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更◎
双抢过后,秧苗刚插,还不用除草,大家就每日去花生地,玉米地,番薯地里头除草,浇水,施肥,任务不重。
林舒依旧是每天上午去上工,做些轻省的活,挣两三个工分。
她打算等到八个月的时候就不出去上工。
不仅不上工,她还得搁家里待着,少外出,以免生产队有过生娃经验的人,看出端倪来。
关于足月却要对外说是早产的问题,她肯定得提前和顾钧商量。
晚饭后,顾钧在院子里编篮子。
这篮子编好了,可以送到市里的农具店,一个可以换一毛钱。
但编篮子也费时,不耽误上工的情况下,三天才能编好一个。
一个月也就只能编五六个,挣五六毛钱。
林舒洗完澡出来,坐在檐下纳凉,提起生孩子的事:“我十月生孩子,你打算怎么和外边的人说?”
顾钧用竹子编着篮子,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地看向她:“说什么?”
林舒顿时没好气道:“当然是孩子为什么早了一个月就生了。”
顾钧闻言,一点都为难,理所当然道:“咱们生产队大多人都不是足月生的,早个把月也是正常的,有的七个多月就生了……”
说到这,顾钧顿了顿,他想起她也是七个多月了。
他说:“要不你别去上工了,她们都是上工的时候早产的,太危险了。”
林舒听到早产在这个时代是稀松平常的事,系数平常:“再过个把星期,我也不打算去了。”
她想多挣点,但也惜命。
“我也不打算出门,就搁家里,以防万一有人看出来这肚子大得不对劲。”
最近营养跟上来了,肚子都跟吹气球样,基本上一个星期一个样。
顾钧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赞同地点了点头。
躲避才是保护好她和孩子的法子。
假若他们俩是正常处对象,再到结婚的生孩子,那该多好。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也不会有过多交集。
林舒道:“到时候别人问怎么回事都别说,等先生了孩子,咱们对过理由后再回应。”
她这人有点迷信,怕现在说了是在诅咒自个。
好的不灵,坏的灵。
顾钧点头:“行。”
好一会后,林舒问他:“啥时候能把这个篮子编完?”
看着大体都编好了。
顾钧没抬头,应:“一会儿。”
林舒道:“你做好后赶紧去洗澡,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顾钧动作一顿,依旧满是不解地瞅她。
“什么尺寸?”
林舒:“你不是给我挺多布的么,有块蓝色的布,应该能给你做件长袖衣服。”
顾钧怔愣了好几秒:“给我做衣服?”
林舒点了点头:“反正到时候都是待在家里,也要找点事做。”
“你不想要吗?”
顾钧:“这布料给你和孩子留着就好,我不用。”
林舒:“这可不行,你要知道惯着我就行了,可不能太惯着孩子,从而彻底奉献自己。”
顾钧微微疑惑。
他应该是没听错,她说的是苦着孩子,但不能苦着她的意思吗?
顾钧疑惑间,林舒和他说:“孩子从小惯着,容易成二世祖。”
顾钧闻言,脸上忽然有了淡淡笑意,继续低头编篮子:“我们家没有条件让孩子成为二世祖。”
林舒道:“那你就错了,生活条件不好,却事事紧着他,闹什么要什么,很容易长歪的……”
“不是,孩子都还没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舒忽然发现自己重点偏了,摇了摇头,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说:“孩子以后肯定会有布料做衣服,先把你的给做了,一会记得洗了澡来我房里。”
洗了澡去她房里……
顾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和耳朵的肤色顿时更黑了。
林舒扇着扇子,说:“这天怎么一天比一天热了。”
顾钧点了点头:“是,很热。”
说着还用手朝着自己扇了扇风。
林舒站了起来,把板凳挪到他身边,给自己摇扇的同时,也有一点风落到顾钧的身上。
她问:“这样凉快了点没。”
林舒刚洗了澡,用的还是在供销社买的肥皂,带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那细微凉风吹了过来。
顾钧:……
好像更热了。
他蓦地站了起来,说:“篮子也不急着做,我先去洗澡。”
林舒也一愣,忽然动作这么大干啥?
顾钧也没看她,把篮子挂在墙角下,就去舀热水。
就放了几勺热水,然后基本都是凉水。
他拉下晾衣竿上挂着毛巾后,就径自将水提进了澡房。
这全程下来,他愣是没敢看林舒一眼。
林舒摇头笑了笑。
奇奇怪怪的。
好一会后,听见水声的林舒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洗澡房喊:“你去洗澡,衣服带了吗?”
洗澡房的水声戛然而止,好半晌才传来顾钧沉闷的声音:“没……”
林舒笑道:“你说句好听的,我给你拿过来。”
“你想听什么?”
林舒认真想了想:“你就夸一下我这个人的性子咋样。”
几乎没隔两秒,顾钧就说:“很好,很好。”
连说句好话都不会说,但听着却也很实际:“行了,不逗了,我去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他屋子,拿起床上的衣服往外走。
走到洗澡房,因着门不到顶,个子高的顾钧一眼就瞧到了外边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林舒也愣了愣。
可能是因为里头的人□□的原因,她莫名地有点儿尴尬。
林舒眼神也躲了一下,把衣服搭在门上边就转身走了。
她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扇子,扇着回屋。
这天还真怪热的。
回了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房门被顾钧敲响。
林舒找出了春芬留下来的衣服木尺子,还有一个本子和笔。
“进来吧,门没锁。”
顾钧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舒转头瞧了眼他,他的寸头已经差不多快干了。
她好奇的问:“你这头发在哪推的,都没见长过。”
顾钧道:“大队有人会,给点吃的就成,我一个月去一趟。”
林舒点了点头,说:“你站直吧,我就大概给你量一下肩宽臂长,身长就行。”
这衣服都是做宽松的,腰多宽都不用量了。
顾钧闻言,立马站得直直的。
林舒拿起尺子,给他量手臂,发现他浑身紧绷着,像是当兵的一样。
“放轻松点。”
林舒心说都当爹的人了,却好像是个纯情小处男似的,每次近一点就绷得快石头似的。
顾钧没说话。
林舒量得很快,一分钟就全部量完了。
她将数量记到本子上时,和身后的顾钧说:“先别急着走,还有事。”
顾钧:“什么事?”
这隔一天才会热敷按摩一次,昨天已经按过热敷过了,应该不是这事。
林舒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敲了敲书面:“认字。”
顾钧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手下的书本上。
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挺熟悉的。
他问:“这不是伟人语录吗?”
