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当着全校人的面,跟你告……
江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比较低, 苏瑜没听清,“属什么?”
江妄却没再说,进了院门, 他就把苏瑜的手松开了, 去给周五添了狗粮, 大方地往里边加了超过一半量的冻干, 算是给周五的奖励。
等做完这些, 他拍了拍周五的头, 示意周五开吃, “下次你可以用零食跟它玩,谁手上有冻干罐头,谁就是他老大。”
江妄说完回头,院内却已没人了,只有玉兰树下的秋千架随着风寂寥地发出几声咯吱。
舒姨则是刚从客厅出来, “回来啦?我把饭菜热好了, 你们快吃。”
江妄看着已经进厨房端菜的苏瑜, 没吭声。
之后的一周, 苏瑜避免在人前跟他一切的肢体接触, 也没有提出让他换回座位, 只不过, 苏瑜一点没忘自己还有辅导的任务, 总能趁江妄不注意, 在他的抽屉, 或者门前放上几本习题, 还会圈注出重点。
江妄照单全收,却没有给任何反馈。
苏瑜知道江妄是用这种方式跟他抗议,却无可奈何, 这天放学后,他在江妄出门溜狗前将人拦住,“昨天放你桌上的数学题写了吗?”
江妄把玩着手里的狗绳,语气漫不经心,“忘了,或许写了,或许没写。”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苏瑜眉头皱起,“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江妄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取决于你。”
苏瑜沉默下来。
江妄准备绕过他,去院里找周五,可刚走一步,衣服下摆传来很轻的阻力。
他低头,看着抓着他衣服边缘的纤细手指。
苏瑜手背上的牙印已经完全消退,没留下一点痕迹。
江妄等了一会,见苏瑜垂着眼不说话,率先开口:“这点招数对我没用。”
语气冷硬,毫不留情。
他说完就准备掰开苏瑜的手,可刚动,苏瑜却先一步放开,顺着力道,牵住江妄的食指。
苏瑜抬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模糊的阴影,瞧着漂亮又乖巧。
苏瑜问:“这样行么?”
江妄:“……”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跟之前一样将人甩开,可苏瑜那跟蚊子挠痒似的力道却像是点穴般将他定住,他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冷酷,“舒姨还在厨房,你现在不怕了?”
苏瑜说:“我们刚吃完饭,舒姨还要收拾一会,不会这么快出来。”
而且,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厨房的视线,不然他胆子不会这么大。
江妄没再吭声,周五在院内等急了,拱开客厅的门跑了进来,绕着两人汪汪叫了一圈。
苏瑜被吸引注意力,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柔软的触感消失,江妄的心也空了一瞬,他装作不在意似的俯身装备好周五,在苏瑜开口挽留前,大步离开。
苏瑜想追上去,厨房突然传来舒姨的问话:“最近天热,你们明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点凉粉解暑,你们觉得怎么样?”
江妄不管不顾,这问题只能由苏瑜来回答,“我们都行的,您随意。”
舒姨闻言开心地说了声好,“那小蛋糕要买吗?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苏瑜往前追的步伐被迫再次停住,“舒姨您决定就好。”
之后,舒姨又自言自语了几句什么,苏瑜却没有心情听了,等他追到门口,外面已不见江妄的身影。
周五跟在江妄后面,因为速度太快,累的直吐舌头,直到视野里见不到小院的影子,江妄的步子才慢下来。
他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这就放弃了?”
才这点耐性……
“帅哥,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那人跟江妄搭话,“经常跟你一起遛弯的另一个帅哥怎么没来?”
江妄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牵着萨摩耶的男生,正一脸笑着地看着他。
附近适合遛狗的地方并不多,这个公园清凉舒适,是热门地之一。
他记得这人,不是因为两人经常遛狗碰见,而是有一次,苏瑜夸对方的萨摩耶漂亮,还破天荒地摸了对方的傻狗一下。
萨摩耶跟他的主人一个德行,扬着大笑脸往周五旁边走,周五龇牙,很凶地警告了它一声。
江妄也没打算理会对方,牵着周五往另一边去。
狗主人没想到他们一人一狗这么冷漠,有些打退堂鼓,不过又想起什么,还是鼓起勇气追上去,“哥们,我叫池飞,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在学校见过你。”
江妄哦了一声,闲闲地看着周五找地方标记领地。
池飞明显感觉到江妄不乐意搭理他,心知客套没用,决定直入主题,“经常跟你一起遛狗的人叫苏瑜吧?”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漫不经心的人气势陡然变了,转过头,眼神带着警告的冷意,“你打听他干什么?”
一副池飞要是不交代清楚,江妄不介意在这里把人收拾老实的架势。
“你误会了。”池飞连连摆手,“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完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
江妄对这人莫名不喜,也没兴趣看他搔首弄姿,“有屁快放。”
“那个,苏瑜有女朋友吗?”
池飞咳了咳,慢吞吞开口:“或者,有男朋友吗?”
*
苏瑜不知道江妄怎么遛狗还能生这么大的气,回来的时候把门甩得震天响,连舒姨叫他都没理。
这让苏瑜也打消了凑上去的念头,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去学校,他会在座位旁边看到江妄。
苏瑜放下书包,轻声问:“怎么过来了?”
他以为江妄要生气很久。
江妄没吭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昨天的那个池飞让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然他才不回来。
苏瑜见他拒绝交流,并不意外,以江妄的脾性,的确不会这么快跟他主动示好。
想来是有别的原因。
课间,江妄手机嗡嗡响了几声,是封清的消息。
【封清:怎么突然问我们今天回不回家?我今天很忙,不回去,你爸那边你自己问。】
【江石凯:不回。】
江妄嗤了一声。
两人在柳市闲了几天,无形中把他跟苏瑜的关系搅得一团乱麻,然后时不时晚上回来过夜,关心一下他的学习。
只是这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他一问,倒是烦到两位大忙人了。
【周五他爹:以后都少回,半夜开关门吵死人。】
说完这句话,江妄把手机静音塞回口袋,趴在课桌上准备补觉。
忽然,曲起来的胳膊被人很轻地戳了一下,一只纤细的手指将一颗薄荷糖从空隙中推了进来。
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江妄那点坏心情霎时烟消云散,他不动声色地将糖果攥在手心,不过依旧没给人回应。
苏瑜眨了眨眼,再次从空隙递进去一颗话梅糖。
又是只进不出。
他还想继续投喂,旁边忽然传来几声咚咚敲击玻璃窗的声音。
江妄正在等第三颗糖,不期然动静忽然变了向,心下感慨苏瑜花样还挺多,懒懒抬起头,“你怎么去外面了,不热——”
等看清窗外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黄娜笑着跟人招了招手,点了点窗户,示意江妄把窗户打开。
江妄眼里残留的笑意渐渐消散,不情不愿地打开窗户。
“前段时间过来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换位置了。”黄娜笑容里带着一抹庆幸,“看来是之前不凑巧,你座位还在这里就方便多了。”
靠着窗户,她不用进去就能看到江妄,也能跟人聊天。
“今天周五,我想问你去玩游戏吗?去的话我就去老地方找你。”
江妄最近经常跟王恒无网吧开黑,一直坐老位置,很容易被黄娜找到,几人也象征性地打了几把。
江妄兴致缺缺,“到时候再说。”
“别啊!我最近练了一手猫咪,很强的。”
黄娜的声音带着女生特有的娇俏,听着像是在跟江妄撒娇。
窗户大开,黄娜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苏瑜耳朵。
他表情淡淡地收回目光。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坐回来的么?
上次他跟江妄打游戏,用的也是猫咪,简单好上手,那时候江妄没少嫌弃他菜,还说这个英雄弱,跟黄娜一起玩倒是不嫌了。
王恒显然也看到了黄娜,走过来跟人聊天,“今天估计约不了,江妄不会去网吧的。”
黄娜一脸遗憾,“为什么啊?今天很特殊?”
江妄将手里的薄荷糖拆开塞进嘴里,另一颗放进口袋,“没什么特殊的,今天我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齐溜溜地看向江妄。
包括苏瑜。
江妄却像是毫无察觉,“没别的事我关窗户了,冷气都跑了。”
说完,不等黄娜回应就合上窗户,还不忘锁上卡扣。
黄娜想问,可江妄已经重新趴回桌子上,浑身透露着我要补觉别惹老子的低气压。
她悻悻闭嘴,跟王恒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苏瑜想了想,拍了拍前排夏晓阳的肩,“去小卖部吗?我有点东西想买。”
夏晓阳闻言爽快地站起身,“走。”
王恒本来就有话想跟苏瑜说,凑了上去:“加我一个。”
路上,王恒有些为难地冲苏瑜开口:“我以为今天江妄那小子会跟我一块放学,还打算跟他一起溜周五,既然他要上晚自习,那我把快递改寄到江妄家里,他要是拒收,你帮我拦一下。”
他掐着点买的,就怕江妄拒绝,都准备好一堆缠人的说辞了,没想到江妄会破天荒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夏晓阳:“这么郑重,你自己给他呗?”
王恒咳了咳:“我只是感觉由苏瑜开口他接受的可能性更大。”
苏瑜见他吞吞吐吐,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王恒闻言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含混道:“没什么。”
苏瑜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江妄的生日?”
昨天舒姨就莫名提出要买蛋糕,苏瑜以为是日常的甜品,没多想,可今天王恒忽然要送江妄礼物,跟黄娜的聊天中也隐隐透露出这一天的特殊,他当然很快猜到今天是江妄的生日。
只不过,生日有什么好遮掩的?
