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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眉头一皱:“齐杰也被抓了?”

顾钧点头。

“那你们可真倒霉。”她说,想了想,又道:“以后和齐杰就稍微地保持一点点的距离。”

说到后边,林舒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顾钧转头看向她,眼中有些许诧异。

她好像是真的已经对齐杰没有什么感觉了,他甚至还觉得她似乎不大待见齐杰。

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维护一下齐杰:“这事和齐杰没有多大关系,他也是好心帮我,被抓这事,我和他一样倒霉。”

听到这,林舒感叹男主光环好像没有那么好使了,竟然都能跟着顾钧一块倒霉。

也不知道是顾钧跟着他才倒霉的。

还是他跟着倒霉神顾钧一块玩后,光环才黯淡了。

林舒想了想,找了理由:“这也不是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个说法。而是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都有点倒霉了,可能是八字相克吧。”

这里没外人,说点封建迷信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上回我要是没去黑市找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

“这回就算是无辜被牵连,可你们俩还是一块被抓的,怎么不算倒霉?”

“反正保持点距离,下回再有活也不能干了。”

顾钧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二,但到底没说她不爱听的话,点头应:“行,我听你的,会保持点距离的。”

顾钧吃过晚饭后,就收拾了碗筷,与她说:“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林舒忍不住追问:“干啥去?”

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还真得盯紧点。

这人在她知道剧情的情况下,眼皮子底下都能被抓,可不得盯紧点?

顾钧解释:“我去摘点柚子去晦气,省得晦气沾到你和孩子身上。”

要是以前,他根本就不会当做一回事,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当丈夫,也要当爹的人了,都得顾及着点媳妇孩子。

林舒听到他这话,赞同道:“是得去去晦气,你多摘点回来。”

她都有点后悔刚刚没有让顾钧跨火盆了。

不行,一会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得弄块烧着的木头放到门口,让他重新跨一下。

以前只信财神的林舒,在经历过穿越这种怪事之后,她什么牛鬼蛇神都信了,也都忌惮了。

第26章

◎一更◎

顾钧正想到知青点摘柚子叶,可才走到半道上,就碰上了给他送柚子叶的齐杰。

齐杰把柚子叶给了他,说:“我还想着你不来摘,我就琢磨着给你送过去。”

顾钧拿过柚子叶,说了声“谢谢。”

齐杰:“柚子叶也给了你,我就先回去了。”

顾钧想起林舒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有几句话想说。”

齐杰也就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他:“啥事呀,表情这么严肃?”

顾钧脸色凝重,说:“我媳妇她今天可能有点迁怒你了,让我离你远点。”

齐杰很明显愣了一下。

迁怒他……?

虽然他想和王雪撇清任何关系,但她这、这变得好像有点快。

怎么忽然就那么讨厌他?

“那顾钧同志你这是要疏远我?”

说实在的,听到王雪迁怒他,齐杰也没啥感觉,但听到顾钧要疏远他,还是有点难受的。

毕竟这顾钧是他下乡以来,觉得是最值得结交朋友,也是真心交他这个朋友的。

更别说他们俩一同在市里做了一个月的工,这回还有一起经历磨难的革命友谊在。

这友谊他以为很牢固了,结果就因为他媳妇一句话,就崩了。

齐杰恍惚了一下,怎么就觉着王雪是在离间,离间他和顾钧同志的革命友谊呢?

顾钧看到齐杰似乎受到了打击,又想到先前他迫切想挣钱,是齐杰帮忙找的门路,在这事帮了他大忙。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做得不大厚道,就拍了一下齐杰的肩膀:“我得听我媳妇的,主要她怀着孕呢,受不得刺激。”

齐杰闻言,回过神来,问:“所以不是顾钧同志怪我,是因为王知青心里不舒服,是吧?”

顾钧如实道:“我在治安队说的话是实话,这事还真怪不了你。我做不出端起碗吃两口饭,碗碎了就去怪厨子的事。”

齐杰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很多:“明白了,明面上我们还是顺着王知青的意思,不要走得这么近。”

“等王知青气消了,或者是等王知青生了孩子后,我再去道谢,道歉。”

齐杰似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然后看向顾钧:“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和王知青说见过我,省得她跟你生气。”

说着就转了身,抬起手摆了摆:“我回去了。”

顾钧:……

总有种他和齐杰像地下党接头的感觉。

顾钧摇了摇头,拿着柚子叶就回了家。

家门还是拴上的,所以只能敲门,顺道喊了声:“我回来了。”

林舒正在厨房烧柴,听到声,大声应:“等会。”

她拿起铁钳,从灶里弄了块正在燃着的木头,夹着就往外走了出去。

顾钧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她来开门。

门一开,顾钧就看到了地上还有这小火苗的木头。

林舒对他说:“跨过这火,去去晦。”

顾钧闻言,也没有犹豫,直接跨过炭火。

林舒夹起木炭,道:“锅里有热水,你自己去舀,直接把柚子叶放进桶里就行了。”

顾钧点头:“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回去给你热敷按摩。”

林舒摇了摇头:“你累我也累了,今天就好好歇着吧,一会你自己再弄点吃的,我就睡了。”

今天一天神经都紧绷着,现在一松懈下来了,也就感觉到累了,她也想早点休息。

顾钧和她说:“明天你别上工了,好好休息。”

林舒“嗯”了一声,夹着木头回了厨房,然后就回屋休息。

顾钧提水到澡房,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用柚子水冲洗了一遍。

洗完后,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柚子叶的味道。

过了一会,顾钧边提着桶,边擦着头发从澡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朝着林舒屋子的窗户望去。

想到今天她这么焦急,都是因为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顾钧心下暗自美了一会,就提着桶去洗衣服,往桶里舀水时,发现檐下盆里正放着林舒的衣服。

顾钧看了几眼后,转头就去洗了自己衣服的,随便搓了一下就晾起来了。

顾钧忙完自己的活,转头定定地看着盆里的衣服。

踌躇了许久后,他还是弯腰去拿衣服。

顾钧看到衣服底下是贴身衣物,只觉得耳根发烫。

他到底没有去碰她的贴身衣服,而是把外边的衣服洗了。

顾钧洗得似乎格外的仔细,也不敢用力,两件不脏的衣服,愣是给他洗了七八分钟。

晾到竹竿上时,顾钧甚至还把褶皱给捋平。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床发会愣才去洗漱。

这正刷着牙,视线扫过院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事。

她歪着头盯着院子里的晾衣杆。

她昨天洗衣服了吗?

