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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更◎

顾钧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到家门前,他开门时发现上了门闩,只得敲门,喊:“我回来了,开下门。”

林舒听见声,磨蹭了一会才提着油灯去开门。

她总得表明一点意思——她不喜欢他和齐杰走得太近。

齐杰虽然有点冤了,但也没法子,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对头,还是得谨慎点为好。

顾钧等了好一会,在以为林舒已经睡下了之后,走到墙角正琢磨着翻墙头时,门开了。

林舒开了门,没见着人,走出来看了眼,就看到了在墙角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秒钟,顾钧走了回来。

进了院子,顾钧把院门关上,身后的林舒问他:“我要是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要翻墙了?”

顾钧:“我以为你睡了。”

林舒:“这才几点就睡了。”

八点左右就睡,明天估计四点不到就醒了。

那个点醒了,没有任何娱乐,还要省煤油,只能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头到天亮了。

进了堂屋,林舒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刚收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钧“嗯”了声,转头进了屋。

点了油灯,看到了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微愣怔。

他上前拿起衣服,看到夹起其中的四角里裤,耳边爬上了些绯红。

只是因着这段时间晒得太黑了,不太能看得出来,仔细看才能看到黑里透红。

顾钧拿了衣服就出来了,与对面还没关门的林舒对上了视线,只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出了院子。

林舒纳闷地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了?

眼神躲躲闪闪的。

怕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和男主又商量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林舒越想越不安。

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才成。

顾钧擦着头发回屋时,就看到坐在堂屋里的林舒。

他想到她给自己叠了贴身的衣服,就不大自在的清咳了两声。

林舒看着他:“聊聊?”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解释:“齐杰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有点亲戚关系,而车间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也好,现在水田里的泥鳅和鲶鱼泛滥,他们厨房想给职工改善伙食,就把这活交给齐杰干了,还开了单子,让齐杰在生产队里边收鲶鱼和泥鳅。”

听了她的话,林舒愣了愣:“倒是很少听见你说这么一长串话。”

顾钧也是一愣,说:“这事就得这么解释。”

林舒一琢磨,问他:“那你看过采购条子了吗?确定有纺织厂的公章?”

顾钧没想到这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不识字,但大队长看了。”

林舒注意到了,说到不识字的时候,顾钧的眼神躲闪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等国家经济开放了,这要是去城里或是鹏城做生意,那也得识字,能看得懂合同,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林舒道:“等双抢结束后,你和我学习认字吧。”

顾钧一听,定眼看回她:“你嫌弃我不识字?”

林舒抬手:“打住,我不是嫌弃你不识字,而是我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万一以后有要用到认字的地方,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擦黑,啥都看不懂。”

“还有,你有没有打算把孩子送去学校?”

顾钧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他自己可以不识字,但他的孩子一定得要认字。

林舒听到他的答案,就问他:“那万一你孩子上学回来后,问你一个字怎么念,你却说不出来,那咋办?”

顾钧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虽然前者他觉得不大可能用得上,但是想到后者,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到他皱眉,林舒知道是抓到了他的七寸,她再次问道:“那学还是不学?”

顾钧点了头,应得斩钉截铁:“学!”

林舒顿时露出了笑意:“成,那就等双抢结束了。”

她提灯站了起来,说:“你和齐知青的事既然已经在大队长那边过了明路,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就回了房。

顾钧则站在原地,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教他学认字?

可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学得会?

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那不说出去,不就成了?

想到这里,顾钧去瞧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开门,疑惑地看着他:“又咋啦?”

顾钧微微侧脸,避开与她的眼神对视,说:“我和你学认字,别和外边的人说,他们会笑话。”

听到他这话,还有他的神色,林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她的笑声,只得看向她,认真地再说了一遍:“不要说出去。”

林舒抿了唇,憋了笑:“知道了,我不往外说,这就算咱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她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顾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好一会才平复。

林舒问他:“还有事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那回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早起来。”

她明天也是要上工的,去花生地和玉米地除草。

她是孕妇,不能久蹲,活做得很慢,而且也是上午的活,所以也就只有两个工分。

有点工分也总好过没有。

而且除草的时候,还能和生产队的阿奶阿爷们唠嗑。

阿奶阿爷的工分也不是特别高,都是上午太阳不大的时候上工,所以只比林舒多一个工分。

林舒睡到半夜,小腿忽然一抽一抽地疼,把她给疼醒了。

像是腿抽筋了,她想要动一下,但一动却扯得她整个小腿都疼得慌。

疼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忙喊:“顾钧,顾钧。”

顾钧隐约间听见了喊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醒过来,真的听到有人喊他。

这家里除了王雪还能有谁?

顾钧立马起来,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光着膀子,光着脚跑了过去,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的那瞬间,他有些怔愣,但下一刻还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问:“怎么了?”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能确定什么情况。

林舒说:“腿抽筋了,疼得动不了,你快点帮我按一下。”

她说话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紧绷着的。

顾钧凭着感觉,摸到了她的脚:“是这只脚吗?”