顾钧不大确定:“总是听到知青他们念,知道写了什么。”
林舒道:“知道都有什么内容,那就更容易学了。”
“而且以后背熟了这本书,在外边让人欺负了,拿出来怼人,人家也不敢反驳你。”
什么是真理,在这个年代,伟人语录就是真理。
林舒朝着凳子努了努下巴:“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呀。”
双抢结束好几天了,顾钧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要教他认字的想法,他也就没提,谁料到忽然就提起,一点征兆都没有。
顾钧一默,还是走到桌前坐下。
林舒拿着木尺,敲了敲桌面:“好,我们现在把书本的第一页打开。”
顾钧默默地翻开了第一页。
林舒瞅了一眼里边的内容,说:“最上边的四个大字,写的就是伟人语录。这几个字和封面的一样,也不用教了,你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底下的内容我先教你过一遍,来,跟我一块念。”
“在全党中提高马克思列宁……”
以前从小学教室经过过的顾钧:……
她是做过教师吗?
怎么浑身上下有种教师的气派在?
第32章
◎一更◎
顾钧在林舒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他将第一页一百多个字,从标语到最后一个字,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后,她才把他放回屋去。
从屋子里出来,顾钧深深呼了一口气。
林舒道:“明天晚上我还要听你念一遍,等你能顺畅念下来后,就开始认笔画。”
她不指望顾钧两年后参加高考,只要他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就好了,总比啥都不会的强。
至于高考,林舒肯定得参加。她不懒,但吃不了种田的苦,可开放经济起码等到七九年呢。
在七七年参加高考,混个大学念,国家有补贴。
八零年毕业,那会经济更加开放了,刚好她一毕业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她念书不差,到时候和大家伙一样,都用三个月来复习,能考得咋样就咋样,最差也有个大专念。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来时,看到顾钧,见他似乎精神不大好,问他:“不会昨晚一闭眼,脑子里边全是什么列宁和马克思吧?”
顾钧和她对视了一眼,点头。
昨晚回房后,想到明晚还得念书,就忍不住回想,想要从头给背出来。
背到一半忘记了,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可一大早醒了,还是很在意没背下来的那段,脑袋也昏沉昏沉的。
林舒没忍住笑:“那你可真是个爱学习的料子,这要是高考还在,你肯定是个大学生。”
顾钧摇了摇头:“家里没这个条件,念不了。”
也是,就他爹的那德性,亲儿子都能赶出门了,还是个什么好东西。
春芬说过顾钧是十来岁才从家里出来,那之前他娘还没死,他爹都没舍得几毛钱让他去上个一期学,就算高考没取消,也和他没啥关系。
林舒道:“不考大学也没关系,认字就够用了。”
顾钧问她:“能把那本伟人语录给我吗?”
林舒:“行,给你。”
她回屋把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本来该先教你拼音的,但是咱们把这本语录从头到尾念下来,单独拎出一个字都能认出来,咱们再学。”
顾钧拿过本子,听到她的话,眼睛略一睁大,那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还学?!
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伟人语录,翻开了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不一定全部的字都还记得,但看到个别字形后,知道念什么,上下一连贯也就明白是前后大概是什么字了。
昨晚困扰了一整晚背不下的地方,现在终于通了,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脑袋也不晕乎了。
早饭后,顾钧把红色本子放到口袋,等着林舒一块去上工。
林舒拿上茶缸装进了自己缝制的小挎包中,拿了草帽出院子。
“咱们走吧。”
出门后,顾钧把门锁上,两人一块走去上工。
林舒问他:“这啥时候才多换两只小鸡仔回来?”
顾钧:“已经和五婶家说好了,她家里正在孵小鸡,估计过一个星期就能抓回来了。”
到了集合地,林舒跟着几个老太太老大爷,几个人一块去玉米地给玉米地撒肥料
他们四个人负责的地方,是别人一个人一天的活。
他们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能干完,或者下午多上一个小时的工。
干得少,自然也就是三个工分。
中午日头大了,里边有个老太太有点受不住了,一个老大爷就说:“先下工吧,这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活了,等下午三点日头没这么大了,再上工。”
大家都累了,也都同意了。
林舒回去的路上,有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那自行车两边挂了个军绿色的大袋子,装得应该都是信件。
到了前边,自行车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王知青,有你的信。”
林舒愣了愣。
邮递员经常下乡送信,有些人的信多,送过几次后,也就认了脸。
林舒走到前边,邮递员已经从邮件布袋把信拿了出来,让她在本子上边签个字。
林舒签了字,拿到信,看到上边发出的地址,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寄过来的了。
除了原主的娘家,还能有谁这么刚好在双抢,放粮时,这么正好的寄信过来呢?
林舒回了家后,洗洗涮涮,煮上饭后才把信拆来看。
前边的内容都是问她在乡下过得怎么样,她男人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话。
内容好似有多关心原主似的,也没见寄点物资过来。
看到中后段内容,王家人的真实目的就露了出来。
信上说,她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每天都要花费五块钱打一针特效药才能续命。
因为这事,家里实在是被掏空了,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你奶奶现在每天以泪洗面,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心痛。
妈求你帮个忙,能不能让女婿换五十斤粮票寄回家来,让家里过度?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妈我也不会开口。
林舒把信看完之后,直接扔到灶台上了。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主从小就奢望父母的爱,也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甘愿付出。
可以她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去看。
爷奶是好的,但是父母就不是好父母了。
只逢年才会回老家看一次老人孩子,而且能把闺女丢在公社跟爷奶,连闺女的学费都是爷奶出的人,能有多爱这个闺女,又能有多孝顺?
五块钱一支的特效药,就算真有,他们肯定是不舍得给他们爸妈用。
就当初下乡,都是猫腻。
把人接回去,说是要方便照顾两老,那半年确实对原主还过得去。
但到了要选人下乡,原主就成了兄妹姐弟中倒霉那个。
说不定那好的半年,都是算计呢。
以后肯定得回趟原主老家,打打秋风,给原主出口气,再顺道弄点东西回来。
信肯定不能毁,得留着以后有大作用。
林舒正在琢磨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他洗了手,走到厨房,说:“我来做饭,你……”
他的话在看到灶台上的信,一顿,嘴角顿时拉平。
“你出去歇着吧。”他把话说完。
林舒扶着灶台起来,拿上了信。走出去时,她和他说:“家里来信了,说揭不开锅了,想让我换五十斤的粮食,把粮票邮回去。”
顾钧闻言,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舒也不逗,正想解释,就听他说:“五十斤不行,只能给二十斤。”
林舒:……
“你可真大方,我一斤粮都不会给他们。”
顾钧闻言,看着她的眼神微变,似有浓浓的不解。
林舒道:“我以前傻,想不通很多事情,现在仔细想了想,才想明白我父母压根就不爱我。”
“城里哪个不知道下乡是去吃苦的,可我爹妈两个双职工,却每到发粮的时候都哭穷,说我爷奶生病了,花了钱,揭不开锅了,哪能回回都这么巧?”
“他们就是想我把粮食寄回去填他们的无底洞!”