要是洗了,她怎么没印象?

还有,她里边贴身的衣服哪去了?

难道她还没生孩子,记忆就开始不好了?

想到这里,林舒连忙晃了晃脑袋。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记忆不好?!

她就是没洗!

林舒走到昨天晚上放衣服的廊下,一看,自己贴身衣服还静悄悄地躺在盆里呢。

一想就知道是谁给她洗了衣服。

忽然不知道该夸顾钧体贴,还是说他没啥边界感了。

但要说他没边界感吧,他还知道不洗里边的衣服。

好像也不能说边界感。

毕竟在外边,还有在顾钧的眼里,他们俩就是夫妻,给彼此洗衣服还是挺正常的。

不过好在私密的衣服没洗,不然她这几天都不能直视顾钧了。

也不知他这会儿去哪了,林舒赶紧洗漱好,把剩下的衣服给洗了。

洗过衣服,林舒才去做早饭。

做着早饭,顾钧才挑着一担子柴回来。

林舒没提衣服的事,他反倒开了口:“昨天见你没洗衣服,我就顺手给你洗了。”

林舒只得说:“这点活我还是能做的,昨天那是因为你的事,我才没时间去洗。”

主要是心力着实有点儿交瘁。

顾钧晓得她是不好意思,所以提醒:“可等你快临产和坐月子的时候,应该也是我来洗。”

林舒:……

都忘记这茬了。

到时候别说外边的衣服,就是贴身的都是他洗。

她顿时感觉不自在了。

但随即一想,至少还有两个月呢,她至于一早上都在在意谁洗衣服这点小事么?

想通后,林舒也不纠结了,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过了会,她问:“我听说今天就能把全部秧苗插完了,那啥时候能发粮?”

这米都吃不了几天了,接下来要是再不发粮,就该天天吃粗粮了。

番薯干粒,窝窝头,全是青菜,打打牙祭也就是鸡蛋和鱼。螺有寄生虫,她是不敢吃的。

顾钧:“这前几天就缴了公粮,缴完公粮后再盘算剩下多少粮,留一部分在生产队做应急粮,估计后天就能发粮了。”

林舒闻言,心下一松,那么家里剩下的这点米也够吃了。

早饭后,顾钧就去上工了。

这一路上,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来打听他昨天遇上啥事了,怎的一天都没回来。

大家伙其实也能猜到一点,但就是好事,想要确认。

顾钧都只应一句:“一会儿大队长会和大家伙说。”

到了榕树根,齐杰也被人围了起来,追问昨天的事。

没一会,大队长来了,还没开始安排工作,就有人开始询问:“大队长,昨天齐知青和顾钧咋回事?一天都没见着人,还听人说昨晚大队长和他们一块回来的。”

大队长也知道躲不过被问,还不如索性告诉他们,省得乱猜乱传。

“那厂子要的泥鳅和鲶鱼,是人家齐知青找的门路,所以昨天他和顾钧一块去送,没想到遇上红袖章打击黑市,他们受了牵连,被抓了。”

“但这事是合规合法的,我昨天就去说明了情况,也就把人给带了回来。”

对于大队长的话,大部分的人是信的。

治安队抓投机倒把抓得有多严,他们是知道的。要真的投机倒把了,他们今天肯定是见不着顾钧和齐杰的。

“那,那些换回来的东西呢?”

大队长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也不担心人受了啥罪,反倒关心起东西了。”

“放心吧,东西都在,因是送去的是纺织厂,所以换的都是些有些瑕疵的布料。等年底的时候,就挑出三个先进积极分子,每个人发六尺,剩下就抽签,按照两毛一尺卖出去,不要布票,钱就中公。”

六尺布都可以做一件上衣了。

这交换都是差不多的同等价钱东西。

供销社的布两毛四一尺,泥鳅和鲶鱼也就是三四毛钱一斤。

油票和糖票算了一部分,所以这拢共也就是五六十尺的瑕疵布,还减去了大满和王知青的十四尺,也剩不多了。

有人嚷道:“咋还要钱买呀?!”

大队长:“那你可以不抽呀,就那么点布,分到你们每个人手上就巴掌大的一块布,连个鞋面都做不成,能干啥?”

“那齐杰和顾钧他们呢,他们去换的,肯定昧下了不少东西!”

说到这话,立马有人附和:“是呀,肯定昧下了!这不公平!那些鲶鱼和泥鳅可都是咱们生产队的,大家伙可都有份的。”

听到这些话,大队长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拿着大喇叭就大声道:“来来来,说这话的人都给我出来,然后去市里求爷爷告奶奶也给我弄个采购单子回来,换几十尺布回来,我立马给他分一半。”

“再说了,人家每天早上五点不到就去田里抓鱼,门道也是人家找的,活还是人家干的。咋的,你们啥活都不干,想着嘴皮子一张一合好处就来了是不是?”

那些被骂的人,声音也弱了下来:“那、那也得让我们知道他们得了啥吧,要是知道去抓鱼得好,我们肯定也去抓。”

大队长:“咱们田里有多少够你们抓的?人家也要不了那么多,活是指定给人家齐知青的,他想让谁干就让谁干,咱们白能得几十尺布,就该偷着乐吧。”

说着,就掏出一张单子:“就知道你们肯定得说,人家早就开好了单子,还有纺织厂的印戳,东西就这么多,一眼就能看到。”

大队长将单子拆开,举起来给他们看。

“看看,都看看,人家还能为了他们这点蝇头小利冒险开假票据不成?”