林舒小声地“嗯”了一声,抖着声说:“小腿肚抽筋了。”

顾钧这张嘴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就说了会抽筋的事,今晚竟然真给抽上了。

顾钧仔细地捏着她小腿肚,一捏她就抽气:“轻、轻、轻点。”

好一会后,这抽筋才缓过了劲来,林舒也开始喘息平缓。

她从来没试过抽筋抽得这么厉害,这么疼过。

以前听人说抽筋疼到哭,她还不知道有多疼,现在也算是体会上了。

腿缓过来了,顾钧还在给她按小腿。

她说:“好了不疼了,不用捏了。你帮我点个灯,灯就在桌子上,火柴也在灯旁边。”

顾钧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桌子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煤油灯和火柴。

他将煤油灯灯罩拿下,划拉火柴,屋中顿时有了少许的亮光。

点了煤油灯后,顾钧把灯罩按了回去。

林舒缓过劲来,从床上坐起,看向顾钧时,一怔。

上下打量他一眼。

顾钧转过头,就看见她打量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也没穿鞋子,就穿了条裤子就跑了过来。

得亏他记得家里有个女人,不然他都是穿着裤衩子睡的。

虽然光着膀子,他也没有特别不好意思,问:“要喝点水吗?”

林舒点了点头,等顾钧拿着茶缸出去倒水时,她看了眼小腿。

该不会以后都会像刚刚那样抽筋吧?

这种折腾她可受不了。

顾钧去了好一会才把水端进来。

她喝了一口,是温的,诧异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刚去厨房热了一下。”

林舒多喝了几口水,和他说:“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顾钧道:“没事,我现在不困了。”

主要是吓都被吓清醒了,刚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心都已经悬了起来。

他想了一下,问她:“怎么忽然不上锁了?”

以前她只要在屋里就会上锁。

现在不上锁了,是信任他了?

林舒闻言,看了眼房门门栓的位置,解释:“我月份大了,怕有意外,想着喊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进来,就没上门栓。”

除了这个担心外,也因为这段时间时间的相处,她逐渐信任上顾钧了,所以除了刚同一屋檐的那个星期上锁外,她之后睡觉就没上过锁。

顾钧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数。

虽然她没说到关于信任的话,但他感觉得出来,她不再防着他了。

因着这点心情好了一瞬,又立马担忧了起来,问:“你的腿真的没事了吗?”

林舒:“这会是没事了,但不知道下半夜还会不会抽筋。”

顾钧道:“你抽筋的时候再喊我。”

林舒“嗯”了一声。

顾钧:“明天我去问问大满,他媳妇以前怀小虎的时候就经常腿抽筋。”

林舒道:“我自己问春芬吧,她有经验,知道该咋办。”

顾钧虽没应她,却心道她问她的,他问他的,也不相冲。

默了一下,他问:“你饿不饿,我要不给你做点吃的?”

林舒想说不用,但肚子还真饿了,就忽然很想吃东西。

她点了点头,问他:“能做点什么?”

顾钧琢磨了一下家里现有的吃食,问:“煮个丝瓜蛋汤行不?”

林舒点了点头:“那就吃这个。”

主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顾钧正要转身去厨房时,林舒喊了他。

她提醒道:“那丝瓜外边的皮,只要是青色的都得全削了,不然吃到皮,不好吃。”

她怀疑她不说,他估计只会削去硬实的丝瓜棱边。

顾钧果真顿了顿,才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出去了十几分钟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丝瓜蛋汤回来了。

他把碗放到了桌上,林舒坐了过去。

她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问他:“你要不要也吃点?”

顾钧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先回房了,有事就喊我,我就不关门了。”

敞着门,声音能听得更清楚,她只要喊一声,他就能听到,立马过去。

林舒:“行了行了,我要再抽筋就喊你,快回去睡吧。”

顾钧“嗯”了声,转身就回屋了。

林舒目送顾钧回去,看着他回了屋后,门也没关,淡淡一笑。

顾钧有担当,有责任心,也有耐心,情绪也稳定,和他搭伙过日子,确实挺靠谱的。

日子要是跟他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22章

◎一更◎

下半夜,林舒小腿没再抽筋。

顾钧等到对门屋子的油灯熄灭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入睡。

顾钧晚上没睡好,第二日还没到五点就起了,也不急着洗漱,而是先去找了大满。

大满打着哈欠从家里出来,道:“天都没亮呢,钧哥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有啥事吗?”

顾钧道:“带上抓鱼的篓子,和我去田里抓泥鳅和鲶鱼。”

大满立马精神了,问:“咋,钧哥你有门路?”

顾钧道:“你跟着我干就对了,别问那么多。”

大满闻言,还真不多问,立马回去拿篓子。

两个人拿着煤油灯走去田里。

路上,顾钧问他:“你之前说过你媳妇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腿会抽筋,那会是怎么缓解的?”

大满几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问:“钧哥你媳妇的腿也抽筋了?”

顾钧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缓解的?”

大满仔细想了想,应:“问了一下卫生所的大夫,说晚上用汤婆子或是热毛巾热敷,再按摩按摩,最好就是补充那什么东西,就是能喝点骨头汤是最好的。”

“但咱们大概只有过年才有骨头汤喝,这也难弄。不过大夫也说了,多喝点黄豆汤,或者豆浆也成。”

顾钧将大满说的这些要点,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二人走到靠近河边的碾谷屋,没等一会,齐杰和另一个男知青也到了。

大满虽然没有问,但是看到齐杰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有搞头!

谁不知道这齐知青在城里有关系,他的门路可比生产队所有人都广多了。

四个人摸黑在田里抓泥鳅和鲶鱼,因齐杰有手表,所以快六点的时候,大家伙才收工,将收获带回家去。

林舒刚做好早饭,顾钧就回来了。

他把篓子的鱼都倒到了盆里,林舒瞅了一眼小半盆收获,惊呼:“这么多?!”

顾钧解释道:“不都是我逮的,这里头有齐杰和另一个知青的。知青点人多不好放,就放到咱们家来了。”

林舒闻言,心思顿时复杂了起来。

这么看来,现在的男主对顾钧还是很信任的。

要不是文里对立的设定,还有牢狱之灾,其实跟着有资源的男主混,也还能混口汤喝。

但同等的,伴随资源而来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有凶险。

她再三追问:“真的确定单子是没问题的?”