顾钧不清楚她的家庭,她从来没与他说。
“可你爹娘不是让你念了高中吗?”
林舒摇头:“那是我爷奶给的学费,我自小就跟着爷奶在公社生活,至于我爹娘在城里工作,他们带了大姐和三弟,没带我。”
“离得也不远,都是有公交车回来的,来回一趟最多就三个小时,但他们还是很少回来,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林舒看向讶然的顾钧,继续道:“放心好了,我说过我想通了,想好好过日子,没有说谎。”
“不管咋说,先保证自己小家的衣食,有所盈余了,再说帮不帮。”
顾钧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字眼,定定地看向她:“你说,我们的小家?”
林舒看着他恍惚的表情,似乎能想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或许,只是她一句不经意说出来的“小家”,他却觉得她已经认同了他们是一家人。
林舒忽然心生出了愧疚。
其实她什么都还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敢保证,将来是不是真的会与他携手一生。
她很迷茫。
迷茫中,她暗暗地问自己,如果将来,顾钧一直不变,依旧是这个品行,她真的会提出离开吗?
她仔细想了想,她应该不会。
人相处久了,都会生出感情。不说现在,就说以后生了孩子后,养育孩子的这些时间,她肯定会爱那个孩子的。
顾钧那么好的一个人还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日子久了,她应该很难不动心。
想明白这些后,总归日子长久,为什么就不能先试试呢?
林舒回过神,抬起头看向顾钧,点头:“对呀,你、我和他。”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三个人,不就是一个小家吗?”
顾钧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眼里也有笑意倾泻而出。
“这家是你当家,你想寄就寄,不想寄就不寄。”
顿了一下,又补充:“但得留够自家吃的。”
林舒笑道:“行了,不寄,真的一斤都不寄,你赶紧做饭吧。”
林舒拿着信出了厨房,留下的顾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舒回到屋中,找出了一个铁盒,把信放到了铁盒里。
铁盒里边一共有七封信,都是王家寄过来的。
几乎每一封都有问要东西的内容。
当初原主要结婚的时候,王家连续寄了三封信过来。前边两封都是不同意的,第三封是同意了,但得给五十块钱的彩礼。
而这五十块钱的彩礼钱,也都被他们以爷爷治病急需用钱为由给骗走了。
要不是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她都想带着顾钧回去一趟,告诉二老,他们的孙女都快被吸干血了。
原主在原文里因为营养不良,大人小孩都没了。除了有顾钧被抓去劳改这个原因在,何尝不也是她爹娘给推到那一步的。
第33章
◎二更◎
中午吃饭时,林舒有点儿的不自在。
不自在的源头来自于对面的人。
顾钧时不时地瞧她一眼。
林舒被瞧得不自在极了,抬眼抓了他一个正着:“多看我几眼,你就能下饭了?”
顾钧被她抓了个正着,就低下了头:“没有。”
“没有那你就吃菜呀,一筷子的菜都没吃呢。”
顾钧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过了会儿,林舒问:“酱油和醋,不要票能不能买到?”
顾钧想了想:“公社的副食品铺子,用点粮食再添点钱,能换。”
“要多少粮食?”多了她肯定不肯。
顾钧:“半斤米能打一斤酱油,再给一毛钱。”
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一斤酱油,没什么肉炒,只用来做点鱼或是凉拌,也是能用上两个月。
“醋呢?”
顾钧:“醋我不大清楚。”
林舒想了想,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一趟公社,换点酱油和醋回来吧。”
顾钧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还问:“还想要点什么?”
林舒摇头。
心说未免太亢奋了,她现在估计说想吃肉,他下午就能想尽办法弄点肉回来。
下午上工,顾钧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休息的时候,也会把红本子拿出来看。
大满瞧见他这模样,揽过顾钧的肩头:“钧哥,你中午遇上啥好事了?上午还见你愁眉苦脸地看书,下午看书的时候,时不时傻笑。”
“说实话,我可很少见到你笑,我都差点以为钧哥你是个面瘫了。”
顾钧被调侃,立马敛了笑,扭头看向大满:“你识字吗?”
大满应:“上过几年小学。”
顾钧:“那正好,我念一遍这里的内容,你看着我有没有念错的,念错的就给我纠正。”
大满一看:“这是伟人语录呀,钧哥你看这个干啥?”
顾钧:“没上过学,认几个字。”
大满想起他家那个爹,也没有继续调侃,而是拿过书,说:“我先瞅瞅是不是所有字我都认识。”
大满看了一遍,说:“有个别字不懂,但大概能知道是啥字,钧哥,你念吧。”
顾钧从头念了一遍下来,中间也停顿了好几次,但起码全部念了下来。
大满:“这里,这里,这几处错了。”
两个人就在树底,一个念一个听,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今天,两个常拿满工分的人,罕见地都只拿了八个工分。
回去的路上,顾钧对大满说:“过两天休息,我想进一回山,你要不要一块去?”
大满惊诧道:“打野货呀?”
顾钧“嗯”了声,说:“我媳妇得补身子。”
大满闻言,说:“天天都吃鸡蛋,前几天不是还吃了肉吗?”
顾钧:“我媳妇得隔三岔五吃点肉,不然我担心孩子出生后,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大病小病不断。”
“也不想我媳妇年纪大的时候就腰痛。”
大满听到他的话,双眼微眯:“钧哥,你有没有发现,发现你今天一整天都把媳妇挂在嘴边?”
顾钧:“有吗?”
大满嫌弃地“啧啧”了两声:“还有吗,刚刚都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了,嫂子是给你灌了啥迷汤,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顾钧:“乱说什么,那是我媳妇,孩子的娘,我想着她好,不都是正常的?”
“你也不天天念着你媳妇?”
大满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摸着后脑勺讪讪笑道:“好像也是哦。”
顾钧问:“到底要不要去?”
大满道:“去!”
休息天,林舒睡到了七点才起来。
她从屋子出来,四周静悄悄的。
昨天晚上顾钧说了,他一大早要去公社,把酱醋和油给换回来,顺道拿着医生开的证明去买骨头。
她去厨房揭开了锅,果然有熬好的小粥。
她喝粥的时候,往养田螺的盆里瞅了眼,半盆田螺,活了十来天,什么沙子都吐干净了。
等顾钧买酱油回来,再去问问春芬,看她家里有没有紫苏和薄荷,到时候炒一大盆田螺,再拌盆青瓜,让春芬夫妻和大队长来家里吃点也行。
毕竟大队长为顾钧的事情奔波,还没好好感谢呢。就是春芬,先前顾钧不在家的时候,也一直照顾她,得好好感谢。
林舒吃了早饭后,她将布放到篮子里,用旧衣服盖住,然后去找春芬。
今天把顾钧衣服的布裁剪好,她下午就可以开工了。
春芬正在喂鸡,见她来了,热情招呼道:“快坐,快坐。”
林舒道:“一会儿还得忙啥?”