王恒见他都猜中了,便没否认,“今天是江妄18岁生日,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过生日,他爸妈也不上心,江妄每年都是回家早早睡觉,记得的就只有我和江家那个做饭阿姨了。”
到了超市,王恒拿着两根冰棒结账,“给那小子带一根,你们慢慢买,我先走了。”
苏瑜买了一整袋薄荷糖,跟着夏晓阳一起出了店。
“其实我知道江妄为什么不过生日。”夏晓阳压低语调,“那是江妄刚搬来柳市的时候,也是他爸妈吵得最凶的时候,有次江妄邀请同学一起庆生,他妈回来看到闹哄哄的,骂江妄不学无术天天就知道玩,还说他的生日就是自己的受难日,有什么好庆祝的,直接把蛋糕给掀了。”
这事闹得很大,夏晓阳不在场也有所耳闻。
他啧了一声,“学校当时不少人都在,直接给江妄闹了个没脸,从那之后他就不过生日了。”
苏瑜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结合到封清的强势,他完全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出手大方的江妄想通过生日来跟周围人熟悉,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毫不留情地辱骂践踏,加上江妄自尊心强,保不准就这样恨上了自己的生日。
可能,每年早早睡觉度过这一天,会让他心底好受些。
不过今年显然不一样。
饶是自己一无所知,江妄也选择默默陪在他身边。
苏瑜闭了闭眼,躲避头顶刺眼的阳光,那股不适的恍惚感过去后,才抬腿往前走。
教室的江妄百无聊赖地叼着冰棍,看窗外来来去去的人流,顺便等苏瑜回来。
说来奇怪,苏瑜在的时候他不想跟人说话,碰他一下浑身不自在,等苏瑜走了,他却更烦了,睡觉都睡不着。
他刚将冰棒棍子扔进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的窗户又响了。
“有完没完?”江妄不爽地扭过头,看到那张微笑脸,那股不爽直升到天灵盖,“你来干什么?”
池飞其实也不想跟江妄搭话,可跟苏瑜联系紧密的就是江妄,他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礼貌,“请问苏瑜的座位是这里吗?”
说完指了指江妄旁边的座位。
他打听过了,两人是同桌。
江妄看了眼他口袋里颜色土气的信封,悠悠开口:“不是,他跟我不在一个班。”
他指了指隔壁,“苏瑜九班的。”
池飞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不对,“你没骗我?”
现在的江妄实在过于和善。
昨晚遛狗,他只是问了句苏瑜有没有男朋友,这人就铁青着脸让他滚,他问为什么,江妄竟然要放那条德牧咬他!
简直无法无天。
池飞想到昨晚被狗追的狼狈,看到江妄都心里发怵。
他直接抓住旁边刚从后门出来的学生,问:“苏瑜在这个班吗?”
那人点了点头,指着江妄旁边的座位,“他就坐这里。”
问清楚后,池飞看向江妄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费解与不满,“你是不是有毛病?”
说完,不顾江妄难看的脸色,径直将情书放到了苏瑜的课兜里。
江妄抬眼,“限你三秒内拿走,不然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撕了这傻逼玩意。”
他就知道今天要出事,特地在苏瑜旁边守着,真让他逮了个现行。
池飞没想到江妄霸道到这种程度,“这情书是给苏瑜的,关你什么事?”
两人的争执引来班里其他同学的注意,可是没一人在乎,眼见就要打起来,后方传来一声冷斥,“你们在干什么?”
苏瑜从小卖部回来,看到班级后门围了一大群人,一个个伸长脑袋看热闹。
他将江妄往后拉了一步,面向池飞,警惕道:“你是谁?”
江妄已经很久没惹事了,可这不代表他身上的处分也消失不见,他怕是哪个不怀好意的人给江妄下套。
池飞终于见到正主,喜上眉梢,“苏瑜,我是来找你的。”
他说完,面上浮现一抹羞赧,“那个——”
池飞这才看到周围全是人,想去把放在苏瑜课兜的情书拿出来,江妄却快他一步,直接将情书抽出来,压到自己桌上,一副你来拿试试的悠闲姿态。
“你!”
池飞努力忍住脾气,“我知道你跟苏瑜是朋友,看到我一个男的来送情书不爽,我不跟你吵,不过我希望你尊重苏瑜的想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瑜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在这个高中还能有比江妄更狂的人,众目睽睽之下给同性送情书,半点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
还将他跟江妄也拉进漩涡中心。
见池飞还想开口,苏瑜打断了他,“你不用再说,我不接受。”
他表情平静,看向池飞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厌恶,“我不是同性恋,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困扰,请不要再来了。”
苏瑜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要这番话能将他跟江妄摘出去,他一点不介意伤害这个所谓追求者的心。
再说,对方这行为也根本没有将他的处境考虑在内。
池飞面色微微发白,“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拨开人群极速离开,上课铃也响了起来,学生散开,闹剧在此划上句号。
一节课结束,在短暂的休息间隙,苏瑜朝江妄伸手:“给我。”
江妄当然知道苏瑜指的是什么,那玩意就在他口袋放着,碍事也碍眼,“不给。”
苏瑜拧眉,加重语气:“江妄。”
这种男生写的情书,江妄一点都不能沾。
江妄表情冷了下来,“你为一个陌生人凶我?”
心底的不满与憋屈攀至顶峰,他直接当着苏瑜的面将情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苏瑜,我告诉你,你跟他绝无可能。”
周围喧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喘,小心地看着两人吵架。
他们能隐约感觉到苏瑜跟江妄最近关系不对,可这样公开吵起来还是第一次。
苏瑜没想到江妄一点都不掩饰对自己的占有欲,将自己之前的告诫抛之脑后,眼里的情绪淡了下来,“随你。”
之后,苏瑜没跟江妄说一句话,暗搓搓讨好的小动作也不复存在,江妄只能看到苏瑜冷淡到极致的侧脸。
江妄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是眼底的焦躁怎么都压不住。
“苏瑜。”
没人理。
“苏瑜,我这一题不会。”
旁边的人目光都没倾斜半分。
“苏小瑜!”
苏瑜终于停了笔,就在江妄以为苏瑜会理他的时候,苏瑜忽然拿着几本书站了起来。
一分钟后,江妄看着跟他干瞪眼的王恒,气笑了,“你特么来凑什么热闹?”
王恒也很委屈,“苏瑜说你想我,让我来陪你。”
他哪知道苏瑜骗人啊!
晚自习,江妄给苏瑜发消息。
【周五他爹:坐过来。】
【周五他爹:王恒座位有一股怪味,你没闻到?】
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座位,他连苏瑜的侧脸都看不到,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苏瑜根本没有搭理他的念头,消息一个都不回。
江妄咬牙,蹭地拉开椅子,离开了教室。
苏瑜心不在焉地往江妄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江妄的消息。
【周五他爹:给你五分钟时间,来一楼的阶梯教室。】
【周五他爹: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去广播室——】
【周五他爹:当着全校人的面,跟你告白。】
第42章 第 42 章 生日快乐,江妄。
现在自愿来学校上晚自习的人并不多, 加上苏瑜和江妄都坐在后排,离开时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瑜来到一楼的阶梯教室,从窗户往里看, 黑漆漆一片, 他不知道江妄到底在不在里面。
苏瑜朝走廊两边看了眼, 简单确定没有摄像头, 就快速推门进去。
江妄言论实在太过狂悖且有威慑力, 还设了时限, 他承受不了超时的后果。
好在阶梯教室只有上公开课或者考试的时候才会启用, 这个时候点,不会有人来。
可还没等他适应里面的光线,斜前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勾住他的腰,苏瑜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人按在了墙上。
身后垫着一只手, 缓冲了撞墙的冲击力。
江妄将头埋在苏瑜颈间, 呼吸微沉, 却固执地没有吭声。
气流拂在苏瑜的皮肤上, 带来暧/昧的痒, 可苏瑜表情却没多少变化, 手抵在江妄的肩膀上, 微微用力, 表达出自己的拒绝。
可扶在扶在他腰间的手不光没松, 反而渐渐收紧, 用苏瑜根本反抗不了的力道,将人抱坐到身后的课桌上。
江妄语气硬邦邦的,“现在没人。”
简而言之, 他们可以随意亲密。
苏瑜看着面前再次用力气压制他的人,淡淡开口:“我拒绝。”
江妄用公开告白这种事来威胁他,就得做好他会生气的准备。
偌大的阶梯教室只有他们两人,江妄非常清晰地听出了苏瑜语气里的冷意,要是他再肆意妄为,苏瑜真的会跟他翻脸。
腰上的手慢吞吞松开,借着不远处操场路灯的光亮,江妄看清了苏瑜的表情。
冷静,甚至称得上漠然。
“你在气什么?”江妄咬牙,“就因为今天那事?怎么,我把那小子的情书撕了,你不乐意?”
他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你跟他,绝对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他还跟苏瑜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可能让外人得手。
可江妄放了一堆狠话,苏瑜跟白日一样,一句回应都无。
江妄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你较上劲了是吧?苏小瑜,说话!”
这无视的态度显然将江妄彻底惹毛,动作带着明显的气,黑沉的夜色将他身上的压迫力无限放大,毫不掩饰地朝苏瑜倾斜而来。
可苏瑜眼睛都没眨一下,课桌的高度让他高出江妄半个头,他就这样坐着,居高临下,静静看着江妄发疯。
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在这一瞬间满溢出来,江妄恶声恶气,“你真喜欢他不成?”
池飞到底有哪里好?他身高比池飞高,长相比池飞帅,就连周五,都能把那只蠢狗萨摩耶按在地上锤。
苏瑜凭什么因为这人跟他冷脸?
