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节目两人都没仔细看,苏瑜是觉得江妄实在无法无天,就算还没开窍,也不该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
江妄则是被苏瑜的语气惹毛了,大少爷从小嚣张到大,平日迁就苏瑜就算了,现在莫名其妙被凶,谁能受得了?
苏瑜知道江妄在生气,这次他没准备哄,要是开了先例,两人的事情迟早被发现,传到江妄父母耳朵里。
这后果他承担不起。
安静了一会,还是江妄最先沉不住气,“喂。”
苏瑜没理。
“苏瑜。”
苏瑜目不斜视,看着台上的唱跳,当没听见。
“苏、小、瑜!”江妄咬牙,一字一顿,“再不说话,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操场扛出去收拾?”
苏瑜:“……”
他听出江妄的确没开玩笑,这威胁非常有效。
苏瑜偏头,“我嗓子疼,不想说话。”
他说完捏了捏喉咙,低低咳嗽一声,“发烧好了,但还是有点感冒,不太舒服。”
江妄嗤了一声:“骗谁呢?”
总用这种装可怜的招式,他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苏瑜没想到这招失效地这么彻底,想说什么转移注意力,刚开口一个音节,忽然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顺着他的鼻腔往下,呛得他重重咳嗽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苏瑜的咳嗽声明显带着几分嘶哑,耳根子都咳红了。
江妄一转头,很快昏暗中找到那点火光,长臂一伸,直接揪住他的衣领,“灭了。”
语气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是隔壁班的,本来烟瘾犯了偷抽一口,没想到会惹到江妄,他立马把烟扔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双手举起道歉:“我错了妄哥,您别发火。”
他刚抽一口,隔壁阎王就冲他来了,吓得他差点把烟头戳到自己胳膊上。
烟灭了后,苏瑜的咳嗽声依旧持续了小一阵才停。
江妄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苏瑜沉默地喝了一口。
晚会进行到一半,天上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最近的天气就是这样,时晴时雨,空气总是潮湿的,学校对此早有安排。
老师在广播里说已经去拿一次性雨衣了,而且天气预报说雨很快就停,让大家稍安勿躁。
因为下雨引起的喧闹很快被老师镇压下去,节目继续。
苏瑜透过细密的雨雾,看着台上自己班表演的话剧。
正在他想找夏晓阳的角色时,头上忽然扣了一顶帽子。
“别看了,跟我走。”
江妄说完,不由分说拽住苏瑜,俯身往后走。
他们班出演话剧的人不少,此时多出两个空位,并没有人发觉。
苏瑜手腕被紧紧扣住,将江妄滚烫的体温清晰地传达到他的皮肤上,跟天上凉丝丝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
眼见越走越偏,身后舞台的音效都渐渐远去,苏瑜停下脚步,“你要带我去哪?”
不会真要找个地方收拾他吧?
苏瑜眼里的犹疑太过明显,江妄呵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跟他顶嘴的时候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手下用力,往前走了一步,猝不及防的加速让苏瑜直接撞到了江妄的肩膀,痛得他揉了揉鼻尖。
江妄余光看到苏瑜小脸皱成一团,还是放缓了速度。
到达目的地后,苏瑜看着面前的高墙,以及墙边攀爬留下的白痕,意识到江妄是想带他逃课。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你本来就病刚好,要是再淋一会,肯定又得生病。”
江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苏瑜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很快就接受了现状,“这么高怎么上去?”
“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江妄往后退了几步,微微俯下身,起跑加速,一脚蹬在墙上,双手扒住围墙顶端,用力一跃,翻了过去。
黑夜里,江妄就像一头迅捷的豹。
苏瑜仰头,看着江妄消失的地方,忽然很羡慕对方那一瞬间迸出的爆发力。
显然,他做不到。
江妄翻回来后,确定这事对苏瑜的确有难度后,蹲下身,屈起膝盖,“你踩着我的腿上去。”
苏瑜不矮,有他垫着,够得着围墙顶。
苏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天刚下过雨,江妄带着他走的又是小路,他脚底沾了不少湿软的泥巴。
苏瑜想了想,俯身脱下自己的一只鞋,抬脚踩上江妄的大腿。
只穿着袜子,苏瑜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底下肌肉瞬间紧绷,硬得像石头。
他在等江妄扶稳,好借力攀爬,可等了半天,江妄却直愣愣地蹲着,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从哪下手。
“你怎么了?”
苏瑜伸手,一手把江妄的手按在自己小腿,一手扶到自己腰上,“别分心,我不想被摔。”
这姿势苏瑜看不清江妄的表情,只觉得对方声音有点闷,“你的脚别动……”
苏瑜怔了怔:“我没动。”
江妄沉默了会,才回答:“那应该是脚趾在动。”
苏瑜:“……”
他低头往下看了眼,江妄的头虚虚挨着他的腰侧,毛茸茸的一大团阴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瑜顿了顿,抛开那点杂念,脚下用劲,一跃上了围墙。
只不过他没办法像江妄一样潇洒地跳下去,只能坐在围墙上,等江妄再接他一把。
见他坐稳,江妄捡起他的鞋子,伸手给苏瑜穿上。
苏瑜很少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江妄。
远方的舞台灯光变幻,时深时浅的光影里,江妄的侧脸也变得晦暗不明,轮廓模糊,却已经渐渐褪去少年的青涩,锋利中带着沉稳。
明明是这样狂妄骄傲的一个人,却能甘心给他当坐垫,还替他穿鞋。
这样苏瑜心底产生丝丝异样,他忽然开口:“第一次给人穿鞋吧?感觉怎么样?”
江妄没有错过他话语里潜藏的笑,不过他没有呛声,喉结轻轻滚了滚,“还不错。”
苏瑜小腿纤细,脚上穿着白色的袜子,从高墙上垂下,带着轻微摇摆的幅度,有种独特的美感。
苏瑜没想到江妄会顺着他的话,就在他愣神时,江妄已经给他穿好了鞋。
不知道是不是苏瑜的错觉,他感觉江妄忽然用手轻轻圈住了他的脚踝,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绝非善类的掌控欲。
苏瑜蹭地一下收回脚,将身体调转,朝向校外。
江妄没有耽误多久,就跳了上来,轻松跃下围墙,再次来到苏瑜脚边。
苏瑜左右看了看角度和借力的地方,“我要怎么下去?跳下去你接住我?”
这个高度他可没办法精准踩到江妄的腿上,不过直接跳下去,江妄帮他缓冲一点冲击力,应该也没多大问题。
正在他跃跃欲试的时候,江妄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瑜:“?”
“刚才在操场,你为什么——”江妄顿了顿,“为什么凶我。”
苏瑜没说话。
江妄见他不回答,双手抱肩,语气懒散:“我不介意跟你在这里耗一晚。”
苏瑜久违地又在江妄身上看到了那股恶劣劲,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操场人太多。”
江妄可以不顾后果,他不行。
可江妄并不能接受这一回答,人多怎么了?他一片好心苏瑜凭什么给他脸色看。
正在他想追问的时候,苏瑜忽然叫了他一声,“江妄。”
江妄抬头,就见苏瑜冲他露齿一笑,“我要跳了。”
说完,苏瑜径直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江妄心脏狠狠一跳,条件反射地张开手去接。
将人抱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击力让江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站稳后,江妄气得一把将怀里的人拉出来,“你疯了!”
苏瑜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要是他反应慢一点,苏瑜那种生硬的跳法能把自己玩进医院。
他知道苏瑜没表面看起来这么乖,可也没想到对方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苏瑜见江妄气急败坏骂人的模样,心情颇好地弯起嘴角,“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他很确定。
第36章 第 36 章 怕你又走远了。
端午晚会结束, 王恒一个人搬着三个凳子,回教室的路走了一半,实在累的不行, 气喘吁吁给江妄发消息。
【隔壁老王:你特么是真不人道, 带着苏瑜出去玩, 让我来给你们收尾做苦力。】
【周五他爹:明天请你喝奶茶, 随便点。】
【隔壁老王:这还差不多, 还有, 我今天唱歌拿了三等奖, 明天放学小爷请你们吃饭。】
【周五他爹:?】
王恒看着这个问号,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把江妄的椅子往地上一杵,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反击。
【隔壁老王:你什么意思?我就说了这歌一出必拿奖,你还不信!】
【隔壁老王:现在是不是后悔没给我伴奏和声了?呵。】
还附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江妄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嗡嗡嗡直响, 旁边的苏瑜正洗完澡出来, 听到后, 皱眉问道:“怎么了?”