春芬应:“不忙什么,想给虎子做身衣服呢,前不久不是和你家男人,还有两个知青一块去抓泥鳅和鲶鱼吗,得了几尺布,正好能给孩子做一身衣服。”
林舒道:“巧了,我也想给顾钧做件衣服,想请你帮忙裁剪。”
春芬:“没问题,等我喂完鸡就来。”
林舒放下篮子,把虎子拦过来逗弄:“小虎子你在干啥呀?”
虎子还不会怎么说话,指着鸡道:“鸡,鸡。”
“是喂鸡吗?”
小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猜到他的意思,小家伙咧开小嘴笑得可开心了。
小孩还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话的年纪最可爱了。
林舒越瞧越可爱,亲了他一口,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一踮小脚尖,在林舒诧异间“吧唧”地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春芬瞧见了,笑道:“你这小流氓,你爹让你亲你都不亲,结果一下子就亲了你婶婶,感情你看脸呢。”
林舒也被逗笑了,捏着小家伙的小脸,道:“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小虎子不懂他们笑啥,但似乎是能感觉到她们喜欢自己,也咧着小虎牙跟着“咯咯咯”地笑。
林舒在春芬家待了一个上午,十一点左右才回去。
回了家,还是静悄悄的,她有点诧异。
这生产队到公社,走路也不用一个小时,早早出发了,怎的这会还没回来?
林舒进堂屋,才发现桌面上摆了酱油和醋,还有碗里一大根筒骨。
筒骨上的肉基本上被剔得干净,只剩下白白净净的一个素骨。
林舒把东西都放好,心里琢磨顾钧这个时候去哪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林舒去菜地摘菜,回去的路上,大老远就看到有个类似顾钧的身影,正背着个人往山下走。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顾钧,林舒还是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能看清楚人时,才发现真的是顾钧,背后的人是……齐杰?!
这俩人咋的又混到一块了?!
林舒纠结了一会,也走了过去。
现在看这情况,可不是纠结这两个人的事。
这齐杰咋了?
顾钧也大老远看见了林舒,大着声道:“齐知青被蛇咬了,我现在送他去公社的卫生所,你先回家!”
林舒大声应:“行,你去吧。”
顾钧背着人往大队长家去。
林舒看着人渐行渐远,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块。
齐杰不是男主吗?
他的光环呢?
难不成她穿的是本假书?
还是说,她这只小蝴蝶,翅膀一扇一扇的,扇出了蝴蝶效应?
不管咋样,她还是希望齐杰不要有什么事。
林舒回了家里,熬了骨头汤,再用汤熬了粥。
她一直等,等到天黑都没见顾钧回来。
天全黑了,忽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顾钧回来了。
结果往外一问,是大满和春芬。
她将门打开,就见春芬抱着虎子,提着个篮子,里边有很多个比鸡蛋小的蛋。
而大满则拎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大满道:“这些是钧哥打的。”
山上的资源可是公家的,大家伙都不能随便进山打猎。
但暗地里,大家伙都会偶尔进一趟山,打点猎物打牙祭。
大队长是知道的,只要不过分,不猖狂,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舒左右看了眼,忙道:“先进屋说。”
一家子人进了屋子,大满把东西放好了,才说:“今天我和钧哥去山里打野,忽然就听见了呼喊声,过去一看,才见是齐知青和王知青。”
“他们也是进山去打野,没想到齐知青不小心被竹叶青给咬了。”
“钧哥给他涂了点草药,就背着他下山找医生了。”
林舒听了他的话,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凑合到一块了。
这男主和反派,还真是斩都斩不断的缘分呀。
她不解的问:“竹叶青,很毒吗?”
春芬道:“虽不是什么剧毒,但要是不及时送去就医,被咬的地方会坏死,那被咬过的腿都就要不了了。”
林舒听得头皮发麻。
她不认为顾钧还会成长为反派。
而至于男主,他以后还会不会走上一样的康庄大道,她不知道,就知道他现在还挺倒霉的,半点也看不出男主的光环来。
第34章
◎一更◎
林舒躺床上却睡不着,大概十点多时,院子外边传来敲门声。
她一听见声音就点灯从屋子里出来。
“是顾钧吗?”
顾钧应:“是我。”
她开了门,看到顾钧时,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钧:“刚把齐杰送回知青点。”
“你怎么还不睡?”
他其实想爬墙的,但是担心会吓到她,也就先试试敲门。
林舒道:“睡不着。”
他从外边进来,林舒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锅里给你留了粥,吃了再去洗澡吧。”
顾钧道:“我现在一身汗臭味,你别靠太近,会熏着你,我先去洗了澡再吃。”
“我这也来不及烧热水了,就洗个冷水澡,行吗?”他问。
洗澡水倒也不必都来问她。
林舒道:“洗吧洗吧,天气热,洗一两回没事。”
顾钧这才去拿衣服,提水去洗澡。
擦着头发走出来,林舒正好把吃食端到了桌面上。
“骨头汤熬的粥,温了一下,味道会好一点,也给你凉拌了个青瓜。”
顾钧坐到桌前,问她:“你要不要也吃点?”
林舒:“我刚在厨房喝了点。”
顾钧这才端起碗喝粥,吃了块拍青瓜,脆口酸辣。
他诧异地看向林舒。
林舒坐到他的对面,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托着腮道:“不是有酱油和醋了吗,我就添了点。”
“对了,齐杰咋样了?”林舒问。
顾钧道:“公社没有血清,就给送去了城里的医院。”
“我给他敷上了带有解毒效果的草药,延缓了蛇毒发作,打了血清后,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小时,没啥事后才回来了。”
林舒道:“他这还挺倒霉的,前不久还无缘无故被关了一天,现在又被蛇咬了。”
顾钧这么一想,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倒霉的,他们什么都还没打到,就先被蛇给咬了。”
听到他说这个,林舒说:“野鸡和野兔都在外边院子呢。”
顾钧:“一会我杀了,野兔做成熏肉,能放得久一点。”
林舒道:“骨头可以熬好几回呢,要不野鸡就先养着?”
顾钧摇了摇头:“野鸡被圈养后,会不吃不喝,养不了几天。”
林舒诧异道:“这么难养?”