“顾钧和齐杰一人一斤的油票和糖票,还得拿钱去供销社买呢,他们没要布,让大满和王知青各拿七尺布,几个人都起得早早的去抓鱼,然后继续上工拿满工分,这些都是他们该得的。”

“你们要是有意见,下回有什么好的活计,人家也不敢想着咱们自己人,更不可能想着咱们生产队了。”

大队长的话一出,有意见的人哪里还敢有意见。

听大队长这么一说,那点好处好像还真的不过分。

林舒在家里正扫着院子,忽然听到大队长拿着大喇叭的骂声,都给吓了一激灵。

仔细一听,说的还是顾钧和男主拿了什么好处。

昨天太累了,而且他刚从治安队出来,就急着问换得什么,也显得没心没肺了,她也就没问。

林舒也好奇,嫌在家里听不清楚,她还特意跑出去听了。

这一跑出去,才发现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也跑出来伸着脖子听。

还真是一生都爱听八卦的中国人。

林舒耳朵尖,重要内容都听到了。

大致就是大家伙都觉得顾钧和齐杰贪了不少东西。

但其实就是要了一斤油票和一斤糖票。

油票,好东西呀。

一斤油,省着用能用一个月。

糖票就算是不吃糖,也可以用来换其他生活刚需。

第27章

◎二更◎

中午顾钧下工回来,林舒已经把饭做好了。

顾钧坐下后,看着比平时还多的一大碗饭,他看向林舒,问:“今天心情好?”

林舒:“快发粮了,心情能不好么?”

想着大后天就能发粮了,昨天她和顾钧都受罪了,所以奢侈了一把,米饭里没再放红薯干,而且还每人一个煎蛋。

顾钧点了点头,不止她,他也因粮食问题愁了很久,现在可算是松一口气了。

林舒忽然问他:“对了,早上大队长说的什么油票糖票的,有没有日期?”

一些票据上头,很多都是有期限的,

顾钧应道:“油票月底过期,糖票都是一年的,还有大半年时间。”

林舒琢磨了一下,道:“那咱们啥时候能去一趟公社,顺道把油票给用了。”

而且,她想买松紧带都想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顾钧端起饭碗,说:“等过两天发了粮后,咱们就去一趟市里的医院。”

说完就开始刨饭。

林舒:“去医院干啥?”

下一秒就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孕期检查?”

她不确定,是因为这个时代普遍没有孕检。

顾钧点头,咽下口里的饭后,说:“我听王知青说你们城里人,有条件的,怀孕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

“顺道将油票使了,再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林舒回过神来,问他:“咱们咋去?”

顾钧之前打算向齐杰借自行车的,但昨天她说了那些话后,他肯定是不能借了。

而且双抢结束后,借生产队自行车的人也多,轮也轮不着他。

“发粮后,生产队会放假让大家休息,休息时间每天一趟拖拉机去市里,我们赶早就成。”

今天是双抢最后一天,下午收工前检查过没有活了,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好似都活过来了。

顾钧绷了两个多月,这双抢一结束,也一下子卸了力,下工回来吃过晚饭后,澡都没洗就直接回屋睡觉了。

林舒也没打扰他,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早上起来,她就看到精神抖擞的顾钧在挑水。

林舒问他:“你啥时候醒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三四点醒的。”

累死累活了两个多月,只睡了七八个小时就补回来了?

“那你醒了,都干啥了?”她也没听见动静呀。

顾钧:“在床上躺到天蒙蒙亮后就去烧水,顺道挑了几担子水回来。”

“烧水洗澡?”

顾钧“嗯”了一声,想了一下,为了让她知道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特地解释:“你不是说不能洗冷水吗,我就烧了热水。”

林舒好笑道:“你还想一大早洗冷水澡呀,也不怕老了有风湿。”

顾钧眉头微蹙,他解释可不是让她调侃的。

林舒没太在意的就去洗漱了。

拿上牙刷的时候,她转头问:“我的牙刷什么时候能好?”

牙刷都快没毛了。

顾钧:“我有生活用品的工业票,能换牙刷和牙膏,等去市里,咱们就换。”

林舒闻言,脸色诧异:“你到底私藏了多少东西?”

还时不时的爆点物资。

顾钧:“这是之前在工地上工的时候得的,两张份额比较小的工业票,只能换点牙膏牙刷日用品,还有一张肥皂票。”

林舒道:“那也够了,我可不贪。”

“不过,你不是去做临时工吗,还有工业票发呀?”

顾钧点头:“工资有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就能有一张工业票,我在厂子里经常帮做别的活,所以作为报酬,多给了一些日用品票。”

他想了想,又说:“我还有点钱,要是我真的倒霉,有什么意……”

话还没说话,就立马被她打断:“打住啊,别什么都说,一点意外都不能够有,知道吗?”

林舒的脸色严肃得很,顾钧也就不说那些话了,只说:“我存了些钱,够你去医院生孩子的,就是只有一点小毛病,也不需要忍着,都可以直接上医院瞧。”

林舒听了他的话,满意道:“这些话还差不多。”

顾钧觉得,他们俩最近缓和后,她似乎有点爱管着他。

不过,这感觉似乎也不赖。

今天不上工,顾钧东敲敲西打打,再到自留地拔个草,一天都没停下来过。

林舒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他天生的劳碌命。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拿着大队长的喇叭,满生产队走,说是要发粮了。

林舒一听,心情激动得丝毫不亚于刚开始上班,第一次被财务通知领工资的时候。

她忙喊顾钧:“分粮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过去了?!”

顾钧洗了把脸,说:“不是谁去得早谁就能先分,会按照本子上边的名字逐一领口粮。”

林舒恍然,然后又问:“你说孩子在十月份就生了,年底会不会也有他的基本口粮?”

顾钧把毛巾搭到晾衣竿子上:“只要有人头就有基本口粮。只是五岁以下和十岁以下的基本口粮不同,十岁以上都按照正常量发,男的每个月三十二斤未脱壳稻谷,女人三十斤。”

“五岁以下,一个月就十五斤。五岁以上,十岁以下二十斤。”

也就是说,这孩子吃奶的期间,还能有十五斤的基本口粮,那也挺好。

顾钧慢慢悠悠地挑上两个箩筐,和林舒一块去草坪领粮。

两个人拢共两百五十斤左右的稻谷。

到时候碾去了谷壳,肯定会有损耗,估计十斤的稻谷只能得七斤的米。

吃是肯定不够吃的,但除了细粮外,还有粗粮。

等九月、十月收了番薯、芋头和玉米后,就会分下来。

有粗粮和细粮配着吃,不说多富裕,但肯定饿不死。

林舒和顾钧来到大地坪时,大队长正在说话。

“今年缴公家粮后,咱们是第一个,而且年年达标,所以给了咱们生产队五十斤的肉票,让咱们可以直接去肉联厂拿肉。”

“大家伙今年都辛苦了,明天就去肉联厂全换了肉,让大家伙都好好补补。”

“咱们生产队加上知青,一共是两百六十二个人。肉票有限,就按照每家每户总共的工分占比来分,大家伙没意见吧?”