两人回到家后, 因为淋了雨, 身子弱的苏瑜先去洗澡, 江妄则是无所谓, 便写苏瑜给他准备的英语题。
补习的地点大部分都在江妄的房间, 这次因为苏瑜先去洗澡, 江妄便拿着书包来找的苏瑜。
“没什么, 就是王恒唱精忠报国得了奖,说明天请我们吃饭。”
苏瑜闻言继续用毛巾擦头发,他还以为是两人提前开溜被老师发现。
苏瑜卧室比江妄卧室小, 书桌和两张椅子就占据了一小半的空间,苏瑜便坐在床边,微低着头,细细地擦着头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椅子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苏瑜身上那股暖香的味道一点点往江妄这边飘。
清新好闻,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让江妄心脏狂跳。
写到一半的英语题目彻底没了思路,他只想知道苏瑜身上这股味道到底怎么来的,明明用的沐浴露和洗发露都是一个牌子,可他却从来没觉得这味道有什么特别,直到苏瑜出现。
苏瑜将头发擦得半干,抬起头,就看到江妄手握着笔,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不咸不淡的语调让江妄瞬间回神,他捂唇咳了咳,“在想明天怎么宰王恒一顿。”
苏瑜不置可否,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在椅背上,伸手拿过江妄的英语卷子。
半个小时,只写了五道选择题。
江妄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摸鱼了这么久。
毕竟,他很少来苏瑜房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次,每次来,都忍不住往四周瞟。
窗台上放着的绿色多肉植物开花了,写题的桌上放着一个没开封的旺仔牛奶,有时候他不打招呼放苏瑜书包,苏瑜放学后才会发现,估计顺势放卧室了。
床上的床单被套换了一个新的,跟他的配套,是舒姨这周出门新买的,给他们刚换上。
苏瑜房间每一个细微的改动都让江妄好奇,不知不觉就出神了。
不过江妄当然不会承认,“你这套卷子太难了。”
苏瑜也没拆穿他,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关掉空调,到桌前倾身推开了窗户,“今天不热,别开空调了。”
今天下雨了,外面空气都带着丝丝凉意,气温比开空调让人觉得更舒服。
江妄没有太大的意见,只不过窗户在他这边,苏瑜倾身靠近的时候,那股好闻的味道直往江妄鼻尖窜。
江妄想躲,一偏头,却看到苏瑜弯腰时,宽松睡衣下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肤色白的晃眼。
苏瑜很快推开窗,见江妄又在发愣,脸还有点红,伸手摸到江妄的额头,“你生病了?”
虽然江妄嘴里说这点雨他不放在眼里,可这异常的表现让苏瑜难免认为江妄是在逞强。
于是,不顾江妄的抗议,苏瑜多泡了一杯三九。
喝完后,房间里不再是苏瑜身上的味道,而是被三九的特殊味道取代。
江妄不太爽地把窗户开得更大,试图将三九的药味散出去。
苏瑜注意到他的行为,问:“关了空调热?”
江妄顺势问出自己心头的疑惑,“苏瑜,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说完,还顺势凑到苏瑜身边闻了一下。
江妄坐着,苏瑜站着,江妄凑过来的时候,头顶的一缕发丝正好蹭到苏瑜的下巴,他被痒到,伸手将直男江妄的脑袋拨开,“你大概是闻错了吧?”
他唇角噎着了然的笑,却并不打算给江妄答案,反而指了指窗外,“也有可能是栀子花,刚才窗户打开,很明显的香味飘了进来。”
家里围墙外就种着一圈栀子花,现在正是花期,上学路上都能闻到明显的香味,现在下了雨,将香压淡了些,不过苏瑜觉得正好,清新淡雅。
江妄凑到窗边闻了下,潮湿的空气中的确有一股其他的香味,他试图往外看,不过天已经黑了,他只能看到路灯下那几点模糊的白色。
“栀子花是什么花?”
他从来没注意过路边的花花草草。
江妄问:“是你第一次跟我遛狗的时候,围墙上边那个白色的?”
他记得那花还挺好看。
苏瑜摇头,“那是木香藤,栀子花种在地上,上学路边有很多,类似小灌木的那种,等明天上学你就知道了。”
江妄似懂非懂,“听你的语气,很喜欢栀子花?”
苏瑜给江妄挑了一份难度小一点的英语试题,放到他的桌前,才开口:“还行,老家那边很多。”
栀子花算是农村最常见的花了。
夏天一到,感觉空气里都是栀子花的香味。
可江妄并不觉得这味道是他问的那个,“但是你身上明明——”
“没洗澡别往我旁边凑。”苏瑜抵着江妄的肩膀打断他,“好好写你的卷子。”
江妄不乐意地哦了一声。
*
第二天放学,王恒早早跟几人打好招呼,“就去那家烧烤店,你们八点自己过来哈!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我,我早点去点好。”
王恒觉得吃烧烤还是得晚上才有氛围,到时候再来点冰啤酒,简直美滋滋。
李厚扶了扶厚厚的眼镜,有些为难:“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虽然跟王恒和苏瑜都做了很久的同桌,可算不上熟,只是平时把作业给王恒抄,没想到这次请客王恒把他算上了。
夏晓阳安抚地拍了拍李厚的肩膀,“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要?你回家跟你爸妈说一声,要是你爸妈担心,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跟叔叔阿姨请假。”
李厚性格比较内敛,从来都是按时上学放学的好学生,这次忽然跟江妄他们去吃饭,难免不自在。
“再说,苏瑜跟我都在,你刚才不是还有问题想问苏瑜?到时候在饭桌上,有的是机会。”
在夏晓阳的游说下,李厚还是点了头。
确定后,江妄将书包背到肩头,冲苏瑜道:“我今天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八点前我跟王恒去溜溜网吧玩一会,再顺便去烤肉店,你到时候过来找我们。”
他懒得一来一回折腾。
苏瑜点头,“可以,那今晚回家加会班就行。”
江妄没有异议。
几人分开后,王恒用肩膀撞了江妄一下,挤眉弄眼道:“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江妄瞥了他一眼,“什么?”
“跟主人报备行程的狗崽子!”
王恒说完,大笑着往前飞跑,毕竟再晚一步,江妄的脚就踹上他的背了。
两人在网吧打了几个小时,八点半的时候准时出网吧。
烧烤店在天堂街的一个小角落,路上,江妄看着绿化带底下的白色小花,问王恒:“这是栀子花?”
王恒瞥了一眼,“不清楚。”
江妄将准备摘一朵仔细看看的王恒提溜起来,“有点公德心行不行?”
王恒无语道:“你什么时候还讲究这玩意了?”
不得不说,自从苏瑜转学过来,江妄身上的棱角仿佛都被磨平了。
“你跟苏瑜现在是彻底和好了吧?”王恒说完又补充道,“你也别跟我搞什么卧底的说辞,你俩绝对好着呢!”
这话彻底打消江妄嘴硬的可能,他含混嗯了一声。
王恒忍不住好奇:“为什么?”
他以为江妄最讨厌那种软骨头的好学生,苏瑜虽然称不上多软,但是看着文文静静,那张脸也是,跟江妄身上的那股狂傲劲格格不入。
江妄看着路边的白色栀子花,不走心地开口:“你说他身上到底为什么那么好闻?”
还有点勾人。
让他每次独处的时候都人忍不住靠近,偏偏苏瑜总不让。
王恒满头问号,“你没搞错吧?你说苏瑜身上好闻?”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不说王恒,江妄也觉着奇怪,冲人招了招手,“你过来,我闻一下。”
说完也没等王恒同意,拽着他的衣领凑过去。
一秒之后,两人各自后退三步,异口同声:“草!好恶心!”
王恒觉得江妄的行为恶心,江妄则是被王恒身上的烟味和泡面味熏到,同时也觉得自己跟个傻逼似的。
两人恶寒地搓了搓手臂,江妄也不想再探究味道,“算了,吃饭去。”
在烧烤店点好菜后,两人一起坐在店外的四方桌边等,王恒在临时拉的微信小群催促。
【隔壁老王:到了没?我们已经选好位置点好菜了,就等你们了。】
【阳阳阳阳:我跟李厚在一块呢!十分钟内能到。】
【隔壁老王:@酥鱼】
【周五他爹:他十分钟前就出门了,按照脚程,很快就能到。 】
王恒看着群里江妄替人回复的消息,翻了个白眼,“有必要吗江妄?你怎么就跟那些秀恩爱的小情侣似的,要不是苏瑜是个男的,我都以为你俩在一块了。”
这话让江妄僵立当场,“什么?”
