶着去菜地,五婶也没有说太多。

顾钧挑起水,若有所思地往家里去。

回到家里,还是静悄悄的,他把担子放下就拿着背篓和柴刀出门进山了。

日头微亮,顾钧对山地还算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野生锥栗。

早些时候打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几棵锥栗树,那会还没熟,入秋后,就慢慢地熟了。

地上掉了好些,顾钧把这些都捡了起来,又爬上树,用棍子敲了一些下来。

等过几天,这树的锥栗应该都会被摘完,所以他得多捡一点回去。

锥栗不去外壳能保存很久,可以蒸着吃,炒着吃也行,她在家里无聊时也可以吃个东西解解闷。

顾钧捡了大把箩筐的锥栗。

看着虽然多,但把外边的刺壳去了,也没几斤。

顾钧捡完栗子到了山脚,已经天色大亮了。

大老远的,就看到自家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

他进了院子,将背篓放下,厨房里的林舒走了出来,问他:“你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钧应道:“今天休息,我去山里捡了点锥栗。”

听到锥栗,林舒凑到箩筐旁边,看到大半箩筐的野生锥栗,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顾钧看到她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复而从口袋掏出了好些没外壳的锥栗,放到檐下的凳子上,说:“这些都是掉落在地的,我给捡起来了,一会可以先煮这些吃。”

野生锥栗有拇指指头那么大,对于锥栗来说还是挺大的。

原本还挺高兴的林舒,看着锥栗,笑容渐渐淡了:“我也想去捡栗子。”

说着,低下头,幽幽地看向高耸的肚子。

她现在的肚子大到都看不见自己的双脚了,夜里冷,她想穿双袜子都困难。

出不去,身子又笨重,就很烦。

林舒的表情逐渐烦闷。

顾钧把她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说:“锥栗年年有,明年我再带你去。”

“嗯。”林舒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

顾钧问她:“栗子你想怎么吃?”

林舒想了想,说:“去河边弄的粗河沙,就着栗子一块炒。”

顾钧不解:“为什么要用沙子一块炒?”

林舒解释:“直接炒的话,没等炒熟,壳就焦了,用沙子炒,能更好的受热。”

“炒的栗子比水煮的更香甜软糯。”

顾钧道:“那行,我先去做早饭,一会去河边挖点河沙回来。”

林舒道:“粥快做熬好了。”

顾钧:“我想着从山里回来再做的,没想你起这么早。”

他睡觉都不关门,这几天总能听到她屋子里传出叹气的声音,她夜里睡不好,第二天都会睡到很晚才起。

林舒道:“有点冷。就醒了。”

顾钧:“那先把我的拿去盖,先晒两天被芯,再套被套。”

林舒摇了摇头:“你还得盖呢。”

顾钧:“我还不冷,现在的天气很凉爽,我不盖被子刚刚好,而且我还有一床旧的。”

他火气旺,晚上穿着衣服睡,温度适宜,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

顾钧回屋把自己的被套拿到河边去洗。

好在当时结婚的时候,弄来了老土布做了新的被套,才不至于给她盖旧的。

只是他盖过了,怕她嫌弃,还是得洗洗。

白天太阳大,晒到下午就能干,晚上也就能盖了。

顾钧洗完被套,再挖了小半桶粗粝的河沙,洗干净后才提着回去。

回到家里,顾钧将被套晾上后,就问林舒:“沙子我弄回来了,也洗过了,接下来该怎么炒?”

林舒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和栗子一块放锅里翻炒。”

她也没炒过,就知道用沙子炒栗子的原理,是为了让栗子更容易受热均匀。

顾钧到底跟老师傅学过艺,厨艺这个技能被点通后,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都不用特地去问,也可以做菜了。

他把还有水的沙子放进锅头,大概炒了一会,积水干了五六成,他才把栗子倒了进去,就着沙子翻炒。

厨房发出炒沙子和栗子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舒听见声,没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顾钧炒栗子。

炒栗子要翻炒沙子,就要用到力气,顾钧拿着炒菜用的铲子翻炒,小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得能看见青筋和血管了。

她的视线顺着手臂往上,就见他的脖子和额头都有一层薄汗。

顾钧转头看向她,见她失神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林舒:“看你炒栗子。”

顾钧道:“大概还要炒一会,里边烟多,你出去等。”

林舒:“我想再看一会儿,不行吗?”