顾钧点了点头:“先杀了,明天吃了。”
林舒道:“我原本想着今晚炒点田螺,让你把大队长和大满喊过来,为的是谢谢大队长帮你,还有你之前不在,春芬照看我的事,也得好好的谢谢。”
顾钧闻言,琢磨了一下:“那过几天吧,在这个关口上让大队长和他们过来,估计齐杰心里也不舒服。”
林舒:“到底都是认识的,还是得顾及点。”
顾钧把粥喝了,青瓜也全部吃完了,和她道:“我先去处理野鸡和野兔,你去睡吧。”
林舒“嗯”了声:“你弄完也早点睡吧。”
她也不敢去盯着,杀鸡就算了,杀野兔太血腥,她可不敢看。
林舒回屋后,就听见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剁肉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冲水声,应该是顾钧在打扫。
听着听着,林舒不知不觉就开始犯了困,啥时候睡着都不晓得。
早上起来,就看到在屋檐下挂了个被熏得半干的野兔。
厨房有香味飘出来了,她扶着略为沉重的腰走去厨房,看到灶里还有旺着的火炭,锅虽然盖着盖子,但还是有热气冒出来。
林舒用布包着锅盖提把手,揭开锅盖时躲远了一点,一股子热气立马散开,随着热气出来的,还有浓浓的香味。
顾钧不得了了,这才过去多久,他从一个月前,还是个连青菜都是直接用水炖的小白,就成大厨了?
大概是以前一个人过得糙,能吃就行,现在两个人生活后,他也跟着精细了起来。
林舒笑了笑,往锅里瞅了眼。
是蘑菇野鸡汤,闻着味都觉得鲜美。
顾钧把水挑了回来,林舒问他:“蘑菇哪来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道:“去大满家借的。每年三四月份,山里有很多山货,生产队的大家伙都会进山捡点,晒成干货。”
“那咱们家的没晒吗?”
顾钧瞅了她一眼,然后没说话。
林舒:……
莫名就懂了。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愚孝,真要不得。
顾钧继而道:“兔皮我放在盆里泡着水,不要动。”
林舒问他:“你还会处理皮草呀?”
顾钧:“会一点,等处理好了,给孩子做两双小鞋子。”
林舒点头:“这个可以。”
兔子皮就那么大一块,做个帽子估计都不够的,还不如留给孩子用。
这脚暖和了,全身都能暖和。
顾钧看向她高耸的肚子,说:“你这已经八个月了,日头又大,现在基本上是施肥浇水,除草的活,这些活都得弯腰,太累腰了,你还是别去了。”
生产队大多数孩子都不是足月生产的。
她现在八个月了,他想她养好,顺顺当当地生产。
林舒脾气也不拗,点头道:“那就不去了。”
顾钧拿起草帽,说:“你饿了就吃,不用等我回来的。”
林舒不禁好笑道:“知道了,没那么傻。”
林舒自打不上工后,家门都很少出去了,就窝在家里动动针线活,做做饭。
林舒在家宅了一个星期,只偶尔会在门口外头溜达一圈。
适应得也还算好,也不觉得闷。
顾钧下工回来,用草绳提着一尾半斤重的鲫鱼。
他把鱼给杀了,准备炖个鱼汤。
这正杀着鱼,齐杰就杵着根棍子,提着谢礼来串门了。
一块来的还有王知青。
来者是客,林舒给他们倒了水。
两个人看到林舒那高耸的肚子,都连忙接过水。
“王知青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心说这肚子这么大了,怀的该不是双胎吧?
顾钧因为上工刚回来,一身汗臭,只能快快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齐杰看见他,就说:“钧哥,多亏你把我送到医院,不然我脚就废了。”
林舒和顾钧听到齐杰的称呼,都略一皱眉。
林舒心道,这剧情是真的蹦坏到没边了,男主都喊反派喊哥了,简直倒反天罡。
顾钧坐了下来,说:“不管是谁,都会帮,顺手的事。”
齐杰神色凝重:“对于钧哥你来说,是顺手的事,对于我来说可是救命的事。”
医院医生说他被蛇咬的地方,幸亏敷了有解毒功效的草药,要不然,他的被咬过的地方就算不会坏死,也会又紫又肿,最少一个月下不来床。
齐杰:“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让我堂叔帮忙弄了罐麦乳精和一斤红糖做谢礼。”
齐杰家里虽是干部,但也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在一边做针线活的林舒道:“这礼太贵重了点,还是拿回去吧。”
齐杰忙道:“这东西一点都不贵重,要不是一下子没能弄来更好的东西,我还想多送一些。”
顾钧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东西我要了,多少钱我给你。”
齐杰摆了摆手:“说钱就让人伤心了。”
林舒瞧着他既不会拿回去,也不会要钱,她琢磨了一下,说:“算了算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但你们得在我们家吃顿饭,这个就不要推辞了,不然东西咱们也不收。”
顾钧听她表态,也点头:“吃了再回去吧,我下厨。”
齐杰诧异:“你还会下厨啊?”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知道顾钧手艺差。
顾钧应:“刚学。”
顾钧起身去忙,林舒也放下东西,说:“我给你打下手。”
听到这话的两个知青,忙站起来:“王知青你歇着,我们去,我们去。”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了。”
看着齐杰杵着棍子跟在顾钧身后出去,林舒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阻止不了这二人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经过这件事,齐杰已经把顾钧当成救命恩人了。
只要齐杰和顾钧俩,在这个时代不干算违法违纪的事,就由着他们往来吧。
不过,她还是得点一点他们。
顾钧指使腿脚好的王知青去地里摘青瓜和青菜,然后从屋子的梁下切了小半只的熏野兔,切块和蘑菇一块炖。
齐杰见此,道:“钧哥,你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顾钧转头说:“你怎么也跟着大满他们一块喊,我记得我也没比你大几天。”
齐杰道:“救人一命,犹如再生父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比亲哥还亲。”
林舒正想趁着王知青不在,来点两句,结果就听到这话。
原文里,两个人应该没有这么过命的交情吧?
她记得也没有齐杰称呼顾钧“钧哥”这个剧情。
剧情真的变了?
林舒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把准备好的说辞咽回肚子里。
说了,大家肯定都会尴尬。
算了,还是那句话,先观察观察。
她朝厨房喊:“齐知青,得空的话,帮忙敲点田螺。”
齐杰虽然是个病号,但这手还是能用的。
没一会,齐杰就开始拿着柴刀,在一块石头上边敲田螺尾巴。
顾钧做饭越来越像样了,一个鲫鱼汤,一道熏兔肉焖蘑菇,一盆凉拌青瓜,还有一盆炒田螺。
田螺是林舒炒的,紫苏薄荷是王知青回知青点摘的。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两个知青没尝过顾钧做的菜,吃得连连赞叹。
王知青竖着大拇指道:“钧哥,你这手艺就是去国营饭店当个厨子也不为过。”
得,又一个跟着喊钧哥了。
顾钧摇了摇头:“就简简单单的家常菜,没什么稀奇的。”
他也就是多费了点心思,得空了就带点蔬菜去找叔公聊一聊怎么做菜。
看在菜的面子上,叔公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林舒看向顾钧。
是呀,他做菜的悟性这么好,以后开放了,没准真能走饮食致富这条路。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只要有真手艺,真材实料在,也不怕挣不到钱。
第35章
◎二更◎
吃吃喝喝后,几个男人一块收拾了饭桌,洗了碗。
他们坐在在院子纳凉,望着刚暗下不久的夜空。
齐杰忽然有感而发:“不知不觉,我都已经下乡两年了。”
王知青问他:“之前一直没敢问,我听说你家里有人是当干部的,怎么会下乡当知青?”