王恒懒得理他,招手跟服务员说加几罐冰啤酒。
夏晓阳跟李厚来得很快,落座后,夏晓阳往周围看了一圈,“嗯?苏瑜还没到?”
不是说苏瑜比他们出发早吗?
不用两人提醒,江妄已经给苏瑜打了电话,对面传来苏瑜低哑的语调,“我很快来,要是菜上桌,你们先吃。”
江妄站起身,“你在哪?我去接你。”
苏瑜往四周的建筑看了眼,没吭声。
江妄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迷路了?”
苏瑜:“……”
他依旧没说话。
“别嘴硬。”江妄抿着唇,“我给你画的图你看了没?”
放学前,他简单给苏瑜画了个从家里到烧烤店的路程图,当时苏瑜一脸淡定,说他已经懂了,会按时到。
苏瑜站在一处超市门口蹭空调,低头踹了一脚门口的碎石子,含混嗯了一声。
为了预防这一情况,他还提前出门了,可天堂街胡同七拐八绕的,又长的一样,他还是迷路了。
江妄听出了苏瑜语调里的郁闷,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应该在天堂街吧?说出附近的店铺名,我去接你。”
王恒在一边偷听,闻言皱眉:“迷路?我不是提前把烧烤店的位置发群里了吗?苏小瑜跟着导航走就能走到。”
“他是不是自己贪玩走远了?让他别闹了。”
他说完拿起一罐啤酒放到江妄桌前,“我们喝会酒等等他。”
都这个年代了,他不太能相信这点路程还能有人迷路。
等王恒讲啤酒瓶盖打开,一转头,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卧槽,他人呢?”
夏晓阳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去接苏瑜了。”
苏瑜向超市老板问了路,再次出发,王恒也把烧烤店定位又发了一遍,苏瑜刚点进去,没看清目的地在哪,微信就卡退了。
这二手手机有些年头了,没办法支撑地图带来的高负荷运转。
苏瑜只能将手机重启,重新进去微信,不过那定位他没敢再点。
走了几步,又是一个岔路口。
苏瑜在脑海里不断对比江妄给他的路线图,以及超市老板指的路,对比完后,他认真地左右看了眼,最后,眼睛一闭,决定凭感觉走。
他刚迈腿,衣领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去哪呢苏小瑜?”
江妄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身后,细听,还带着一点喘。
苏瑜一睁开眼,就撞进江妄带笑的眸子,他看着对方脸上的汗,下意识伸手擦掉,“你跑来的?”
江妄嗯了一声,“怕你又走远了。”
他问苏瑜位置的时候,苏瑜告诉了他便利店的名称,还说自己手机没多少电,他怕再耽搁找不到苏瑜。
接上人后,他看了眼被苏瑜握在手里的手机,问:“换个手机?这电池太垃圾了。”
苏瑜摇头,“这是我转学前奶奶给我买的,对我来说够用了。”
江妄知道自己劝不动苏瑜,只能闭嘴。
两人到达烧烤店,夏晓阳招呼两人坐下,“正好,这些烧烤刚上桌。”
江妄看了眼,将每个品类旁边的几串拿到苏瑜前面,“我跟老板说过一小部分调料放少点,你看看吃不吃得惯,觉得料还是重可以重新点。”
王恒笑着推了江妄一把,“你小子,用我请客的钱讨好苏小瑜是吧?”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把江妄桌对面够不着的那些菜品递到苏瑜面前,“你看看你嗓子受不受得了,不行再点,今晚小爷全包了。”
豪气的话引来场上一阵笑意。
苏瑜试了一串牛肉串,也笑着开口:“这个就行。”
不至于食而无味,还带了一点小辣,保留了烧烤的特色,但不至于坏嗓子。
不得不说,江妄对他的口味很了解。
不光有烧烤,王恒还点了不少冰啤,温度很低,服务员端上来后,易拉罐瓶身上蓄满了细密的小水珠。
王恒想给苏瑜一瓶,被江妄挡住,“他嗓子不能喝冰的。”
王恒顺势把啤酒放江妄桌上,“那你替他喝。”
江妄眼睛没眨就同意了。
这么点啤酒,根本喝不倒他。
啤酒加烧烤,众人吃的非常畅快,加上夏晓阳时不时就抛点段子和八卦,桌上根本没冷场,连原本木讷的李厚都被逗笑了好几回,还跟苏瑜请教学习的技巧。
只不过,苏瑜见他们一口一口地灌啤酒,说不馋是假的,他以前在老家也喝过啤酒。
父亲没去世的时候,他们家的啤酒都是放在井水里,刚打上来的井水很凉,不光能给啤酒降温,一些即食的瓜果蔬菜同样适用。
他记得,以前尝的时候,冰啤酒对嗓子的刺激也没那么大。
在江妄交谈的间隙,他将自己的空杯子递到江妄跟前,“给我一点。”
江妄挑了挑眉,“很冰的。”
苏瑜依旧固执地举着杯子。
“你自己摸。”
江妄说完,抓着苏瑜的手往啤酒罐表面放。
桌上交谈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江妄偏头,就看到另外三个人直愣愣地看着他,准确来说,是他跟苏瑜交握的手。
他刚准备问这些人发什么神经,苏瑜却忽然挣开,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珠,无奈道:“你是故意想冰我?好幼稚。”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开始笑话江妄,王恒更是无语:“你能不能放过苏小瑜,真服了。”
江妄沉默地看着苏瑜,没应声。
明明在家里会推他会拉他,在人前却避免跟他的任何肢体接触,要是再过分一点,苏瑜就会用眼神警告他。
江妄喝了一口啤酒,想了想,还是端到苏瑜面前,闷声:“喝不喝?”
这酒放了一会,没那么冰。
苏瑜还以为江妄会生他的气,没想到还考虑着他之前讨酒喝,主动给他端来。
苏瑜看着面前的半杯酒,一时没动。
私底下他怎么逗江妄都可以,现在大家都在,两人众目睽睽之下共用一个杯子不太合适。
可苏瑜看着江妄耸拉的眉眼,顿了顿,还是选择伸手接过,“喝。”
第37章 第 37 章 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饶是那杯酒已经在桌面放了一会, 进嗓子还是无法避免地产生了很大的刺激感。
苏瑜已经太久没有尝试过冰的东西了,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
江妄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白开水,皱眉:“缓缓。”
说实话, 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么脆弱的人。
气温变化会病, 洗完澡吹空调会病, 淋雨会病, 还不光是简单的感冒, 发烧是家常便饭, 且病情反复易变, 加上损坏的嗓子,老天爷像是在苏瑜身上做实验,像是在检测一个普通人到底能承受多少苦难。
偏偏苏瑜不服输,他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会好好学习, 用实力为自己谋求更好的生活。
江妄喉结滚了滚, 别过头直接拿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酒。
连啤酒都变得涩然。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 王恒去付钱, 苏瑜旁边的李厚忽然凑过来, 小声问:“你跟江妄是不是亲兄弟?”
以前他还没察觉到, 直到跟人吃了一顿饭, 才明显察觉到江妄对苏瑜的偏袒, 连多年的好兄弟王恒都成了陪衬。
江妄虽然一直在跟王恒喝酒, 可是目光没有离开苏瑜超过半分钟, 给人拿烤串倒水, 还会用指腹试水温。
这体贴程度,李厚难以想象会跟江妄这种人挂钩。
苏瑜转学前,学校疯传了一阵苏瑜是江石凯私生子的传言, 现在看来,可能真有几分可信度。
虽然这个问题跳跃性很大,不过苏瑜很快理清其中原委,解释:“不是,我只是来给江妄补习的,可能是补出效果了,他们家的人都对我很好。”
李厚哦了一声:“这样啊!”
勉强打消李厚的疑虑后,苏瑜低头喝了口水,唇边的弧度无声消弭。
连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李厚也察觉到了异样么?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家,到家后,苏瑜交给江妄一套综合性的试卷,“你写完明天给我就行。”
江妄将卷子打开后看了眼,“你是不是又偷偷给我加难度了?”
他还没说完,隔壁响起一声关门声,等他抬头,走廊里已经不见了苏瑜的身影。
“跑这么快——”江妄吐槽了一句,想了想,将卷子放进房间,又出了一趟门。
苏瑜听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江妄还要去哪?