林舒一听,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是分不了多少的。

原主半年没上工了,顾钧也有一个月没上工,两个人的工分加起来,能拿个平均数就很不错了。

顾钧挑着一担子稻谷回去,林舒则留在原地看着其他的稻谷。

一担子的稻谷也就百来斤,所以得来回两趟才勉强挑回去。

最后一趟,林舒问他:“这些粮食,咱们都放到哪,要是放不好,不就潮了?”

顾钧道:“一会我去生产队的仓库,把咱们家的囤谷仓搬回来,一次能放三百斤的谷子。”

林舒:“咋会在生产队?”

顾钧默了一下才解释:“之前和你结婚前,我那屋是个杂物房。”

“而且粮食大部分让你换成粮票寄回家去了,我也就把囤谷仓搬到了仓库。”

好吧,她就不该多嘴问的。

回了家里,顾钧就去仓库搬囤谷仓。

木头做的囤谷仓不是特别重,但不好搬,顾钧是滚着回来的。

将谷仓滚回来后,顾钧在院子里清理过灰尘,就放到了自个的屋中。

放下谷仓后,他的屋子瞬间就窄了,就床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对于顾钧来说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是有粮了,能填饱肚子,就是住猪窝,他都觉得没啥问题。

顾钧往囤谷仓倒了粮食,留了一箩筐的谷子,和林舒商量:“这两天都会有人用水碾,咱们等从医院回来,我再挑去碾米。”

林舒看着囤谷仓摆手,表示无所谓。

没细粮时候,天天怕吃粗粮。有细粮后,觉得再多吃几天粗粮也不怕。

第二天,林舒起了个大早,装了一饭盒的窝窝头,就和顾钧一块去生产队口等拖拉机。

昨天顾钧领了粮后,想到大队长说要去肉联厂,所以当天就去问了大队长,想趁着没几个人,跟着去市里。

大队长听他们说是去医院检查,也不说二话,直接就同意了。

开拖拉机的还是上次载林舒去市里那一个。

林舒见过几次后,才知道他是大队长家的儿子。

拖拉机手见着顾钧,喊了声“钧哥,嫂子”,就问顾钧:“钧哥你要不也来露两手,正好坐前边,不会颠着嫂子。”

林舒惊诧地看向顾钧。

她就是没说,顾钧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就解释道:“之前没去城里干活的时候,就我和顾阳一块换着开拖拉机。”

林舒还真看不出来,他会的还挺多,除了不识字外,他真的是啥都学。

顾钧道:“不了,上边坐的地方窄,两个人不好坐,不小心还会从上边摔下来。”

他扶着林舒上了拖拉机的后车斗,自己也跨了上去。

两个人都上去了,顾钧在车斗里铺了个蛇皮袋,让她坐下,他就坐在旁边。

生产队到市里的路虽然是泥路,但每年几个大队都会一块组织人来清理杂草和石头,所以也算平缓。

林舒被晃得昏昏欲睡,车上除了顾阳这个拖拉机手外,也没其他人了,她实在受不了,直接往顾钧的肩膀一靠。

也不管他手臂瞬间绷紧,只说:“太困了,我眯会。”

听到顾钧应了一声“嗯”后,她就睡了。

林舒睡得不算沉,总能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还能感觉到顾钧环过她的后背,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固定着她的身体。

林舒睡得迷迷糊糊间,心想,他可真是个好男人。

这样的顾钧,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心理历程,才会成为一个耍阴招商战的反派。

第28章

◎一更◎

林舒是被顾钧喊醒的。

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问:“咱们在哪?”

顾钧在喊她的时候,应道:“快到市里了。”

林舒从他肩头坐起,捂嘴打了个哈欠。

没几分钟,拖拉机就进了城里。

第二次来了,林舒这回不需要急匆匆地从黑市找到顾钧,所以有了闲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七十年代的城市,和后现代发展前景好的城镇差不多,街道两边的建筑有点类似骑楼。

毕竟在经济体系还没发生改变前,人家还是做着生意的,所以两边都是以前的商铺,但现在住人了而已。

林舒心想,等这经济开放了,她非得在城里弄一个铺子,抢占先机多挣钱,再买楼买铺子,然后收租金躺平。

顾阳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路口,就说:“我得去肉联厂排队买肉,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但肯定能在十点前买到肉,所以你们时间快点,怎么都得十点半在这等着我,不然猪肉就该放臭了。”

顾钧点头:“行,我们会快点回来的。”

看着顾阳开着拖拉机走了,林舒看了眼冷清的街道,道:“咱们来这么早,估计连供销社都没开呢。”

现在这个点,估计都不到七点。

顾钧:“虽然供销社还没开,但医院开了,咱们先去医院等着医生来。”

林舒点了点头,她不咋认路,还是顾钧带的路。

她好奇道:“你经常来市里?”

顾钧:“也不是经常,以前偶尔开拖拉机来市里,要记路。”

两个人二十来分钟才到医院。

医院大厅挂了一个木头挂钟,上边是圆盘钟表,下边是钟摆。

看时间才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的时候。

医院看病的地方,走廊都是放了长椅的。

上回来过医院,他们知道产科门诊在哪,直接就找到产科门诊室外。

林舒在外头的走廊的长椅坐下后,把饭盒拿了出来。

顾钧从布袋子拿上他们两个的搪瓷茶缸,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打点水。”

林舒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孩子,不会乱跑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去锅炉处接热水,离开时候,还回头了两次,确定她没有动,直到走到走廊尽头转弯,才没继续看。

林舒正吃着窝窝头,一对夫妻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多瞅了一眼。男的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女的穿着布拉吉。

布拉吉就是连衣裙,布拉吉是苏联那边的叫法。

妇女小腹平坦,看不出来是怀孕了,还是没怀孕。

林舒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们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停在了她的面前,不动了。

林舒抬头看去时,看到了那妇女眼里闪过的嫌弃。

咋地?

她都倒霉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还得遭人白眼?