顾钧疑惑地看向她,不解道:“你觉得齐杰不可靠?”

她以前能看上齐杰,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才是。

林舒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就是齐知青都有被骗的可能,所以得稳妥一点,再三确定。”

顾钧心说果然如此,不过他还是认真琢磨了一下,才说:“那明早再去抓鱼的时候,我再仔细问问齐杰。”

林舒“嗯”了声,随即道:“先吃早饭吧。”

今天早上还是窝窝头。

越临近发粮,林舒就越省,早上都是吃窝窝头,也不熬粥了,好省点米做中午的饭。

中午的那顿是最主要的,吃好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吃了早饭,两人一块走去榕树根时,顾钧和她说:“我早上问过大满了,他和我说了怎么缓解腿抽筋的法子。”

林舒问他:“啥法子?”

顾钧:“晚上热敷,按摩。”

他顿了一下,说:“中午休息时,我去找大满,让他教一下我怎么按,晚上……我来给你按。”

林舒听出了他说到后头的迟疑,她立马道:“就按你说的来做,只要管用都成。”

在保守的年代,这种接触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很亲密的,作为现代人的林舒自然不会觉得难为情。

一则是思想观念的不同。

二则是昨晚抽筋带来的疼痛实在是太深刻了,她可不想隔三岔五都来上一遭,太遭罪了。

她应得爽快,几乎都没有犹豫,让顾钧怀疑她没听清楚。

他只得再说一遍:“是像昨日那样,帮你按小腿肚,你没意见?”

林舒连连摇头:“我能有什么意见?昨晚可把我给疼死了,我还以为有人用刀子割我的脚筋呢。”

顾钧明白了,她这是怕疼了,所以才不会介意。

聊了一路,也到了榕树根下集合。

看着人差不多齐了,大队长拿着喇叭,说:“城里有单位要收鲶鱼和泥鳅,所以大家伙得空了就去抓一点,一条鲶鱼一颗糖,两条泥鳅一颗糖,当然了,太小的不要。”

听到用糖来换,大家伙道:“这肉和糖哪个比较值当,咱们还是知道的。就用糖来换,这单位会不会太小气了?”

大队长道:“这糖是用生产队的公共财产出的,城里单位的领导说了,会用一些票和生活刚需和咱们交换,到时候这些东西会收到公家,等到年底再分配。”

人群里有人说:“说到底,还是见不着东西。而且这些滑不溜秋的鱼也难逮,更别说还得上工,这要真花心思却逮了,工分还要不要了?”

大家伙都说不值当,但跟着家里人来上工,本来就没几个工分的孩子们,听到可以换糖吃,却是上了心。

鲶鱼和泥鳅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而且家里不舍得油,手艺不好,做得也不是特别好吃,甚至还有泥腥味。

比起鲶鱼和泥鳅,他们更想吃甜丝丝的糖果。

这一年到头,乡下孩子可能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两颗,所以糖对于他们来说稀罕得很。

大满听到大队长的话,朝着顾钧看了过去。

他算是琢磨出门道来了。

早上钧哥喊他去抓泥鳅和鲶鱼这事,是经过了大队长同意的,也就是说是过了明面的,不算是投机倒把,他们顶多赚点差价。

就是挣这点儿差价,或许对于他这个死挣工分的来说,也有大好处。

顾钧的视线不经意和大满对视上了。

大满看到他瞧了过来,眼种立马满含感激,要不是开着小会,他估计能跑过来一直喊哥。

顾钧默默地移开视线,不大想搭理他。

在一日的忙碌过后,太阳下山时,也到了下工的点。

顾钧和大满在河边清洗手和脚上的淤泥。

顾钧与大满道:“一会儿我去你家,你再教一遍。”

大满顿时哭丧着脸:“钧哥,我其实也就是凭着感觉按的,只要媳妇感觉舒服了就成。”

顾钧默了几秒,才说:“我就是想拿你来练练手,我担心到时我下手没轻没重。”

大满:……

感情他媳妇是宝,要仔细对待。而他就是草,可以随便蹂躏。

顾钧感觉到大满的抗拒,便定定地盯着他看,用道德来胁迫:“我还是不是你哥了?我有好处都只想着你,你看我带生产队其他人去抓泥鳅了吗?”

大满:“……”

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吗?

不能。

等顾钧从大满家返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舒早做好了晚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人,问他:“田里的秧苗没插好,要补工?”

顾钧如实应道:“去了大满家,拿他来练练手。”

林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练啥?”

顾钧瞄了眼她的腿,她顿时反应了过来。

林舒不禁好笑道:“你也可以直接问我呀,你忘了,你之前肩酸脖子疼也是我给按的。”

顾钧还真忘了,只是记得大满说过他媳妇的事。

“那晚上我按得不好,你再教我。”

林舒笑应:“成。”

等入了夜,大概八点,顾钧用布包上蒸热的鹅卵石,将其提进了屋中,放到了凳子上。

林舒坐在床边,小腿搭在布包上头,要是觉得太烫了,她就抬一下脚。

热敷了大概有六七分钟,石头已经剩下微热,顾钧又回厨房换了石头。

她拢共敷了两遍,然后才踩在上头,热敷脚板。

热敷过后,林舒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双腿好像真的松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