他下意识想给江妄发消息,可李厚的问题又让他止住动作。
其实最近不光是江妄,他的行为也存在误导性,就像今天,他根本不该跟江妄共用一个杯子,可明知不对,他还是纵容了江妄。
他也该反思自己,也不能打着补习的名号跟江妄绑定在一起,两人都该有各自的私人空间。
思及此,苏瑜将手机放了下去,从书包拿出卷子,专心刷题。
大约过了半小时,苏瑜的房门被敲响,江妄的声音响起,“是我。”
苏瑜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江妄就自来熟地挤了进来,“开门这么慢?干什么呢?”
他走到桌旁,看了一眼桌上苏瑜的卷子,一张数学卷已经写了一小半了。
看来是一回家马不停蹄就动笔了。
他发现,苏瑜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就没有其他娱乐性的活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迫使着苏瑜不断往前走。
江妄直接将那张卷子折起来压在厚厚的草稿纸下,“别写了,刚才我带周五出去玩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个东西。”
他将一个用绸带绑着的礼盒递到苏瑜面前,捂唇咳了咳,“那个客服说要是送人,可以免费帮我缠个丝带,没想到弄得这么花里胡哨。”
江妄对这种包装很熟悉,一般节日时候,他抽屉里很多这种东西。
苏瑜没接,“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这话把江妄问愣住,他想送就送了,从没想过理由,“最近不是端午?给你也过个节。”
苏瑜一听就知道江妄是随口胡诌的,“端午都过去两天了。”
“你怎么这么墨迹。”江妄说完直接把人摁在座位上坐下,“别问了,快拆。”
苏瑜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犹豫了一秒,还是拆开了丝带。
这形状,很像巧克力。
这么久了,就算江妄再迟钝,也该发现两人这种相处状态不对。
只不过,当包装纸拆完,露出底下那个熟悉的手机标志时,苏瑜错愕地瞪大眼,“手机?”
江妄嗯了一声,嫌弃他拆的太慢,直接替人拆了底下的盒子,“你那个手机不总是死机,还耗电快吗?这是最新款,系统很流畅。”
他拆完,自顾自把苏瑜的手机卡安到新机上。
苏瑜下意识抓住江妄的手,想阻止他的动作。
这手机得上万,江石凯虽然没再限制江妄的消费,但是这种大额支出肯定会关注,到时候一个追问的电话,江妄大概率又会受到责骂。
“你别——”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苏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开始为江妄考虑了。
明明知道不可能被江石凯这种伪君子收养,补习计划也不会一直持续,那么,在补习关系结束之前,最优解是尽可能无责地多捞点钱。
要是以前的苏瑜,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收下手机。
毕竟,他不再奢望江石凯的青睐,且这种行为或许能让江妄反感,冷却一下两人现在异样的感情。
江妄看着苏瑜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刚想说什么,对方却一点点松开,朝他挤出一抹笑,“这手机我听说过,之前就想要了,谢谢你。”
苏瑜本以为说出这话会让江妄心底不舒服,可对方却明显松了口气,“你早说啊!亏我还怕你死活不要,发票当场就扔了。”
反正不给苏瑜反悔的余地。
江妄给人安好手机卡以及各种常用软件,特别在百度地图里将几个偏僻的点标注出来,下次导航系统会自动选择最优路径。
做好这一切,江妄将手机递给苏瑜。
苏瑜手里沉甸甸的,心情也是,“这东西太贵了,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苏瑜微微仰着头,光落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愈发精致漂亮,加上软和的语调和乖巧顺从的眉眼,像是江妄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江妄目光从苏瑜微微抿着的饱满唇瓣上飞速掠过,含混道:“你好好辅导我就行。”
苏瑜并不满意他的回答,“那你有什么目标吗?比如大学。”
年级前进多少名的概念其实很模糊,等暑假结束,他们步入高三后,学习会更加繁重,现在这段时间是江妄赶进度的黄金期,如果有具体想法,苏瑜的计划会制定得更合理。
江妄看着苏瑜认真且期待的表情,“清北?怎么样,你有把握吗?”
苏瑜:“……”
江妄凑上前,笑的张扬,“刚才不是信誓旦旦?怎么不说话了?”
苏瑜将人扒开,“懒得理你。”
他拿起笔准备继续写刚才的数学卷子,忽然听到旁边一阵窸窣的纸张声,一偏头,就见江妄跟变魔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卷子,铺开后,朝他伸手,“给我一支笔。”
江妄说完,见苏瑜不理,直接把苏瑜的手中的笔抽走,在卷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但是今天我不走。”
“如果你非要问个理由,那就是这里凉快,我懒得回去开空调。”
语调透着江妄特有的懒散,还带了点无赖。
苏瑜口袋里灼人的新手机慢慢恢复成一块沉寂的金属,他闭上眼,轻轻呼了口气。
因为家庭以及嗓音,让苏瑜对其他人都抱有无形的抵触,相处时看似真诚友好,实际上,苏瑜从来没跟人交过心。
可今天,那种一直以来隔在他和别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壁垒,在江妄包容且沉默陪伴的这一刻,清晰地崩裂了一角。
江妄其实挺克他的。
苏瑜朝江妄摊开手掌,“笔给我。”
江妄咬牙,“都说了不走!”
苏瑜依旧伸着手,江妄跟人僵持了半分钟,黑着脸把笔递了过去。
下一秒,他掌心出现了一支新的。
“没赶你。”苏瑜平静开口,“那只笔你用不惯。”-
江妄完成苏瑜安排的辅导任务后,又赖在苏瑜房间玩了半小时的开心消消乐,等苏瑜要去洗澡了,他才不情不愿地挪窝。
王恒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刚回到自己房间。
【隔壁老王:明天放学要不要一块上网,今天玩那么短时间一点不尽兴。】
【隔壁老王:人呢?开心消消乐蹭蹭爬树,给你发消息就装死?】
【周五他爹:别拉着我上网,我最近忙着考清北,刚跟苏瑜一块学完回来,累死了,没空陪你玩。】
【隔壁老王:?清北?你是已经睡了还是脑子坏了?】
【隔壁老王:等等,你们俩做题还要腻在一起?】
就算是辅导,也不需要一直面对面的吧?
王恒忽然意识到,他白日见两人的相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隔壁老王:你们不会真在一起了吧?记得请我吃喜糖。】
这已经不是王恒第一次这样问了,江妄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地回复。
【周五他爹:我们本来就住一起。】
【隔壁老王:别跟我装。】
有些事情,局外人看得最清楚。
王恒之前只是单纯以为同在一个屋檐下,江妄跟苏瑜迅速熟悉起来也正常,加上苏瑜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讨喜,江妄跟人成哥们更是顺理成章。
可最近观察下来,两人的状态过于暧昧了,尤其是江妄,眼珠子几乎都没从苏瑜身上离开过。
江妄看着王恒的消息,心有些乱。
怎么可能?他跟苏瑜的相处一直很正常。
他最近只是心脏不好,还想抽空去找医生检查。
【周五他爹:我是直男,你应该最清楚。】
【隔壁老王:以前清楚,现在可不一定。】
江妄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隔壁传来吹风机模模糊糊的响声,苏瑜已经洗完澡在吹头发了。
他很想到隔壁给苏瑜看看王恒可笑的猜测,再跟人一起谴责王恒,可手握到门把手上,又松开。
没多少底气。
【周五他爹:别胡扯,我们是正经关系。】
【周五他爹:要是弯了,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这话把王恒问愣了,虽然两人状态不对劲,可他更多的是抱着调侃的心态,没想到江妄竟然较真起来。
【隔壁老王:就——跟男女恋爱差不多?】
【隔壁老王:觉得对方全世界第一漂亮,做什么都很可爱,朝你发脾气也默默忍着还会去哄,看到对方就不自觉想笑。】
江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周五他爹:还有吗?】
王恒想了想自己少得可怜的恋爱经历,摸了摸鼻子。
【隔壁老王:想亲对方算不算?】
看到这条消息,江妄忽然想起不久前苏瑜仰着脸跟他说话,嘴唇透着健康漂亮的粉色,说话时一张一合,不自觉吸引人的视线。
配上那句[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更让人心脏狂跳。
江妄似乎知道自己心脏病的由来了。
他完了。
第38章 第 38 章 我喜欢你。
苏瑜发现最近几天江妄有点奇怪。
无论是课间还是课下, 江妄都会偷偷看他,以前也会,但没这么频繁, 被他发现后, 苏瑜罕见地在江妄脸上看到了心虚二字。
甚至, 江妄晚上不再跟苏瑜一起面对面学习了。
在江妄拒绝他第三次后, 在对方关门前, 苏瑜直接挤了进去。
江妄怕夹伤他, 手上根本不敢用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瑜强势地进了他的卧室。
苏瑜坐到椅子上,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位置,“过来写题。”
江妄站在门口没动,“你回你自己屋,我写完明天去学校给你。”
苏瑜语调淡淡:“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江妄否认:“没有。”
只是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需要时间消化。
苏瑜看着直挺挺站在门口的江妄, 心底其实有了几分猜测, “写完题, 我跟你一起去遛周五。”
他软下声音, “我好久没去了。”
等江妄回过神, 一低头, 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啧, 苏瑜敢不敢换一招?