江妄声音带着怒意,苏瑜看了眼虚掩的门,没说话。
这反应让江妄愈发烦躁,他捏着苏瑜的下巴转过来,逼着他跟自己对视。
苏瑜被人捏得有点不舒服,踢了江妄一脚,“松开。”
江妄看着胸口灰扑扑的脚印子,眼里墨色更浓,最后,却还是阴沉着脸,缓缓后退一步。
两人保持了距离,江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瑜,像是一条栓了绳子,却随时会扑过来的恶犬。
几分钟后,见苏瑜脸色缓和,江妄才再次靠近,将人抱进怀里,一点点收紧。
明明是禁锢的姿态,却像是把颈项的绳子递到了苏瑜手中。
他受不了这么多日的冷战,受不了明明伸手就能碰触到的距离,他跟苏瑜却像是隔了一堵无形却厚重的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苏瑜那么狠心。
江妄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心底涩然,扯了扯嘴角,“你再跟我说句话,我就被哄好了。”
这句话是求和,也是妥协。
他同意苏瑜所说的相处模式。
苏瑜垂眸看着墙上映照出来的,两人相拥的模糊身影,垂下眸子,很轻地推了他一下。
江妄抱着人的手僵住。
下一秒,苏瑜开口,“把门锁了,再抱。”
——
苏瑜是允许了江妄的靠近,可他没想到江妄一点不嫌腻,在黑暗无人的阶梯教室抱了他将近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拥抱。
教室外的蝉鸣以及偶尔上下楼交谈的人声让耐性很好的苏瑜都有些坐不住,他听着耳边趋于平稳的呼吸,轻声问:“好了吗?”
江妄没理。
苏瑜想,总不至于站着还能睡着吧?他试着伸手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推开,刚动,腰上锢着的力道收紧,江妄声音有点闷,“别乱动。”
“要抱到什么时候?”苏瑜偏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快下晚自习了。”
等铃声敲响,他们再从阶梯教室出去,会很显眼。
江妄哪里不懂苏瑜的忌讳,不情不愿松开,“明天还来吗?”
江妄说这话时,微微抬起下巴,凌厉的五官自带一股凶劲,眸子更是亮得惊人,明明苏瑜坐的更高,却有种被当成猎物盯住的既视感。
显然,刚才的拥抱不光没有满足江妄,反而勾起了更大的贪恋。
苏瑜又想抬脚把人踢开,可江妄却先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小瑜,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是吧?”
传来的痒意让苏瑜受不了用脚尖蹬了几下江妄的腿,“别闹了。”
江妄丝毫没把他的力道放在眼里,“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苏瑜抿了抿唇,他哪能每晚跟江妄这样在阶梯教室胡闹,跟偷情似的。
“今晚回家,你别锁门,我会过去。”
话音刚落,江妄利落地一把将苏瑜从桌上抱了下来,“行,收拾东西早点回去。”
苏瑜:“……”
回到教室没多久,铃声就响了,苏瑜收拾好东西,率先出了教室。
他不打算跟江妄一起回家,两人刚在人前爆发激烈的冲突,现在转瞬和好实在不合理,还不如顺势而为,在人前跟江妄保持距离,也能更好掩饰两人的关系。
而且,他跟夏晓阳打听了,今天池飞递情书导致他跟江妄争吵,大家不光没多想,还一致认为两人是钢铁直男,极端厌恶同性恋的那种。
歪打正着,这样的误解能让他跟江妄更安全。
在心底理清如今的情形后,苏瑜才分出心神看一眼手机。
身后的人实在……
太吵了。
【周五他爹: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家?本来就顺路,还要遮遮掩掩,不更奇怪吗?】
【周五他爹:你该不会把我当地下情人了吧?我哪里见不得人?】
【周五他爹: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发出嗡嗡声,连带着身后的脚步也逐渐逼近,苏瑜只得回复。
【酥鱼:你不是学校最帅的校草吗?怎么会见不得人。】
这句话让苏瑜的手机安静了至少十分钟,走到家门口,江妄才发来下一句。
【周五他爹:算你有眼光。】
舒姨为两人准备了夜宵,等吃完,她想说些什么,俩小孩纷纷站起身。
苏瑜:“舒姨,我先上去了,今天晚自习有份卷子没写完。”
江妄:“我困了,上去睡了,不用给我们送水果。”
说完两人一起上了楼,尤其是江妄,明明以前还会在院子里逗一会周五才休息,今天反常地早睡,脚步飞快。
江妄进了屋,先把乱糟糟的衣服内裤收好,再将苏瑜给他的卷子从床底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等了一分钟,给苏瑜发了条催促的微信,发完,一低头,就看到身上灰扑扑的脚印。
他想起什么,拉起衣领闻了闻,一股灰尘的味道。
阶梯教室一个月才打扫一次,还总是让受罚的学生去,敷衍行事,当然算不上干净。
江妄站起身,打算在苏瑜过来前,速战速决冲个澡。
苏瑜拿着新的辅导习题进来时,江妄还没洗完。
他走到书桌边的椅子坐下,将手中的习题册放下,一垂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是前几天他给江妄的习题。
他本以为江妄早就撕成碎片,或者扔进了垃圾桶,没想到对方不光悉心收好,还认真写了。
真能嘴硬。
江妄洗完,看着坐在桌边翻看习题的人,不自在地用力擦了擦头发,“前几天晚上实在睡不着,就拿出来做了几题,没别的意思。”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这么早就败了。
苏瑜仰头看向身前的人。
刚洗完澡的江妄浑身都带着热气腾腾的水汽,应该是知道自己过来,没怎么擦干净就出来了。
江妄擦头的手法也十分差劲,只知道擦头顶,把头发擦得一团乱,发尾的水珠顺着发梢尽数滴到他的颈间,再顺着衣领流到衣服里面,洇湿出好几片深色的痕迹,衣服紧贴着身体,不算瘦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苏瑜甚至看到了江妄的几块壁垒分明的腹肌,交织着少年的青涩和成年的稳重,莫名吸引人。
好一会,苏瑜才挪开视线,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给人先擦干发尾,问:“为什么睡不着?”
江妄看着骤然靠近的人,有些愣神。
他完全没料到苏瑜会给他擦头发,手指在发间穿梭,指腹偶尔碰到他的耳朵,会引起一阵奇怪的高温和酥麻。
苏瑜见他变得呆呆的,刚才被无意间吸引的失控感很快抹平,他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睡不着?”
江妄不像是会失眠的人。
这次江妄听清了,很快给出答案:“在想你。”
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来哄他?想如果他一直不配合苏瑜的辅导,苏瑜是会退让,还是会更加生气,跟他彻底翻脸。
他甚至做过一件十分变态的事,贴着墙,窥探隔壁的动静。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江妄觉得自己是彻底疯了,落入了名为苏瑜的陷阱,被人彻底套住,变得患得患失,不像自己。
就像现在,他还觉得刚刚洗发水用太多,让他嗅不到苏瑜身上的味道。
很烦。
[在想你]三个字给苏瑜带来不小的冲击。
他没想到江妄会这么直白,要是以前,江妄绝对会跟他嘴硬。
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苏瑜将手里的毛巾放到椅边,“今天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补会作业。”
江妄哦了一声,虽然他没指望苏瑜回应什么,但是这样转移话题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明明以前嘴很甜的……
江妄坐到苏瑜旁边,不动声色地将之前写得满满一摞试题推到苏瑜面前。
苏瑜还有什么不懂的,“我刚刚看了一眼,正确率有80%,我觉得你努努力,真的可以考清北。”
江妄的那点嘚瑟被苏瑜这番似是而非的夸奖话语卡得不上不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瑜眨了眨眼,“那我换个词。”
“妄哥真厉害。”
简单五个字让江妄瞳孔都瞪圆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揉了揉耳朵,含混道:“勉强过关。”
他想多了,苏瑜嘴依旧很甜。
两人安静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题,墙上的指针转过一圈,离零点还有十几分钟。
江妄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江石凯的电话。
江妄本来想挂断,想到什么,还是按下接通。
江石凯第一句话就是责问:“院子里的监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在柳市待了几天,他也不止一次查看监控,可显示的内容一模一样,他今天得空,问了懂行的,说是有人故意替换了视频内容。
江石凯没想到直来直往的江妄还会耍这种小心机,也不管现在已经是半夜,气得直接一个电话就拨过来了。
“就为这事?”江妄眼里的那点期待散于虚无,他身子放松下来,懒懒靠在椅背上,“那监控我安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过问。”
苏瑜看了江妄一眼,饶是对方现在的姿势吊儿郎当,可苏瑜知道,江妄现在浑身是刺,无论江石凯说什么,都只会被江妄反怼回去。
在事件升级之前,苏瑜主动开口:“江叔,江妄在跟你开玩笑呢!您看监控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最近一直跟江妄在一起,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
江石凯没想到苏瑜也在旁边,收起语气里那抹刻薄,“也没什么,就看看这臭小子最近有没有惹事。”
说来也怪,江妄最近出奇地安分,让他根本找不出什么错处。
这原本是好事,可江石凯就是觉得不得劲,这个小兔崽子一定有什么地方瞒着他。
想到这里,江石凯语气变得强硬,“这么晚,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这俩孩子的关系是不是好过头了?
江妄听到这话,原本松散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冷声:“江石凯,你烦不烦?要不要我上几趟厕所都跟你报备?”
江石凯没想到江妄会突然情绪爆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瑜轻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江叔,我在给江妄补习呢!”