齐杰道:“干部的孩子也一样得下乡。再说了,就是干部,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都还被人盯着,哪里还顾得上我。”
说到这,问他“你就没发现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收到包裹了?”
王知青点了点头:“好像是,今年就看到你收到过一次包裹。”
王知青叹了一口气,说:“真不知道这种吃不饱,穿不足的日子啥时候能过去。有时候干活干得麻木了,就忽然感觉生活没了任何的盼头。”
齐杰给他拍了一下后脑门:“想啥呢,怎么就没盼头了。”
“我觉得咱们不会一直这样。”
顾钧和王知青都看向了他。
齐杰道:“别的不说,就说政策不会一成不变,咱们国家得继续发展,就必须得有人才,可人才不是说说就有的。”
“现在只保留了工农兵大学,可去上大学的人,都是通过举荐进去的,学习也有很大的水分,参差不齐,不一定都能成为人才。”
王知青听了,惊道:“你这话,是说会恢复高考?”
齐杰道:“恢复高考是必然的,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舒在屋子里,听着齐杰的话,感叹,男主就是男主,还有这种远见。
有时候也不怪人过得好,主要是人家有远见,懂得抓住机遇。
王知青恍然道:“难怪了,我就说你回宿舍就看书,原来是这样。”
齐杰望着夜空满天星,感叹道:“不管以后我能不能等到恢复高考,我都不想忘记我自己所学的学识。”
顾钧看着齐杰,听着他的发言。
在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他和齐杰间的差距。
他对生活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以前是养活自己,后来是努力干活养活媳妇孩子,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他所谓的努力干活,似乎也只是埋头苦干。
他或许能给媳妇孩子带来的,仅仅只是不被饿,不受冻,更深一点的却没了
媳妇是读书人,不可能一直和他说地里的活,还有围绕灶台的话。
以后她谈论学识,谈论报纸上的内容时,他就只能听着,而且还听不懂,久而久之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趣?从而不愿意和他说这些了?
齐杰见顾钧失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钧哥你在想什么呢?”
顾钧回过了神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发了会儿呆。”
齐杰道:“这世道不会一成不变的,即便不知道啥时候变,但咱们也是得为这变化准备好,不至于改革来临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顾钧不知道世道会怎么改变,但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把齐杰和王知青送走后,顾钧提了热水进林舒屋子。
“泡会脚,我再给你按一按。”
林舒泡脚时,顾钧坐在桌前抄写。
她好奇道:“今天这么怎么勤快?”
平时让他学习,他认真归认真,但不至于还趁着她泡脚这几分钟学习。
顾钧沉默了片刻,才道:“听了齐杰的话,我觉得我不应该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果真有改变现状的机会,我也想抓住。”
林舒眉头微挑。
感情这两人还相互影响,还相互成就了。
不过。若是没有隔阂在,顾钧生活也美满,他们肯定不会走到反目的那一步。
顾钧不满的,并不是被劳改的那几年,而是当初明明托付齐杰帮着照看媳妇孩子,可媳妇孩子都没有了,齐杰反倒是媳妇孩子双全,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但现在就算顾钧不在,她也会在这个时代拼命活下去。
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顾钧和齐杰还能有啥隔阂?
林舒没继续细想,毕竟现在啥都说不准。
她泡了十分钟脚后,顾钧放下笔,搬凳子到她跟前。
将她双腿放到腿上,看到肿胀的脚踝,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心疼,问:“痛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痛,就是肿得有点不舒服。”
顾钧蓦然地给她揉按,继而道:“我们就只要这个孩子,以后不生了。”
林舒:……
话题咋跳得这么快?
他们都还没躺一张榻上呢,就聊到这个是否生二胎的问题,是不是早了点?
林舒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万一生的是个闺女,你也不介意?”
这年代的口号是妇女顶半边天,可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达到了顶峰。
顾钧低着头给她揉按,淡淡述说:“我一直以来,只是想有个家。”
“只想晚上有人陪我说说话,生病的时候,能有个人关怀,下工后笑着孩子跑过来喊我爹。”
“至于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没那么重要。”
林舒听着他话中带着自贬的意思在,立马板起了脸:“你是勤劳朴实的广大群众,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这种话可不要再说了。”
顾钧淡淡笑了笑:“我这种人,没有父母帮衬着,还有那么不靠谱的亲爹和闹腾的后娘,以前想给我介绍对象的,都摇头说可惜。”
林舒忽然抓住重点:“等等,还有人给你介绍过对象?”
顾钧也没瞒她:“有。”
还不少。
林舒说:“不应该呀,你长成这样,而且个子也高,身材又好,又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总该有几个姑娘是满意的,怎么可能没人要?”
听着她说夸着自己的话,顾钧嘴角渐渐地往上咧开。
“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解决麻烦。”
“不过,你真这么觉得?”
“嗯?”觉得啥?
顾钧:“我长得好?”
林舒好笑道:“你就没有这个认知?”
顾钧摇头:“我没照过镜子,就只照过水面。”
林舒:……
这简直是帅而不自知。
林舒伸长手,把桌上盖着的镜子拿了过来,给他照:“你自己瞧瞧。”
顾钧闻言,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自己,顾钧愣了愣。
林舒道:“是不是长得特俊?”
顾钧摇了摇头:“还行。”
林舒:……
这竟然叫还行,说好的每个人都会带着滤镜看自己样貌的,怎么在他身上就不准了。
顾钧只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低头揉按她小腿肿胀的地方。
林舒把镜子翻转过来,看到与自己原来样貌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叹了一口气,又把镜子盖了回去。
腿上忽然觉得有点刮,她看了眼顾钧的手,就看到他的拇指边边已经有裂口了。
这才八月份,就有裂口了,冬天咋办?
顾钧将她一双腿轮番揉按了近二十分钟,才说:“好了。”
他端着水出去倒了,洗了手回来打算继续学习。
林舒拿出了最后剩下的一个蛤蜊油,与他说:“你把手给我一下。”
顾钧看见她打开盖子,明白她要做什么,便道:“我糙,不用。”
林舒白了他一眼:“刚给我揉脚的时候就把我给刮了,要是不养养,等孩子出生了,皮肤娇嫩,可禁不住你这么粗糙的手,会划伤的。”
“现在养养,冬天就不会裂口子了。”
顾钧默默地把双手都伸了出去。
他前段时间收稻谷,手上不少地方被锋利的叶子刮伤,这才好没多久,最近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做竹编,手上又被刮了。
林舒把蛤蜊油抹在那些口子上,掌心的茧子也给抹了些。
得亏蛤蜊油便宜,不然就他这双手,一次就用掉了四分之一,她该心疼死了。
她仔细给他涂抹,渐渐地,她觉得他的掌心在发烫。
林舒抹好了,说:“你一会儿别急着洗手……”她一抬眼,就撞入了顾钧又黑又深邃的双眼中。
顾钧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暗深邃,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你对我很好。”他说。
林舒心道这不都是相互的吗?