苏瑜顺势给他递过去一支笔, “快月考了, 你爸又给我定了目标, 说这次要让你进步一百名,你妈好像也很关注你下一次月考,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已经摸清楚怎么应付江石凯, 可对于封清,对方一开口,就让苏瑜感觉很有压力。
这让江妄本来还想溜走的心思瞬间消散,冷声:“他们也只会这招。”
饶是对江石凯这种手段十分反感,可江妄不能让苏瑜丢了辅导的兼职,只能安分写题。
只不过,当他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以往忽视的东西逐渐变得清晰。
苏瑜偏头跟他说话时透过来的温暖体香,好闻得让人上瘾。
题目太难,苏瑜在他的草稿纸上写写划划,总有几缕俏皮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痒痒的。
苏瑜任何一个小动作都能撩拨他的心神,就连翻页时不经意间碰一下他的胳膊,短暂相触又分开,都能让他失神好几秒。
江妄第一次觉得静下心写题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苏瑜写到一半,感觉口渴,停笔喝了口水,余光往下,看到江妄手上笔转得飞快,卷面却一片干净,眼睛在看窗户。
苏瑜察觉到什么,抬头,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跟江妄撞上视线。
江妄没想到这样都能被抓到,也受够了这样偷偷摸摸,索性开口:“这次月考完,我有事跟你说。”
苏瑜顿了顿,含混道:“到时候再说。”
*
月考结束,夏晓阳欢欢喜喜地跟苏瑜对答案,可交流了几题,笑脸一点点垮下来,“我怎么一题没蒙对,也太倒霉了。”
他从倒出一点矿泉水装模作样地往自己身上弹了点水珠,“得去去霉运。”
苏瑜一边将周末要用的书本收拾进书包,一边开口:“没事,我有英语有个阅读理解也没猜对。”
当时他在两个答案之间犹豫,最后顺心意选了个顺眼的,也错了。
夏晓阳变相被安慰到,“哈哈,那你也倒霉。”
说完也给苏瑜弹了点小水珠,可没玩几下,手上的矿泉水瓶忽然被人拧上盖子。
江妄瞥了夏晓阳一眼,“别往他身上泼水。”
夏晓阳看着苏瑜短袖上几滴洇湿的水痕,满脸问号,江妄管这叫泼水?
王恒也恰好过来,一手搭在江妄的肩上,挑眉笑道:“今天总没理由鸽我了吧?网吧决战去?”
最近被江妄几人带的埋头苦学,他感觉身上都腌出墨水味了。
而且这次月考是好几所高校联考,成绩得下周才能出,他们正好趁机会玩个痛快。
谁知江妄毫不留情把他的手拂开。
江妄开口:“我有个快递到了,我得回家签收,顺便在院子安上。”
这是他定做的,等了好几天。
王恒叹了口气,“给周五的玩具?那算了,我就不跟周五抢了,不然下次见面得猛扑我。”
江妄模糊嗯了声。
也算是玩具?
苏瑜跟江妄走到门口时,快递小哥正好将东西送来。
江妄去签收,苏瑜则是围绕着面前的大箱子转了圈,“你买了什么?”
江妄卖了个关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江妄一个人把箱子搬了进去,苏瑜本来想帮忙,却被江妄推进了开着空调的大厅,“等安好了叫你,不许偷看。”
饶是江妄叮嘱了好几遍,可他却不知道,苏瑜只要一偏头,就能看清院内的景象。
竟然是秋千。
江妄将快递拆开,按照说明书,将支架和秋千垫一步步组装成型,因为是定做的,正好可以放在院内的玉兰树下,抬头,就能透过花枝的缝隙看到头顶的天。
而秋千正前方是院内的一小片花圃,月季开得正浓,墙边则是已经过了花期的木香藤,头顶冒出一簇簇红豆般的果实,视线再往上,则是院外绚烂的晚霞。
江妄组装好后,试了试稳固性,确定没有危险后,从上面一跃而下,招呼苏瑜来院子里。
今天的天气不算热,而且小院内绿植多,很少被太阳直射,冬暖夏凉,就算是毛发旺盛的周五都能在院子里玩好久。
不过经历了半小时的高强度安装,江妄还是出了不少汗,苏瑜将泡过冷水的毛巾递给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安这个?”
原本树下是有一套石桌石凳的,为了给秋千腾地,都挪到了角落。
江妄擦了擦脸上的汗,“你不是抱怨最近的天气让你觉得不舒服吗?而晚上院子里温度适宜,你要是不想在空调屋里待,我们晚上可以来这里写作业。”
苏瑜对温度的变化比较敏感,最近时不时打喷嚏咳嗽,开空调觉得阴冷,不开的话,他们的房间在二楼,白天被太阳烘得跟蒸笼一样,根本待不了人。
“我感觉你挺喜欢这个小院的。”
苏瑜跟周五熟悉后,作业写累了就经常下楼逗周五玩,偶尔还看看月季,看看天,拍个照什么的。
要是安了秋千,苏瑜肯定更喜欢。
江妄拍了拍秋千架,“上来试试?”
苏瑜看着微微晃荡的秋千架,属实有点心动。
在他农村老家,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小院子,有小孩的家庭便会安一个简易的秋千给孩子玩,曾经村口也有一个秋千,只不过玩的小孩太多,苏瑜根本排不上号,他只能离得远远地,看其他小孩围着秋千嬉笑打闹。
他从来没想过,儿时快要被他忘却的遗憾,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江妄填补。
江妄见他犹豫,直接把人摁了上去。
苏瑜刚坐稳,秋千就起飞了。
是字面意思的起飞,江妄劲大,还仗着秋千结实,第一次就把苏瑜推上了天,往后越来越高。
耳边风呼呼地响,随着秋千起落,院外的晚霞也若隐若现,像是只要突破了这个小院的束缚,就能见到更为广阔的天空和美景。
这畅快的感觉让苏瑜唇边不自觉挂上一抹笑,“江妄,太高了。”
江妄装傻,“你在说什么?”
苏瑜无法,攀着秋千边缘的手一点点上挪,想抓住江妄推动的那只手,他本意是阻止江妄使劲,可刚碰到江妄,对方忽然反手牵住了他。
十指紧扣。
秋千的速度一点点慢下来,江妄却攥得越来越紧,“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江妄就站在苏瑜身后,江妄说话时,苏瑜似乎感受到了对方胸腔的震动,以及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苏瑜双脚腾空,心也像是悬了起来,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忘了自己根本敌不过江妄的力气。
他低低斥了一声:“江妄。”
“这次你凶我也没用。”江妄不为所动,“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两人距离靠的太近,苏瑜分不清是外面的温度还是江妄的体温,烫的他忍不住偏头,“我猜不到。”
可他不知道,这一动作将自己白皙的颈项完全暴露的江妄的视野下。
直到颈间传来滚烫的呼吸,他才后知后觉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很快,一个湿润柔软的唇印到他的手背。
苏瑜回头,瞪大眼看向江妄。
他知道江妄性子野,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胆。
江妄亲空,喉结滚了滚,低声开口:“躲什么?”