说完,用最快的速度将桌上写了一大半的习题拍照,附带上时间发到江石凯微信上,“江叔叔你看,江妄最近很用功的。”
江妄见不得苏瑜那么卑微讨好地跟那个老东西说话,刚说什么,搭在桌上的手忽然被牵住。
苏瑜手指细,也很软,就这样跟他挨着,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也跟着松懈下来。
江妄别过头,不再看苏瑜跟江石凯的对话,手却用力,将苏瑜的手反扣,紧紧握住。
两人牵着手,江妄甚至还不知足地摩挲苏瑜纤细的腕骨。
江妄经常打球,指腹带着薄茧,苏瑜觉得痒,想躲,江石凯的声音却在这时从手机中传来。
“江妄最近真这么听话?”江石凯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苏瑜,你跟叔叔老实说,他是不是暗地里威胁你,让你给他做伪证?”
手腕的力度重了一瞬,江妄嗤笑一声,却没有多少伤心的情绪。
“小瑜,你别怕,有我在,江妄那小子不敢对你怎么样。”江石凯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我在仁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乖,江妄最近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带着诱导性的话语从一个父亲嘴里说出来,苏瑜忽然觉得恶心。
“没有。”苏瑜不想再跟人虚与委蛇,“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唐老师,也可以问舒姨。”
他细说了江妄这几天的行程,包括写的作业量,言下之意,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下,江妄不可能有时间去外面瞎胡闹。
“说实话,您这样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很让人费解。”
带着淡淡疑惑语调的话语让江石凯彻底没辙,随便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江妄把电话随手扔到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就是手痒。”
毕竟做了十几年的父子,这点心思他还是能摸准的。
苏瑜对此并没有否认。
无责的暴力是会上瘾的。
江石凯以前站在道德制高点,施加暴力时毫无心理负担,且江妄嘴硬还耐打,是他情绪重要的宣泄口,现在骤然失去责打江妄的把柄,当然不习惯。
“以后你接到他的电话,可以叫我。”
对付这种人,他比江妄有办法。
江妄捏了捏他的手指,扬起唇:“这么关心我?”
苏瑜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还被人牵着,想抽出来,江妄根本不让,还变本加厉地握紧,揣进自己口袋,像是要占为己有。
他有些无奈:“我口渴,想喝水。”
刚才跟江石凯说了一大堆,嗓子都哑了。
江妄闻言,单手替人拧开保温杯,递到苏瑜面前。
苏瑜抿着唇,没接。
江妄挑了挑眉,“要我喂你?”
苏瑜对江妄这股无赖劲毫无办法,只能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几口,“好了,放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前几天辅导的习题等我再整理一下,明天给你改错巩固。”
苏瑜将桌上的题目收拾好,起身想走,却被人用力拉了回去,江妄坏心地将人抱进怀里。
“抱一会就放你走。”
苏瑜对他的说辞半点不信,拿出手机看了眼,“一分钟,我要计时。”
江妄:“……”
见江妄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苏瑜莫名:“看什么?”
江妄:“想咬你。”
太气人了。
苏瑜有些好笑,“行,你咬。”
“想在哪下嘴?”
江妄见他有恃无恐,低头,在他白皙柔软的脸颊上来了一口,咬的还是刚才浮现酒窝的位置。
只不过,一口下去,两人都愣住了。
苏瑜是因为江妄下口的位置,江妄则是为唇边柔软的触感。
牙齿一点点松开,江妄视线从苏瑜脸上极浅的牙印,慢慢挪到旁边,红润且柔软的唇上。
这次,不想咬了。
江妄偏头凑近,呼吸清晰地拂到苏瑜脸上,滚烫沉重。
在即将印上的前一刻,苏瑜微微侧头,唇印在了他的嘴角。
江妄想追,苏瑜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不行。”
“就算是生日,也不能这么胡来。”
见江妄还是不依不饶地盯着自己,苏瑜脸上也有些发烫,他将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盒糖果放进江妄口袋,“太匆忙了,只能准备这些。”
江妄没想到将苏瑜竟然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难怪这么纵容。
他索性得寸进尺,哑声道:“这生日礼物,分量不够。”
掌心灼人的吐息让苏瑜手都有些不稳,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松手,江妄就会低头吻过来。
苏瑜跟人对视一秒,垫脚凑近。
唇没有真正落下,却比任何触碰都更烫。
手背成了最薄的界限,能觉出彼此呼吸的潮意,温热,柔软,交织,相融,密不可分。
亲吻的时间不长,却也不短。
苏瑜缓缓退开,“生日快乐,江妄。”
第43章 第 43 章 可你现在有我,怎么办?……
翌日, 苏瑜起床,刚打开卧室的门,一偏头, 旁边的门像是装了自动感应似的, 应声而开。
舒姨看到两人一起下楼, 笑着说:“醒啦?来吃饭, 今天是馄饨和小笼包。”
其实江家以前的早饭面包居多, 江妄特别喜欢吃那种速食面包, 干巴又没营养, 她说了很多次,江妄都不以为意。
可有一天,江妄忽然给她发消息,说不想吃面包,让她做正常的早点, 才有了如今丰富的花样。
苏瑜见舒姨在看, 推搡了一下身后的人, 示意对方不要靠太紧。
江妄却一脸无所谓, 还伸手揽着他的肩膀, 半搂着人往下走, “谢谢舒姨, 苏小瑜最喜欢吃小笼包了。”
舒姨见两人这么要好, 脸上的褶皱都笑开了, “喜欢就好, 趁热吃。”
江妄见苏瑜偷偷瞪他,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苏瑜的脸颊,压低声音:“舒姨才不会多想,她肯定觉得我们好哥俩呢!”
手下的触感软得出奇, 苏瑜脸上比刚来柳市那会多了不少肉,瞧着红润健康。
看来每天让舒姨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的心思没白费。
江妄准备再捏一下,啪的一声,苏瑜毫不留情地打掉了他的手,还将桌上的小笼包挪到自己面前,“昨天新做的那套试题,前面的十道选择题,你错了六道。”
江妄脸上的笑僵住,将调味碟放到苏瑜手边,啧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一开始我根本静不下心。”
苏瑜正在吃小笼包,闻言差点噎住,旁边适时递过来一杯水,“急什么,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
带着揶揄语气的调侃毫不意外获得苏瑜一个瞪视,只不过对现在的江妄来说毫无威慑力。
吃完饭,江妄在玄关换鞋,想起什么,又蹬蹬蹬跑回楼上,边跑边喊:“舒姨,我让你熬的梨汤做了吗?”
舒姨从厨房冒头,“做了,现在要喝吗?”
江妄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去厨房装满,“我带去学校。”
苏瑜等人的功夫在院子里跟周五玩,见周五精神地蹲在门口,跟个小警卫似的,没忍住给他拍了几张照。
正当摁下拍照键时,镜头忽然闯入一张脸。
少年身形高挑,眼角眉梢尽是张扬的笑意,青春肆意,让苏瑜的唇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你怎么还跟周五抢镜头?”
“我还没看你拍的怎么样呢!算了,时间不早了,快走。”江妄说完拍了拍周五的狗头,带着苏瑜出了门。
路边的栀子花的花期已经进入尾声,花朵枯黄,再被烈日蒸烤,蜷缩成枯黄的纸团,好多从枝头掉落,躺在灌木丛边,然后被早起的环卫工人一一清扫干净。
江妄察觉到苏瑜的视线,开口:“花期这么短吗?”
感觉从他注意到路边的栀子花到它们凋谢,才几天。
现在,路上已经闻不到栀子花的清香了。
“这边花期是格外短。”苏瑜看着泥地里的残花,“我老家的栀子花应该还在开。”
仁村那边气温偏低,栀子花期延后,加上树木高大,在炎热的夏日能缀着满满一树花朵,持续开放一个月。
江妄见他有些出神,掰着苏瑜的脸强迫他转回视线,“栀子花没了,我这边还有别的花,周五遛弯的那个公园有个超大的柳湖,很大一片荷花,现在也都开了,晚上放学带你去看。”
他语气强硬,“不许想你老家。”
苏瑜有些无奈:“我就提一句,又没说现在要走,不过那毕竟是我家,我肯定要回去的,比如暑假——”
没说完就被江妄捂住嘴强行闭麦,“暑假你当然要留在这里给我补习,我让我爸给你开双倍工资。”
苏瑜眨了眨眼,“真的?”
因为被捂着嘴,声音有些闷,却明显听出了心动。
“当然。”江妄应的毫不犹豫,“再说,暑假两个月不应该是我弯道超车的黄金期吗?你要在这个节骨点回家?”
苏瑜觉得江妄的话难得有道理,把脸上的手拉下去,“行,我到时候跟你爸商量一下。”
有钱不赚是傻子。
今天两人起得都很早,到了教室,没多少人。
苏瑜把书包里的教材拿出来整理好,顺便拿出包里的矿泉水瓶,准备喝口水,还没拧开盖子,瓶子忽然被人拿走,手中被塞了个沉甸甸的保温杯。
“喝这个,舒姨见你嗓子经常哑,还咳嗽,特地熬的梨汤。”
保温杯是深沉高级的藏青色,触手冰凉,显然保温效果很好。
苏瑜清楚,这根本不是舒姨的主意,如果是舒姨,她会端上餐桌给他和江妄喝,而不是专门准备一个保温杯,给自己开小灶。
江妄见他不动,想起什么,又拿回来拧开瓶盖,自己尝了一小口,“不烫,还有点甜。”
说完自然地递给苏瑜,“早上喝这个应该挺好的。”
他特地百度做的攻略,还让舒姨买品质好的梨子,希望能有用。
苏瑜话地接过,喝了一大口,点头:“好喝。”
江妄笑了一声,“那就行,你喝完去办公室打热水,我带了蜂蜜。”
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玻璃罐,朝苏瑜晃了晃。
苏瑜皱眉:“好麻烦。”
他最近被江妄带的已经习惯了喝凉水,就算是冰水也能沾一点,没想到江妄会忽然转性让他去喝蜂蜜水。
“嫌麻烦那就少咳嗽。”江妄提前将蜂蜜罐拧开,“实在不行,你喝完叫我,我去给你泡。”
苏瑜想都没想就拒绝:“那算了。”
在其他人眼里,现在两人还在吵架,江妄给他泡蜂蜜水算什么意思。
苏瑜想接蜂蜜,江妄却提前一步塞进了自己的课桌,“放学我会检查余量,等李厚坐我位置,让他别乱动。”
说完,没等苏瑜回应,江妄迅速起身离开。
旁边的座位变得空荡荡的,苏瑜愣了一下,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睡醒就来学校了?”