她感到屋中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好几度。
氛围也奇怪了起来。
林舒再傻,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更别说电视剧和言情小说她都看的不少,深受熏陶,就算是个母单,也感觉得出来他眼里的感情。
别人常言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钧感情史本来就简单,那炙热的眼神更是什么都藏不住。
林舒饶是个厚脸皮的,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稍稍移开了视线。
她佯装镇定,催促道:“快去抄写吧,你今晚可得抄写两遍,现在一遍都还没有抄好呢。”
顾钧望着她,两个呼吸后,才声沉沉地应了声:“好。”
第36章
◎一更◎
一早,林舒洗漱过后,顾钧拿着茶缸递给了她。
林舒鼻子嗅了嗅:“什么这么香?奶香味,麦乳精?”
她接了过来,一看,还真是奶白色的。
散发的热气中还带着浓郁的奶香味。
“这么早就开了?可放不久,放久了会发潮的。”她道。
顾钧:“每天喝上一杯,很快就会喝完。”
“我问过齐杰了,大半茶缸只要两勺就可以了。”
林舒:“开都开了,只能喝了。”
她尝了一口,香甜香甜的,以前还会觉得太甜腻了,但就现在条件,她觉得还是挺好喝的。
林舒喝了麦乳精,对他说:“你晚点请大队长和春芬他们家过来吃顿饭。”
想了想,她又道:“还是和齐知青说一声吧,毕竟先前大队长是为你和他的事奔波,不好略过他。”
顾钧略一琢磨,觉得她说得也对,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担心我和齐知青往来倒霉了?”
林舒心说现在就是不往来,齐杰也倒霉。
而且就他们现在都是过命的交情,男主还喊上哥了,她还能阻拦啥?
“就当我以前没说过那些话。”
“但是,我可提前说了,别跟着他一块投机倒把,你要是真做了,被抓了,我可不会等你出来。”
顾钧听到这话,微怔:“什么意思?”
林舒:“字面上的意思,投机倒把被抓,指不定要被关几年呢,我要是过不下去,那肯定得改嫁。”
林舒多的不敢确定,但敢肯定他现在肯定是有几分喜欢自个的,所以她现在只能先用“喜欢”来牵绊住他。
顾钧听了她的话后,眉头紧蹙。
氛围一下就有些沉闷,林舒见他神色紧绷,觉着他应该是生气了。
好半晌,顾钧面色肃严道:“我明白了,你也不用多想,知道你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我肯定不会去做。”
林舒听见他的保证,她心头微微一颤。
出乎意料,他竟然没有生气。
顾钧戴上草帽,说:“白天你在家,大门就不用上闩了,有什么事,你喊一声,隔壁小孩听见了,也会过来看看的。”
林舒回神,点头:“晓得了。”
她忽然心里过意不去,在顾钧转身离开时,她喊道:“顾钧。”
顾钧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林舒踌躇几秒,才解释:“刚刚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就是担心你想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铤而走险,我才会说改嫁的话。”
顾钧那紧蹙的眉头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舒展。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还会解释。
“我去上工了。”
林舒:“小心点。”
顾钧颔首,在转过头背对她时,他的嘴角上勾。
看着人走了,林舒呼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利用感情来要挟了,搞得她心里奇奇怪怪的,顾钧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下午,林舒在家里,一个一个地敲田螺尾巴,敲得手都麻了,才弄得一碗。
这可不行,今晚比昨天人还多,肯定得弄个三四斤才行。
而且再不把这些田螺吃完,都能开养殖场了。
盆里边已经有很多小小个的田螺了。
可盆里边起码有五六斤呢,这得敲到什么时候?
林舒说服自己又敲了半碗后,实在是敲不动了,只能放弃了。
等顾钧回来,再让他敲,她去做饭。
下午,到了下工的点,顾钧还没到家,春芬就先带着孩子过来了。
林舒把院门打开,春芬提着个篮子进来,说:“听说你请吃饭,我男人让我先过来帮忙。”
说着,看了眼地上的田螺,说:“一会我帮你敲点。”
林舒:“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春芬笑道:“瞧你说的,不就是几个田螺么。”
林舒一张脸皱着:“我敲得手都麻了,才得一碗半。”
春芬瞧了眼她那又细又白的手,调侃道:“就你那细胳膊,不酸不麻才怪。”
“我这力气大,这点田螺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说到这,她把篮子递给林舒:“这是我和大满的口粮,还有几个鸡蛋。”
林舒忙道:“这怎么使得,我请你们吃饭,咋还把粮食带过来了?”
春芬笑道:“这乡下办酒席的,就是没有红封,都会拿些鸡蛋和粮食去吃席,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林舒不大确定的问:“真的?”
春芬:“你待会就看大队长会不会空手来就是了。”
说着,把孩子放下来,拍了拍她儿子的小屁股:“去,找你婶婶玩。”
小虎子屁颠屁颠地跑向林舒,奶呼呼地喊:“抱,抱。”
春芬道:“你婶婶现在怀着弟弟妹妹,可不能抱你,只能亲亲你。”
小虎子小脚步停了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娘的话后,啪嗒地就抱住了林舒的大腿,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颊,不会说亲亲,只一直口齿不清地说:“这这这。”
太可爱了!
林舒缓缓坐到凳子上,重重亲了他一下。
亲得小家伙呵呵呵地笑,好不开心。
春芬嘱咐林舒:“你看着他点就成了,可不能抱,晓得不?”
林舒揽着小家伙,点头:“我知道的。”
春芬在田螺盆边坐了下来,一手刀一手田螺,敲得一点都不费力,速度都比林舒快多了。
林舒赞叹道:“春芬你可真能干。”
春芬嘴动手不停的道:“我这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你是羡慕不来的。”
没一会,春芬就敲了半碗田螺,速度又快又稳,
林舒边看着小虎子,边择菜。
小虎子和鸡玩了一会后,跑到林舒身边念着“水水水”,林舒就给他喂了水,
小家伙特别爱亲人,大概是表达谢意,在喝了水后,吧唧地在林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很是响亮。
提着一条大鱼回来的顾钧,在和大满走近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几乎瞬间拍了一掌身边人的肩头。
大满做出了防御动作,莫名其妙地看向顾钧:“钧哥你干啥打我……”下一瞬,他顿时反应了过来,调侃道:“我儿子耍流氓,你打我作甚?”