顾钧把石头拿出去泡着,好一会才返回她的屋中,坐到了她前边。

林舒道了声“麻烦你了”,然后就把脚放到了他的腿上。

她才放上去,顾钧的腰背蓦然挺直。

林舒:……

还挺纯情。

顾钧把捏到了她的小腿肚上,声音也是绷得很紧:“要是疼,你就说。”

“晓得了。”

顾钧上手按住她的小腿,慢慢揉按。

只是他整张脸都面无表情,眉头紧皱,严阵以待。

分明就是给她按个摩,可林舒瞧着他认真对待的神色,都有种他似乎在干大事的感觉。

顾钧收着力道,隔着衣服揉按着,大抵是因为全副身心控制力道,所以愣是没有一丁点别的心思。

林舒见他这么严肃,就说:“不用那么紧张的,放轻松点也行。”

她一个被人按摩的人,竟然还得劝帮按的那个人放松。

“先别说话。”顾钧头也没抬,一心沉浸在按摩上。

林舒:……

行吧,是她吵到他了。

顾钧按到位,林舒还是有点疼的,但她都能忍。毕竟比这更痛的,昨晚已经体会过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顾钧从小腿按到脚底板,她又痛又舒服,不知不觉间就泛了困。

林舒打了个哈欠,把枕头拖了过来,说:“我坐累了,躺一会。”

顾钧“嗯”了一声。

他已经逐渐上手了,也知道该使多大的力道了,明天应该就顺手了。

顾钧觉着差不多了,也就停下了动作,问她:“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听到回应,顾钧抬起头一看,发现她闭着眼睡了。

顾钧也没喊醒她,而是动作轻缓地把她双腿放到床上,拉了被套盖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不由得盯着看了一会。

很难想象里边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顾钧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正要收回视线,熄灯回屋时,却见刚盖上的被子被她直接一掀,掀到了一边去。

顾钧默了一会,又拉过被子,盖到了她的腹上。

林舒虽睡得沉,但还是觉得热得慌。

这正热着呢,没有空调风扇就算了,还感觉到有人一直给她盖被子,她气得要死,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再度把被子掀开,眉头紧皱,吐出了一个“热”字,好一会没人再给她盖被子,还有阵阵凉风,她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顾钧摇了十几分钟的扇子后,才呼了一口气,放下扇子,起身回自个的屋子。

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把门阖上,转身走回屋,顺道扭了扭泛酸的两个肩膀。

大概是刚给她按的时候,全身都太紧绷了,所以肩膀才会泛酸。

明晚他得放松一点,不然上工的时候也累。

第23章

◎二更◎

前一宿,顾钧给林舒热敷后,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这一整晚下来,睡得可舒服了,不仅腿脚没抽筋,更是没起夜。

还别说,热敷和按摩真的很有用。

林舒醒来后,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她从屋中出来,发现对门是开着的。她往里瞅了眼,床上已经没人了。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水桶和柴刀都在,就是挂在墙上的篓子不见了,想也知道顾钧是干嘛去了。

一直到六点,顾钧才从田里回来,带回来的渔获和昨天差不多。

两天的量加起来也有十来斤了。

她去看了眼,里边还掺杂着几条黄鳝。

黄鳝比泥鳅更像蛇,她顿感头皮发麻,慢慢后退了几步,不再去看。

顾钧洗着手,说:“晚上等我回来宰黄鳝,我来做。”

他想,她连泥鳅都怕,这黄鳝更不用说了。

林舒躲得远远的,说:“你看着弄,炖粥炖汤都好,但是别给我看到有肉。”

以前她说什么都是不吃的,但眼下正是缺肉要补钙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吃。

吃吧吃吧,只要没看见都能吃进肚子里。

顾钧:“那你下午先把饭煮了,我回来再做。”

林舒点头,随即也很好奇:“你手艺怎么就突飞猛进了?都是春芬她男人教的?”

顾钧应道:“生产队里有个年纪大的阿爷,年轻时在城里的酒楼做过厨子,我去问的。”

林舒:“你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这以前的年代,做过厨子的,应该是比较注重传承的。

顾钧:“我答应这几天,每天都给他送点鲶鱼,泥鳅解解馋,他顺道教一下我怎么掌勺。”

说到底,什么传承不传承的,远没有一口吃的来得重要。

林舒还想着出了双抢,再教顾钧做菜,现在看来人家有大厨教,她就先歇了这个心思,先尝尝再说。

傍晚,林舒煮了饭后,就见顾钧带了个头发半花白的瘦老汉回来。

顾钧和她说:“这是七叔公。”

整个生产队的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即便是隔着好几辈,算算关系也能叫上一声长辈。

林舒跟着顾钧喊了声:“七叔公。”

七叔公笑呵呵地点了头,然后和顾钧道:“你小子没爹没娘帮衬着,也能给你讨到这么俊的媳妇,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结婚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林舒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一看顾钧,明显的作贼心虚,想笑一下,但嘴角就只是抽动了一下,愣是笑不出来。

林舒:……

放在早三十年前,要是让他去做地下党,估计第一天就能被发现,给人一窝踹了。

七叔公诧异地看向顾钧:“咋地,你这啥表情,是嫌弃你媳妇不够俊,还是怎的?”

林舒在旁连忙圆道:“七叔公你都是看着顾钧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嘛?”