夏晓阳刚进教室,就看苏瑜对着江妄的座椅发呆。
他看向了王恒旁边的位置,江妄果然在那。
“还生气着呢?”夏晓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叹了口气,“你们还要吵多久啊?昨天那个人也真是,偏偏在这档口横插一脚,让你俩又闹掰了。”
昨天江妄坐回来,他还以为要跟苏瑜和好,没想到忽然来了个送情书的男的,把江妄惹毛了。
夏晓阳看了眼不远处的江妄,啧了一声:“恐同直男真可怕。”
苏瑜弯起嘴角,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梨汤,含混嗯了一声。
“你还有心思笑呢?”夏晓阳有些无语,“他可是大金主,再这么闹下去你的辅导还做不做了?”
苏瑜知道夏晓阳是真的担心他,想了想,解释:“江妄最近都在好好学,我给他的学习任务也都完成了,辅导没问题。”
夏晓阳一下高兴起来,“真的?”
“是不是他爸妈逼的紧?”夏晓阳很快想到缘由,“想想也是,他家可看重学习了。”
苏瑜将保温杯拧上,没再开口。
某种程度上,夏晓阳猜的没错。
昨晚他回到自己房间后,江石凯又给他发了消息,惯例虚伪的关心和问候,最后就是旁敲侧击问关于江妄的事。
江石凯始终认为江妄绝不会像表面看到的这般安分,他本以为苏瑜会成为他监视江妄最有力的渠道,可没想到苏瑜闭口不谈江妄的坏,反而有倒戈的趋势。
苏瑜想起江石凯关心想拉拢自己的话语,有些反胃。
早上那份小笼包几乎都是他吃的,吃不下江妄还要硬塞,美其名曰长身体。
思及此,那股反胃感消减一二。
苏瑜轻轻揉了揉肚子,关机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微信有个未读消息,他以为是江妄,点了进去。
【江石凯:我最近会回柳市一趟,你有什么缺的?江叔给你带。】
苏瑜只看了一眼,就将手机关机。
毕竟,一心学习的好孩子整整一天不看手机,也情有可原。
放学后,江妄拒绝了王恒的开黑邀约,先一步离开教室。
走之前,他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课兜里找东西,实则是看蜂蜜余量。
少了大概两勺。
那个保温杯500ml,苏瑜是个小水桶,白天能喝满满三杯,这用量很合理。
将蜂蜜罐子的口又拧紧些放回去,起身前,江妄低声开口:“我在西操场的门外等你。”
苏瑜跟他约法三章,在学校要装作仍然冷战的状态,严禁任何肢体接触,但出了校门,不就是他说的算?
说完,江妄没忍住,将苏瑜头顶一缕不安分翘高的头发按了下去。
夏晓阳隐约听到奇怪的声音,回头,刚好看到江妄收手离开,“他干什么?”
苏瑜顿了顿,慢吞吞开口:“他说,要在东门附近收拾我。”
夏晓阳:“!?”
他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这小子真以为没人敢揍他了是吧?”
距离他家最近的门就是东门,夏晓阳顿时有了主意,“我等会去东门给你放哨,你马上从西门走,别跟他撞见。”
苏瑜见他又怂又胆大的模样,笑了笑,“谢谢你。”
“这有什么。”夏晓阳大手一挥,“我本来放学就从那里走,不过江妄这小子是不是吓唬你的?”
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江妄会欺负苏瑜,毕竟,每次江小霸王都是被苏瑜治得服服帖帖,根本没有发威的空间。
夏晓阳立马收拾好书包,“行了,我先去帮你看看。”
江妄在西门等了十几分钟,校门口人都走光了,苏瑜才姗姗来迟。
见苏瑜来了也不看他,只顾着低头玩手机,他顿时不高兴了,“跟谁聊天呢?”
江妄视力好,一低头,就看到了聊天框上方夏晓阳的名字。
【酥鱼:我之前抢到了一张东门附近奶茶店的免单券,已经点了你最爱喝的口味,你路上记得拿。】
【阳阳阳阳:嗷嗷,宝宝你对我真好!】
【阳阳阳阳:不过江妄不在东门啊?】
【酥鱼:可能是觉得太阳太晒,走了吧?你也早点回家。】
【阳阳阳阳:嗯嗯!明天见!】
苏瑜将手机放进口袋,一抬头,跟江妄黑沉的眸子对上视线。
江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给他买奶茶喝。”
饶是陈述句,可带着浓浓的控诉与不满。
还用免单券忽悠人,苏瑜哪来的渠道抢这玩意,分明是自费。
两人相处这么久,苏瑜都没给他买过奶茶!管生活费的那段时间更是抠抠搜搜,这不许买那不许买,他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苏瑜用手扇了扇空气,调笑道:“好酸啊江妄。”
江妄板着脸:“能不酸吗?喝了十斤醋。”
苏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他从身后的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江妄,“喝吗?甜的蜂蜜水。”
江妄没想到苏瑜会用这个敷衍他,刚想说没兴趣,余光忽然瞥见蜂蜜水只剩下一小半。
显然是白天苏瑜没喝完,剩下的。
心脏不自然地跳动一下,江妄状似勉强地伸手接过,“算了,刚好有点渴。”
饶是表面不情不愿,可江妄仰头,直接一口全喝完了。
的确挺甜的。
苏瑜接过保温杯放进书包,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刚打几个字,旁边又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江妄看清是给江石凯发消息后,冷哼一声:“你跟他发消息干什么?”
“他早上给我发的消息,现在放学了,我得回复。”苏瑜偏过手机给他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你爸说最近会回家,你注意点,别被逮到。”
江妄呛声:“我怕他?”
话音刚落,对上苏瑜稍显冷淡的表情,江妄瞬间收敛,闷闷道:“知道了,我尽量不招惹他。”
“不过他们上次也是这样,说会来柳市久住,还不是见不着人影,你别担心了。”
江妄双手背到脑后,“今天你跟我一起去遛周五呗?柳湖的荷花开了,很好看,周五还会游泳,可以给你摘荷花摘莲蓬。”
苏瑜不太相信:“真的?”
这语气特别像那种哄骗女孩说自己家猫会翻跟斗的话术。
“当然。”江妄信誓旦旦,“周五要是不行,我去摘,我游泳技术比那傻狗还好。”
苏瑜被他的话给逗笑,“行,那我等着收花。”
到时候分成两束,放在他和江妄的卧室,应该会很好看。
回到家,舒姨已经开始做饭了,见两人回来,开心道:“回来啦?饭很快就好。”
“下次也早点回,别在外面吃,那些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
前一周苏瑜在学校上晚自习,江妄则是跟王恒到处浪不着家,她都没机会做几顿晚饭。
江妄没心没肺,早早上楼放书包洗脸,只剩苏瑜搭舒姨的话。
“舒姨,我不在学校上晚自习了,以后每天都回来吃您做的饭。”苏瑜补了一句,“江妄也是。”
舒姨连连称好,想起什么,又道:“那个,江先生下午回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又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在这边过夜。”
舒姨说完,有些为难地往客厅角落看了眼。
苏瑜顺着她的视线,看清后,瞳孔微缩。
那是一根竹鞭,可能是随手刚折,泛着有韧性的青色,上面的倒刺都还没刮干净,竹节凹凸不平,尖端微微分叉,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苏瑜强忍着上前将鞭子丢掉的冲动,沉声问:“舒姨,江叔回来有说什么吗?”
舒姨摇头,“没有,先生好像还带着一个朋友,跟人说说笑笑的,在家里喝了一杯茶,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这话让苏瑜心下稍安,如果有同行的人,江石凯打人的几率会小很多。
两人吃完饭,依旧不见江石凯的身影,苏瑜便跟江妄一起出门遛狗。
毕竟,江妄说过要给他摘荷花的。
路上,江妄见苏瑜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问:“在等谁的消息?”