苏瑜没吭声。
他预估错了江妄的态度,这人根本就不是会慢慢来的性子。
原本清凉的小院温度迅速攀升,青涩的悸动糅杂交织,气氛暧/昧惑人。
苏瑜根本逃不开江妄的掌控,甚至怀疑今天舒姨请假是不是也是江妄计划中的一环。
江妄正想继续,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周五蹲在两人身前,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江妄不由失笑,“你也想玩秋千?排队。”
苏小瑜玩尽兴了才是周五。
周五不满地又叫了一声,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腿用力,一个起跳,直接跳到了秋千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秋千猛地晃动,向右侧倾斜。
而苏瑜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被江妄抓住,加上双脚腾空,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往前翻了下去。
好在江妄反应迅速的换位置,拦腰将人从秋千上抱了下来,只不过,因为太过突然,他也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苏瑜听到了一声沉重的闷哼。
而他有江妄这个肉垫,除了受了点惊吓,一点没事。
苏瑜想起身看看江妄的情况,刚抬起头,就被人重重按进怀里。
身后的秋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院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混杂着栀子花的清香,一点点飘了进来。
昏暗的天色将院内两人相拥的身影尽数笼罩,这次的拥抱,比从围墙上跳下来那会要紧密得多。
也让江妄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江妄将头埋在苏瑜颈间,很轻地蹭了一下,“别躲我。”
怀里的人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
在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下,江妄再次开口。
“苏瑜,我喜欢你。”
第39章 第 39 章 周五,把他叼过来。……
江妄倾述心意后, 没有听到苏瑜的回答,反而是站在秋千上的周五忽然很凶地汪汪叫了一声,然后跳下秋千冲到了门口。
汽车鸣笛声响起, 几缕刺眼的车前灯从院门口直直照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声高跟鞋清脆的踩地声。
苏瑜瞳孔微缩, 飞速推开江妄, 从地上爬起来。
封清一推开小院门, 就看到苏瑜站在一个秋千架旁, 江妄在地上躺着, 脸上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愕然。
她看着两人身上的灰尘和泥土,依旧皱巴巴的衣服,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她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苏瑜解释:“江妄在院里装了个新秋千,我们试了试, 结果不稳当, 摔下来了。”
“什么秋千?”
江石凯停好车, 在封清后面进来, 看清院内的摆设后, 一脸不高兴, “江妄我看你是真闲的, 鼓捣这些东西, 把我的石桌石椅放那旮沓角, 影响院内风水。”
江妄不紧不慢地从地上起来, 先拍了拍苏瑜裤腿上沾着的枯叶, 才开口:“扯什么风水,不就是妨碍你在院里泡茶发岁月静好的朋友圈吗?”
“再多个柳市的定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我都看腻了。”
带着明显嘲讽的话语让江石凯面子上顿时挂不住,刚想开口,却被封清凉凉瞥了一眼:“你平时来柳市就干这些?难怪把孩子教成这样。”
江石凯的怒火瞬间转移,“呵,你厉害,你怎么不教?”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江妄闲闲勾起嘴角,“要不你们吵够了再来?说实话,我也挺不乐意看到你们。”
他早就过了需要父母关怀的年纪,只要钱管够,其他根本无所谓。
江妄说完,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苏瑜,温声开口:“外面热,你先进去?”
苏瑜也不想在江妄父母面前晃悠碍眼,可刚迈腿,封清就叫住了他。
“苏瑜是吧?”封清打量了一下江妄身旁的少年,“听说你最近辅导江妄很有成效,这次月考,江妄的班主任更是跟我们保证这次江妄成绩不会差,都是你的功劳。”
这番话听起来是夸赞,可封清语调淡淡,目光带着一贯的审视与挑剔。
这不是江石凯第一次请人补习江妄,可她没想到这个叫苏瑜的学生真的能做到,不光是成绩,刚才还浑身带刺的江妄在他面前就像是收起爪子的狮子,变得温顺柔和。
这人本事不小。
苏瑜垂眸低声道:“这是我该做的。”
封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最近公司不忙,这周我会跟江妄他爸住在这里,让做饭阿姨用点心。”
说完,抬脚进了屋。
*
第二日一早,苏瑜准备下楼吃饭,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旁边的门也开了,一偏头就对上江妄带笑的眼,“苏小瑜,早安。”
江妄其实很少笑,可很难否认,笑起来的江妄的确很帅。
苏瑜含混道:“早安。”
江妄伸手,按了按苏瑜头顶那一撮不安分敲起来的头发,“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失眠了?”
苏瑜轻轻推开他的手,“没睡好。”
昨晚江妄的告白给了他很大的冲击,加上江妄父母突然出现,让他心头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江妄却像是没半分顾虑,伸手捏了捏苏瑜的脸颊,“那晚上在想什么?有想好怎么给我答复吗?”
苏瑜闻言瞪大眼,立马捂住江妄的唇。
他没想到江妄竟然在走廊提起这件事,江妄父母的卧室也在二楼,就在他们对面,平日一直没人进出,可现在,大概率有人。
江妄看着他胆战心惊的模样,拉下他的手,在他掌心安抚地捏了捏,“别怕,他们早就下楼了。”
他昨晚其实也没睡好,早上也醒的很早,却精神得离谱,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守株待瑜。
当然也知道封清二人的动向。
饶是江妄这样说,苏瑜还是用力挣脱了江妄的手,低声警告:“你再这样不收敛,我真的会生气。”
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占他便宜,江妄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江妄看了一眼苏瑜的表情,确定他是认真的,立马举起双手,“别气,我听你的。”
见江妄和苏瑜下楼,舒姨把两人的早饭也端了上来。
苏瑜站在桌前,有点犹豫要不要坐下。
他记得第一次见封清的时候,对方不让自己上桌吃饭。
正当苏瑜准备找个体面的借口带点吃食上楼时,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江妄按着苏瑜的肩,把人摁到了椅子上,“磨叽什么?不吃凉了。”
说完自顾自坐到苏瑜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好在这次封清并没有再为难苏瑜,她用纸巾擦了擦嘴,开口:“我跟江妄他爸给唐老师打过电话了,江妄这次成绩的确不错。”
苏瑜意识到这话是在对他说,刚端起豆浆的手很快放下,乖巧道:“那就好。”
看来学校的老师已经加班把成绩改出来了,以江家的经济实力和捐钱手法,提前知晓结果不是难事。
听封清的语气,江妄可能进步了不止一百名。
封清拿出手机,“我把这个月的补习费转给你,你看看。”
手机很快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封清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而上个月江石凯给了他三万。
不过江家管吃管喝,一万块对苏瑜来说已经很多了。
再加上江妄额外给他买的新手机,苏瑜没什么不满的,开口:“谢谢您。”
封清见他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不过他的英语成绩还是太差了,我希望你的补习重点能放到这一科目。”
“我之后会送他出国,雅思托福是必考的,需要你给他打好基础。”
苏瑜嗯了一声。
这话江石凯之前也提过,只是,到了封清这里,江妄出国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当苏瑜晃神间,江妄把他的豆浆杯子往他跟前递了递,“趁热喝。”
苏瑜吃了好几个包子,估计干得慌,还被封清追着说话,肯定口干舌燥。
江妄一边示意苏瑜喝水,一边替他应付封清,“我从始至终没说要出国,这些事你少替我做决定。”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态度同样强硬。
江妄吃掉自己面前最后一个包子,语气吊儿郎当:“别用你那些朋友儿子跟我比,我就是在柳市这种乡下长大,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出国镀金,就想安稳考个好大学吃国内的饭。”
江石凯瞪他一眼,插话:“就你那破成绩能考什么好大学?”
苏瑜注意到,封清出现后,江石凯的存在感急剧降低,很多事都是封清决定,江石凯虽然跟人不合,但也不会干预。
面对江石凯的嘲讽,江妄一点不生气,语气悠然:“在苏大佬的辅导下,考个清北不成问题。”
此话一出,苏瑜口中的豆浆差点喷出去,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失态。
江石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在胡扯什么?”
封清见江妄几句话就把他爹的情绪牵着走,皱起眉头:“你听不出来他在开玩笑?”
她看向江妄,“你也别跟我们嬉皮笑脸,你去国外读完大学,学个工商管理,回国后直接接手我们的公司,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生活。”
不然她跟江石凯感情走到这一步还不离婚的意义在哪里?就是为了江妄。
“我知道我们平时忙于工作疏忽了你,可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做的一切都是在给你铺路。”
苏瑜垂下眸子,静静听这一家人商讨关于江妄的未来。
无论是出国,还是接手公司,对他来说都很遥远。
他的目标只是在江家赚到高额的辅导费,支撑他和奶奶的生活,要是江石凯慷慨,他甚至不用操心大学的学费。
苏瑜能考虑的只有这些。
对于封清的说教,江妄半点不感冒,“你那公司,我在国内读大学也能接手,相反还更方便。”
他想了想,认真朝封清建议,“不过我挺担心你那宝贝公司败在我手里,要不趁着没倒闭,直接卖了,您把钱给我?”
“这样大家都方便不是?”
饶是封清涵养再好,也被江妄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到,她重重一拍桌子,“你这个混小子说什么呢!”