林舒刚被小家伙亲了一口,就看到他们回来了,正好也看到顾钧打小虎子他爹,听到调侃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笑声,瞅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她怀里的小流氓,朝他招了招手:“小虎子,过来。”
小虎子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顾钧,然后转头就抱住了林舒的脖子:“香香。”
顾钧:……
所以是嫌弃他臭?
林舒笑过后,问他们:“鱼哪来的?”
大满应:“去大队鱼塘抓的,这一条草鱼,快三斤了,得七毛钱呢。”
林舒道:“大队能卖鱼?”
大满:“这酒席总得要有肉菜,肉票难得,所以大队弄了个鱼塘,方便大队管辖的生产队。”
“不管是摆酒席用,家里来了客人,还是说过年的时候,都可以让大队长开个证明去买一条,但是也不能总去,会落人话柄。”
不用票,也不用去河里抓,偶尔也能吃上鱼肉,那这倒是挺好的。
顾钧去杀鱼,大满接手他媳妇的活计。
等顾钧杀了鱼后,就进厨房做菜。
林舒也跟着进了屋,问他:“齐知青怎么说?”
顾钧往草鱼的肚子和鱼身都抹上盐巴,道:“他说不好总过来,他会单独去大队长家里感谢。”
林舒点了点头,继而问:“大队长家谁过来?”
顾钧:“就大队长和他的孙女,一会儿就过来。”
林舒算了算人数,道:“一会儿再做个番茄炒蛋,再弄一半熏兔焖土豆。”
生产队种几亩地的小土豆,个头比鸡蛋大点。
这些天收下来的,生产队按人头,每个人分了三十斤后,剩下的则按照工分来分。
土豆只要不洗,风干泥土后,避光放置阴凉地方,能放一到两个月。
要是怕坏了,也可以送去公社,或是市里的副食品铺子。副食品铺子会收购,但收购价格很低,才几分钱一斤。
顾钧琢磨一下,说:“也行,等下回休息,我再上山去打点野味。”
林舒有点担心:“不过,大队长会不会说啥?”
毕竟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肉。
顾钧:“没事,大队长知道。”
他都把齐杰从山上背下来了,大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上山干啥。
顾钧把鱼放到一旁,等大菜做好后,再蒸。
他剁了半只野兔下来,她则帮忙削土豆。
焖着肉时,就听见了大队长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瞧,就看见大队长也拎了个篮子,里边装了一碗米和一个酒坛子。
大队长和大满说:“自家酿的米酒,一会一块喝几杯。”
大队长身边跟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是他家的孙女,叫晓华。
因在乡下到处野,小脸蛋黑不溜秋,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没有补丁,而且还是干干净净的。
小姑娘朝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遍后,就兴冲冲地跑过去抱小虎子。
小姑娘个头小小的,却有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将小虎子抱了起来。
林舒看着担心,忙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春芬却满不在乎地说:“人家晓华丫头力气大着呢,而且孩子也不怕摔。”
两只小家伙一块玩耍,也不粘着大人了。
林舒见大队长来了,就进厨房接过顾钧大厨的位置,对他说:“你出去和大队长说说话,我来炒菜。”
顾钧点了点头,说:“再焖十来分钟。”
林舒笑道:“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顾钧也就出去了。
没一会春芬也进来帮忙,她从后边瞧了会林舒,说:“你这肚子大了点,是双胎不?”
林舒摇了摇头:“医生没说。”
“大概是这些天,营养补上来了,这肚子也就显大了。”
春芬关切地说:“下回休息,让顾钧带你去趟医院再瞅瞅。”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胎位不正的肚子也是特别显大。”
“胎位不正这事可严重了,一定要重视,趁着还没生,多跪跪,还能正回来。”
林舒前不久才检查回来,医生说胎位是正的。
这肚子显大,一则是营养好,二则……
她哪里敢解释是月份大了一个多月的原因!
她只得好装出心惊害怕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怪害怕的,等顾钧休息,我就让他陪我去医院瞅瞅。”
第37章
◎二更◎
晚上吃饭,大队长和大满都让顾钧喝点酒,但他就是不敢喝。
大满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调侃道:“钧哥你该不是怕嫂子骂你,所以不敢喝吧。”
两个当事人相视了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视线。
顾钧道:“我媳妇怀着孩子,晚上还多看顾一点,不能睡得太死。”
大队长道:“你又不是一杯就醉的,你这酒量,我们还是有数的,就浅尝一杯吧。”
顾钧还想再说什么,林舒道:“你就陪大队长喝一杯吧,没事。”
这之前出事,可不是因为酒喝多几杯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下的母猪催/情的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就比如——阳/痿,早/泄。
林舒脑子里想的事,又荤又乱七八糟,一时心虚地埋下头吃菜。
顾钧也只浅浅地喝了几口,也不敢多喝。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去。
因着小虎子闹着要睡觉了,春芬就先把孩子带回家了,大满则留下来帮顾钧收拾。
两人在院子里洗漱涮涮,大满压低声道:“我媳妇刚和我说,你媳妇如果怀的不是双胎,肚子就大了点。她这么个月份的时候,肚子远没现在这么大。”
“这肚子大,要么是胎位不正,要么孩子个头大,这两个原因都可能导致难产,她让我和你说说,尽快去医院瞅瞅。”
顾钧往林舒的窗户瞧了眼,眉头紧蹙。
虽然清楚她的月份比他们说的大了一个半月,但听到大满的话,心里很难不在意。
等大满走了,顾钧就去敲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吃饱后就容易犯困,这正要睡就听见敲门声,她不想起床开门,就朝门口道:“门没锁,进来吧。”
顾钧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了,也就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什么事?”她问。
顾钧沉思了几秒,才说:“大满媳妇担心你,让大满提醒了我几句,我寻思着明天向大队长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舒闻言,顿时猜到大满说了什么,她不禁笑了。
“距上回去医院才过去半个多月,而且我这个月份,显怀的程度也是正常的。”
以前她身边可没少怀孩子的,人家营养更均衡,八个月的孕肚比她现在的还大呢,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六七斤,不会偏大。
顾钧就是听了她的话,眉头依旧没松:“我还是不太放心。”
林舒看他这样,要是不去检查,他估计也休息不好。
她琢磨了一会,说:“那等你休息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顾钧:“还有四天才休息,时间太久了。”
林舒:……
正在想怎么说服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孩子在踢她。
她忙喊他:“快进来,孩子动了,你摸一下就知道他脚在那个位置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愣了一瞬,脚下先动。
等他回过神,都已经站在床边了。
林舒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顾钧的掌心贴在她腹上,忽然感到轻轻地被踢了一下,他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林舒眉眼弯弯,笑着提醒:“是可以呼吸的。”
顾钧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掌心被隔着肚皮踢了一脚后,第二脚更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