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卓下意识又往书柜紧靠了一些, 背着手捂住身后的柜门:“不是你想的那样。”
虞江忍着笑意:“那是怎样?”
许凌卓眨了眨眼,是怎样?能怎样?
这本来就是一本被书名误导了的书,他为什么要紧张?
这两天在虞江面前许凌卓总是莫名大脑短路, 第一时间竟然是去掩饰, 他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许凌卓移开身体,清了清嗓子:“你自己看不就得了。”
虞江随意瞥了几眼, 旁边的几本书名都是正常的, 他问:“自己学的?”
许凌卓点头:“闲着没事随便看看。”
几本书都有些旧, 不太像是随便看看。
虞江没再说话, 他只是转身,然后视线落在门侧的照片墙上。
墙上是一张巨大幅、却已发黄的纸,周围是一圈发旧的蕾丝花边,组成了一个有年代感的超大相框。
中间很多张带着旧痕的照片,每一张都有许凌卓。
虞江依次看过去,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许凌卓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时, 很可爱,让人想上手捏两下。
他会走路后应该很调皮, 这个阶段的照片几乎全都是抓拍,这么多张却找不到一个静态的许凌卓, 也难为拍照的人了。
后面大概是他上了小学,穿上了端正的校服, 仍旧淘气, 但越来越与众不同, 任谁都能在一群小孩里一眼找到他。
然后照片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照片墙只剩光秃秃的背景纸,仅有的几张照片还都是他穿着校服拍的证件照。
许凌卓又瞬移到照片墙前:“别看了,你没见过照片吗?!”
虞江伸手把他扒拉到一旁:“没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没什么好看的。”
“不, ”虞江说,“很有意思。”
许凌卓歪着头看过去,虞江正饶有趣味盯着其中一张,那是他刚上小学时拍的,和几个小孩在一个大水坑里玩水,身上脏兮兮的,脸上是大花脸,只露出一口白牙,冲着镜头笑。
许凌卓微怔,顿了一会儿开口:“这是我爸给我拍的。”
虞江低头看他,许凌卓又继续:“那年冬天他就去世了。”
从夏天到冬天,只有几个月,许凌卓却经历了人生最大一场风雪,那后面几年他没怎么拍过照片,也没这么开心过。
虞江轻轻揽过许凌卓的肩,另一只手环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抱歉,我不该提。”
许凌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虞江的肩上,这些年太忙,生活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他已经很久没注意到这面墙、没看过这些照片,更没想过这些。
“吃饭——了。”祝小亮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许凌卓立刻后退一步,抬起头:“走吧。”
虞江:“嗯。”
虞江率先出了卧室,许凌卓紧随其后,祝小亮又开始疯狂冲他使眼色:“你俩怎么回事?”
许凌卓摇头:“没怎么。”
祝小亮抓狂,手上比划:“都抱在一起了!!!”
许凌卓挑挑眉:“你的错觉,我就是临时靠一下,这很正常吧。”
祝小亮瞪大眼睛:“这不正常!”
虞江转进了厨房中,许凌卓看了一眼又扭头对祝小亮低声说:“昨晚咱俩是不是一张床上睡来着,也不正常?”
?!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祝小亮警惕地看向厨房方向,他恨不得自戳双眼:“我就不该在这里。”
许凌卓:“你得陪我跟我妈吃饭,我自己别扭。”
祝小亮朝虞江努努下巴:“有他。”
从卧室到餐厅没几步路,许小云打断他们的交流:“你们两个也快去洗手吧。”
“哦。”许凌卓抬脚过去。
恰好虞江从厨房出来,他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许凌卓顿住脚步,顺手从一旁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他。
餐桌只剩两人,许小云坐在一旁盛着饭:“小虞你是哪里人呀?”
虞江坐下,接过一碗饭:“谢谢,北城。”
“北方人呀,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我做的菜,我们这里口味都偏清淡。”
许小云坐在一旁,很慈爱看着刚坐下的许凌卓,“小卓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了,有两道菜我特意给他加了糖,别人都放辣椒,偏偏他让放糖。”
虞江看了一眼桌子上,都是很家常的浙菜。
但他最近和许凌卓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所以他知道许凌卓喜欢的口味绝对不是这种,许凌卓下厨甚至同样的菜他都会做两个版本,一个是虞江少辣版本,一个是他自己的重辣。
许凌卓倒是爱吃甜的,但除非特定菜系,他没在菜里放过糖。
虞江开口:“我口味也很清淡,不过许凌卓他……”
“对,我小时候就爱吃甜的,”许凌卓打断他,“我尝尝。”
许小云给许凌卓夹了几片笋尖:“怎么样?”
“跟小时候味道一样。”许凌卓嚼得很慢,笋很嫩,本就很清甜,再放糖确实不好吃。
他小时候更多是把放了糖的笋当零食吃,所以他那时候常常期待许小云回来给他做。
逐渐积累的失望化做后来更强烈的期待,在他的印象中,一盘最家常的笋炒肉就是绝顶美味。
许小云这些年的厨艺并没有什么长进,味道也和小时候差不多,但又完全不一样,所有菜许凌卓都吃得很慢,他努力尝试找当年的感觉,还是失败了。
物是人非,人会变,口味也会变,期待更会变。
许凌卓越吃越安静,后来只低头干饭。
许小云很欣慰地看了许凌卓一会儿,又转头问虞江:“小虞你跟小卓是同事吧?”
虞江点头:“是。”