“他呀,可不禁逗了,多说他几句,他都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话少。”

顾钧听了她的解释,不大认同地看着她。

他心想晚点和她说道说道,不要总和别人说他不禁逗,下回别人总拿这些夫妻的事来逗他。

况且,他也没有那么不禁逗。

七叔公看向顾钧,想起以前调侃他娶媳妇的事,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说,只闷头干活。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舒转身回了屋,用碗倒了凉水出来:“七叔公喝水。”

七叔公思绪被打断,忙接过来,连连夸赞:“还是顾钧媳妇你懂事,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教养就是好。”

林舒笑了笑,说:“那你们忙,我去菜地摘点青菜。”

她拿了篮子,和顾钧说:“你们忙吧。”

顾钧嘱咐:“小心点。”

林舒“嗯”了声就出了门。

等她走了,七叔公喝了口水,看向顾钧:“先前大家伙都不看好你娶一个娇滴滴的知青,说知青娇气,吃不了苦,将来肯定会闹得家里不安生。”

顾钧眉头一皱,说:“她不会。”

七叔公:“我刚看着是挺好说话的,而且那嘴还挺会来事的,瞧着是个能过日子的。虽然不一定能干得了什么活,但你能干呀。”

“你主外,上工赚工分,她主内洗衣做饭,打理家里,也挺好。”

“这日子只有自己才知道是酸的还是甜的,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觉得是甜的就成。”

顾钧嘴角这才算是露出了正常的笑意,点头应:“我晓得的。”

七叔公道:“行吧,赶紧去杀黄鳝,黄鳝血最补了,记得杀之前先拍脑袋,开腹去内脏的过程得利落,这样才能保留黄鳝血。”

顾钧仔细听着,然后就去逮黄鳝来杀。

林舒去地里摘菜,看着地里红彤彤的番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没有了顾钧后娘的霍霍,这菜的长势喜人,知青们也是偶尔来摘一点,压根不影响她摘菜,这些天她都没愁过没菜下锅。

林舒摘了一把通菜和几个番茄后,就准备回家了。

这正准备回去,就遇上了来摘菜的知青。

这知青是个女同志,对于原主来说还是个熟人。

也就是今年年初一块去顾钧家吃饭的女知青——姚方萍。

姚方萍是个高个子,长得普普通通的一个北方姑娘。

两人碰面都愣了一下。

两人原本感情挺好的,但因王雪结婚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林舒觉得,姚方萍大概猜到了王雪大概做了什么事,同时王雪怕她戳穿,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有了隔阂,才会越来越疏离。

姚方萍踌躇了一下,才打招呼:“你也来摘菜呀?”

林舒面上什么都不显,笑道:“是呀,现在地里的菜长得可好了,你也可以摘点通菜回去。”

姚方萍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知青商量过了,等过完双抢后,就不在你们家里摘菜了。”

林舒:“行,我会和顾钧说的。”

提起顾钧,姚方萍问:“你和顾钧还好吗?”

林舒应:“挺好的,和他结婚后,我基本上都不怎么用上工,也算是能享上福了。”

姚方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原来还说他长得凶,脾气看着就不大好,看到他就不想多说一句话呢。”

林舒:“之前是不愿意和他交流,但和他认真过日子后,发现人还不错,日子也还过得去。”

“那就好,有个依靠,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只是你和齐知青……”

林舒笑着打断了她:“我以前对齐知青只有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别的就没了,而且我现在结婚了,你以后也别把我和齐知青想一块去了,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让人胡说八道。”

这话属于心照不宣的提醒。

姚方萍也明白了,应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放心。”

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分开了。

林舒掠过姚方萍后,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相差一个多月出生,也可以说是早产。但要是传出婚前就怀上了孩子,在这个年代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姚方萍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而且也知道严重性,所以从来没点破过。

这问题对于林舒来说,说不大,但也不小。

姚方萍没有确凿的说法,可要是往外说这些怀疑,也难免会让人生出揣测,到时候孩子的出生月份,更印证他们的说法。

林舒带着担心回到家里,走进院子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顿时把那点儿担心扔到了脑后边。

她循着香味朝厨房走了过去,问里边的顾钧:“做好了?”

顾钧把水盆里的粥端了起来,递给她:“先喝粥。”

林舒接过,问他:“你的呢?”

顾钧指了指锅里:“你大概不想看。”

黄鳝肉都在剩下的粥里。

林舒确实不怎么想看:“那我回屋喝粥去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琢磨着今晚喝粥凑合着,菜也不炒,那通菜明天中午再炒。

林舒搅拌了一下放了葱花的粥,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试探地喝了一口粥。

还真别说,名师出高徒,竟然一点儿的腥味都没有,而且还很鲜美。

林舒的食欲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胃口大开。

她在屋里喝着粥时,顾钧在她房门敲了敲门。

林舒抬头看去,就见他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

“干啥?”她问。

顾钧把碗端了进来,放到了桌上:“煎蛋。”

说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林舒看了眼碗里的鸡蛋,笑了笑。

顾钧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逮泥鳅和鲶鱼了。

当然也会逮到一些黄鳝。

黄鳝留着,主任要。

齐杰和顾钧道:“大队长家里也收了十来斤的鱼,加上咱们这三天弄的,应该也有五六十斤了,后天一大早,咱们五点钟去城里,赶在七点上工前回来。”

因着地里的活不多了,所以也不用赶工了,每天上工的时间恢复到了七点。

顾钧应了声:“行。”

这双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趁着这会挣点票和生活刚需,以后孩子出生了,总能用得上。

还有,等双抢结束后,还得带着王雪去医院瞧一瞧。

这几天,顾钧经常听另一个知青说城里的事。

别的事他没怎么留心,但说到孕妇这事上,还是听了一耳朵。

那知青说城里的人,有条件的,这有孩子的孕妇,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确保孩子和大人到生产前都没问题。

顾钧想着家里的月份大了,前两天腿脚还抽筋,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

一两块钱的医疗费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林舒半睡半醒,好像听到了声响,她琢磨着应该是顾钧出去抓鱼,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重新睡过去前,还在想到底还要抓多少天才去交货。

结果睡了半个多小时后再起来,院子里原本放着的一盆鲶鱼,还有一桶泥鳅,都不见了踪影。

不会已经去交货了?