他看到苏瑜不断地点进微信,又退出。
苏瑜含混:“没什么。”
他当然不会跟江妄说竹鞭的事,他希望江石凯来的时候,能提前发给消息,让他好做准备。
江妄见他不说实话,伸手,直接抢走他的手机,“那就好好陪我,别分心。”
苏瑜伸手想拿回来,可江妄肩宽手长,将手机来回抛接,姿势轻松潇洒,却把苏瑜看得心惊胆战,“你别摔了。”
那可是新手机。
江妄毫不在意,“摔了我就再给你买一个。”
苏瑜抢不过他,索性停在原地不走,“江妄,给我。”
就算有钱也不是这样烧的。
“你怎么还较真的?”江妄见他板起脸,立马哄,“行了,给你就是。”
他把手机静音塞进苏瑜口袋,“两人各退一步,你也不许再看了。”
苏瑜没搭理他,带着周五往公园走。
江妄很快小跑追上,“这么宝贝那手机,怎么不戴个手机壳,防摔。”
苏瑜看着撒欢到处跑的周五,回道:“没有你,它就不会摔。”
以前那个二手手机他都没摔过一回。
江妄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他勾一下苏瑜的手指,低声凑近:“可你现在有我,怎么办?”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际,带来一阵奇怪的麻,苏瑜捂住耳朵,羞恼地瞪了江妄一眼。
他发现,江妄这几天的无赖属性呈指数型增长,说话直白不要脸,让他完全没法招架。
“你离我远点,别凑那么近,热死了。”
“就是热才贴着你,你身上凉快。”
苏瑜体弱,无论冬天还是夏天,体温都偏低,只不过他没想到这竟然成为江妄占他便宜的理由。
夕阳的晚霞铺满天际,两人靠在一起,树影重叠间,那个高大的少年半哄半强硬地,一点点将另一人的手攥进手心。
一个体温滚烫,一个温凉清爽,可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紧张地出了汗。
苏瑜用力甩了一下,可江妄抓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苏瑜低声:“不难受吗?都是汗。”
江妄火气盛,每次一回家就迫不及待洗脸开空调,一副大少爷的娇气脾性,没想到现在非要跟他热乎乎地腻歪在一起。
“才不难受。”江妄扬起嘴角,“放心,我挡着呢!没人看到。”
江妄体型高大,只微微侧身,就将两人交握的手完全挡在树影和衣服下摆后,别人看来,只会觉得两人关系好,挨着走而已。
江妄看了眼逐渐变暗的天色,问:“我们可不可以遛久一点?”
苏瑜莫名其妙,“为什么?”
不说周五受不受得了遛这么久,江妄更是贪凉,每次出一身汗就迫不及待想回空调屋,倒是没见他这么积极过。
江妄看着已经开始吐舌头的周五,良心不安地偏过头,含混道:“想抱你。”
他本以为牵手就能满足,可现在几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把旁边的人揉进怀里。
只是,现在天还亮着,他要是敢做出这种出格举动,苏瑜绝对跟他翻脸。
“我知道,得等天黑你才会同意。”
可能是压得难受,江妄的语气有点闷,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瑜只觉得好笑又无奈,“你简直——”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算了。”
苏瑜说完,往公园中心的柳湖走去,“去看荷花,看完就回去。”
拥抱的请求被无情拒绝,江妄脚步没动,固执地站在原地。
两人的手臂因为距离微微抻直,变得有些显眼。
苏瑜只能停下,“等看完荷花,就能回去了。”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到时候,不就能抱了么?”
江妄:“?”
江妄:“!”
江妄眼睛刷地亮了,立马拉着苏瑜往湖边走,脚步飞快。
苏瑜被他带着只能小跑跟上,喘着气开口:“慢点。”
江妄根本不听。
苏瑜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笨蛋,你把周五落下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周五摘的。】
周五跟在两人身侧,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妄。
它不太懂主人在咧嘴笑什么,傻乎乎的。
苏瑜只觉得江妄牵得太紧,警告道:“行了, 你放开。”
都牵了一路了, 江妄是真的不知道收敛。
江妄:“最后一分钟。”
苏瑜都数不清现在过了多少个一分钟了, 想了想, 开口:“江妄, 你把我手指勒得好疼。”
他将声音压低, 语调带了丝祈求的软意, 听着可怜兮兮的。
苏瑜几乎刚说完,手就被松开了。
江妄看到苏瑜飞速将手揣进口袋藏住,才知道又中了计,啧了一声:“又演戏?听过狼来了的故事没?信不信下次你求救我就不管你了。”
这点威胁苏瑜压根没放在心上,“哦。”
江妄还想说什么, 周五忽然汪了几声。
周五在外面一般很安静, 很少发出吼声, 两人被吸引注意力, 往湖边看去。
等看清人影后, 两人的表情瞬间绷紧——
竟然是江石凯。
他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钓鱼竿, 正在往回收线, 应该是天黑也准备结束离开。
旁边还有个同样装备的中年大叔, 两人身后支着帐篷和天幕, 上面有水果和茶饮, 摆放规整有层次, 精致得像是来乡□□验生活,引来不少人围观。
江石凯显然比苏瑜两人更早发现他们,表情带着狐疑和探究。
苏瑜踹在口袋里的手不安地攥紧, 他知道现在跟江妄靠的太近,不在正常社交距离内,可他没有妄自跟江妄分开,那样反而显眼。
他也不确定江石凯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跟江妄的,是在牵手时,还是在分开后。
两边就这样静默对峙,直到一个路人大叔上来跟江石凯搭讪,“大哥,你这鱼竿不便宜啊!好像是今年发售的限量款。”
江石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懂行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是的,不过我工作忙,没用过几次,纯粹兴趣。”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几句,还加上了微信好友,说是有空一起钓鱼。
苏瑜见他还有心情跟人交际,便知道自己想多了,路人走开后,他先一步上前跟江石凯打招呼,“江叔,好巧,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钓鱼。”
这是公园角落,地处偏僻,周围根本没几个人。
江石凯闻言呵呵一笑,“听说这里水质不错,就跟你王叔叔来野钓了。”
他说完跟旁边的朋友介绍,“王总,这是我请来辅导儿子的小老师,苏瑜,后边那个是我不争气的儿子,江妄。”
江石凯给江妄使了个眼色,“还不过来?”
江妄懒懒上前,不咸不淡开口:“你好。”
江石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态度?”
王总笑呵呵地打圆场,“这个年纪的孩子,有点个性是好事。”
江石凯哼了一声:“要不是他老师说最近有家长会,我也不会推掉那么多工作来柳市,回来还要看他脸色,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这话让苏瑜微微蹙眉,他之前就好奇江石凯怎么突然说要回来,想来应该是唐建华知道江妄父母工作忙,提前告知二人,希望两人能空出时间来参加家长会。
王总拍了拍江石凯的肩,“家家有本难练的经,我家女儿初中就早恋,也把我气得不行。”
“这我倒是不担心。”江石凯瞥了江妄一眼,“估计没人看得上这臭小子。”
反正,他没听过江妄传出过什么绯闻。
“他要是真敢瞎胡闹,我打断他的腿。”
江妄听到这威胁,不痛不痒,反而阴阳道:“江总,不贬低你儿子体现不出你的地位是吧?”
他看了眼两人身后的陈设,嗤笑一声:“到公园来野钓,你也真够装的。”
公园人流量高,鱼听到人声都吓跑了,钓个屁的鱼。
江妄看了眼旁边的水箱,果然,两人加起来也只有几条瘦小的白鲢。
“这些给周五当零嘴都不够。”
周五听到江妄提起自己名字,配合地汪汪一声。
两父子互相拆台,听得王总有些尴尬,他看向周五,很高情商地转移话题,“这是令郎养的德牧?挺酷的。”
这条德牧瞧着十分神气,眼神黑亮,毛发旺盛,体格更是没的说,一身腱子肉,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帅。
王总说完,想上前看仔细点,谁知周五很不给面子的朝他龇牙,警告地低吠一声。
周五能感受到江石凯对它的恶意,它自然也对其没有好感,对站在江石凯身边的人更是一视同仁。
不得不说,大型犬的威慑力实在可怕,王总被吓得一个激灵,趔趄退后。
关键是江妄这个狗主人一点没遮拦,他就算再不跟孩子计较,也难免不高兴,“江总,谢谢你的招待,我先回A市了,改天再聚。”
人走后,江石凯的表情十分难看,“看你养的狗东西!”
他本来就觉得这只畜生碍事,现在还让他丢了面子,不给点颜色看看真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江石凯在野餐桌上抄起一瓶矿泉水,狠狠砸向周五。
周五被砸中前腿,龇牙朝江石凯大声嚎叫,凶相毕露。
眼见周五即将暴起,江妄出声呵止:“周五!”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周五真的咬伤江石凯。
周五听出江妄的警告,压低声音委屈地嗷了一声,夹起尾巴趴在了地上。
苏瑜很想摸摸周五的头安慰,可现在气氛剑拔弩张,不容他做出这种事。
江妄挡在周五面前,朝江石凯冷冷开口:“是那个人先不打招呼想碰周五的,你怪不到周五头上。”
“我治不了你,还管不了这条狗了?”江石凯抄起旁边坚硬的钓鱼竿,“你给老子让开,我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狗杂种。”
江妄定定站在原地,“一口一个狗杂种,你是想骂我吧?”
怒火被成功转移,江石凯一脚踢翻旁边的野餐桌,“你非要跟我作对?”
江石凯看了眼被江妄护在身后的狗,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今天这狗,我非打不可。你要是敢拦着,我连你一块教训。”
饶是处于争吵外围,苏瑜还是听出了江石凯语气里的血腥味。
自己的亲生儿子江石凯都能下狠手,更遑论对待一条本就不喜的狗。
苏瑜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现实——
周五极有可能被江石凯活活打死。
就在江石凯拿着钓竿准备动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咕咚的水声,随后就是围观人群惊恐的尖叫:“有人落水了!”
江妄回头,发现原本站在侧后方的苏瑜不见了身影,而最近的湖边有几道凌乱的脚印,以及几声微弱的扑腾声。
江妄眼睁睁看着一个纤细的手臂无力地朝水面上方的空气抓了几下,然后沉入水底,消弭无声。
“苏瑜!”
江妄飞速跳入水中,紧随而后的是周五。
人很快被救了上来。
好在苏瑜只是呛了几口水,意识很清醒。
苏瑜见江妄面色发白,紧紧抱着自己不放,安慰道:“我没事。”
说完,一脸歉意地看向岸边还没回过神的江石凯,“江叔,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不会游泳还往河边走,一不小心就滑进去了。”
说完,重重咳嗽几声。
苏瑜浑身湿透,纤细羸弱的身躯一览无余,脸也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整个人瞧着虚弱地随时都能昏迷过去。
江石凯有些惊魂未定,听了这话,惊讶道:“你不会水?”