那个男人说话了:“同志,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我爱人有点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一块坐。”

林舒穿着虽然没有补丁,但很显旧,脚底下的布鞋边边都是粘上的泥土。

林舒扯出一抹笑:“那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和别人坐,而且我是先来的,你们呀往旁边挪挪。”

说完后,林舒的笑瞬间没了,旁若无他们地吃起了窝窝头。

“哕……”

林舒听着那妇女干呕的声音,顿时就不想吃了。

那男的立马紧张了,说:“我爱人闻不惯这个味道,你能不能出去吃?”

林舒:……

不是,这俩脑子有坑吧。

闻不惯就不能出去?

还要她出去,还偏要坐她的位置,脸正大。

她直接盖上了饭盒,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单位知道你们在外边这么像资本主义吗?一上来就驱赶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农民!”

“难道看不出来我还大着这么个肚子,你们让我去别的地方坐,你们的脸咋这么大呢。”

快八点了,走廊里也有个别人,林舒的声音也不小,其他人基本都听到她的声音,纷纷看向那对夫妻,指指点点。

两个人被怼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男人大概看林舒自己一个人,而且看面相也是个软弱的,应该是不敢争辩的妇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踢到了铁板,被质问了回来。

妇女气得瞪了林舒一眼,手捂上肚子,她正想开口,林舒先她一步嚷:“诶唷,我的肚子……好疼!”

她这么多年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抢占先机她还能搞不明白?

妇女都被她给整愣了,一下子都忘记接下来要干啥了。

“怎么了!?”顾钧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拿着两茶缸的水,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顾钧一走过来,站在夫妇俩旁边的时,衬托得那一米七左右的男人活似个小矮人。

林舒指向面前的人,道:“他们欺负我。”

顾钧立马黑脸看向他们:“你们干啥了?!”

压迫感袭来,男人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爱人这一胎不太稳,所以想让你爱人挪挪位置。”

顾钧板着脸,沉声道:“不挪,所以你们就欺负人是不是?!”

男人立马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他拉起自己的媳妇离开,他的媳妇不高兴他这么窝囊,直接就甩了手。

那两个人坐到了七八米外的位置。

顾钧依旧沉着脸看着他们,用他们能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媳妇金贵,我家媳妇也金贵,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能欺负我们农民。”

林舒惊诧他竟然还挺会骂人的,而且还会用成语骂人,可不得了。

两夫妻似乎忌惮气场强大的顾钧,没再敢吭声。

顾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舒,关切的问:“肚子怎么样了?”

林舒手放在肚子上,一副难受的模样,却是小声地对他说:“唬他们的。”

顾钧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水放到椅子旁,打开了盖子放凉。

这刚打的水,还冒着滚烫烟雾。

他问:“他们怎么回事?”

林舒道:“上来就让我让位置,嫌我不干净,还说闻不着我吃的东西,让我出去吃。”

这要换做脾气好点的乡下妇女,估计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甚至还真的跑开了。

顾钧闻言,转头看去。

正巧那两人看过来,他脸色瞬间黑沉,眼神锐利,一脸的凶相,吓得那夫妻俩立马收回了视线。

林舒“啧”了声:“欺软怕硬的玩意。”

新中国都成立了这么久,而且在这打倒资本主义的极端年代,这些脑子有坑的玩意还是没能淘汰掉。

顾钧收回了视线,劝她:“别和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林舒道:“我才懒得与他们置气。”

话一落,她忽然就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很金贵?”

顾钧被她忽然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怀着孩子的妇女都金贵。”他应得模棱两可。

林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大高兴道:“这话是没错,可这不是标准的答案。”

顾钧似乎听出来了她的不满意,转头看回她,立马补充道:“但是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大家都存有私心,肯定都是偏向自家人的,别人金贵,可远没有自家人金贵。”

林舒闻言,没忍住就捂嘴笑了。

“我逗你的呢,我能不知道自家人会偏心自家人吗?”

“你可真不经逗。”

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心情。

顾钧:……

刚被气的是她,这还没过一会儿就逗他了,她这情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都反得他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医生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上班。

那对纸老虎夫妻似乎忌惮顾钧,也忌惮林舒那张嘴,所以没敢抢先。

林舒和顾钧先进去了。

医生拉上病床的帘子,让顾钧在外边等,后则让孕妇躺到床上。

在落后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只能以经验来检查胎位,检查胎心,甚至还从把脉来确定孕妇的身体情况。

医生检查了一会,问:“胎动情况怎么样?”

听到胎动这两字,顾钧眉头动了动。

她之前说过“下次再摸”,但至今她都没让摸过。

没一会,里边就传出了她的声音。

“他动得很有规律,早上动一下,中午动一下,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再动一下,幅度都不是很大。”

医生听了,笑道:“那你这个孩子挺知道心疼他娘的。”

“你接下来好好观察,要是他动得越来越少了,得来医院,知道吗?”

林舒点了头。

医生正要继续做检查,外头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医生,看好了吗?我爱人有点不舒服。”

顾钧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突生烦躁,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医生直接从帘子后头探出头,皱着眉头问:“是见红了,还是有小产迹象?”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爱人她一直犯恶心,一直吃不下饭,刚刚可能被刺激到了,现在感觉气不顺了。”

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出去等着,等别人看好再进来。”

男人:“可是……”

医生沉声道:“出去!”

男人没敢说话了。

医生有经验,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情况,还没到紧急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特殊对待。

医生继续给林舒检查。

林舒没太在意那对夫妻,只关心自己和肚子那个小不点的情况。

“医生我这胎位咋样?”

医生应道:“没啥问题,你面色红润,而且脉搏平缓强劲,孩子很好。”

听到医生的话,林舒稍稍放下心来了。

说真的,在动了胎气看过医生后,就再没有过产检,所以她这一个多月过得都很忐忑。

检查了七八分钟后,医生才让外边的顾钧将他媳妇扶起来。

到了外边后,顾钧和医生说:“我媳妇腿脚会抽筋。”

医生道:“这正常,有很多孕妇月份大了,腿脚都会抽筋。如果你们想买骨头炖汤,我可以给你们开个证明,你们可以去食品站买点骨头炖汤补补。”

顾钧忙道:“那谢谢医生了。”

林舒很诧异,这医生的证明还能当票使?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们开了一张证明,提醒他们去收费处缴两毛钱的看诊费。

他们从看诊室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外头那对夫妻,女的脸色很难看,男人一直在安抚她。

他们从旁边走过,走到医院大厅,看了眼时间还早,顾钧说:“我先去缴费,缴完后就去食品站买骨头。”

林舒道:“别,今天生产队买肉回去,我们拿着骨头,很容易说不清楚,反正今天再怎么样都能有肉吃,明天后天你再来买都一样。”

想了想,她不确定的问:“没有期限吧?”