顾钧道:“也行,那你看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又把注意力放回炒栗子上。

林舒瞅了眼飘散出香味的栗子,又看向顾钧。

她的孕酮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情绪才会这么起起伏伏。

但不可否认,这孕酮高了,她有时候看见顾钧都会多瞧几眼,特别是这种认真,还小露肌肉的时候。

瞅了一会后,林舒才转身出了屋子,坐等栗子出锅。

等了十来分钟,厨房里炒栗子的声音停歇了。

不一会后,顾钧从厨房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从沙子中挑出来的栗子。

林舒看到冒着热气的栗子,眼神都亮了。

七十年代,连糖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林舒除了麦乳精,就没咋吃过零嘴了。

顾钧放到她身边的凳子上,说:“还很烫,等一会再吃。”

林舒视线盯着栗子,点头。

等了一会后,顾钧拿起最上边的栗子,用力一捏,栗子壳被他捏爆,随之拨开了栗子。

林舒看着他剥板栗壳的方法,感叹还真是个猛人。

栗子肉剥好了,顾钧递给她:“尝尝。”

栗子肉金黄,冒着丝丝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舒接过后,顾钧就开始剥第二个。

她吹了吹热气才将栗子吃进口中,意料之中的很惊艳。

比她以前吃过的栗子更甜,栗子香也更浓郁。

肉质细腻,香甜软糯,很让人惊喜的味道。

顾钧给她剥了几个,林舒道:“不要用手捏,很容易手疼。弄两块板子,再一块板子上挖条浅凹槽,将栗子放在上头,另一块板子放在上头,上下一搓,壳就很容易剥了。”

顾钧还真去弄了两块小板子过来,没工具挖槽,他就直接把栗子放在上边,用板子上下一搓,效果也没差,剥栗子的速度也跟着上来了。

林舒早上也没喝粥,吃栗子都吃饱了。

大概是多吃甜的有助于改善心情,而板栗的糖分也很高,林舒时不时吃几个解馋,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三四点,林舒说要洗头,顾钧就烧了热水,提到了她的屋子里。

林舒躺在床上,顾钧给她洗头。

快九个月的时候,就是把热水放到凳子上,她也要一直弯着洗头,腰很累,就教顾钧怎么给她洗头。

顾钧俩月,是真的什么都顺着她,就没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林舒这要求提得一点都不扭捏。

到现在,顾钧已经给她洗了好几遍了,已经熟练了,都不用她提醒洗头的轻重了。

顾钧的手掌宽大,指节也长,而手大的好处就是给她挠头的时候,特别舒服。

有时洗头,舒服得她几乎想睡觉。

洗好了头发,昏昏欲睡的林舒被顾钧喊醒,到院子外头晒太阳。

这正晒着日头等头发干,外头有人敲门,林舒立马警惕了起来,和顾钧对上了一眼,没有一句话就立马回了屋。

顾钧开了门,是早上碰上的五婶。

五婶问:“你媳妇呢,我寻思着忙完了,来和她说说话。”

顾钧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说:“她夜里睡得晚,早上起得又早,这会正在睡觉。”

五婶一听,心疼道:“这样咋行,你可得劝她不要想那么多。”

顾钧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她的。”

五婶道:“既然你媳妇还在睡,那我就回去了,要是劝不好,你就让和她关系好的女知青找她说说话,开解开解。”

五婶嘱咐了两句后就走了。

院门关上后,林舒从屋子里出来。

人一来,她就得避着,心情又不好了。

她说:“我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点,这肚子一眼看去就是足月的。”

顾钧为了给她改善伙食,水里抓鱼,山上抓野鸡,不然就是麦乳精,鸡蛋。

在这个年代,她这孕期过得是真的很滋润了。

顾钧:“因为你本来就是足月,不能因为要看上去月份显小,就苛刻自己。”

林舒也反应了过来:“是我魔怔了。”

她呼了一口气,道:“算了,也不想那么多了,我不高兴,我也不能让老王家的人高兴。”

她话锋忽然一转,转得顾钧一头雾水:“怎么让他们不高兴?”