还是他和齐杰一块去的?

想到这里,林舒的眼皮子就不停地跳着。

她用水煮了一个鸡蛋,吃了鸡蛋后就匆匆去了春芬家里。

春芬家在吃早饭,看见她来了,问:“咋了?”

林舒看向大满,问:“顾钧呢?”

大满愣一下,才说:“钧哥没说他和齐知青去城里了?”

林舒摇头。

大满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会赶在上工前回来,所以就没和你说。”

林舒追问:“上工前能回来?”

大满:“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的,没有意外的话,是能赶回来的,就算晚,最多也就只晚半个小时。”

听了大满的话,林舒也就回家去等着了。

只是等到上工时,也还是没见着顾钧回来。

林舒心里一激灵。

不会真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第24章

◎一更◎

上工时间过了一个小时,林舒也不知道顾钧他们回来了没有。

毕竟这上工的地方都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还有哪些田还没插秧苗的。

她没法子,只能先找大队长。

大队长也和大家伙一样,挽着裤脚,戴着草帽在地里插秧。

林舒从田埂小径走到田中央,和大队长说现在这会还没见着顾钧他们。

听了她的话,大队长直起腰望向她。

“你是说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道:“我也不知道,但上工那会还没见着人。刚来的路上,我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顾钧和齐知青。”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放下了手里的秧苗,从泥田里走到了田埂上。

“你先别急,回大路上等着,我去问问别人。”

大队长去其他还没插完秧的田里问人。

好在就剩下两天的活了,还没插秧的田也没多少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大路上,在上边看着大队长走去问其他人。

十来分钟后,大队长走了过来,显然是没找着人。

他说:“我再去牛角湾那边去看看,那边还有几块地没插秧,可能在那边上工。”

“你先去上工……”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你先回家等着,一会有消息了,我叫人去给你说一声。”

林舒应道:“行,我先回去等着,有没有消息都让人来和我说一声,谢谢大队长了。”

大队长摆了摆手:“回去吧。”

林舒只能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她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剧情回到正轨了。

林舒在家里等了快一个小时,都还没有消息。

从刚那块田到牛角湾,最多就走个二十分钟,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嫂子,嫂子!”

林舒一听到声,就立马去开了院门。

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林舒在生产队见过一两回,但叫不出名字。

她忙问:“是有顾钧的消息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大队长说可能是在市里里耽搁了,等中午下工后,人要是还没回来,他就去市里找。”

听到这话,林舒心道遭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猜测十有八/九真的是被逮了。

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是齐杰被骗了?

采购的单子是假的,所以他们被抓了?

还是说是无妄之灾?

林舒越想越头疼,她想去这市里询问消息,可压根就去不了。

拖拉机也不是经常去市里的,而整个生产队就两辆自行车。

齐杰那里一辆,生产队公家有一辆。

就这两辆自行车他们都骑去了市里。

大队长下午就是要去市里,还得走二十几分钟到大队里借。

她去不了,所以就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了。

按理说,齐杰有男主光环,就算顾钧被抓了,他应该也能脱险。

林舒问小孩:“那齐杰齐知青回来了没有?”

小孩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没见着齐知青,我听大队长和我爹说了一嘴,两个人都没消息呢。”

小孩说完之后就走了。

林舒脸色凝沉。

就算被抓了,只要有那采购单子没问题,关个一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可万一采购单子是假的。

那这事就真完了,顾钧也要走上原文里的剧情了。

三年农场劳改,没日没夜的劳动,再回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舒更怕,是顾钧逃脱不了被抓去劳改的剧情,然后发生在王雪身上的剧情,也会发生在时下她的身上。

——难产,一尸两命。

林舒想到这里,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虽想要回到科技发达,有手机、有空调、有美食的年代,可她一点都不确定在这里身死后是不是就能回去。

万一没回去,反倒是身死魂消了呢?

林舒一点儿都不敢赌。

能活着,她就想法设法的苟活着。

只有顾钧平安度过这事,她才敢确定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才敢放下心来。

中午下工前,林舒就在去市里的必经路等着大队长。

大队长正要走路去大队借自行车时,看到了顾钧他媳妇,叹了一口气。

“顾钧媳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上回齐杰给我瞅的采购单子,上边的印章做不了假,所以肯定没啥事。”

林舒道:“以防万一,大队长你去市里的时候,顺道去一趟治安队,我别的不担心,就怕他们被误抓了。”

林舒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也看过一些比较严谨的年代文。

六七十年代抓投机倒把抓得严,甭管你正不正规,先把人抓起来,审过之后,再去查是不是正规的。

甚至查都不差,造成了很多冤案。

大队长也琢磨了一下,顾钧媳妇还真别说,真有可能被误抓了。

毕竟一大早还带了这么多鱼去市里,挺让人在意的。

要是真被误抓了,那他是真的得赶紧去一趟治安队了。

这被抓到治安队去的,也不会急着审问,而是先关小黑屋。

要是人多的话,一天两天可审不完。

“行,我到市里就先去一趟治安队,要是人真被误抓了,我再去纺织厂。”

“你还大着肚子,先回家待着,别到处跑。”

大队长嘱咐过后,就出发了。

林舒除了回家继续等消息,也没别的招了。

大队长到了市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治安队。

他问了周围的居民,才知道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红袖章打击了黑市,抓了好些人关小黑屋。

大队长打听到这些消息,心道那俩小伙子不会就真的这么倒霉吧?