顾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找个人问问呢。”

顾钧去缴费时,顺道找了个护士问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护士说只要不是隔得很久就行,而且到时别人会在证明上做个记号,表示已经买过了。”

“这证明医院只开给有需要的病人,所以不能多次用。”

顾钧:“咱们今天不去食品站,直接去供销社。”

林舒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大好意思,问:“那你能借我两块钱吗?”

顾钧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掏出了钱,给她:“不用还。”

想了想,又道:“男人给媳妇钱花,天经地义,一会去供销社,你也不用出钱。”

林舒拿过钱,诧异看向他:“你说你没念过书,可我发现你还是会用成语的。”

顾钧有点没太懂,但随机反应了过来,说:“听多了,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二更◎

林舒第一次逛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哪怕商品少,也还是感觉到很新奇。

供销社一共就一层平房,里边是柜台把商品围起来的模式,基本上都是你要什么,售货员就给你拿什么。

逛了半圈,他们才找到日用品的摊位。

售货员态度不热络,但也没有像年代文里边描写的那么冷言冷语。

今天就遇上一次糟心的了,要在这还要再受一次气,她可没能耐那么快地把自己再哄好。

林舒在挑不用票的松紧带。

松紧带有粗的也有细的,价格都差不多是两分钱半米长,林舒要了两毛钱,粗细都要了一半。

她拿了松紧带,转头一看,顾钧正在让售货员拿雪花膏。

林舒走过来,问他:“买给我的?”

顾钧点了点头。

“要票不?”林舒问。

一旁的售票员道:“雪花膏不要票,八毛五一罐。”

八毛五是顾钧干四五天活才能挣到的,还是普通职工差不多一天的工资。

这难怪不要票了,这一瓶玩意有几个是能用得起的?

林舒也没说不要,只问售货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售货员将蛤蜊油,还有袋装的和小圆饼铁盒的雪花膏拿了出来:“三分,一毛二,三毛。”

林舒看向顾钧:“我不要拿罐子装的,我就要两个蛤蜊油和那个袋装的,反正都是一样的,包装差点没事,能省点钱养孩子。”

林舒发现肚子很干燥,得抹点蛤蜊油试一试能不能润一点。

顾钧点了点头:“听你的。”

转头他就和售货员说要什么。

售货员转头就把东西拿到了柜台上。

两个蛤蜊油和一包标有25g的雪花膏,牙膏牙刷,还有一块肥皂,拢共花了整整六毛钱。

六毛,是顾钧累死累活干三天活的工钱。

林舒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顾钧问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她摇了摇头。

这么点东西都是三天的工钱了,她哪敢再买。

买完东西都快九点半了,走到等顾阳的地方也要时间,再去副食品店买油,时间上肯定也来不及了。

好在后边这两天还要来一趟城里,油皮的期限没到,还来得及。

他们往约定好的路口走去,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

两人往旁边偏了偏。

自行车从旁经过,就在他们前边停了下来。

林舒定睛一看,是齐杰。

这都啥孽缘呀!

齐杰停稳自行车转过头看向他们,打了招呼:“王知青,顾钧同志。”

虽然王知青不待见他吧,但这在城里遇上了,当作没看见好像不太好,他也就停下来了。

顾钧:……

不是前两天才说了离远一点吗?

他不禁看了眼身边的林舒。

林舒点了点头,态度寻常的客套了句:“齐知青这是来城里干啥?”

齐杰瞧着王知青也不像是对他有意见的样子,心下猜想是不是消气了。

他应:“来城里换油。”

说到这,他和顾钧说:“油票还有几天就要过期了,要赶紧换了。”

顾钧心下催促他赶紧走,就应:“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中午发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相处久了,顾钧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情绪变化。

她现在这态度不热络,和对生产队其他大娘大爷们完全两个态度。

齐杰道:“我就是碰上你们了,打声招呼,招呼打完了,我就走了。”

说着踩上脚踏就扬长而去。

见人走了,顾钧才和林舒解释道:“我和齐杰说过了,说以后咱俩不要那么熟络了,少点往来,他也是应了的,但在这城里碰上了,肯定是要打个招呼的。”

林舒一听,扭头瞪大眼看他,好似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

“你直接就和他说了?”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

虽然是让他们保持点距离,可那毕竟是男主呀,他家里可是干部呀!

就算现在疏远一点,可不至于闹得大家面上难看,顾钧竟然还直接说了。

林舒好一会儿的无语后,叹了一口气:“说了就说了吧,过好现在比较重要,将来的事交给以后来解决吧。”

顾钧听得云里雾里的,满脸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摆了摆手:“没啥意思,就忽然情绪多了点,怀孕了好像都这样。别问了,咱们还是快点过去,别让顾阳等久了。”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碰巧顾阳也刚开着拖拉机过来。

停下车后,林舒往车斗里边看去。猪肉放在箩筐里,用蛇皮袋盖住了,但依稀可以闻到肉的腥味和血腥味。

顾钧扶她上去后,和她说:“你坐在外边,味没有那么大。”

林舒点了点头,她想吃肉,却不想闻这个生肉味。

上了车后,林舒捂了鼻子。

等一会开车后,有风,味道就不会那么浓了。

顾阳问顾钧:“合算过能分多少肉吗?”

顾钧应:“没有,应该没多少。”

顾阳道:“我听我爹说,就只算双抢这个月的工分,钧哥你的工分就差了一天,其他天数基本都是满的,怎么样都能拿个小半斤的肉。”

要是按照人头分,每个人大概能有一两半多的肉,所以要是按工分算的话,小孩和老人是没有的,所以估计也就大概两百个人分。

顾钧的工分比生产队大部分的男人都要多,肉肯定不会少于三两。

三两肉,两个人吃,好歹也能吃上两口肉。

林舒一听,眼神亮了。

三两肉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少了,能和瓜炒一个菜了。

顾阳继续道:“晓得有肉,我爹昨天就让我们拿豆子去磨了,让六叔公家弄了豆腐,然后放在猪肉边上,可以用豆子和粮食,鸡蛋来换。”

林舒问:“那一块豆腐得多少个鸡蛋?”