林舒看向他,说:“趁生之前,再坑他们一把,不然以后不好坑了。”

说到这,她立马回屋写信。

信上所述,她悄摸给了医生一个红包,知道了孩子是男娃。

但现在就是她那继婆婆,天天跟外头的人说她怀的是女孩,她的男人也有了怀疑,认定就是闺女,不打算让她去医院生孩子。

医生说她这胎要是在家接生,对母亲不好。

林舒信上说,她之前朝知青借了钱打保胎针,还没还债,人家不肯再借钱给她去医院生孩子,万一有什么意外,以后就没法再孝敬爷爷奶奶了,也没法想着爹娘了。

林舒写好了信,装进信封里,贴上油票后,从屋子出来,和顾钧说:“留半斤栗子,等下回去市里,就着信一块寄回去。”

顾钧看了眼板栗,又看了眼她:“这是给你吃的。”

林舒道:“我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不下点本,又怎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地给我钱,去医院生孩子的费用。”

她又想了想,说:“等把外边的壳剥了,我再把个头小的给挑出来,寄回去。”

顾钧问她:“不怕赔了栗子,什么都得不到?”

林舒:“我才不怕呢,他们就盼着我平平安安的生下儿子,好哄你给钱给粮呢。”

“当然了,生了孩子后,他们肯定是一毛不拔的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能多薅一点是一点。”

不过她也清楚,事不过三,在老王家里事不过二。

坑了这回后,下回得用更无赖的方法,才能从他们的身上拔毛了。

吃了晚饭,入了夜后,顾钧把被套拿进了她的屋子里。

摊开了她的被套,再把他的被套覆在上头。

他和林舒道::“你夜里要是还觉得冷,就喊我来把被芯套进去。”

林舒道:“应该不会冷了。”

老土布特别厚实,两张叠着,肯定不会冷了。

顾钧没扰她,弄好被子就出了屋子。

林舒上床感受了一下,两张被套叠放在一块,有了点重量,不再轻飘飘的了,而且也确实暖和了很多。

即便暖和了,林舒闭眼躺在床上,还是没什么睡意。

大概九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传来顾钧的声音:“睡了没?”

林舒闭着眼应:“还没,咋了?”

外头的顾钧问:“你想不想出门走走?”

林舒蓦地睁开眼,她扶床坐起,摸索到火柴,点了油灯后,穿上长袖,趿鞋走到门边。

她打开门,眼神熠熠地看向顾钧,语气带着期待:“去哪?”

顾钧笑了笑,应道:“河边走走,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就算碰上人,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出来。”

林舒怕他反悔,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出去吧。”

之前觉得就算宅着,她肯定也没啥问题。

但没电视,没手机的年代,这样闷了一个多月,她已经快闷坏了。

从屋子出来,到处可见的零星萤火虫。

在她那个时代的城市,萤火虫几乎没了踪影,所以每次看见,她都会多瞧了好几眼。

她道:“真神奇,这小小的虫子,还会发光。”

顾钧也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说:“有个地方有更多。”

林舒转头看向他。

顾钧道:“河边成群结队,很漂亮。”

生产队每个月都组织清理杂草,以防有蛇出没。前两天清理过一回,再者天气冷了,蛇不怎么出没,所以也不用怎么担心。

林舒跟着顾钧走到了河边,她看到了一群群的萤火虫,亮光映在水面上,好像是点点星光,再抬头,天上也是满天明亮的星星。

林舒眼睛睁得老大,眼里的惊艳都快溢出来了,她感叹地“哇”了一声。

好美的星空,好漂亮的萤火虫。

顾钧找了块大石头,拍了拍尘土,让她坐下。

“你在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脱了鞋子,提着另一个油灯下了水,在浅水区抓了好几只萤火虫,放进了一个玻璃的酒瓶子里。

不一会,顾钧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拿着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涉水朝着她走了过来。

在她看去时,顾钧唇角挂着笑,扬了扬手中的瓶子,示意她瞧。

林舒望着走过来的顾钧,她的心在这一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