心里忐忑地找到治安队,进了间办公室问人:“同志,我想问一下,这早上抓的那些投机倒把,都是在黑市抓的吗?”

戴着眼镜的红袖章,从办公桌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微微眯眼:“怎么,你有认识的人犯事了?”

大队长立马摇头:“那不能够,主要是我生产队里头有两个年轻人,早上去给厂子送些泥鳅和鲶鱼,这个可不是违法乱纪,是有采购单子的,也没要钱,就换些东西,可现在人都还没回来,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被误抓了。”

那人的脸色一沉:“要是有误会,我们肯定会查清楚,但不是你们说是误抓就是误抓!”

大队长忙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见不着人,他们家里人都很担心,所以我就是来问问被抓的名单里头,有没有他们的名字。”

红袖章冷着脸问:“叫啥名?”

大队长:“齐杰,顾钧。”

红袖章往外喊了声“小陈”,不一会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问:“组长,啥事?”

红袖章组长问:“咱们早上抓的人里头有没有一个叫齐杰,一个叫顾钧的,说是给厂子送鲶鱼和泥鳅的。”

小陈仔细一想,道:“还真有这么两个人,他们一直说他们是正规的,没有投机倒把。不过抓到的人,哪个不是说自己没有投机倒把?”

大队长道:“他们手上可是有正规采购单子的,没找到。”

小陈道:“抓到他们的时候,两个桶里也没什么货了,估计快卖完了,准备回去了,什么采购单子,我们也没看见。”

大队长闻言,才道坏事了。

这都送完货了,那采购单子肯定给回去了。

红袖章组长闻言,脸色更冷了:“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社会害虫,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大队长看到他的气焰,好像断定了他们就是投机倒把似的,看着就不像会认真去调查的。

很有可能连查都不查,直接就给判了。

大队长深知这群人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所以也没有在治安队浪费时间。

大队长找到了纺织厂,他记得那采购单子上边审批的主任姓郑。

他找厂房外的保安,说:“我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有事来找管厨房的郑主任。”

保安道:“现在厨房正在忙,得等到下午三点才有空。”

大队长看了眼天色,现在大概就一点多。

“我可以等。”

大队长就蹲在厂子外的路牙子等着。

到了三点半才见着人。

郑主任听说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仔细想了想,早上送过来的鱼,正是这个生产队的。

见着人时,郑主任问:“咋的了?”

大队长将两个年轻人被抓的消息说了出来。

郑主任听了,皱起眉头:“没说是给咱们纺织厂送的?”

大队长叹气道:“说了,人家不信,而且也没有什么证明,就把人给关了。”

郑主任琢磨了一下,说:“今天也没听到有治安队的人来问话呀。”

大队长:“听他们的意思,估计不会太当一回事,很有可能会直接给送去劳改,我来这里,就是想让郑主任帮帮忙。”

郑主任其实也不想和治安队那群牛鬼蛇神打交道,他斟酌了一下,说:“你先和我去找齐主任商量商量吧。”

齐主任,估计也就是齐知青家的亲戚了。

找到了齐主任,听说了他们的事,也没有迟疑,翻找出了采购单子站起,当即说:“去找人。”

大队长问:“去治安队?”

齐主任:“这治安队就是群强盗,甭管有没有投机倒把都得出点血,见着苍蝇都想扯条腿,估计人放出来后,他们身上的东西一丁点都不剩了。”

“大家伙辛苦那么多天,可不是为了喂饱那群人的口袋的。”

“不用和他们扯皮,咱们直接去革委会,让上头给他们施加压力。”

只要革委会出面了,人不仅要放,东西他们也不敢贪。

大队长听到这些话,才知道是来找对人了。

他们直奔就去了革委会,在五点下班之前找到了领导。

纺织厂是广安市最大的厂子,主任也在革委会认识了人,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的领导。

这件事有正规的手续,没什么好说的。

领导立刻给治安队打了电话,没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领导放下电话,说:“他们会立刻放人,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东西也会归还。”

大队长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领导摆了摆手:“这只是咱们应该做的。”

“而且治安队抓错了人,也是他们的失责,该是我们道歉才对。”

第25章

◎二更◎

顾钧和齐杰,还有一些被抓起来的人都被关在了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连一点光都没有。

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各种难闻的异味。

两个人也不知被关了多久,在不见光的小黑屋里头,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屋子里别说是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只空荡荡的塞了一屋子人。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齐杰压低声和身旁的顾钧道:“是我拖累了你。”

因为大半天一滴水都没喝过,两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顾钧:“和你无关。”

要是齐杰的门道不正规就算了,可这是正规的,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齐杰的问题,而是治安队的错。

比起去怪压根没错的齐杰,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家里的王雪。

这要是知道他被抓了,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动了胎气?

要是他真被送去劳改了,以后她咋办,怎么带孩子?

快要发粮了,那些粮食只要她不寄回家去,是够她吃上一年的。

还有他日历后边墙上藏着的三十块钱,完全够她生孩子用了。

他问过了,医院生孩子最多就是十块钱。而剩下的她可以存下来,以防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没钱去医院。

齐杰道:“咱们手续正规,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肯定会想法子救咱们出去的。”

顾钧沉默了一会,说:“你堂叔真有法子把我们救出去?”