顾阳:“一个鸡蛋就能得一大块豆腐了。”

林舒忙拍了一下身边顾钧:“咱们家也换。”

猪肉炖豆腐,以前多么平常的家常菜,现在是很难才能吃得上的大菜。

顾钧看了眼她拍自己手臂的动作,力道不大却让他觉着有些许麻,应:“好,咱们也换。”

其他人早早就在生产队口等着,看着拖拉机回来了,都嚷着肉回来了。

拖拉机才停下,大家伙都围了过来。

林舒和顾钧下车后,挤了一下才挤出来。

顾阳大声吼道:“先让开让我出去,要分猪肉就先回家拿碗,然后到大地坪分肉。”

回家喝过水,顾钧就拿上鸡蛋和篮子,还有一张板凳,与林舒一块出了门。

两人到大地坪,还没开始分肉,但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

顾钧让林舒坐在树底阴凉的地方,他过去排队。

林舒嘱咐:“别全要肥的,要点瘦的。”

顾钧闻言,无奈道:“我想要,人家也不能够给。”

他一说林舒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年代缺油水,肥肉都是要抢的。

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那边大队长早就算好了是怎么分配肉的,所以等人差不多齐了,才拿着大喇叭说话。

大队长:“这过去半年的工分太多太杂,一下子也算不出来,而且这肉也是因为大家伙双抢劳累了,所以才全拿出来分给大家的,我就决定就按照双抢时的工分算。”

“大家伙都很卖力,所以也不存在谁比谁多很多,也不会少太多。”

“这分肉有三个工分标准,只要工分有一百分以上的,基础都有一两肉,按照工分阶段往上分,男同志每多七十分多一两,女同志则是六十分多加一两。”

“至于低于一百分的,也不是不能吃荤腥,到时候会在这里架上一个锅,和村子里的老人孩子吃上一碗杂菜猪血汤,剩下的肉也会一块炖。”

“大家伙有意见吗?”

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老人小孩,所以听了大队长的话,底下都是一片同意的声音。

林舒听着这些话,挺感动的。

大队长不仅费心顾钧的事,还操劳着整个生产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是这整个生产队的大家伙,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也还是有优点的,起码在大事上还是挺照顾自个生产队的人的。

她有所感触后,也开始算起了顾钧的工分。

二十八天的双抢,他缺了一天,其他天基本上都是满工分,那就算他有两百六十五分吧。

除去一百基础分,剩下一百六十五,还能拿二两多一点的肉。

至于她,上工也没几天,这些天的工分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到五十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来蹭一碗猪血杂菜汤吧。

猪血也是很有营养的,能吃一碗也不亏。

第30章

◎一更◎

生产队一年就杀一次猪,大多数的人一年到头就只能吃上两顿猪肉,所以基本上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围观了。

有两百多号人领,一个个地领,不知道领到啥时候,所以一家人就只能派一两个代表来排队。

不过也有些婆媳不和,或者偏心的,生产队都是知道的。所以要是有这种婆婆,想要把儿子儿媳的份例给领了,大队长家的媳妇儿子就在旁边看着,立刻阻止。

林舒在旁看着,感叹也难怪这生产队产量好,在整个大队里边排第一了。

大队长这不偏不倚,还特别公道的做法,生产队的人都是服气的,都愿意跟随他的脚步实干。

那边大队长让两个人一块分肉,两个人打秤。

顾钧这正排着队也被拉去拿刀分肉了。

他的位置还是不变,该轮到他就让旁边的人给切,就让前边和后边的人记住就行。

林舒拿着扇子摇晃,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

大概就过去了二十分钟,有个大娘提着一块肉,手上的碗还装着两块豆腐,和她说:“顾钧媳妇,你男人让你去领肉了。”

说了之后,调侃了声:“你这小板凳和扇子都准备了,可真悠闲。”

林舒站了起来,应道:“没得法子呀,这月份大了,特别容易累。”

大娘道:“那你今晚能吃上肉了,也等好好补补了。”

林舒笑应:“那肯定的呀。”

她站起来,走到了前边去。

顾钧看见她,看了旁边的篮子一眼,说:“你先把这些拿回家去,在家歇着,凳子我一会儿拿回去。”

这周围都是人,听到顾钧的话,都哄笑道:“没想到顾钧你这个锯嘴闷葫芦这么会体贴人。”

“要知道你这么体贴人,我当初说什么都要把我娘家妹妹介绍给你了。”

“人家媳妇在这呢,你也敢说这话,也不怕人家媳妇生气。”

你一言我一句,林舒反正是招架不住,拿来篮子就走,就让顾钧待着被调侃吧。

林舒拎着篮子从大地坪离开。

她低头瞅了眼篮子那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一块豆腐,越看心情越好。

来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了,吃上肉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可这是第一回 吃上猪肉。

以前餐桌上经常出现猪肉,林舒不大喜欢,但久了不吃又会念着。

她回了家,就开始做午饭。

现在日头正午,过了吃午饭的时候,她早上就吃了俩窝窝头,早就饿了。

家中有粮,林舒把仅剩的一斤的米全给煮了。

猪肉炖豆腐,放一小个辣椒进去调味,准备出锅的时候,到院子里摘了点小葱,切成葱段,趁着热气倒进锅里,就着热气翻了两下直接上碟。

继而又炒了个青菜,凉拌了两根黄瓜。

这饭刚做好,顾钧就行色匆匆地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他自个的屋子。

林舒端菜到堂屋,就见他提着小半箩筐的谷子出来。

她纳闷道:“都要吃饭了,你这是要干嘛?”