要知道,苏瑜的父亲可是村里游泳的一把好手。
苏瑜撑着力气站起身,勉强扯了扯嘴角:“自从父亲去世后,奶奶就不允许我碰水了。”
江石凯想到什么,眼里最后一丝怒意也消散不见,只剩下怜惜,他拍了拍苏瑜的肩,叹了口气:“傻孩子,苦了你了。”
“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又病了。”
苏瑜转头看向江妄,“你扶一下我,刚才落水挣扎太狠了,现在腿有点软。”
江妄深深看了他一眼,拧干他短袖下摆的积水,伸出手臂给人当倚靠。
苏瑜就这样成功将江妄和周五安全带回了家。
只不过,因为落水加惊吓,苏瑜果然发起了低烧,江妄放下温度计,想去叫家庭医生,却被苏瑜叫住。
江妄以为苏瑜嫌输液麻烦,板起脸,“这事没商量。”
“不是这个意思。”苏瑜脸泛着发烧时虚弱的潮红,声音却无比冷静,“告诉你爸我发烧了,让他请医生。”
没多久,江石凯就跟着家庭医生一起来了。
苏瑜本来躺在床上,见江石凯过来,立马起身,装作惊讶的样子:“江叔叔,你怎么来了?”
江石凯瞥了眼守在床边的江妄,皱眉:“他说你烧到四十度,神志不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我赶紧叫医生。”
可现在一看,苏瑜没太大事。
苏瑜虚弱的表情差点崩盘,他知道江妄懂自己意思,可没想到江妄不顾事实瞎夸大病情,他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让江叔叔担心了。”
江石凯退到一边,“先让医生看看。”
拿钱办事,医生问了下苏瑜的情况,再次检查体温后,给人开了药,输液针扎上,简单叮嘱几句,就暂时离开了。
看着苏瑜发白的唇色,江妄将空调调高了一度。
空调嘀的一声,引起江石凯的注意。
苏瑜落水,江妄是第一个跳下去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把人救上来时,江妄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从来没见过。
现在也是,一直守在苏瑜旁边,沉默低调,跟平日嚣张跋扈的那个混小子判若两人。
“江叔。”
苏瑜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路,江石凯回神,“怎么了?”
“我想替周五给您道个歉。”苏瑜声音轻轻柔柔,说完还咳嗽一声,“周五它认生,不是故意对王叔叔那么凶的,您别介意。”
“江妄也真是的,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就在人前跟您争吵,白白让大家看了笑话。”
他说完弯了弯唇,“您是为了给江妄补过生日才这么早回来的吧?他很期待的。”
这话让江石凯愣了一下,“什么生日?”
意识到什么,他立马改口:“哦对,江妄生日到了。”
他拿起手机,给人转了一笔钱,“最近我忙,没空给你庆祝,你想买什么自己买。”
听着微信的到账铃声,江妄嗤了一声,想阴阳几句,苏瑜忽然看了他一眼。
江妄:“……”
得,他闭嘴。
苏瑜简单几句话让江石凯彻底没了火气,病人都真诚地道歉给他台阶下了,加上完全忘了儿子的生日,他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发难,“行了,我不计较那狗了,你好好养病。”
“下次不要离水那么近,你要是在我这里出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爸。”
他说完,重重揉了下苏瑜的头,“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在这里睡了。”
王总是他生意上重要的合作伙伴,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关系。
人走后,苏瑜吐出一口浊气。
周五不会有事了。
江妄站在旁边,看着床上的人,语气冷冷:“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做戏呢?”
苏瑜见他臭着脸,动了动输液的手,“疼。”
江妄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忍着没动,“那医生扎痛你了?”
他记得这家庭医生手法挺娴熟,扎的时候他苏瑜表情都没变过。
“嗯,好像扎太深了。”苏瑜面不改色地扯谎,“当时你爸在,我没好意思喊痛。”
江妄看了一眼被白绷带压住的针头,“那怎么办?我把医生叫回来,拿把刀架他脖子上再扎一回?”
这回轮到苏瑜愣住,好一会,他才意识到江妄识破了他的伎俩,在配合他演戏。
苏瑜试探问:“真生气了?”
江妄语气淡淡:“你站在我的视角看一遍,你就会知道了。”
湖边凌乱的脚印,水面上挥舞的双手,渐渐下沉的人影,以及中间那圈归于平静的波纹。
那是江妄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害怕,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跟着跳下去的那一刻,江妄无比庆幸自己会游泳,力气也大,能以最短的速度将苏瑜捞上来。
苏瑜求饶似的开口:“那是意外。”
江妄看着底下输液的人,眸子黑沉沉的,“不,你是故意的。”
以苏瑜的谨慎小心,不可能在那个节骨点走到河边,还好巧不巧地落水。
只是江石凯没想到会有人蠢到用自己的命来赌。
他也没想到。
苏瑜见他语气越来越冷,忍不住伸手抓住江妄,好在江妄并没有推开,只是直直站着,像是等他解释。
“周五保护过我好几次,我不能看它挨打,你也是。”苏瑜讨好地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心,“我落水的地方水并不深,我站直就能碰到底,我虽然不会水,但是基本的求生知识都清楚,保证不会有事。”
“再说,我知道你会救我。”
苏瑜笃定的语气跟晚会那天从围墙跳下来时一模一样。
江妄的恼火再也压不住,拔高音调:“苏瑜,你觉得你很聪明是吗?要是万一呢?万一你踩到了淤泥,万一你被水草缠住,万一狼来了的故事重演,我犹豫晚了一步,没抓住你怎么办?”
任何一种情景,江妄都不敢想象。
“周五是我的狗,我会保护好他,大不了我挨一顿打,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这话其实有些刺心,江妄说完也后悔了,可还是气,咬牙站在原地,黑沉着脸没再开口。
苏瑜站起身,江妄以为苏瑜会打他或者骂他,可对方没有,反而伸手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是我不仅不想让周五受伤,更不想看你挨打。”
苏瑜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语气很轻:“就像你看我落水生病会心疼一样,我看你挨打,我也很难受。”
“而且你爸这次是动了真火,我只能这样。”
客厅里早就备好的竹鞭就是预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江妄这顿打根本逃不过。
他不想再看到江妄血淋淋的手背了。
江妄嘴唇嗫喏几下,还是没忍住,后怕地回抱住苏瑜,“你怎么就肯定这种方式会奏效?万一白病一场呢?”
“会有效的。”苏瑜偏头,将脸完全埋进江妄怀里,直到鼻尖全是熟悉的味道,他才开口,“我爸曾经救过落水的江石凯,后来,也死于下水救人。”
他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大善人,对外和煦热情,仗着水性好,不止一次在夏天救河边贪玩溺水的小孩。
苏瑜劝过不止一次,让父亲量力而行,可对方不听,最终还是出了事。
江妄眼睛微微睁大。
他知道苏瑜父母早逝,可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难怪江石凯说苏瑜的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难怪苏瑜父亲水性好,苏瑜却不会水……
苏瑜本意是说这话让江妄心疼,别再生气,可对方的沉默又让他于心不忍。
别看江妄平日看着冷酷无情,天天跟父母吵架,可苏瑜知道,江妄心最软。
苏瑜从江妄怀里抬头,笑了笑:“没关系的,已经很久了,我早就习惯了。”
提起父母的死亡,他的心情称得上麻木。
因此,父母刚死那段时间,村里不少人都说他没心没肺,直到他每次提起父母都哭,那些人才闭嘴。
苏瑜不想让江妄更难受,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说点别的缓和气氛时,江妄把他的脑袋摁到怀里,语气硬邦邦的,“不想笑就别笑,丑死了。”
苏瑜嘴角的弧度渐渐抿直,的确,他不想哭,他的泪水早在某个寒冷的冬日流完了,可他更不想笑。
“我冷。”
苏瑜本意是让江妄抱抱他,可江妄不由分说把他按到床上,盖上空调被,缠成一个蚕宝宝的形状,只露出头和输液的手。
苏瑜抬了抬腿想把被子踢开,却只是徒劳扑腾两下。
江妄站在床边,看他左右翻滚,面无表情地开口:“别动了,以前周五不想洗澡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绑的。”
他也不需要苏瑜哄,只想让苏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休息,乖乖待在他的视线内就行。
苏瑜看着旁边的人,抬了抬输液的左手,“我手也冷。”
两人对视一秒,江妄似乎在思索苏瑜话语的真实性。
苏瑜抿了抿唇,“真的。”
旁边很快传来椅子背拖动的声响,江妄在旁边坐下,也握住了苏瑜的手。
江妄体温一如既往地高,像是一个大火炉贴了上来,苏瑜手心又有些出汗,可他却意外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周五也进来了,用湿湿的鼻子拱了拱苏瑜的手,然后被江妄敲了一下脑袋,“不许乱动。”
周五不忿地嗷呜一声,可还是听话地安静趴在地板上,一瞬不瞬盯着苏瑜。
苏瑜努力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没输液的手,侧身摸了摸周五的脑袋,“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这次只是骤然受凉加呛水引起的低烧,要不是为了做戏给江石凯看,根本用不着输液,他吃个退烧药睡一晚就好了。
“谢谢周五勇敢地下水救我。”
在水里,他感觉到周五在他身后用力拱他的腿,想让他浮出水面。
听出是夸奖,周五开心地汪了一声。
苏瑜朝周五的前腿勾了勾手指,周五立即抬爪子放到他手上,“今天被打得痛不痛?”