齐杰:“我堂叔怎么说在纺织厂也是个领导,人脉关系还是有的,咱们毕竟也没有真的违法犯纪,我堂叔肯定会管。”

“就是得让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才行。”

说到这,齐杰又叹了一口气:“但得先是生产队的人找过来,我堂叔才能查到我们被抓。”

“估计今晚,我们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不知是几点,小黑屋的门忽然打开了,有刺眼的光亮照射了进来,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用手挡住了眼睛。

开门的人朝着里边喊:“顾钧,齐杰你们两个出来。”

两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不禁一愣。

在适应光线后,两人站了起来。

许是坐得太久,腿脚都麻了。

两个人拖着麻木的双腿,恍惚地走了出去。

出了小黑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刚准备下山,天色还是亮的。

他们是日出时来的市里,却没想现在都快到晚上了。

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好像感觉被关了一整天。

将他们喊出来的人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没有投机倒把,跟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东西领走。”

两人沉默,趋步在红袖章的身后。

东西一样都没少,自行车也还给了他们。

两人推着自行车从治安队出来。

齐杰忽然说:“奇怪,这些人竟然把东西全还给了我们。”

这话一落,就听见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齐知青,顾钧。”

两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大队长和纺织厂的齐主任都在路对面等着他们。

齐杰看到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走近后,大队长才仔细地把他们从头看到了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主任瞅了眼他们后头的治安队,问:“东西全还给你们了吗?”

齐杰点头:“全还了,堂叔你咋办到的?”

“还能咋办,当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直接去了革委会找人举报了治安队乱抓人的事。”

“这治安队经过这回,就算不受到处分,也会被批评”

齐主任从革委会的朋友那里听说,治安队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革委会也看不惯了。

革委会正等着治安队犯错,抓住错处好好压一压治安队的气焰。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回休息再来家里吃顿饭。”

齐主任走了之后,齐杰才问大队长:“你们咋知道我们被抓了,我还以为至少明天才知道呢。”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看向顾钧,道:“还不是他媳妇谨慎,一大早没等着人回来,就到处问人你们回来了没,这一直没找着人,就来找我了。”

“我来市里找你们的时候,她还建议我先到治安队问问,要不是她提醒,我估计你们今天都出不来,得在里边过一宿。”

齐杰闻言,看向了顾钧。

还真得多亏他媳妇。

顾钧听到这些话,是惊讶的。

她担心他。

可转头一看齐杰,他又没把握相信她只担心他一个人。

他们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了。

入了生产队后,几个人在榕树根下说话。

齐杰和大队长说:“我和顾钧之前说好了,布料咱们不要,给大满和王知青一人分七尺布,其他的都充公。”

“但给的两斤油票和两斤糖票,我就和顾钧分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吧,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分。”

“还有,回去后摘点柚子叶洗洗,去去晦气,我记得知青点那边就有两颗柚子树,就去那摘吧。”

两人都应了声。

和大队长分开后,两人就往同一个方向去。

齐杰把票掏出来给了顾钧,说:“糖票我就不要了,就当作感谢王知青的谢礼。”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只抽了一张糖票和一张油票。

齐杰见状,也没有勉强,继而道:“你先前托我问的麦乳精,我今早问过我堂叔了。他说中秋时厂子会发,且应该能发两罐。”

“他说想要就得等,到时可以拿粮食去换,十斤粮食换一罐。”

换成钱的话,供销社也差不多是等价的价格。

但问题是得有票,所以十斤粮食还是非常划算的。

城里人缺粮。

生产队的人缺生活物资。

有时候,生产队的人都会拿粮食来换生活物资。

顾钧道:“那你和你堂叔说一声,麦乳精留着,到时候我拿粮食去换,如果两罐都能换,那就更好了。”

二十斤粮食,他也就是少吃些米,省一个月就行。

现在是七月,再过个把月就到中秋了,那会儿她孕期也有八个月了,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齐杰点了头:“那行。”

他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无妄之灾到底是我牵连的,我正式和你说声对不起。”

顾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是你的错,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他先行走回去了。

刚回来时,大队长顺道把自行车还回了大队,所以从大队回来这段路,是顾钧载着大队长回来的。

刚大队长回去的时候,就顺道把自行车给推回去了。

顾钧回到家门前,没有第一时间敲门。

他心底莫名地发虚,先前那么肯定的说没有问题,到最后还是被抓了。

顾钧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林舒今日白天都没关门,就为了等消息。她是等到傍晚才将门关上的。

她担心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做,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提着煤油灯去厨房做饭。

这刚从堂屋走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听见声,忙走过院子去开门。

林舒虽然一直等消息,但还是很警惕的问:“谁?”

顾钧应:“是我,顾钧。”

“钧”字才落,门就开了。

顾钧看到林舒,有些心虚的道:“我回来了。”

林舒看到顾钧的时候,连拍了几下心口,庆幸道:“回来了回来了。”

这剧情可算是扭转了。

顾钧见她脸上全是因为他平安无事后的庆幸,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有些晕乎。

她的第一句竟然不是过问齐杰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能确信,确信她今天的焦急都是因为他吗?

两个人进了院子,顾钧恍恍惚惚地把门关上。

林舒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没?”

顾钧稍稍回神,摇了摇头。

林舒:“一点东西都没吃?”

顾钧点头。

一大早就被抓了,也就是在纺织厂喝了口水,不然今天真的是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林舒叹了一声:“中午我怕你回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饭,我现在就用中午的饭煮点鸡蛋粥,先垫垫肚子。”

顾钧:“你操心了一天了,我去做,你歇着。”

林舒也没有推脱,让他忙去。

她站在厨房外头,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顾钧:“今天红袖章打击黑市,我和齐杰就是从路上走也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