江妄耸了耸肩,“不接受算了。”
要是封清软下脾气跟他说几句好话,以前的江妄可能就稀里糊涂地听从安排了,可现在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需求。
江妄未来的日子里必须要有苏瑜。
饭桌上的谈话不欢而散。
因为有封清和江石凯在,这个周末,除非必要,苏瑜很少出卧室门,加上月考刚结束,他习惯性地给江妄放几天假,跟江妄没见几次面。
毕竟父母在,江妄也没像之前一样放肆,只不过,微信的消息一直没停过。
【周五他爹:下午跟我一起溜周五吗?】
底下附带一张周五吐着舌头咧嘴笑的傻样,下巴上还被人比了一个V字。
苏瑜将照片保存下来,才回复。
【酥鱼:不去。】
江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苏瑜的冷淡,拍了拍周五的头,“苏小瑜不要你了。”
周五冲他汪了一声,还用头重重拱了一下他的裤腿,像是在抗议。
“你跟我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挠他的门。”
江妄说完,就松开了手中的狗绳。
封清跟江石凯也出门遛弯了,所以周五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家里跑。
不得不说,周五是真的聪明,在没有桎梏后,直接撒腿就往楼上冲。
苏瑜很快听到了挠门声,无奈开口:“周五,我今天没空,你让江妄带你去玩?”
一般周五听懂他的语气,就会安静下来,可今天周五一反常态地坚持。
苏瑜狠心地捂住耳朵不去听,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听到门咯吱打开的声音,下一秒,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就搭到了他的腿上。
他缓缓低头,对上周五兴奋的豆豆眼。
苏瑜:“?”
他明明关门了。
苏瑜转身,就看到江妄斜斜地靠在墙边,手中悠哉地将钥匙上下抛落,“周五,把他叼过来。”
没等苏瑜防范,周五就咬着他的裤腿往外扯,苏瑜怕衣服被咬坏,只能被动跟着周五走,很快跟江妄面对面。
江妄拍了拍周五的狗头,示意它的任务圆满结束,“干得漂亮,晚上给你加餐。”
说完挑眉看向苏瑜,“现在能走了吗?”
半是胁迫地被人带出门,走了几步路,苏瑜发现这不是他们常规的遛狗路线。
“现在才发现?”江妄趁人不备,牵着苏瑜的手腕,带人拐进一道幽暗逼仄的小巷,“江石凯他们也去了那个公园,我们换个地儿。”
苏瑜后背抵上坚硬的墙壁时,他还有点在状况之外,直到一个压迫性的剪影慢慢逼近。
他伸手将江妄肩膀往外推,“你干什么?不是出来遛周五?”
周五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江妄还在这里可劲欺负他。
江妄将下巴搭在苏瑜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感觉你喜欢周五多过喜欢我。”
苏瑜有些好笑,“你怎么还跟狗吃醋?”
说完,他忽然听到江妄低低笑了一声,苏瑜很快意识到他掉进了江妄的语言陷阱,恼道:“我没说喜欢你。”
江妄伸手抱住苏瑜的腰,声音带笑:“我不信。”
他能感受到苏瑜的喜欢。
昏暗无人的小巷,两人就这样抱着,苏瑜能感受到江妄的呼吸一点点拂过他的颈项,滚烫热烈。
他推了推腰间的手,发现依旧敌不过江妄的力气。
江妄真的很固执。
苏瑜闭了闭眼,妥协般地泄了力,下一秒,就被人重重搂进怀里。
江妄抱的很紧,声音欣喜:“你这是答应了?”
苏瑜没吭声,任由江妄抱着他,不反对,也不回应。
江妄渐渐感觉到不对,松开怀里的人,低头,跟苏瑜对上视线。
不同于他的期待和忐忑,苏瑜表情平静,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这样淡淡地跟他对视。
江妄嘴角的笑收敛,“你什么意思?”
苏瑜见他终于愿意交流,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两人都是男的,要是被江妄的父母发现,无论是他还是江妄,都承担不起后果。
“我知道你性子野,肆意妄为,可是你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你还是在父母的掌控之下,而且你的成绩刚有起色,不该就这样葬送。”
江妄听着苏瑜有理有据的分析,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苏瑜打断他,“要是被发现,我不光会丢掉这份高薪辅导的工作,还会直接被送回乡下。”
江妄听出苏瑜语气里的绝情,有些慌,朝人伸手,“这些有我。”
苏瑜重重打掉江妄又想抱上来的手,“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一声清脆的啪,仿佛打在了江妄心上。
江妄不理解自己的喜欢怎么就变成了任性,“我父母那里,我会解决。”
他只需要知道苏瑜的心意。
可苏瑜显然不这么想,言语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有攻击性,“你怎么解决?挨你爸的鞭子吗?”
江妄又被刺了一下,拳头攥紧,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就算再喜欢苏瑜,也是有脾气的。
苏瑜顿了顿,“你要是生气,你大可打我一顿出气,而不是在这里葬送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这种巷子看似隐蔽,实际上随时都有可能经过,如果被其他街坊邻居看到,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如果不让江妄长记性,两人暴露是迟早的事。
苏瑜狠下心,“我可以跟你暧昧,但不会接受正式的恋爱关系。”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妄陡然抬头,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我是跟你是图新鲜玩玩吗?”
还是,苏瑜只是舍不得辅导的工作,给他点甜头吊着。
毫不掩饰的怒意从江妄身上散发出来,路灯的光被他尽数掩住,苏瑜站在江妄的阴影下,直面江妄带来的压迫力。
苏瑜已经很久没有被江妄这么凶了,一时有些怔然,不过他很快偏过头,“随你怎么想。”
“苏瑜!”江妄掰着他的下巴,强迫苏瑜跟自己对视,可苏瑜紧紧闭着眼,嘴唇倔强地抿着,只有泛红的眼尾暴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情绪。
江妄见他用这种方式回避自己,眼神暗了暗,低头,在苏瑜唇上咬了一口。
不是暧/昧的亲吻,是实打实的用牙齿撞了上去。
苏瑜吃痛唔了一声,眼前看似凶狠的人动作猛地顿住,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了牙。
两人鼻尖相抵,江妄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和难过:“我会小心不让他们发现,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句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苏瑜都会觉得假,可要换成江妄,苏瑜确定,只要他想,江妄连心都可以掏出来给他。
苏瑜心口的涩再也压不下去,涌上喉头,他重重咳嗽一声,退出江妄的怀抱,“不用,我不介意你像刚认识那样对待我。”
这样的关系,对两人都好。
第40章 第 40 章 我属鱼。
两人将事情说开后, 关系一落千丈,进入微妙的冷战期。
周一苏瑜起床上学,餐桌上已经没有江妄的身影, 问过舒姨, 才知道江妄很早就出门了。
江妄的行为仿佛在向苏瑜印证, 他会像苏瑜要求的那样, 回归刚开始的相处模式。
到了教室, 苏瑜看到座位旁边的人, 饶是有心理准备, 他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李厚尴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妄哥赶我过来的。”
明明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两人还好的跟亲兄弟似的,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等苏瑜在旁边坐下,李厚忍不住问:“你们吵架了?今天妄哥来发了好大的脾气。”
那一身低气压,连王恒见了都只能闭上嘴巴。
苏瑜将书包放进课兜,表情平静,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这话直接把李厚说愣住了。
自从苏瑜转学过来, 江妄所有的情绪都是冲着苏瑜的, 在他们这群外人看来, 江妄最近堪称温和, 以至于让李厚完全忘了江妄原本的脾性。
李厚还想问, 可苏瑜已经拿出了书本, 显然不想再深聊这个话题。
夏晓阳倒是见怪不怪, 插嘴道:“没事, 江妄就这样。”
苏瑜和江妄刚成同桌那段时间, 两人也小吵小闹, 夏晓阳都习惯了。
其他不相熟的同学则是持观望态度,还有人小声议论,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以苏瑜的性子, 能坚持这么久才把人惹毛,已经很不错了。
整整一天,苏瑜跟江妄都没有任何交集,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这场景把王恒都看蒙了。
放学后,江妄很快起身,书包都没背,问王恒:“上网去不去?”
王恒只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要知道,在此之前,江妄已经拒绝过他至少二十次了。
“你跟苏小瑜闹掰了?给我讲讲呗?”
他是真好奇。
一周前,他调侃江妄弯了,江妄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骂他就算了,还煞有介事地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顿感不对劲,上学后当面问江妄,这小子搪塞说等月考完就知道了。
可他没料到是这个结局啊!因爱生恨?
江妄看着王恒一脸八卦,面无表情:“你要是不去,我自己找四个国服上分。”
他说完转身就走,王恒只能背上书包跟上,“我去,这好事我能错过!”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临走前,江妄故意在后门处停顿一秒。
苏瑜依旧坐在原位,并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的目光彻底消失,苏瑜才缓缓停下笔。
苏瑜知道,只要他去哄江妄,江妄大概率会跟他和好,可这并不能改变如今的困境,相反,如果他给出纵容的信号,任江妄肆意妄为,他们会更危险。
夏晓阳收拾好书包,一回头,发现苏瑜还在座位上,问:“今天不回家?”