江石凯那瓶矿泉水还没开封过,重量不轻,好在江石凯上了年纪,没多少劲。
周五不太能理解这句话,歪着脑袋疑惑看向苏瑜。
苏瑜摸了摸他的爪子,“下次那个坏人要是打你,你就跑。”
反正,江石凯无论如何都追不到周五的。
药效加上发烧让苏瑜有些昏昏沉沉,他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皮一点点合上,喃喃开口:“周五,我看到荷花了,你下次记得帮我摘,要开的最漂亮的。”
恍惚中,苏瑜听到有人嗯了一声。
等再次醒来,天光大亮,苏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热了,身体也没有昨晚的沉重感。
屋里已经没了江妄的身影,苏瑜起身,余光忽然瞥见枕头旁的纸条。
【我已经替你给老唐请假了,睡醒后别急着来学校,先测一下体温,还发烧就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要是烧退了,记得去厨房吃饭,保温壶有粥。】
苏瑜几乎能想象出江妄临走前趴在桌边写纸条的场景,眉头紧皱,前前后后思虑半天,生怕有什么东西漏掉。
他将纸条小心地放进抽屉最底下压好,想找体温计,一抬头,却发现桌上突兀地多了一支荷花。
五六瓣荷花从瓶颈处倾泻而下,在清晨的阳光里灼灼盛放。
花瓶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写划划,最后只留下一句——
【周五摘的。】
苏瑜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荷花,花杆笔直,花型饱满,光是一支就占据了小半面窗户。
他病糊涂了随口一说,江妄怎么还真去摘了这么一朵回来……
又笨又直脑筋。
饶是在心里吐槽,可苏瑜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江妄发了几条消息。
【酥鱼:周五摘的荷花很好看。】
【酥鱼:喜欢。】
【酥鱼:猫猫捧爱心.jpg】
第45章 第 45 章 怎么比之前的甜?
苏瑜赶到学校的时候, 上午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李厚见他过来,关心道:“你好些了吗?”
夏晓阳也转过头,伸手摸了摸苏瑜的额头, “又发烧了?江妄说你不小心落水, 怎么回事?”
他说完嘀咕:“你从来都离河边远远的, 怎么会突然落水?”
他跟苏瑜是同乡, 自然知道苏瑜父亲是怎么出事的, 加上苏瑜谨慎的性子, 失足落水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夏晓阳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苏瑜顺势开口:“是江妄推我下水的,他想谋杀我。”
“!!!”
夏晓阳眼睛瞪得比青蛙还大,想说什么,却见苏瑜噗嗤笑出声,“行了, 别阴谋论了, 真的是我不小心。”
夏晓阳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 “我去, 你别总吓唬我。”
他刚才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跟江家的黑恶势力对抗了。
李厚弱弱插嘴:“其实, 江妄没那么坏。”
他指了指苏瑜桌上的保温杯, “这是江妄早上带的梨汤, 还让我提醒苏瑜喝。”
苏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书包, 发现自己急着赶来学校, 水都没带。
夏晓阳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哇了一声, “江妄还学会占卜了?不过,苏瑜是病号,他体贴一下也正常, 你们也别冷战了,趁机和好吧!”
他说完想起什么,悄咪咪跟苏瑜告密,“昨天课间你不是办公室接热水吗?当时江妄过来找什么东西,王恒也在,两人闲聊呢!陆鸣忽然凑上来跟两人套近乎。”
突然听到这名字,苏瑜还有点陌生,“陆鸣?”
夏晓阳点头:“是啊!你不会忘了吧?就一开始跟你不对付暗搓搓使绊子那个,不过江妄没给他好脸色,还让陆鸣没事少往这边凑。”
他当即听懂了江妄的意思,不就是让陆鸣离苏瑜远点,别以为他不在就可以欺负人。
苏瑜没想到还有这事。
江妄半点没跟他提。
李厚当时也在旁边,闻言附和地点头,“我看江妄挺维护你的,你们吵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把座位换回来?”
苏瑜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李厚:“跟江妄换位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李厚想了想,“没,本来距离就不远。”
而且,跟苏瑜做同桌后,他有什么疑问根本不用找老师,苏瑜会告诉他最通俗易懂的解法。
跟人待久了,他的解题思维清晰不少,说到底,还是他占了好处。
苏瑜见他不是勉强,笑着开口:“那就不急着换。”
最近他有点管不住江妄,在家里两人独处还好,要是做同桌,江妄指不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保险起见,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放学前,唐建华说出即将开家长会的消息,“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家长会,马上高三了,你们爸妈肯定也想知道你们在学校的表现,放心,我不会跟他们告状,就是交流一下,在高三来临前,无论是学校还是家庭,都要有个和谐的过渡。”
“行了,放学。”
苏瑜跟江妄依旧约好在西门集合,路上,苏瑜漫不经心地想,听昨晚江石凯的话,这次家长会江石凯肯定会参加,那封清呢?她会不会来?
对于江妄的母亲,他很抗拒跟对方正面打交道。
封清不像江石凯好忽悠。
出神间,身后的书包忽然一轻。
江妄手指勾住他的书包带子,卸下来搭在自己臂弯,“想什么呢?我在门口都没看到?”
“就家长会的事。”苏瑜伸手想去拿书包,却被江妄避开。
“病号别逞强了。”江妄掂了掂苏瑜书包的重量,“怎么每天带这么多砖头?不嫌沉?”
“我要给你补习,很多资料在里面,书当然多。”苏瑜伸手,“书包给我,你一个人拿两个像什么样子。”
江妄闻言,把自己的书包塞进苏瑜怀里,“那你背我的。”
反正他就带了几片纸做个样子。
苏瑜没在这种小事上跟人争执,反正江妄天天有使不完的劲。
走了几步,江妄忽然朝他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苏瑜不明所以,还是将手机递给他。
可能是习惯问题,苏瑜手机并没有设密码,江妄很轻松就摸到了苏瑜的微信,没有红点。
他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我给你发这么多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他本来还以为苏瑜没看到,结果对方是已读不回!
苏瑜看着占满手机屏幕的表情包,额角抽了抽。
上午,他看到房间里的荷花,给对方发了个小猫捧爱心的表情包,一分钟不到,江妄给他回馈了十几个表情。
什么狗狗拥抱,鱼鱼超可爱,狗狗抱猫猫,其中还夹杂着用周五做的咧嘴傻笑表情包。
苏瑜当即就后悔了,他就不该一时冲动给江妄发什么爱心,像是触碰到江妄什么奇怪的开关。
也不知道平日冷酷嚣张的人哪来这么多卡通表情。
江妄见他不说话,质问:“心虚了?”
这些表情包在他的收藏夹里放很久了,好不容易有恰当的时机发出来,苏瑜竟然视而不见。
苏瑜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你。”
江妄:“!”
江妄板起脸,可苏瑜一点不惯着,还不忘拿回自己的手机,可到手后,却发现触感不对,将手机翻了个面,才发现江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的手机套上了手机壳。
背面是周五的半身照,眼神凌厉,威风凛凛。
很帅。
苏瑜一眼就喜欢上了。
江妄见他盯着看,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帅吧?”
苏瑜嗯了一声,“很帅。”
周五是他见过最帅最厉害的狗狗。
他抬头,看到江妄嘴边的笑,将手机揣回口袋,“没夸你。”
江妄啧了一声:“我是他大爹,你夸他就是夸我。”
苏瑜皱眉:“大爹?”
问完,他立马察觉到不对,可没等他改口,江妄熟练接话:“你是小爹。”
苏瑜将面前幼稚的人推开,“挡着我路了大爹。”
这个称呼让江妄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飞速追了上去,“你承认了?”
苏瑜脚步没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妄见他装傻,啧了一声:“苏小瑜,别装。”
苏瑜就这样被江妄一路闹到了家,等看到车库里的车时,江妄的追问戛然而止。
两辆车,一辆江石凯的,一辆封清的。
两人对视一眼,江妄上前一步,推开了小院的门。
开门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周五的小窝。
周五正趴在树荫下睡觉,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他们,立马站起身兴奋地摇尾巴。
江妄上前摸了摸它的头,给周五加上狗粮和冻干,示意它安静一点,就去了客厅。
只有封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像是在处理公事。
看到两人,封清微抬下巴,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回来了?”
苏瑜先打招呼,“封阿姨好。”
江妄不像苏瑜那么拘谨,浑身透着懒洋洋的散漫味道,“妈,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你的班主任说明天家长会,希望我们能参与。”封清语气带着一丝成年人特有的高位感,“马上高三,我也希望能和你的班主任好好交流一番。”
江妄哦了一声,“没带别人?”
这话让封清面色微变,她将电脑放到一边,沉声道:“我知道你对那件事很介怀,但是我已经提前告诉过你对方的存在,再者,这么多年过去,你就算再不懂事,也没必要时不时拿出来刺我吧?”
解释逻辑清晰有条理,江妄却一点不吃,“哦?这就是你带着情人上我学校开家长会的理由?正常人做得出来这种事?”
毫不留情的拆台成功惹恼封清,“你非要找事是吧?”
江妄耸了耸肩,火上浇油似的开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现在最不希望看到两人来这里,只要两人一出现,苏瑜就不说话,低着头,仿佛地上有金子似的。
江妄巴不得几句话把人刺激走。
封清火冒三丈,想教训人,忽然看到一直站在江妄身后,存在感极低的苏瑜。
外人的存在让她冷静下来,“江妄,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江妄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好在封清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担心。
“你是不想让我去学校给你开家长会?”封清将眼镜放到茶几上,“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会一起出席,你耍什么花招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