顾钧说:“大家今天估计都在家,也没空抢水碾,我先去碾米,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回来吃。”

说着,也不等林舒反应,他把谷子倒进背篓里,拿了个桶就走了。

林舒:……

不愧是这个年代的本土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好似一闲下来就会生病似的。

林舒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饭菜,想到自己这一个以来,受顾钧照顾是实打实的。还有今天说借钱,他二话不说就掏钱的举动,她还是没法没心没肺。

最重要的,她饿了,也不好意思先吃,那只能是带去水碾房那边一块吃了。

林舒把饭菜都收拾到了篮子里,在顾钧出门没几分钟后,她也提着篮子出去了。

顾钧步子大,走得也快,平时林舒要走上二十分钟才到的地方,他十分钟就到了。

如他所料,大家伙都沉浸在吃上肉的喜悦里,这会水碾真的没人用。

顾钧用扫帚把水碾槽扫干净了,往里放了谷子,把卡住水车的木头拿开,水车慢慢被水流带动,水碾也开始缓缓转动。

这才刚开始碾米,水碾房外传来呼喊声:“顾钧你在里头吗?”

顾钧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本该在家吃午饭的人,怎么跑来这里了?

顾钧走到门口,朝外一看,还真是她。

他看向她手里的篮子,愣怔。

林舒谨慎,担心屋子里的人不是顾钧,所以在外边喊了人,见到人,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笑盈盈道:“在家里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就带过来和你一块吃。”

外边日照光亮,她戴着草帽穿着蓝色碎花衣服,站在日光下,笑靥如花。

很漂亮。

那一瞬,顾钧心跳跳动又急又快。

咚—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林舒提着篮子走上了几阶阶梯,问他:“咱们能在里边吃饭吗?”

顾钧恍惚间应了声:“可以。”

林舒提着篮子入了水碾房,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水碾房。

之前只会从旁边经过,但一个人肯定是不敢进去的,毕竟这么偏的房子,谁能知道里边有没有藏人。

林舒进了水碾房,把篮子放下,好奇地看着水碾的运行。

她在懂事的年纪,很多农活都已经被机器取代,所以还没看见过这样的老物件。

顾钧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转身回了屋子里。

他的视线落在看水车的林舒身上。

顾钧问:“不吃饭吗?”

林舒转回头,说:“吃呀。”

她看了眼屋子,只有几个木墩子,她把石墩子挪到一块。

顾钧见此,也上前帮忙,把其他几个木墩全搬到了一块。

两个用来坐,两个用来放菜。

在七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菜凉得慢,所以都还有点余温。

林舒吃上第一口肉,眉眼都是弯的。

这年代的猪,吃的大多都是野菜,所以这肉很香,口感一点都不柴。

林舒见顾钧都不怎么吃肉,和他说:“我不喜欢吃肥的。”

顾钧想到上午排队领肉时她说过的话,也就没有怀疑,就将菜里头的几块肥肉挑出来吃了。

林舒给他多夹了两块,说:“吃肉呀,别都把豆腐吃了。”

她也喜欢吃豆腐。

顾钧点了点头。

吃着饭,顾钧偶尔也会去扫一下碾开的稻谷壳。

他边吃边做活,林舒也跟上了他吃饭的速度,几乎同时吃好的。

吃完了饭,顾钧拿碗蹲在河边洗了,他看了眼炽烈的太阳,又想到得走一段路,这样很容易容易中暑。

他端着碗回到屋内,与林舒说:“我没那么多谷子磨,再过一个小时就能把米碾好,我一会儿和你回去。”

这水碾房靠近河边,而且前后通风,所以很凉快。

这个时候是整天最热的时候,在家里不动也会冒汗,林舒自然是愿意待在这的。

“行,我等你。”

顾钧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

“你要是觉着累,我可以把衣服脱下来让你坐一会。”

林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样坐着就行。”

光着膀子像什么话,这生产队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荤,要是见她和光着膀子的顾钧待在一块,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顾钧把几个木墩子都堆在一块,让她能坐得更宽更舒服,而他是直接地坐在地上。

林舒看着外头的运作的水车,吹了会凉风后,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清理谷壳的顾钧。

他身上的衣服穿来穿去都是那三套。

有两身衣服破损严重,都是缝补痕迹,都是上工时穿的。

今天去市里,他这身磨损没那么严重,但还是有补丁的。

他先前得了那么多的布料,可愣是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舒琢磨了下。

孩子的衣服和被子都做好了,她的衣服也该好了,就差给自己的贴身衣服加上松紧带了。

得空了,也可以帮他做身衣服。

不过还是得请春芬过来帮她裁剪好料子,她就负责针线活。

经过这些天接触针线,她的针线活也越来越好了,走线又密又整齐,

林舒坐了一会,就被凉风吹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在角落,靠着墙睡了。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确定她的姿势不易摔后,才继续忙活。

顾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干着活,浑身都有劲。

以前干活,不是不累,只是已经麻木了,再累也会咬紧牙关扛着。

回到空荡安静的家中,也是在漫长的夜里独自承受着过度劳作带来的浑身酸痛。

可现在不一样了,累了痛了还有个人关心着自己。

也不需要一下工回来,还得拖着劳累麻木的身躯做饭给自己吃。

每每回到家里都是热饭热菜。

这大概才是一个家。

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有媳妇孩子热炕头。

谷子碾好了,顾钧还是没把人喊醒,就倚靠着墙,看着她眉眼耳鼻嘴,似乎想要把这个模样刻进心里。

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钧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才去轻推了推她:“回去了。”

林舒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米碾好了?”

顾钧点头“嗯”了一声。

林舒打了个哈欠,扶着墙站了起来:“那赶紧回去吧,下午两点还得去大地坪喝猪血汤呢。”

顾钧看了眼天色,也没到两点,还来得及。

篮子里有碗,也不用回家,直接就去大地坪领汤喝。

这生产队也就一两个懒汉,所以大多都有一百以上的工分。

所以大地坪上都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躲在树荫下,拿着碗等着,瞧着有七十多个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顾阳和他的兄弟抬着一个大锅过来。

顾钧也过去帮忙了。

一溜人也跟着去排队了。

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过节一样。

而猪血杂菜汤用的是大冬瓜,还放了点雷公根草,在夏天能清热解暑,老人和孩子吃了,也能败败火。

汤里翻动一下,还是能见着一点肉沫的。

分了汤的,有的直接就当场吃着,有的则端回家和家人分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这个年代的人,似乎都很容易就满足了。

于他们来说,每个月要是能吃上一顿肉,那日子就是非常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