苏瑜嗯了一声,“我向唐老师申请晚上在学校上晚自习了。”
他们即将步入高三,学校开始安排上晚自习,学生自愿报名,很多人为了讲究高效,会在学校学一阵再回去。
苏瑜本来就刻苦,夏晓阳没多想,跟人打完招呼就回去了。
*
溜溜网吧。
江妄跟王恒找了三个国服陪玩,一路保驾护航上分,王恒笑得嘴一直没合拢过,刚被喂了个三杀美美结束一局游戏,想跟兄弟炫耀,一转头,看江妄又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
王恒都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实在忍不住,你就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大男人别扭什么?”
“你懂个屁。”江妄将手机倒扣,“别废话,继续开。”
只是玩了几把,江妄烦躁地坐不住,从王恒桌边拿走烟和打火机,走到网吧后门,飞速点上一根。
明明是他惯常抽的牌子,可江妄吸了一口,却没了以前的惬意,只觉得索然无味。
昏暗的光线里,指尖猩红闪烁。
江妄看着眼前缓慢燃烧的烟蒂,以及随着风往他身上吹的烟雾,将手指挪了半寸,免得沾染烟味。
等江妄意识到什么,又觉得自己可笑。
都抽烟了,还怕被某人闻到味道不喜欢?
江妄,你丢不丢人?
他拿出手机,毫无意外,苏瑜没给他发消息。
不是那么在乎补习么?他出来上网,苏瑜难道一点不生气?
他暴躁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准备把烟摁灭了回去,可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几分钟后,江妄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任何文案,只有一张指尖夹烟的照片。
发出去前,他一遍遍在脑海里斟酌对方看到后的反应。
会骂他吗?还是神情冷淡地警告他?自己怎么回复比较合适?
一颗心不高不低地悬了起来,吊在半空中。
苏瑜应该也会哄他吧?叫十次妄哥,他勉强能消气。
安静的手机终于热闹起来,可江妄翻了半天,只看到了一群人夸什么氛围感神图,手控福利,看得他眉头直皱。
什么玩意?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
心情从紧张期盼变成一潭死水。
江妄直接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他点进家里小院摄像头的在线app,准备看历史记录确定苏瑜的行程,却发现内存已经满了。
江妄想起,这是苏瑜为了应付江石凯使的手段,不让他爸翻看记录找茬,没想到现在也把他挡住了。
江妄换了个思路,给舒姨发了个消息。
【周五他爹:舒姨,今天下午吃的什么啊?我晚点回去还有饭吗?】
【舒姨:有,我已经放在冰箱了。】
【舒姨:你们俩也真是的,我都做好饭了忽然临时说不回来,都不新鲜了。】
江妄看到这条消息愣住。
【周五他爹:苏瑜没回来?】
【舒姨:是啊?你们不在一起?】
江妄立马打开通讯录,准备给苏瑜打电话,都快拨号出去了,手指却堪堪停在屏幕上方。
有什么可担心的?苏瑜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有新手机,里面地图导航也是他亲手安装好的,不会再迷路。
孙志已经转学,班上那群人应该也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点为难苏瑜。
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问苏瑜一句比较保险。
江妄点进两人的聊天窗口,动作熟练地让他心头发酸。
今天这一天,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干这样的事了。
[在哪?]
[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回家?]
简单的几个字敲敲打打,又不断被他删除,折腾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发送。
【周五他爹:在干嘛?】
无论何时都不落下风的江妄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语言如此笨拙且小心翼翼的时候,明明前一秒还对发了朋友圈的自己深恶痛绝,下一秒又忍不住再次期待。
真是没救了。
好在苏瑜很快回复。
【酥鱼:在学校上晚自习。】
【酥鱼:有事吗?】
江妄看着最后那冷静又平淡的三个字,心跳回归寂静,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在夜色下独自站了会,最终,将手机关机揣进口袋里,返回网吧。
苏瑜没有等到回复,将手机重新放进书包,继续写刚才没完成的那道题。
在学校晚自习的人并不少,周围的人都在奋笔疾书,耳边隐约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按理来说,在这种环境学习会事半功倍,可苏瑜今晚的效率出奇地低。
很快,书包里的手机再次响了几声,旁边同样留下来自习的李厚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苏瑜朝人歉意地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再次打开手机,他发现是微信群的消息。
这个群是上次王恒请吃饭的时候建的,一直没有解散,大家时不时就在群里发几个消息,还算热闹。
【隔壁老王:今天打游戏太爽了!还碰到了高一的学妹,跟我们一块玩了几把,技术还不错。】
【隔壁老王:@酥鱼,你记得不,就一起跟我们吃炒粉的妹子,黄娜,她还提到了你,说有空可以跟我们五排开黑。】
【隔壁老王:我记得夏晓阳也会玩,到时候人数正好,你们有兴趣的话跟我说,我把黄娜叫上。】
底下配上一个嬉笑的表情包。
苏瑜当然记得黄娜,是那个给江妄情书的学妹。
他垂下眼,将手机静音,放进了书包。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苏瑜的数学卷子只写了一半不到,他的本意是写完一张卷子加纠错的。
将东西收拾好,苏瑜随着晚自习的人流出了校外。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街边的路灯往下投出一个个白色的光晕,越往外走,苏瑜周围的人越少,直到只剩他一个人。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瑜心里有事,脚步也显得漫不经心,等他察觉到身后有异常的动静时,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苏瑜的心提了起来。
好在江家的小别墅离这里并不远,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模糊的轮廓,苏瑜想起院内的周五,立马加快脚步。
可是他跑,身后的人脚步也快了起来,却始终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不怀好意的恐吓。
苏瑜憋着一口气,近乎飞奔到了院门附近,“周五!”
周五听到苏瑜的求助,汪了一声大声威慑,从门口窜了出来,精准扑向苏瑜身后的人。
苏瑜听到一声清晰的扑通声,显然是周五把人按摔到了地上。
苏瑜怕对方有凶器,转身想跟人谈判,可他一回头,看到了周五晃成螺旋桨的尾巴,以及被周五压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的江妄。
江妄把眼前碍事的狗头推到一边,吐槽:“你想用周五谋杀我?”
苏瑜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是你先跟踪我的。”
江妄嘴唇动了动,含混:“我那是顺路。”
顺路从网吧溜达到了学校,好巧不巧正是放学的节点,又阴差阳错看到了出校门的苏瑜,明明可以完美藏好自己,却没忍住一步步靠近,最终蠢到被人发现。
江妄越想越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想把周五推下去,可周五就用爪子摁在他胸口上,一点都没有放松的意思。
养了周五这么多年,江妄哪里不懂周五的意思,“你这是把我当坏人教训,给苏瑜出气是吧?蠢狗,谁才是你主人?”
他板起脸,“下去。”
周五尾巴一下夹起来,委屈地嗷呜一声,还求助地回头看了苏瑜一眼。
苏瑜上前,摸了摸周五的脑袋,“谢谢你周五,接下来的事我可以处理。”
周五的尾巴瞬间又翘了起来,高兴地汪了一声,从江妄身上蹦下去了。
江妄的胸口再次遭到重击,骂了一声:“你不会轻点跳?”
他骂骂咧咧地撑着手肘想从地上起来,一抬头,面前不知何时递过来一只纤细白净的手。
江妄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不用你帮。”
苏瑜抿了抿唇,哦了一声。
可在苏瑜想收手的前一秒,江妄又反悔了,抬手牢牢抓住了他。
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苏瑜收手后退,可他没想到江妄的手不松反紧,他甩了好几下,都没跟人分开。
江妄定定看着苏瑜,目光很深,“江石凯他们今天不在家。”
说是最近会在柳市住下,可日理万机的两人怎么可能闲得住,呆了几天就走了。
果然,话音刚落,苏瑜挣扎的力度就小了。
江妄见他垂着眼,安静地站在自己身旁,心里又酸又涩,抓着苏瑜的手,报复性地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他不好过,苏瑜也别想舒坦。
苏瑜吃痛,瞪大眼睛看向江妄。
怎么又咬他?
他看着手背上清晰规整的牙印,认真问了一句:“江妄,你属狗吗?”
江妄:“……”
“少内涵我。”江妄牵着人往前走,进门前,含混开口,“我属鱼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